最终章『银子弹』

「这里就是现场？」

蒂伊跨过封锁线，就要走向废墟里头。但她一步都还没走完，就有一名随侍伸出手来。

「喂！你怎么对你老板这么粗鲁！放开我！」

蒂伊被揪住后领像拎小猫似的提起来，双手乱挥表示抗议，但当事人完全不予理会。

「笨蛋，还没确定里面是不是安全，你先等一下。」

这个身材特别高大，双臂裹着绷带的男子，就是追随蒂伊的异能者之一——破坏拳马基亚•艾雷克托斯。

「你说还不确定安全，可是大家都进去了……」

「那当然，我们的性命和你的性命价值不一样。」

「都一样啦……喝啊！」

「啊！你还跑！」

蒂伊就像蜥蜴断尾似的脱下外套，赶忙跑向里面。

越往废墟里头走，破坏的痕迹就越是显著。

「……这可真惨。」

乍看之下，会觉得这里只是欧斯提亚无数废墟之中的一处。

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情况有多异常。

本来这个城市里的废墟是在长达十五年的岁月中慢慢形成的，但这条巷子却像被巨人用脚踢过似的，四处都是粉碎痕迹。蒂伊完全想不透要怎样才能造成这样的破坏。堆起的砖块扭曲成螺旋状，石板则化为沙子。

而且他们说这还只是余波造成的。

「报告。」

「是。」

一名随侍立刻上前答话。

注：日文中的「甜」又可以用来表示「天真」

（那就好……）

「…………呃，说得也是。叔叔说得没错。」

「……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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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想想，他一直都是这样。他是个坚强成熟、有常识……却也因此被迫处于被动的成年人，就只是个被食人玩具与艾•亚斯汀这对特大号麻烦父女缠上的平凡人。

但尤力的回答却稍稍超出了蒂伊的想像。

这个答案她也知道。艾利斯•卡勒一直都在努力保护世界。

蒂伊这么自言自语，而他们早已知道这问题的答案。想也知道，魔女的女儿是想拯救世界。

「喔喔！难得看叔叔你这么机灵耶！我对你另眼相看了！我爱你。」

「原来如此啊……有人接触到他们两人吗？」

「那就解散。一找到魔女的女儿，就立刻通知执行部队。不用征求我的同意，收到情报就可以马上进行攻击。」

老人画上一个最新的记号，也就是这条巷子。蒂伊皱起眉头。

「什么情报都好，告诉我，艾利斯、娜茵，还有……」

但蒂伊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知道你要做什么？）

无人的草原上，一个无名的婴儿静静地诞生。

然而，要不是有他在，现在一定不会是这样。

老人难以启口地皱起眉头。蒂伊以冰冷的表情朝废墟深处看了一眼说道：

「不不不，叔叔，他们不是离家……」

男子的模样非常突兀。他头戴王冠，身披老虎毛皮，缩在无数金币之中，简直像个发疯的国王。

她没哭，因为她没有这样的功能。

众人纷纷以不同的语气答应后就离开了。蒂伊叫住其中几个人，下达比较详细的指示。

「当然，我本来就这么打算。」

（唯独你，是不折不扣专为了拯救世界而生的怪物，是我本想追求的梦想形体。）

「等找到他们，叔叔可要好好训他们一顿，叫他们至少该联络一声。」

但我的眼睛却湿了。

「……艾，到底去了哪里。」

「小丫头怎么啦？你脸色很难看啊。」

那是一个看得见月亮与星星的夜晚。

「会吗？我倒觉得还好……」

可是，这个怪物的精神却……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把我弄成这样的存在……）

摊开的地图上在几个地方画了记号，标出有人目击到他们两人的地方，同时也是成为战场的地点。

（这是悲伤。）

（为什么！我只是个孩子啊！）

「那边『那个』也是？」

蒂伊忍不住瞪大眼睛。

蒂伊本想反驳，但还是住了口。

尤力说着把拳头握得喀啦作响。

（……这是怎样……）

（你醒啦？）

「……真是难以理解。他们两人为什么要把战场弄成这样？」

「唔，我是在想这里也许会有那几个小鬼的情报。」

等这些事情做完，蒂伊觉得脑袋有种被煮过般的疲劳感。她先喘口气，然后从口袋里拿出糖果，用力咬碎。疲劳与睡眠不足让她累得像是快死了，脑子里的糖分不够，让她好想喝加满了糖的咖啡。才刚有这样的念头……

「……，………………」

我拥有的精神却像魔女幼小的时候一样，只是个很平凡的人类的精神。

（当然是因为需要。因为你和过去的「我」有着决定性的不同。）

「真不知道魔女的女儿到底想做什么……」

反覆进行这样的行为，就在城市地图上制造出了许多散落各处的记号。

蒂伊露出不快的表情。坦白说，事态明显超出尤力所能处理的范围，这个落伍的猎人八成什么忙也帮不上。

娜茵逃走，艾利斯追赶。两人对上的地点就会发生战斗，而魔女再度逃走。

不知道他到底被人怎么了，只见他露出茫然若失的笑容，像石头一样一动也不动。

每一处战场都一定会留下这样的人。

「当然是用铁拳制裁这些离家出走的小鬼。」

我从出生前就知道自己是什么人。

婴儿身边有着生母。她是个满脸倦容，十分古老的人。

那儿有一名抱着膝盖、缩起身体的男子。

这些人身边多半有着堆积如山的金钱或粮食，而他们就像石像一样缩在这些东西的正中央不动。

她说了。

「怎么，有什么不对吗？你要知道他们已经两天没跟家里联络了啊。」

当我呱呱落地，就已经有了现在的形体。

不知不觉，拿着杯子的尤力已经站在她身前。

我举起双手摸摸脸颊。脸上被咸咸的水弄湿，很温热。

即使如此，有一个人因为这样的理由而参与，也许并不是坏事。蒂伊有了这样的想法。

†

她说着就倒了下来。我并不惊讶，因为我早就知道她把所有力量都给了我，她自已连活都活不下去了。

蒂伊打起精神，摔破了已经见底的陶杯。她本来打算用三寸不烂之舌撵走尤力，但现在打消了主意。

蒂伊说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又喝了一口咖啡。

「我们不知道他们正确的所在位置，所以只能靠千里眼系和预知系异能者提供不确定的情报了。」

蒂伊自然而然地笑了。尤力的天真就是这么让她畅快。

（那当然。）

我问她为什么。为什么要把这种多余的情感留给我？

「那么，叔叔有什么事吗？」

蒂伊接下杯子，一口气把半杯咖啡倒进嘴里。咖啡温温热热的，很甜。

「好，那就只到另眼相看为止！辛苦了～～」

「……算了。还有别的情报吗？」

（你仔细听我说。我未能拯救世界，别人也拯救不了世界。但这是当然的，因为谁都不是为了拯救世界而生的。）

戴着单眼镜的老人回答：

之后众人交换了几项情报，会议就此结束。

「少来，我有妻女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是。从目击情报推测，两者的战斗意愿似乎有着很大的差别。艾利斯完全怀抱杀意行动，魔女则打不还手，只顾逃走。也就是说，推测这跳岛式存在的战场，应该是无穷无尽的撤退战所造成的结果。」

「——昨晚失去联络的娜茵•赛卡瓦蒂与艾利斯•卡勒，仍在进行战斗行为——请看这张地图。」

我一边擦去眼泪一边深深理解了自己。魔女赌上她全部的存在，创造出来的这个叫做我的怪物，确实拥有超乎寻常的能力。

（可是你不一样。）魔女说了。

这的确是世界的危机，是一场足以匹敌诸神之战的超常大战。

尤力接下来的这句话说得十分悲痛。

对话停顿了好一阵子，感觉得出尤力在顾虑她。

「目前还没有任何人遇到艾利斯……魔女这方面，已经找到几十个遇到她的人。」

她问了，我回答。

「……嘻嘻嘻。」

「……还有艾利斯也是。」

我突然害怕起来，觉得就好像有一颗可以破坏世界的炸弹交到我手上。

魔女笑了。

（所以才要这样啊，「魔女的女儿」……因为只有天真无邪的小孩子可以作着拯救世界这样的大梦……）

（为什么！我不懂！）

（那你就自己想办法弄懂，这过程一定会变成你要走的路……）

魔女卯足最后一丝力气指向东方。

（去吧，我的女儿。）

那里有一个悠然荡样的黑色平面。

（你是纯粹的不纯，

刚诞生的不死。

是无能的神。）

就像生物自然朝着光前进似的指出我该走的路。

（……你尽管什么都不要想，不怀抱着任何理由或动机，就这么去拯救世界。你有足够的能力……）

（……好啦。）

我擦掉眼泪，站了起来。

（我要拯救世界……）

（……没错。即使因悲伤而哭泣、被打倒在地，仍然只管前进。这就是最快的捷径……）

我挥开眼泪，踏出脚步。

（即便如此……）

最后魔女还是吐出了诅咒的话语。

「……这是怎么回事？」

「是、是啊，你说得对……其实我是希望最好在路上能找到艾利斯。」

「呼……呼……呼……」

艾用力握紧手，仿佛想确定自己握住的小手真的存在。她牵着的手很温暖，感觉不出一丝谎言。

——身上已经中了好几发这样的子弹。

娜茵看到抽出的子弹，不寒而栗。子弹像蛆一般蠢动，又想钻回伤口。

我只回头一次，对她说了。

然而……

重要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拯救世界。

「没关系，艾，已经不要紧了。」

她觉得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

「是……是啊，你说得对……」

「就跟艾一样啊。」

娜茵以艾从没看过的好心情牵着她的手，甚至哼着歌。艾只觉得越来越一头雾水。

就算这样，你还是要出发吗？魔女悲伤地轻声问起。

「呼——呼——呼——！」

艾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眼前的艾利斯脸上没有那种他特有的「嘲笑」，就像回到几天前样十分爽朗。

「喂喂，别那么凶啦。」

子弹已经全部取出，伤口也全都痊愈，疲劳却始终散不掉。感觉就像中了诅咒，取之不尽的力量稍稍变微弱了。

「！娜茵，你退开！」

但这个时候……

艾用力抱住这个小小的少女。

这不可能。要减去怎样的数字才能让无限减少？

「为、为什么会这样……」

只是这样就让艾觉得好高兴。

「～～呼——呼——呼…………该死。」

不可能。自己拥有万能之力，为什么会落到这样的下场？而且造成这种情形的，竟然只是区区人类射出的枪弹！

「好不好？」

「……总之我们先回家一趟吧。」

「好啦。」

客观来看八成是这样。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能够危害到魔女。

（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就好像～～花儿一般～～♪」

即便如此，艾心中的担忧始终不见消散。她担心凭艾利斯——那个有着地狱色双眼的少年，搞不好真的办得到。

没错。娜茵满脸笑容。

（……啊啊，没错，我坚信如此。我拯救不了世界，谁也拯救不了世界。我明知道你也是如此……）

「～～♪然后咧？你说回家，是要回那栋公寓？」

「所以啦，我也没有理由杀她了。」

娜茵在一条小巷子里头喘着大气。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我好担心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终于见到她的面了。

娜茵气喘吁吁。

就在艾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终于……找到了……」

然而，艾利斯的表情看来十分平静。

†

娜茵点了点头，主动伸出手回握艾的手。

「……可恶，可是这种事想了也是白想啊……」

她的身上被打出了多个弹孔，本应洁白的连身裙也被鲜血染得通红。

她手一挥，灌注念动力与物质毁坏能力，才总算让子弹碎裂。

他们两人要好地并肩站在一起。

「……跟我一样？」

于是魔女死了。

世界为了拯救她而追了上来。

娜茵说着从后面走出来，脸上也已经没有恐惧。

本来枪弹应该根本碰不到她。即便命中，这种小伤应该也会在转眼间痊愈……然而……

「痛死了！～～！真是的！这是怎样啦！」

「娜茵！」

艾张大了嘴合不拢。

艾利斯从巷子另一头探出头来。

「这到底……是什么情形……！」

娜茵将手插进肩膀的伤口，把埋进里面的子弹抽了出来。

「我找了你好久！娜茵！」

「……哼，怎么可能？我可是无敌的。」

会是娜茵在打什么主意吗？即使真是这样，也比被她跑掉要好上不知多少倍。艾这么判断，于是什么都没问，一路往前走。

然而对娜茵来说，就连这点也不重要。

「艾利斯同学……你……」

艾说着朝她伸出手。

艾反射性护住娜茵。

「……咦？」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有可能演变成这种情形？

艾带着一种被人把玩笑话当真的心情，看着跟自己牵在一起的小手。

艾嘴上这么说，却不认为娜茵会乖乖听话。所以这就像「早安」或「你好」一样只是开个话头，艾打算透过接下来的谈话想办法说服她。

因为她要拯救世界。

（……是吗？）

巷子另一头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娜茵一边警戒四周一边走在巷子里。没错，其实现在不是玩这种捉迷藏的时候了。

「……得快点才行。」

「～～～～！啊啊！真是的！」

「嗯，艾，跟你说喔。我……放弃拯救世界了。」

（对。）

她在全身上下乱抓一通，一抓出子弹就烧掉。

为了这个目的，无论万能的力量还是自己的身体，这一切会变成怎样她都不在乎。

娜茵的笑容当场僵住。就在巷子另一头……

魔女就像迎接幸福临终的人一样，露出笑容。

（即便如此，你还是绝对拯救不了世界。）

（……晚安，妈妈。之后的事我会帮你完成。）

「啥！」

在城里四处奔波其间，艾一直好害怕。她还以为一切会在她不知不觉中结束。

「怎么了？不是要回去吗？」

而她找到了方法。

我发下誓言，跳进黑色平面。

「喔，你们两个在这里啊？我找了你们好久呢。」

「……」

「～～～～！给我消失——！」

「嗯。我也……失败了。」

「失败……」

「嗯，失败。所以我放弃了。」

艾当时选择不实现艾利斯的愿望而失败。

那么娜茵又是在什么事情上失败了呢？

「详细情形我晚点再告诉你。」

娜茵说着伸出手。

「所以，今天我们就先回家去吃饭吧。」

「……」

「好不好？」

但艾没牵起她的手。

「艾，你怎么了？」

娜茵不解地问了。

「艾不就是想这样吗？」

她说得没错。

「你要的不就是大家都得救，不就是这种皆大欢喜的结局吗？」

魔女笑着表示只要艾牵起她的手，就能让事情变成这样。

然而艾……

「啊啊，原来如此……」

艾再也不会牵起她的手。

「是啊，活生生的例子就在你眼前。」

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倒在地上。

†

艾•亚斯汀是无法只靠幸福而幸福的。

之后只会不断走下坡。一个愿望膨胀成两个、三个，最终化为无限的愿望，全部被实现。

艾觉得心好痛。

「……失败？」

「只要一个一个处理，见一个救一个，一个都不留地全部拯救完就好了！」

艾把脸凑近她柔顺的头发，希望尽可能传达自己的心意。

只有唯一一点例外。

转眼间娜茵已经热泪盈眶，眼泪流了出来。她的眼泪纯真无瑕，只蕴含了悲伤，沿着下巴滴落在地上。

所以……

娜茵茫然问了。艾回答：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艾醒了。

结果一滴眼泪流了下来。

实实在在的疯狂笑了。

「可是啊，娜茵。就算我想幸福，却不想让不幸或悲伤消失。」

「明明只要牵起我的手，你就可以得救！就可以幸福了！」

「……为什么？」

「我不要那样！」

「真伤脑筋，艾太坚强了啦……这样要我怎么办才好啊……」

艾心想，长大成人一定就是这么回事。

但凭娜茵的本事，却能将拯救大家这种天马行空的梦话化为现实。她甚至有办法找到这世上的每一个人，一一拯救他们。

「人是可以改变的，娜茵。不管是什么时候，是谁……」

「娜茵，我啊，喜欢开心，喜欢高兴……可是，我也同样喜欢悲伤，或是不幸……」

「……连我这样的……怪物也行？」

娜茵抓得头发一团乱，用力在石板上跺脚。

刚才那些应该不是幻觉，而是和世界塔一样，是现实。

娜茵就像在炫耀死掉的猫一样，露出半哭半笑的表情。

听起来就像一些象征不可能的寓言。

「……以后，我该怎么办才好……」

娜茵抓得头发一团乱，显得十分扼腕。

「……我不要……」

那一定是只有小孩子才懂的纯真情感。

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倒在地上。

娜茵独自一人站在眼前。

娜茵大喊：

小孩子的哭声回荡在世界的角落。

曾几何时，所有愿望都得以实现，最后无事可做，变得像石像一样。

于是艾醒了。

她哈哈干笑几声，像个傀儡般歪了头。

永永远远，永永远远，永永远远，永永远远，永永远远……

「我……讨厌这样……我明明……要拯救世界……」

「……对不起，娜茵……」

「我！一直以来都搞错了！我一直想着大家啦、世界啦，把事情想得很重大，这根本就错了！不是这样！根本不是这样！就像世界是用小小的石子堆成的，『大家』也是由很多的『一个人』所构成的！」

令人悲伤……也令人高兴……

「怎么办……我拯救不了艾……我好想拯救你……我那么想拯救你！」

「我懂了，艾！我！会放弃梦想！」

要怎样才能让她了解？怎么说才能让她听懂？艾满脑子想着这些事，一心一意努力传达自己的心意。然而，话一说出口的瞬间就变成只是漂亮话，就好像她们碰在一起的身体之间有一层厚厚的布隔开。

这一点她敢满怀自信点头。「既然这样……」娜茵说着伸出右手。

这才是万能的力量。

娜茵大喊。

感觉就像对垂死的野兽补上最后一刀，就像将死亡赐予只剩下痛苦的生命。

「唉唉唉……又被看穿了……」

「……娜茵，刚刚……」

没有别人在场。

但艾并没牵起她的手。

艾一口气站起身，看看四周。

到了这个时候，艾已经理解城里发生的事背后的含意。在战斗所经之处发现的那群石像般的人，都历经了和她刚才一样的体验。娜茵是想借此达成某种目的。

「那就是你所谓的『拯救世界』？」

艾以开导的语气温和地对娜茵诉说：

但这些也都不重要。

「娜茵，请你改变。请你不要为梦想这种东西而活，要仔细倾听，自己找出自己立身处世的方法。」

「你为什么不牵起我的手！」

「是啊！就是这样。」

「不是不想。」

说来幸福……却也不幸……

「娜茵，请你失败。」

「我要实现大家的愿望！让死掉的人复活！让悲伤全部消失！创造出一个没有悲伤的世界！没有任何不幸的世界！把这样的世界送给大家！这样一来！世界就会得救！」

所以，艾不认为娜茵会洗心革面，也不相信只用说的就能让她「失败」。

所以当然……

艾将额头和娜茵的碰在一起，轻声这么说了。不知道娜茵是不是觉得害臊，低下头去。

「是啊，请你追梦失败，放弃梦想……变成你自己。」

「当然办得到！」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讨厌这样……」

娜茵一定会洗心革面，艾利斯也会变回和气的模样，世界一片祥和，自己会活到一百岁。

她伸出来的右手孤零零地垂下。

「为什么！」

现在艾懂了。要是刚才牵起娜茵的手，自己现在已经变成什么模样。

「……结果就是那群像石像一样的人？」

所以……

「……咦？」

茫然若失的娜茵就站在眼前。

「那我只要单纯实现每个人的梦想就好了。」

艾已经知道这么做会有什么结果。

「艾不想幸福吗！」

「……嘿咻。」

†

「娜茵，这就是你说的拯救大家的方法吗……」

「刚刚那是幻觉吗？」

自己这个生物是多么贪婪？是个只有漂亮还不满意，只有肮脏也不满意的罪孽深重的人类。而「我」对这样的自己十分自豪。

「所以，你拯救不了我。」

艾紧紧抱住娜茵。艾明明是对她的梦想补上最后一刀的元凶，却怀抱着罪恶感而哭。这样的她让她自己觉得痛心。

接着就会开始慢慢脱序。等自己死去，一切都结束，就会暗地许愿，祈求让他们复活。

没有人回答她。这无所谓，她本来就不指望有人回答，而且早已料到会这样。

「……这种事，我办得到吗？」

小孩子哭了。

「我终于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拯救大家了！呵呵呵，刚发现时我都忍不住笑出来了！原来我从一开始就找到了正确答案呢！」

艾整个人跳起来看看四周。记忆猛然甦醒过来。

这难道是……

时间倒转了？

「啊啊，让你吓到了……我本来不想这样的……唉唉。」

艾感觉背脊一阵恶寒。

「娜茵！」

艾头一次因怒气而忍不住大吼。

「你对我做了什么？」

不只现在。包括刚刚在内已经两次，不，说不定还更多次。

娜茵一定已经好几次……

「……我是在试……」

「试什么？」

「试试看要怎样才拯救得了艾……」

艾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当场昏倒。

不是只有两三次。娜茵一定已经让时间倒流无数次，然后反覆失败。

为了拯救所有世界。

艾冷汗直流。

「……艾」

眼前有一张哭皱了的笑容，一种像哭、像笑、像生气，又像为难的笑容。

「你不是说过吗？说要我失败，变成我自己……」

忍不住有了这样的想法。

题目：一个世界和自己的性命。

搞不好……

「～～！娜茵！」

蒂伊、宾道，甚至尤力，都曾经对他说过类似的评语。

「可是啊，艾，我没有办法失败……」

但这种想法……

然而，自己的性命这一边终究还是轻了那么一点点。

「我……该怎么办才好……」

「人类是一种心意不坚定的生物，尤其当各个选择越是不相上下，就越难做出决断。要是还牵扯上自己的性命，那就更是如此。而你却因为自己的心脏这一边轻了一根羽毛的重量就愿意赴死，那你这个人就是不正常。」

明明再也飞不上天空，看起来却还是那么幸福。

他有了这样的想法。

回头一看。

他一直以为无论梦想是否实现，都不会留下任何东西。

「～～～～！」

然而……

「救救我，艾……救我……我不要这样……我讨厌这样……」

「娜茵！请你冷静点！」

但他错了。艾是个改变得了的人。

无敌的存在害怕了，她害怕自己。

他一直以为他们会一起为梦想而活，也一起为梦想殉死。

他只是单纯地把两样东西放上天平。

他心想，他们果然是父女，这种地方更是一模一样。

无论用什么理由，艾都无法阻止娜茵。唯一能够阻止娜茵的魔女之所以消失，为的就是这个目的。

所以……

娜茵无力地摇摇头。

「艾……我好怕……我好害怕……」

孤独的神跪倒在地，洒下绝望的泪水哭泣。

「怎么办……」

所以艾利斯才会挑上艾作为他的搭档。

说这句话的是谁啊？

感觉就像射上天空的烟火竟然不爆开，就这么掉了下来。而且还说这烟火的残骸是「第二人生」，开心地在地上滚动。

这并不是在批评。

她的安排完美无缺。

只要和她在一起，是不是也活得下去？

末日的景象一定是一片寂静。变得有如石像的人类，在墓地般的城市里幸福地笑着。

艾当时希望娜茵能像她以前忍不住救了艾利斯而不得不放弃梦想一样，透过失败走上新的人生。

让他觉得艾是同类的最重要理由……

「怎么办……艾……我该怎么办……」

无论如何挣扎……

艾利斯第一次见到艾，就有了这样的感想。

「就由我来救你……」

啊啊，这丫头跟我是同类。

——最后再提一次天平吧。

但也只是这样。

这让他觉得十分震撼。

一边是自己的性命，一边是整个城市的性命。

「……就算这样，我一定还是会忍不住拯救大家……不管人们想不想变得像石像，我一定会忍不住把他们的愿望全部实现……」

在这个世界上将会只剩下一个未能得救的人。

†

到了这个时候，艾才终于开始怨恨那个她没见过的魔女。

说不定……

哪一边比较重？

娜茵说话时牙关咬得格格作响。她无法失败，但同样的也无法成功。

艾只能等他登场。

所以艾利斯有了一个想法。

「！你要死心！世界的事！你就别再管了！」

一边是自己的性命，一边是全班同学的性命。

露出地狱色笑容的艾利斯•卡勒就站在那里。

「这你就错了，糊涂蛋。一般人才不会这样想。」

就是因为觉得她是个「改变不了的人」。

到最后……

「……办不到。要是我放弃世界，我就不再是我。因为我就是为了拯救世界而生……」

「……好，我知道了。」

要是有人问哪里一样，他还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一定要说，大概就会是「得理不饶人」或「不把人当人看」吧。

他想起来了。说这些话的当事人，自己也是个根本不把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的家伙。

「不可以！不可以再想下去了！」

也觉得「开什么玩笑」。

因为他觉得这丫头应该能够完美地做好她该做的事——但现在他觉得，也许自己只是把「会好好做好该做的事」这样的期待寄托在艾身上。

他一直以为那是一种流星似的单程车票，只会在天空的远方炸开。

没错，他一直以来都忘了这件事。

艾利斯当然属于后者，而他认为艾也是一样。

不用看也知道，结果是「几乎平衡」。

但艾利斯从来不曾这样想过。

她自己想拯救世界，事实也完全就是这样。然而……

「因为我全知全能，根本没有办不到的事。就算我失败，也是要重来几次都行……」

艾抱住了浑身是血、发抖的小孩，用力抱得不能再紧了。

娜茵是个已经错了位的齿轮，力量传不到该传去的地方，让她在大地滚动，把一切都破坏殆尽。

艾抱住娜茵颤抖的身体，拼命思索该说什么话才好。但她想到的尽是只会通往绝望的话。

她知道自己拯救不了世界，却仍无所不用其极地试了各式各样的方法，最后创造出娜茵。

会不会自己也改变得了？

简直就像一具自动人偶在哭泣。

魔女把神的力量丢给一个平凡的孩子，让她绝对不会

长大成人

。

「我拯救不了世界，却还是会忍不住拯救世界……就像失控的研磨机一样把世界夷平，把大家都变成石块……」

除此之外，艾什么也做不了。

拥有万能之力的魔女女儿，简直像是想死也死不了的不死者，就是没办法做到凡人轻而易举就可以办到的「失败」。

艾说过。她的确说过。

因为

世界

早已得救。

因为要找来杀自己的人，非得是这样的人不可。

因为这正是艾利斯所寻求的资质。

所以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却会毁灭世界。

谁也没办法对已经得救的人再救一次。

艾利斯认为这世上有两种人，一种是「改变得了的人」，一种是「改变不了的人」。

以前艾曾经说他「很高尚」。

「而且死心也没用。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忍不住把死心这回事也去除掉。」

†

艾利斯已经完全变了样。

他遍体鳞伤，衣服破破烂烂，根本衣不蔽体，鞋子也不见了一半，左眼滴着深红色的泪。

唯有手上的双枪完好无缺得令人觉得诡异。艾利斯简直就像傀儡一样，被这两把手枪拖了过来。

艾利斯说要救娜茵。如果换做平常，这句话会让艾产生莫大的信赖以及微微的担心。

但唯独现在……

「娜茵，你退开。」

艾就像之前一样，把娜茵挡在自己身后。

「……好伤人啊。」

艾利斯和艾互相对峙，哼哼笑了几声。

「这岂不是弄得好像我们互相为敌了吗……」

「不会的，因为我没有敌人。」

艾利斯听了就睁大了眼睛看着艾说……

「……你还是老样子啊。」

他的微笑有那么一点和先前一样平静的感觉。

但这种感觉也随即消失。

艾利斯说：

「够了，你让开。」

「……你要我让开，打算做什么？」

「我要杀了这小鬼。」

艾利斯的说法太激进，让艾的耳膜隐隐作痛。

艾的身体突然弹开，被压制在废墟墙上。

娜茵强化肉体，用比子弹更快的速度移动。既然挡不住就干脆跑掉，这样一来，只不过是个凡人的艾利斯就束手无策了。之前娜茵就是靠这一招勉强逃掉。

即便如此……

「这些都无所谓，你就要在这里结束了。」

艾利斯突然抢先挡住娜茵的去路。

砰、砰。

「你也差不多该懂了吧？这个小鬼不可以存在。我来杀了她，把她交出来。」

他晃了晃手枪。

本来应该是这样。

「……知道了。」

娜茵开始反击。

「艾利斯同学！」

（！果然追了过来！）

娜茵在千钧一发之际改变方针，创造出无形的力场试图包裹住整颗子弹。

（～～！又来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形！）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变成这样……」

「什么叫做局外人！你们两个都给我等一下！」

但这终究只双方力量相距甚远的前提下才成立的情形。

「……我为什么非得这么做不可……」

「我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我找到目的，决定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这就是我……我根本没变……如果你觉得我变了，那一定是你自己有问题……」

「你别忘了，我曾想逼你杀人……我是个为了达成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择手段的人……」

这时艾利斯突然呼唤魔女的名字。

从双手飞出的子弹飞得比声音还快，还来不及眨眼就直逼到娜茵眼前。

这一切娜茵都看得清清楚楚。她让时间的流动变慢，不只是子弹的动向，连带起的冲击波都掌握得一清二楚，游刃有余地躲开。

「你想办法弄走这个局外人，她会妨碍我们打斗。」

「什……！」

枷锁一口气卸下。

不可能。他的子弹到底蕴含了什么样的力量？艾利斯•卡勒到底是怎么作弊才会逼得自己无路可逃？

「唔！」

开什么玩笑！竟然在这种关键时刻被排挤，这我怎么受得了！

如果出现一个人能力足以威胁娜茵的性命，又或是直接威胁到娜茵的梦想本身……

「去死吧。」

「……这样行吗？」

然而……

「你……你这家伙是怎样！」

「很好。我会尽量用最不痛苦的方法杀了你。」

艾不想听。

她得到的回答是枪弹。

「就由我们两个做个了断吧。」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利斯同学，快逃！」

「我杀了你！」

†

娜茵挥开艾的制止，往前踏上一步。

艾利斯沉默了。

「搞错的人是你。」

那我就彻底大干一场！

「娜茵。」

娜茵不再手下留情。

接着扳机扣了下去。

眼前只见艾利斯单方面不断攻击，但这也是理所当然。娜茵要拯救世界，所以她原本是无法「杀人」的。

「我杀了你！」

那是一种修罗的笑容。

「……做什么？」

既然就算失败也一样……

太慢了。

伤势立刻复原，但除了身体所受的损伤，「万能」又受到了轻微的损耗。证据就是并行发动的时间逆流不再发动，无法让命运逆转。

「等一下！你们不要当我不存在——唔嘎！」

「不管弄成怎样！我都不管了！」

从锁骨到胸腺都被撕裂。

「～～！臭家伙！」

第三波射击。命中肩膀的子弹就像蛆一样朝心脏前进。

艾利斯说着举起了枪，娜茵不悦地皱起眉头。

砰砰。艾利斯进行第二波射击。

「嘎哈！」

两人就在城市与荒野的界线上，平静地相对而视。

于是娜茵开始了。

「……我话先说在前面，如果你是偷听到我刚刚对艾说的话，以为我想死，那就大错特错了……别看我这样，我是要拯救世界的人，不会在这种地方被你阻止。」

一颗子弹从右耳轰掉了脑干。

但身体连一公厘都动不了。

但他们不予理会。

「可恶！可恶！放开我！」

她不想听这种由衷认同的真实话语。

「有什么办法？虽然我的Buzzer Beater已经『深化』到对你都起得了作用，却和『万能』不一样，除了杀人以外，什么都做不到。」

艾全身使力，对抗无形的力量。

艾利斯拉起击锤。

「为什么……你为什么变这么多……」

「……艾利斯同学……」

「我根本没变。」

†

艾就像标本似的被压制在废墟墙上，挣扎着想脱身。然而拘束她的力道完全无从捉摸，让她一点不知道该如何挣脱。

子弹就像被钢丝拖着走一样，把物理定律扭曲得不成原样，朝娜茵的心脏飞过去。

「别想跑。」

战斗的气氛笼罩着他们。

艾利斯笑了。

「臭家伙！听我说话！你做的事情是白费工夫！不对，不但白费工夫，还有害无益！不要再逼我！不要再——」

两发子弹轻而易举地撕裂力场，击碎她第六与第八根肋骨，在心脏正中央碰在一起。

「等等！」

†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空门大开的头顶立刻中了枪。这次也和之前一样，子弹命中了瞄准的地方。

但娜茵已经不再因为这点小事就动摇。

举例来说，就像是人与蜜蜂的关系。当这两者碰上，逃走的多半都是人类，乍看之下也许会觉得蜜蜂占了优势。

但如果人类有了觉悟，决定抗战到底。

这种优势一瞬间就会消失。

就像这样……

「嘎啊！」

娜茵突然甩动一头雪白的长发，像野兽般在地上飞奔。

「！」

艾利斯立刻进行牵制射击，两发子弹射穿了她的大腿。

娜茵并没有停下来。因为当人类做出会被蜜蜂蛰的心理准备而继续冲刺，蜜蜂根本就没有任何有效的手段可以因应。

艾利斯扣住自动手枪的扳机不放，剩下的子弹花不到一秒就全部吐出，射向娜茵的脸。她觉得好烦。

所以她决定先找这边开刀。

「碍事！」

娜茵从硝烟下探头露出笑脸，主动跳进子弹形成的风暴之中。她挨了七发子弹，但仍然毫不续步，继续进逼。

「一！」

艾利斯的右手碎裂。

娜茵的手刀并未注入力道，但被她碰到的自动手枪与手掌骨骼都当场粉碎。

「呜啊！」

一触之下，万物皆能粉碎。凡是被娜茵的手指碰到的东西都会在一瞬间粉碎。

他掷出的空气转眼间分解，化为凶恶的氧分子，焚烧娜茵的喉咙。

石块划出精确的抛物线轨道，飞向娜茵胸口。

「！这、这……」

「我说过，对决才刚开始……」

「对决才刚开始呢。」

这种力量觉醒后，艾利斯立刻困在一个疑问之中。

而现在就是第四次。

「噫！」

就是能轻而易举地引发，将理论化为现实。

娜茵身体被炸得粉碎，却仍回手就是一掌。艾利斯肋骨碎裂，肺脏开了好几个洞。

殴打；反打。

但这是Buzzer Beater。

娜茵失望地叹了一口气，还顺便觉得自己这样很可耻，因为她被这种可笑的虚张声势给吓到了。

「是啊！哼哼哼，感觉怎么样啊？最重要的双手都碎了，想拯救世界却害惨了自己！真不知道心情会多悲惨呢！可是你放心！你的悲惨和后悔，我全都会消除！我会让你永远幸福！」

然而……

艾利斯这么回答，右臂一挥，拳头以足以劈开大地的威力打在娜茵身上。

而石块打中了目标。

艾利斯垂下已经不管用的双手躲开。他靠一只右脚在石板上一蹬，拉开了距离。

又是爆炸。娜茵倒在尘土的另一头。

「……我才不要。」

「臭家伙！看我这招！」

算了，等这石块丢中，就让这一切结束吧。

还是敌不过魔女的女儿。

他破戒的次数只有三次。

他举起断掉的双手迎击，以柔道的招式摔倒少女。

当然这样的机率极低，甚至有人说开天辟地以来从未发生过。

「哈哈，这倒挺不坏的啊。」

艾利斯不断喘着大气。

娜茵这么打算，等石块命中。

娜茵的眉毛不悦地扬起。

「……『如果』你输了……？」

踢；反踢。

艾利斯失去武器、手掌被击碎，面对魔女……

「谢谢你教会我，艾利斯，我会感谢你的。谢谢你取下了我的枷锁。」

「请你们两个都住手……不要再打了……」

然而……

娜茵让受伤的胸口再生后，立刻展开反击。无数废墟的砖瓦飘起，朝艾利斯飞去。

Buzzer Beater是一种让掷出的物体命中目标的能力。

「二！」

艾利斯在爆炸的烟雾中剽悍地笑了。

†

娜茵发出小小的尖叫声。

艾利斯说了。怎么听都只像是死不认输。

结果艾利斯从所有砖瓦当中穿了过去。

百发百中的能力Buzzer Beater是绝对的。只要艾利斯觉得「办得到」，就会无视客观的机率而实现。

戒心回到了娜茵脸上。贸然接近的距离一瞬间就被拉开。

「什么好不好……」

例如距离远得绝对丢不中的目标，又或是埋在土里的目标。要是瞄准这样的目标，自己的能力会如何运作呢？艾利斯想到这个疑问，于是付诸实行。

艾利斯的左臂应声碎裂。

艾利斯并未将这些实验的结果告诉任何人，就此封印这种手法，以后再也不进行实验。

艾既不能逃也不能朝他们跑去，只能流着眼泪。

「不，这我倒是不怀疑……所以如果我输了，往后就要麻烦你了。」

他还没死心。

两人仿佛成了想磨碎对方的石臼。

†

「……你都不用跟她说些什么吗？」

娜茵像个淑女似的慢慢低头。

因为他害怕。

「呵呵呵，我也真是的，之前我到底是在客气什么呀？从一开始我就该这么做了！根本就不用管对方说什么，只要硬是去拯救他们就好了！」

「你明明就已经输了吧……」

「呜！可恶！」

所以从此以后，艾利斯严禁自己瞄准无法确定的目标。

这一连串的动作，是艾利斯强行引发一种叫做「穿隧效应」的物理现象所造成的。所有物质到了微观粒子层级就会具有波的特性，因此有可能以微乎其微的机率穿透其他物质。

「咳哈！咳哈……可恶！」

「哼哼，你以为我办不到？」

「还没啊。」

就结果而言，他的能力运作完全正常。用绝对丢不到的微弱力道掷出的球，被突如其来的强风吹得打中目标；瞄准土中目标的子弹射出后，突然发生的地震让目标露出地面，子弹因而射中。

相信这会是最后一次。

即使机率再低，凭Buzzer Beater，凭艾利斯•卡勒的本事……

Buzzer Beater。

「呼……呼……你也……该死心了吧……」

娜茵掀起尘土来当挡箭牌，但这点花样破解不了这种力量。

「嘎啊啊啊！」

艾利斯手一挥，已经连小石子都不拿了。

艾利斯再度「掷出」自己。这么一来，「被掷出的身体」当中的肌肉分子所做出的收缩动作就会进行最佳化，激发出凌驾在守墓人之上的体能。

为了迎击这些断垣残壁，艾利斯做出了奇特的动作。他用右手抓住左手，「掷出」了自己的身体。

小石子「偶然」穿过尘土，「偶然」弹了出来，落在娜茵的胸口。

过了一会，血腥的互殴终于转趋平静。娜茵在空档间说道：

「啊哈哈哈哈！你活该！」

本质是一种扭曲机率、抽中大奖的能力。

娜茵不明就里。为什么平凡无奇的小石子会爆炸？为什么自己会受到这么严重的伤害！

发生了什么事？

其间艾利斯做了一个动作。

艾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人厮杀。

娜茵故意不追击。

他用粉碎性骨折的右手抓起脚下的石块，轻轻抛了出去。

石块突然引发一次小小的爆炸，轰掉了娜茵的胸部。

如果用这种力量瞄准绝对打不中的东西，会发生什么事？

娜茵像是要宣泄先前的郁闷，笑得像是一只充满嗜虐心的猫。

艾利斯立刻用左手上的左轮枪指向娜茵，却仍然……

「……这样好吗？」

这种东西不如拿去喂狗。

明明已经沦落到衣冠禽兽的地步，但动用能力狙杀娜茵的行为仍让他头痛欲裂，要人性命的想法也让他良心作痛。

「怎么可能！」

「看，我不是说过了吗……」

「……你客气了。」

即便如此，娜茵仍然立刻治好伤势，扑了过来。

艾利斯随手掷出捡起的小石子。石子瞬间就被尘土掩没而失去踪影。

仍然剽悍地笑着。

「哼，你自己还不是一样……」

两人已经不知道是在互殴还是互相扶持，但仍继续打斗。

艾利斯扭曲无限趋近于零的机率挥拳。

娜茵扭曲因果与物理定律反击。

到了这个时候，艾利斯想做的事，娜茵似乎全都懂了。竟然透过拳头来交心，简直像古代的故事，让艾利斯笑了。

「不用担心。因为她……是个改变得了的人。」

「…………也对。」

就在这时……

一团黑浊的鲜血挤破喉咙迸出。

艾利斯的身体跟不上异能，终于迎来了极限。

「……看来差不多了。」

他说着一口气拉开距离，举起右手紧紧握住。

「是吗……」

娜茵也同样以右手摆出手刀架式。

这将会是最后一击。

「来吧……」

艾利斯跑了过去。

他每次蹬向地面、挥动手臂，都发动了异能之力，仿佛Buzzer Beater想把自己本身都掷出去似的。

身体的每一寸骨肉都开始突破音障。凡人的肉体抵御不住强大的压力，渐渐四分五裂，但艾利斯仍然往前进。

第一步扯断了左手。

艾利斯说着使出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了娜茵。

「去死吧啊啊啊啊！」

「呀啊！」

而那颗心脏的确还扑通扑通跳着。

接着艾亲眼看见了这团银光到底是什么东西。

艾利斯吐出一大口鲜血，多得令人怀疑他怎么还有这么多血可以吐，发出的咂嘴声也有些有含糊。

然而……

光点以快得令人目不暇给的速度飞出，立刻射穿娜茵的胸口，顺势飞向西边的天空。

艾赶紧跑向娜茵，但娜茵胸口的伤势已经恢复。

「他还不会起来。因为，他还活着。」

「……是啊。」

「没用的……任谁也躲不过——咳噗——那团光……」

两人紧紧相拥似的静止不动。

无所谓。反正等这一战结束，就用不着这些东西了。

然而……

仍微弱跳动的心脏再度穿过再也不会回去的胸腔，从另一边穿了出去，飞上天空。

这颗心脏轻轻落到娜茵胸口。

艾不断摇晃艾利斯。

但事情并不是就这样结束了。

接着他掷出了自己的心脏。

娜茵话才说到一半就被子弹打中。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胜败关键。

「你在说什么啊！请你赶快跑！」

艾在空无一物的地方跌倒三次，花了五秒才起身，这才总算来到艾利斯身边。

「这次，轮到你……来追我了。」

艾利斯以纳闷的表情看着空空如也的右手，接着回头望向背后。

「……啊？」

艾对尸体说话。她希望艾利斯醒来。

娜茵指着地面要艾看。艾利斯的心脏就在那里。

艾利斯确实已经死了。

朝着魔女的心脏前进。

「

最后一击

。」

「咳噗……」

艾利斯在鲜血中发出临终的怒吼。

第二步扯断了左脚，接着第三步扯断了右脚。

接着……

娜茵对这个杀了自己的存在给了坦率的评语。

杀了艾利斯的娜茵就站在那里。

艾不清楚这种时候该怎么办才好。

一切都乱成一团。无论理智还是情绪，甚至连感觉都乱成一团。

艾利斯已经死了。他抛出心脏，死了。

「娜茵！这是你做的吗？」

艾跑过去想把心脏放回原位。

「喔喔喔喔！」

「……娜茵。」

「先说好，要是搞砸了，我可不饶你……」

但其实不是这样。

「说得也是……」

艾回头一看，不知不觉间夜晚已经快要结束，太阳开始升起。另有一团银光和太阳一样，而且比太阳更快升上天空。

「……搞什么，我本来还想做得漂亮点呢……」

娜茵只是伸出手刀等着他。

「艾利斯同学。」

就像一颗射出后再也不回头的子弹。

他看到了一只纤瘦的右手穿破他的肋骨及胸骨，挖出了心脏。

她散发出来的氛围在这几个小时当中产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活力消失，精疲力尽。

「啊、啊、啊……」

「……哼，挺漂亮的嘛……」

不知道为什么，心脏热得像火，连摸都没办法摸。

看上去倒也像是娜茵抱住几乎倒地的艾利斯。

「啐……」

「……你不要管，这点小伤还有办法再生……倒是艾，你要看着艾利斯……看着他最后的模样……」

她甚至不知道该悲伤还是该生气，就在一种像是疯狂的冷静中思考。

艾笑逐颜开。事后回想起来，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当时真是疯了。但这时艾真的觉得艾利斯有救了。

就像拔出刺进胸口的长枪一般，这条沾满了血的手臂拔了出来。

「娜茵！」

「艾利斯同学，你醒醒啊。」

心脏砰的一声破裂，从中飞出一个小小的光点。

艾不恨她，只是问了问题，心里却又不怎么有兴趣知道答案。

那颗子弹莫名地针对娜茵而来。

「你说没用……是什么意思？」

这时艾听到背后有人说话。

就如娜茵所说，心脏正要转变为某种不一样的东西。跳动不但没减弱，甚至越来越强，温度也越来越高，让整颗心脏发红。

娜茵说着却指向

另一边

的天空。

魔弹就此射出。

他卯足全力，高高举起跳动的心脏。

「来吧！这就是我最后的力量！」

「可是接下来就不一样了，魔女的女儿。」

那团光是一颗发出纯白光芒的银色枪弹。

艾利斯只是伸出拳头，飞了过去。

艾利斯嘴角上扬，露出剽悍的笑容。

艾利斯抓住他的心脏。

同时艾也得到解放。

丝毫不考虑往后的事。

他把变得像破抹布的一部分身体留在原地，继续往前进。

于是……

子弹仿佛一颗永远不会坠落的流星，绕过整个星球。

「请、请问……艾利斯同学。」

「咦？」

「收下吧，魔女！收下我的心脏！我的一切！」

「咳……」

「……不是。这不折不扣是他自己的能力……你看着，就要开始了。」

「……没用的。」

「你办不到。谁叫你是追人的那一边……」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往地上一看，连艾利斯都化为银色的粒子，追着子弹而去。

「那是艾利斯•卡勒的梦想形体……」

娜茵回答她。

「是艾利斯用

自己的能力

创造出来的终极子弹。」

「为什么要这样……」

「当然是为了消灭我——咳——」

娜茵又中弹了。

「我作梦都没想到，他竟然会用这种方法运用自己的能力……艾利斯在最后，是用Buzzer Beater的能力『掷出了自己』……现在那颗子弹已经成了永动机关……是一种继承了艾利斯所有能力，『自己不断掷出自己』的加速装置——唔——」

她说得没错，子弹的速度越来越快。

娜茵身体的再生速度则越来越慢。

「……那颗子弹，是瞄准你吗？」

「说得精确一点，不完全是——咳呜——」

娜茵露出掺杂着眼泪的笑容。

「艾利斯真正瞄准的，是『邪恶』本身……」

「『邪恶』……」

「因为只凭想取走我的性命这种低层次的愿望，绝对影响不了我。所以艾利斯瞄准的是更大的概念，大得让他打倒我只是顺便。他瞄准的是邪恶这样的概念本身——咳呜——」

娜茵用手按着胸部的伤口，仍然笑了笑。

「……看样子，他是真心想救我……他好像是打算……在我毁了世界以前，好好杀了我——咳呼——让我变成人类……」

娜茵的笑容让人看不出她是高兴，还是悲伤。

「娜茵……」

「艾利斯同学！」

「我也一直觉得……就像……多了个妹妹。」

面临将毁灭世界的子弹，娜茵的梦想才总算有了意义。

「谢谢你，艾。我很开心，也很高兴。虽然你害我的梦想乱七八糟，可是——」

她才不管什么世界，自己绝对比世界之类的鬼东西更硬、更顽固。

接着头也不回地跑了起来。

这颗银色子弹始终不受任何人阻挡，持续往前贯穿。但这次却不一样，就像撞上一堵透明墙壁似的，定在艾胸前旋转。子弹不断忽进忽退，每次都激出七彩的火花。

来吧。

她都要亲手救艾利斯！

想毁灭就自己毁灭吧。

她自己就曾怀抱过这样的梦想，期盼能除去这世上的一切残酷，让世界充满光明。

「我要挡下子弹，拯救世界。」

「～～～～！」

「我！才不管！」

娜茵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但这些事情……

艾想起了艾利斯最后的那句话：

「那我们赶快跑吧！」

艾这才总算注意到他们两人的目标。

「请你们！让我也参一脚！」

娜茵说着指向艾。

「啊哈哈，那早知道就该早点叫你一声……『艾姐姐』了。」

「我？」

艾已经能毫不犹豫，甚至满怀自豪地说出这句话。

那么，相信那颗子弹最难射穿的人就是艾。

艾追过已经衰弱的娜茵，站在西与东之间。

艾抓住他不放手。

娜茵说那颗子弹会毁灭世界，还说到最后一定会飞向艾。

她就把最后换到最先，在这个地方挡下他。

凭那颗子弹，的确连神也杀得了。

这是单挑。

就像那个时候，她在傍晚的教室里所做的一样。

「为什么！凭你的本事，应该有办法跑掉吧！」

「『再见』！」

「！」

她用自己的一切握紧子弹，想阻止子弹旋转。

比起世界毁灭，她更不想失去他们两人。

娜茵被射穿心脏，但仍然笑了笑。

流星在朝霞中纵横驰骋。

这一点，艾自己也一样。

「我要阻止那颗子弹。」

那艾就拿自己来当盾牌。

「咦……啊！」

「呜！呜！」

想用一种价值观拯救世界，结果就会毁灭世界。

†

「但是遇到这种情形……说不定我还是会死。」

她眼泪直流。

即便如此……

「是啊，艾，到最后你一定会被杀。」

「我，也是邪恶？」

接着娜茵微微一笑，说了声：

「艾利斯你这个呆子！为什么每～～次都不跟我商量！」

不管两次还是三次……

「要是我跑掉，他就会去找下一个目标。解决这个目标后，又再找下一个……直到把他认为是邪恶的事物全都粉碎为止。到了最后，相信他一定会……

「不对，不是这样。你对艾利斯而言一定是离邪恶最远的人……可是就算是这样，总有一天他还是会杀了你。所谓的脱序，所谓的永恒，就是这种力量……」

接着，银光从天而降。

同时艾也跑了过去。

于是艾凛然站在两人之间。

当两种异能相互矛盾时，是力强者胜。

「他的意思是！」

艾知道娜茵的梦想。

「我才不管什么世界！」

我才不管什么世界。

「～～～～！」

「娜茵你这个笨蛋笨蛋！你为什么就非得这么钻牛角尖！」

他甚至不认为自己高尚，是个光是存在就极为高尚的人。

艾正要跑向她，却被她制止。

这颗小小的子弹简直像个巨大的车床。

「感觉就像多了个姐姐，让我好高兴。」

「所以，艾，我要走了。」

两者的力量就会相互抵销，同归于尽。

「这次，轮到你……来追我了。」

艾就在火花正中央拥抱这团光。

「娜茵，你……想死吗……？」

「就是这么回事。他真正帮助了我。」

但如果两者的力量完全相等……

「我也……」

†

「不，我当然想活下来。因为我要拯救世界啊，我就是被创造成这样的。」

「为了达成目的，他不惜来到这种神的领域……来把死不了的我杀死。」

艾觉得全身骨头都快散了，但仍不放松手上的力道。

不要，我不让。

「为什么！你让开！」

不管他们两人怎么想，艾都不管。既然他们这么为所欲为，那艾也照样为所欲为。

「不行，不要过来，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不行。」

而且这已经是第二次救艾利斯了。

艾知道艾利斯的自豪。

「可是，也正因为这样，我才能拯救世界。」

「我绝对要带你回去。」

子弹一寸寸往前逼近，让艾胸口剧痛。

「呜！」

但艾不逃避，反而抱住枪弹，让心脏与心脏碰在一起。

压力使得她的骨头都要散掉，灵魂就要屈服，但她仍不放手。

扑通；扑通。

两边的心跳合而为一。

「艾利斯同学！」

这时，飞散的光芒洒落在欧斯提亚城里。

疤面与瑟莉卡从公寓的窗户看着。

尤力与蒂伊从车子探出上半身看着。

住在城里的每一个人、来到这个城市的每一个人，都在看着这光芒。

人们亲眼见证了神话。

城市与荒野的界限上，一颗发出七彩光芒的子弹挣扎着想贯穿星球。

早晨与夜晚的界线上，少女张开双手想摘下流星。

那是个世界简单得惊人的时代才会有的梦；是每个人小时候都曾怀抱的梦。

只有当时才能怀抱的孤独的梦想所迎来的终点。

不久，梦静静地开始碎了。

「艾利斯同学……」

艾在这颗任谁都看得出旋转已经开始变慢的子弹前面，放开了双手。

——没变快？

「那样的话也没关系。」

所以……

当时，就只是这样而已。

艾伸手轻抚娜茵柔软的头发，把她拥进怀里。

…………嗯？

发出银色光芒的艾利斯，模样就像个刚出生的守墓人。

艾还以为她是在烦恼多严重的事，原来只是这种事。

「——」

「我没办法啦……」

然而这个时候，艾的心脏早就不再跳了。

「——」

「这种事根本不重要。」

啊，害羞了。

†

艾轻轻呼唤他，但换来的只有微微的打呼声。

这让艾觉得很不甘心，决定对他来点小小的恶作剧。

「……也对，就晚点再聊吧……唉，到头来什么都没解决啊……」

艾利斯披上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毛毯，一脸不高兴的模样。他的身体是全新的，手脚也都不缺。

「我什么都没做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娜茵说着又要哭了。艾摸摸她的头安抚她。算了，至少她还肯道歉，比旁边那个露出一张扑克脸闹别扭的男生不知好上多少倍。

娜茵瘫坐在地上，开口说话。

「……可是，我将来一定又会做出一样的事耶？」

艾高兴得不得了，笑嘻嘻地擅自摸艾利斯的头发。他一头冲天的黑发，摸起来就像热带水果一样刺刺的，和以前蓬松的感觉大不相同。

「谁知道？既然跟我在一起，说不定是地狱。」

「好了！我们回去吧！」

要是被他牵起手，一定会脸红吧？况且刚刚那一下就已经让心脏跳得……够……快……

「这一点我们晚点再谈吧。我有了一点想法。」

「哇——哇——哇——！娜茵！娜茵娜茵！」

一张看来极为尴尬的脸凑过来看着自己。

艾想从坍塌的石墙上一跃而下，结果膝盖一软，差点跌倒。

「喂！等一下！你刚刚做了什么！」

……他只要像这样不说话，明明就挺帅的耶……

「…………姐姐……」

「怎么啦？连你也累啦？」

这时道路另一头有人大喊：「艾——！」放眼望去，蒂伊正用力挥着手，坐在那部蓝色的车子上往这边过来。

所以艾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咦？不用了啦……」

艾说着活力充沛地站起来。

「艾利斯同学。」

自己的表情一定也一样。

「……哦——要我牵你的手吗？」

接着，洪流般的强光照亮世界。

艾失去了意识。

「啊，没有……只是觉得胸口有点痛……」

「哈？」

「啊，好——！」

记得故事里演到这种地方的时候都会……

「…………早安。」

「当然可以了。」

「……这我倒是希望你客气一点。」

艾利斯这么呼喊，艾立刻忘了刚才身体的不对劲，跑了过去。

「……」

途中……

「……哎呀。」

艾躺在他大腿上。

他说得的确没错。

「啊！姐姐！我看到了！你刚刚——」

艾想是这么想，却莫名觉得非常火大。

艾利斯站了起来，动作稳定得令人丝毫不需要担心。

艾利斯用不太像是在责难的声调说了，所以艾乖乖停手，抬起头看向前方。

艾踏上一步，紧紧抱住轻飘飘浮在空中的他。

「……我……还可以这样叫你吗？」

「……喂。」

艾利斯说着回过头去。

艾在他大腿上醒来，隐约觉得好幸福。

「什么？」

随着色彩增加，艾利斯也渐渐放慢旋转，逐渐变回平常的他。

「呵呵呵……这里是天堂吗？」

即便如此，艾还是对现在的艾利斯喜欢得多了。

「可是，我给姐姐……添了麻烦……」

艾一抓住艾利斯的瞬间，他就像才刚想起有重力这么一回事似的重重落下。这种有份量的感觉让艾高兴得不得了。

失去势头的子弹微微上扬，每慢慢转一圈，就像花蕾绽放似的体积越来越大，与蝴蝶羽化的模样有几分相似。

「喂——要走啰——」

这时艾发现不对劲，轻轻按着自己的胸口。

「就说晚点再聊了，我不是要故意吊人胃口的。」

好厉害，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表情这么白痴。

她看见了一名雪白的少女。

「真是的……请你醒一醒啦……」

三人就这么回镇上去了。

他又说：「真是彻头彻尾白忙一场。」重重叹了一口气。

「……早安，艾利斯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