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令人種清氣爽的午後，艾捧着籃子，踩着噠噠作響的輕快腳步聲飛奔。舊衣店、洗衣店、化妝品店、美容院、服飾訂作店，一間間歐斯提亞的廢屋在她右手邊往後流逝。

艾維持輕快步伐，在服飾訂作店前停下，沒轉身就往後跑回美容院，看店裏破掉的鏡子。

鏡子上沒有看到鏟子、草帽或守墓人的衣服。

只映出一個穿着秋色連身洋裝的長髮小女生。

大概很可愛。

她覺得應該算可愛。

……但願真的可愛。

「好。」

頭髮沒有翹起來，服裝儀容也沒問題。艾一一指着各個環節檢查後，又開始往前飛奔。

途中一羣愛鬧的大叔還捉弄她：「喔，小艾你怎麼啦？要去約會嗎？」艾老神在在地回答：「是啊，我要去約會。」將他們推進動搖的漩渦中。

她把自己臉紅的原因推給跑步。

沿着歐斯提亞的坡道往上跑。

「對不起，艾利斯同學！我遲到了！」

「沒什麼，我也剛到。」

「你這是怎樣？」

坐在一間廢屋內的艾利斯回過頭來。

艾利斯也不再穿學生制服。他披着一件大了一號的皮外套，穿着已經磨出破洞的牛仔褲。

他以自然的動作挪開身體，空出空間給艾坐。

艾小心按住裙子坐下。

「謝謝你。」

艾也放下茶站起，同樣躡手躡腳地站到他身邊望向上坡。

他們視線所向之處，有的不是過去那些受風霜歲月摧殘而毀壞的建築物，而是被槍彈與轟炸破壞的廢墟。戰爭的痕跡越接近上坡就越是嚴重，山頂附近更是幾乎已經夷爲平地。

「還是一樣看了就噁心。」

「如果不礙你的事。」

她捲起袖子，正想動手……

「順便告訴你，甜點是我做的。」

兩人喝着飯後的茶，讓喫飽的肚子喘口氣。呼出的氣息剛被茶的熱氣溫過，馬上又在已經涼得多的季節空氣中變冷。

「畢竟明天也許就會變成地獄。」

「就上吧。」

歐斯提亞少年少女學校已經遭到怪物吞沒。

艾的肚子發出了小小的聲音。

「啊……」

說着遞出酥脆的貓舌餅。

她知道自己的臉泛紅，還冒出了大量冷汗。她心想這樣太過分了，竟然剛開戰就自爆。

「輪不到你來說我……你今天也要喫過再去吧？」

「好和平啊……」

兩人之間激出火花。艾心想應該稍微教訓一下這傢伙。也不想想門一飾人並他送飯，實在太欠缺感謝的心了。今天就要讓他知道這一點。

「今天又是人生的開始。」

「哦！看起來很好喫嘛！應該說，很好喫！」

即使沒有夢想，看不到明天……

「就是啊。哇，噁心死了，我實在不喜歡蟲子啊。」

「應該沒什麼不好吧？」

「是我不好，抱歉，我們一起喫吧，所以請你不要把食物收走……」

說着悄悄把臉湊向牆壁，往外窺探。

「真是的，有夠貪喫……」

「受不了，你這人好過分。」

沒有夢想，也沒有滿心洋溢的衝動。

艾利斯也同樣傭懶。

艾罵歸罵，卻不忘在心中的筆記本寫下「稍微沒那麼甜」。

『……』

「喔喔，挺豐盛的嘛。」

「你還不是一樣，都什麼時候了，還跟我裝什麼客氣。」

即便如此……

咕嚕嚕。

敵人十分強大，我方損害極大。

「呃，這個，不是這樣的……呃……呃……」

像一座由從天而降的垃圾所堆成的垃圾山；像一個以學校圍牆爲界線煎出來的肉與機械的餅；像一座將一整個市鎮的鐵丟進超巨大洗衣機洗過的鐵屑山。

「什麼叫做裝客氣？這叫做禮儀。」

「啊，不是，這是，這個……」

「少騙人了，你只是天生就這種個性吧。想待就直說啊，麻煩死了。」

「……我開動了。」

「好的。」

「啊啊！明明是甜點，你怎麼先喫掉了！」

「喀嗤喀嗤喀嗤喀嗤喀嗤喀嗤喀嗤喀嗤喀嗤喀嗤喀嗤喀嗤喀嗤喀嗤喀嗤喀嗤喀嗤。」

老鷹悠哉地叫着。季節已經完全進入秋季。

「想得到的感想好像也只有『哇……』了。」

「哇……」

「我沒問你這個！」

山頂上爬滿了無數晈得下顎喀嗤作響的鐵蟲。

這場戰爭的主宰就座鎮在正中央。

兩人以和探頭時一樣的速度悄悄縮頭。

「怎樣啦？」

「真的很和平——」

可是……

如今不管說什麼，艾利斯的勝利都不會動搖。他只要不小心噴笑出聲，艾就會羞愧而死。

艾慌了手腳，想說話掩飾。

「我開動了！」

艾利斯大聲宣告，開始大口吃起食物，還拿麪包給艾。

「……那我失陪了。」

「會礙事。」

「沒錯。」

「好喫……不過我喜歡稍微沒那麼甜的。」

艾利斯看出她視線中的含意，答出這句話後一口喝乾手裏的茶，站了起來。

艾與艾利斯仍然有事要做。

艾利斯似乎真的覺得思心，一直摸着自己手臂。他這樣真的有辦法做偵察之類的工作嗎？

還是不能不活下去。

「唔。」

「這句話是我要說的……那麼，今天要喫什麼？」

艾也小口吃起手中的麪包。

艾把野餐用的墊子鋪在廢屋牆壁前，一邊排出籃子裏的東西一邊解說。

「工作我會好好做。」

「這麼和平真的好嗎？」

「坦都裏烤雞和肉派，還有白土司。還有甜點喔。」

艾也並肩站起。兩人視線所向之處，有着夫人那還在繼續增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