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話
《和死敵一起養龍崽》 · 달슬 · 1.4萬 字
「所以,這大半天,你和繆爾幹什麼去了?」
「我參觀了這個世界。也買了點需要的東西。」
「這裏有什麼需要的?那個包裹是什麼?啊,天啊。我瘋了……」
由於咖啡廳的客人總是進進出出導致周圍太過嘈雜,所以根本無法正常進行對話。
「你是不是從決定跟過來的時候就在想這個了吧?怪不得一直唸叨三餐。」
「因爲喫飯是很重要的。」
「你現在連否定一下都不願意了。」
*
希妍等好不容易找到座位坐下的時候已經晚了。他們正起來走出咖啡館,戴着紅帽的女人緊緊握住男人伸出的手。細微的對話聲傳來。
「眼睛疼……」
「很痛吧,哭得那麼厲害。」
與說教相反的是,男人輕輕地拿下女人的帽子並仔細觀察着她的臉。可能是女人不好意思,又把帽子拉了下來。
「我之前也想過,當我害羞時,你能不能放過我?每次都這麼殘忍。」
「那你就不應該說自己生病了。」
「……真是讓人無話可說啊。」
「不要發牢騷,得先消腫,眼睛纔不會火辣辣的。」
是姐姐的聲音準沒錯。希妍的嘴脣無聲地張開了,雖然還沒到晚上,但自己好像還在做夢。
迷迷糊糊地揉了揉雙眼後,遠在咖啡館外面的背影並沒有消失。女人的右邊緊握小孩的手,那是一個留着黑色捲髮的孩子,看起來大概五歲左右。
突然,手裏拿着吸管飲料的孩子轉過頭來。與希妍隔着玻璃窗對視。
「……」
胖嘟嘟的白色臉頰和溫順的眼神像洋娃娃一樣可愛。孩子猛吸着果汁,盯着她。
突然間,樸諾亞環顧四周,發現這邊有不少眼睛在偷偷地看着自己。
「啊哈,真好!」
首頁是這樣寫的:食物是用柿子做的。
「……太奇怪了!」
——我不討厭你。
與此同時,被希妍看在眼裏的情景,就如同玻璃一樣全部碎裂。從在公交車上發現樸諾亞的那一刻起,到現在這一刻的記憶全部消失了。
相反,凱爾在首爾各地進行重點收集的書籍,這對我而言並不重要,但對凱爾來說,這些書籍包含着非常重要的信息。
幾分鐘過後,當希妍再度清醒過來時,街道上已經沒了兩人一龍的蹤影。希妍的嘴脣顫抖着。
有些東西似乎發生了明顯的變化,但似乎又沒有什麼變化,就這樣一天結束了。
「諾亞還是太善良了。」
孩子的雙眼呈暗紅色。一口吞下果汁的孩子對着希妍笑了。
「纖維柔軟劑。和洗滌劑一起放的話,衣服會變軟的。」
包括《奶奶的手藝》在內,凱爾此次在書店購買的13本書全部放在了繆爾的空間中。凱爾的眼睛裏充滿了滿足感。
小龍黑紅的眼睛好像在說這樣的話。一瞥漸漸迷茫的希妍,孩子懶洋洋地抬頭。
「夢……」
「以後繆爾會給我施翻譯魔法的,有什麼好擔心的。而且這不是衝動購買。這是我的興趣愛好之一。」
「……但你似乎比另外兩個人更好。我會照顧你的。」
「啊……」
希妍的腦子裏響起了陌生的聲音。
「這是怎麼讀的,諾亞小姐?Fabric Condit, ional……」
「還不夠,我想多呆一會。」
這不是天真爛漫的笑容,揚着嘴角的微笑裏充滿了寒意。
但不管怎麼說,也許是心不在焉,直到他答應回去的最後一天,他還是沒能離開大型超市的清潔工具和廚房用品櫃檯前。
「不,我對這裏很好奇,而且還有很多東西想買。」
男子用嘴脣碰了碰女人帽子下露出的白色臉頰上,然後毫無感情地把目光轉向希妍身上。這代表結束了。
《您死前一定要嘗一嘗的韓國料理10選》
纖維柔順劑一卷一卷地裝進汽車裏。樸諾亞有些厭煩地看着他把洗滌劑和纖維柔順劑和黃瓜排成一列。
「洗滌劑不都是那樣嗎?」
*
「事情結束了,要馬上回去嗎?」
好像做了夢……少女在慢慢地站着的地方走來走去,今天是姐姐的忌日,自己曾經去過考試院,現在應該在回家的路上。
「我覺得差不多了……」
有點奇怪……我看了一個小時前凱爾買回來的書問道。
「……明明你也看不懂,爲什麼要買呢?你不是總是讓我不要衝動購買嗎?警官。」
「但繆爾不太善良。」
「有什麼奇怪的嗎?裏邊的插圖還挺生動的。」
「……」
「這裏的洗滌劑和洛朗的有哪裏不同嗎?」
「清掃工具都買了……」
「每到這個時候,你總會想起諾亞。你也會哭,會受罪,會做噩夢的。」
這男人從幾天前就一直在說夠了,但還是一直在買買買。看着瘋狂購物的凱爾,樸諾亞想了想。自己似乎並沒有可以阻止的立場,如果凱爾學會做更多的菜,享福的還是自己。
隨手翻開一本《奶奶的手藝》後,樸諾亞便一直保持沉默。對於這從頭到尾都寫着「醃製泡菜的方法」來說,樸諾亞沒多大興趣,還有對於醬湯的方法……
除了菜譜類書籍外,凱爾還購買了一大堆清潔用品,其中還有一摞長條擀麪的擀麪杖。
「哦……」
《尹家的餐桌配方》
「這應該夠了。」
姐姐的聲音在耳邊隱約地擦過,這真是非常奇怪。過了一會兒,希妍又停了下來,但少女重新邁出腳步卻比以前輕快了許多。她的身影也成了繁忙街景的一部分,慢慢遠去。
去年這個時期,好像明明沒事,卻總是想哭,到昨天好像也是這樣……
兩人一龍在首爾多逗留了幾天。其實也不着急回去,只是凱爾和繆爾對首爾非常好奇。
洛朗的語言體系大體上和英語差不多,但拼寫和口音的意思卻略有不同。樸諾亞嘆了一口氣,解釋了一遍。
側過身讓樸諾亞先行的男子瞥了一眼希妍。希妍沒有發現的是,男子的瞳孔是紫色的。
消失的是希妍手腕上畫着的兩個魔法陣。
最後一本書的真實身份還是值得懷疑的。
在樸諾亞消除的洗腦效果的痕跡上,另一個聲音像刻印一樣刻在腦海裏。
看商標下面的英語,凱爾皺起了眉頭。
首先,繆爾最滿意的是大型超市和購物中心經常開設的兒童咖啡廳。特別是兒童區的海洋球,繆爾爲此還把它們偷偷塞進了空間裏。
「警官,你是看了標題後買的嗎?裏面好像夾雜着奇怪的東西。」
《奶奶的手藝》
凱爾從樸諾亞的手中一把拿過《奶奶的手藝》這本書。
至少也要做到這種程度吧?你們讓諾亞活得那麼辛苦。
「……?」
詫異地環顧四周,她們的目光都有所收斂,不用看也能知道,剛纔看我們的人中,女生的比率很高。
因爲紫色的瞳孔在韓國乃至全世界都很少看到,所以凱爾爲了分散視線,還戴着他經常帶的眼鏡。
那是幾個月前,從露娜澤爾到埃德蒙時,用於僞裝的眼鏡。穿着也沒有什麼特別的。黑褲子白襯衣,這比平時穿的調查局制服和制服要簡樸得多,所以在這裏穿也是可以的。
那麼,他吸引人們眼球的原因,必然是長得不一般。
執事果然是帥氣啊,聽佩內洛普說,在洛朗的英俊榜單上,他從未缺席過。一想起這些,樸諾亞就覺得心裏不舒服。於是悄悄走近,裝作若無其事地抓住了凱爾的手。
我儘量自然地抓住他,可凱爾卻毫不猶豫地轉過頭來,反應也像個傻瓜。
「有什麼事?」
「什麼?沒有,沒什麼事。」
「那你怎麼突然間……」
「我只是想牽住你。」
凱爾有些喫驚地看了樸諾亞一眼。
自己之所以先嚐試身體接觸,也許是因爲牽手次數少得可憐。樸諾亞有點不好意思,就鬆開了握着的手。
「我看着你的手,突然就想握住,你要是不喜歡就算了。」
「我沒說過。」
但指尖還沒完全從他身上離開,凱爾就用更強大的力量緊緊握住了樸諾亞的手。
凱爾是一個機會來時絕對不會錯過的男人。
凱爾牽着樸諾亞的手,滿意地笑了。
「你主動握住了我的手,真好。」
「哦……沒什麼。我以後也會的。」
「啊,真高。」
「我還以爲你膽子大了點呢。」
「乘客們,爲了安全起見,請往後退。」
當晚午夜。在可以俯瞰數萬個燈光的首爾夜晚街道的高層建築頂端。
索倫特人對自己的鄰居十分了解,比如正坐在紅屋頂上的女孩,從今天到出生後幾天,他都很瞭解,只不過對外地人一無所知。
遠處傳過來的消息總是那樣,稍微誇張一點,還有點美化。
「那約好了。也許是我的錯覺,但最近我好像感受到了一直以來我照顧你的意義所在,也有了回報。」
「那我很期待將來你給的報酬。」
我再次激動地欣賞着窗外的風景,漸漸地,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我現在一點都不害怕,纔不是因爲害怕才這樣。真的,我一點都不害怕。」
旁邊正讀《今天負責你晚餐餐桌的奢華套餐50道菜》的凱爾抬起了頭。
這裏一如既往的溫暖,平和。那種在索倫特短暫喧鬧的日子,只有五天一趟去索倫特的火車進來的日子。
露娜澤爾第十區——索倫特。
無話可說,樸諾亞無奈的瞪了他一眼,凱爾厚顏無恥地聳聳肩。之後,凱爾又將目光轉向了另一個感興趣的東西。
「……我不太喜歡無報酬勞動。」
「那現在結賬走……」
慢慢的,火車周圍的的景色變成了擁擠的人潮。
*
「再去食品區看看吧。」
看着樸諾亞眼睛一眨一眨的,顯得特別可愛,凱爾笑了。
過了好一會兒,購物車被裝滿了,凱爾便再度牽起了樸諾亞的手。看着終於要結束了,樸諾亞高興的貼在凱爾身邊。
在中午的陽光照耀下,破舊的站臺上響起了一陣微弱的廣播。
「我們快到了。」
雖然心裏暗自高興,但感覺再聊下去似乎會露餡,就含糊其辭地轉了話題。
但由於外地人進出,索倫特人也到洛朗的各個地方去,所以絕妙的是,在這裏生活的人數基本保持不變。因此,騷亂通常只能持續一天。
然而,連那些流言蜚語也漸漸淡去,索倫特人重新沉醉於各自的生計中,這又是平凡的一天。
我想,這話有點荒唐,但凱爾卻依舊很認真地回答。
聽到「球」這個單詞,坐在購物車椅子上搖着雙腿的繆爾喜出望外,抬起了頭。
「……回去吧。」
看着眼前的高度,樸諾亞感覺自己的腦袋產生了微弱的暈眩,就算是緊緊抱住能夠給予自己安全感的手臂也沒多大用。
「可能首都發生了什麼事吧。好像開過一場特別大的審判?聽說被告是長官。是哪個部門的負責人,是財政部嗎?」
看着即將消失的最後一點媒介。樸諾亞更加用力地摟住凱爾的脖子。最後把看到的夜景牢牢地壓在腦海裏,閉上了眼睛。
曾經在用着魔女的身子時不斷進出的荷葉邊快樂晚裝室和糕點之王的分店,以及瓦爾特先生經營的餐館依然如舊。
最後,樸諾亞不得不乖乖地走進兒童咖啡館,直到凱爾把大量的食材運回來。
「就算說害怕也沒關係的。」
樸諾亞依偎在凱爾身上,瞥視着華麗城市的夜景。說在離開之前,想到能一覽首爾的地方去一趟,所以繆爾立刻就編了魔法陣。然後把我和凱爾扔到了著名的高樓頂端的外牆上。
已經離開了兩年的我終於對這個曾經讓我感到疲憊的世界釋然了。
「嗯,聽說那隻龍孵化了……?他的頭碰到皇城尖塔,尾部碰到特澤瓦外圍的城郭路。」
*
「那是漂白劑的一種。還不如早點兒給你施下翻譯魔法。」
「好,就當做你不害怕吧。」
一排排栽種的橄欖樹,顏色溫暖的紅磚砌成的巷道,在常去的服裝店前,曬着太陽打盹的幾條狗,破舊的包裝行李車……打開窗戶往外探頭,在火車朝向的面前,看到了一個指甲大小的火車站。
從特澤瓦到巴圖阿努,再到露娜澤爾和索倫特,漫長的旅程終於有了盡頭。
當他把書合上,從頭頂的行李箱裏卸下行李包時,原來只有手指甲的火車站越來越大,很快就溫柔地吞沒了火車。
看着這個身爲調查官,但骨子裏卻流淌着家庭煮婦血液的男人,樸諾亞無奈的笑了笑。
直到一輛帶有長尾煙的火車穿過索倫特北邊的大片平地。
首都的消息常常晚傳三個月。
從露娜澤爾出發的火車行駛兩個小時後,終於駛進了索倫特城外。從諾維斯科沙回來,完成交接後,再到來到這裏,整整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
這要是摔下去,估計得碎成渣。
「火車正在進站。這趟火車是經巴圖阿努和露娜澤爾以及特澤瓦的火車。」
「現在該走了!」
凱爾身邊,繆爾笑眯眯地把腿向外牆下襬動。閉上眼睛,用睜眼示意,他毫不畏懼地從座位上猛地站了起來。
「沒有。」
*
黑捲髮的孩子的身影在狹窄的外牆上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強風。
最後俯瞰的首爾夜景依然美麗。即使太陽落山,炎熱的夏天的熱氣仍然原封不動地留在城市裏,即使在接近午夜時分,城市也沒有陷入沉睡。
「如果你累了,就和繆爾去樓下等一會。爲什麼這裏會有一個裝滿球類的水池呢?」
「什麼?」
南邊是陡峭的海岸懸崖,東邊是鬱鬱蔥蔥的樹林地帶,西邊是依着精靈湖而起的鄉村,也是首都特熱瓦海岸城市巴圖阿努,礦產地諾維斯科沙。
「馬上就要回去了。沒關係。」
「5分鐘後就要停車了。得準備下車了。」
比首爾黑漆漆的夜空還要深邃的黑暗籠罩在頭頂。掛在天空中的月亮被黑龍的黑色身體擋住了。繞着月亮在首爾上空飛行了一圈的繆爾緩緩地向下飛行。抱着我的凱爾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而索倫特調查局處長也和從前一樣,一直在打瞌睡。
終於告別了。
「聽說和龍結印的是個魔女,據說她是個很溫柔美麗的美人。看她是個什麼樣的姑娘,如果能拿到她的簽名,然後掛在牆上,索倫特都會讓遊客沸騰起來。」
「結束了嗎?」"差不多了。"
廣播結束了,火車徐徐停了下來,我懷着顫抖的心情緊緊抓住草帽。車站工作人員率先跳下站臺,操作火車安全裝置。緊接着機聲,火車的門開了。
啪——
我們當中第一個踩在站臺地板上的,是穿着藍色揹帶褲的小朋友。兩腳併攏跳下後,繆爾將頭向兩邊轉,站內裝入眼中。然後高興地喊道。
「到了!」
以那明朗的喊聲爲信號,向火車外探身。從火車站的穿孔天花板上斜射進來的陽光,滲透到帽子下露出的褐色頭髮,還有輕輕擺動的紅裙邊。
我大聲朗讀火車站上的木牌上寫着的字。
「……索倫特。」
心撲通撲通直跳。高興之下,又小心翼翼地跳下站臺,頭頂上的寬檐草帽呼嘯而過。
我遲了一拍才明白那個事實,然後轉身想去追。
「我的帽子……!」
「……你小心點。」
從門裏面突然伸出的手,驚險地抓住了飛出去的帽子。他一手拎着兩個大行李箱,另一隻手拿着草帽,他是最後一個下火車的。
「這樣下去,下次就得丟另一頂帽子了。」
「謝謝你,是我太想趕緊下火車了,幾天來,我只坐了一趟火車,身體就感覺不舒服了。」
「是誰堅持說,離開時坐火車,回來時也要坐火車?」
樸諾亞十分自然地無視了凱爾的囉嗦,並拉起帽子帶,在下巴末端綁上結,向繆爾招手。
「我們丟下嘮叨的大叔先走,繆爾!」
繆爾笑嘻嘻地朝火車站門口跑去。樸諾亞嘟囔着說自己太累了,氣喘吁吁的跟在小龍身後。身後傳來凱爾失笑的聲音。
「那麼好吧……」
看着一到索倫特就如魚得水,活蹦亂跳的小龍和諾亞,凱爾也有了新的感受。樸諾亞回頭看他,調皮地說道。
「我是說一起去,等一下,別跑,繆爾,小心摔倒了。」
這是我記憶中那個樣子。在這個房子裏住了兩年了,基本的操作還都記得清清楚楚。
那曾經是魔女的家,現在所有權完全歸我所有,是個小巧玲瓏的木屋。
我閉上了眼睛,感覺就像在做夢一樣。終於來到了過去兩年裏安靜地生活着的,以後也會繼續愛着的家。
「……」
[孩子,你要住多久?]
繆爾想起了自己在衆多世界網中聽到的電音。那是自孵化以來第一次聽到的熟悉的語言。因爲是本能,所以聽得懂。
「如果不趕緊跟過來,我真會把你丟下的。」
「嗯?什麼?」
所以與其說在蛋裏面,不如說在蛋被生產出來時候,生活過的地方。龍的世界。
所以三人把瞬移地點特意挪到了離家幾米開外的地方。但僅憑這一點,對於沒有運動過的身體來說,還是有些喫力。
[是黑龍的語言,似乎也是曾被稱爲「塞耶爾」的青龍。]
龍的成長速度之快是人所無法比擬的。結印之後更是如此。
堵住的嗓子裏傳來了一個聲音。
小龍走在前頭,一路都是興高采烈的,走了一會兒似乎覺得累了,步子慢了下來。
走在前頭的繆爾也向他招手。凱爾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不知是笑還是無奈。
狹窄陡峭的小路盡頭,半山腰上一座小巧玲瓏的二層樓房,讓我們欣喜不已。
曾經涉足大陸的古代巨龍們,要麼在異界上直接放上本人的象徵物,要麼弄個召喚陣作爲媒介,從而踏上大陸的土地。然後與結印人共享龍的魔力,從他們那裏得到名字。然後回到龍界時,他們收回了人間的力量,丟掉了他們的名字。那行爲意味着結印的瓦解。
[這塊土地上,你是唯一的龍的,所以應該是其他的龍呼喚你了。]
環抱我們的空氣裏縈繞着陽光下乾涸的布香和疲憊的初夏的熱氣,深沉的吻像融化了的蜜糖。
「……我回來了。」
黑捲髮被熱風吹散了。懶洋洋的雙眸裏,少不了少年最喜歡的人身上有的樣子。
「噗。」
「龍語?」
如果正常結印,結印後會立即成長爲少年的模樣。與樸諾亞的結印也是經過幾次階段性的,所以只是看起來成長緩慢而已。但不完整的結印也已經在離開諾維斯科沙時變得完整了。
男孩的聲音裏還殘留着許多稚氣。說話方式也和小時候不太一樣。但無論外表如何,小龍都還沒有孵出蛋半年,依舊只是一隻小龍。
「把行李都給我吧……」
門敞開了。四個月前離開的溫馨空間現在就像這天上飄渺的陽光一樣展現在眼前。
上到二樓臥室的螺旋形木樓梯。緊閉的鎖釦,窗簾緊閉着的窗戶。摺疊成正方形,齊刷刷地放在沙發上的披肩。
隨後,樸諾亞彈了彈手指,客廳牆上掛着的窗簾自動飄開,就像是很高興,歡迎主人再次回來一樣。
「剛剛,在搖籃裏。」
「繆爾也回來了!」
不,現在很難把它看成小孩了。臉頰的嬰兒肥消失了,比孩童時更加鋒利的眼角和挺直的鼻樑。
我停頓了一下,慢慢地呼了口氣。然後慢慢地瀏覽了屋內的風景。
說完這句話,我才真切地感受到,我人生中最戲劇性的旅程已經結束了,現在回到了溫暖的安身之處。
就在離開的前一天,那位剛認識一週的調查員,他將屋子打掃得非常乾淨,沒有一絲灰塵,乾淨利落的起居室和小巧的廚房,以及被冤枉進行審問時的桌子。
雖然和離開時的樣子一樣,但又不同,因爲沒有人受傷,平安回到了索倫特,所以我才能笑得這麼開懷。
「費爾利。」
過了一會,三人的位置就變成了凱爾領先,樸諾亞和小龍跟在後面。
*
他抬起頭來。兩人視線相遇了。不一會兒,他的紫色瞳孔就暗含着情感。他放下行李,大步走進客廳,抬起樸諾亞的下巴。
首爾,夕陽西下,遙遠的高樓大廈頂端。如果一般人往上看,就能看見一個小傢伙在頂端晃盪着兩隻腿。
「你是不是告訴過我?」
繆爾發現的是通往龍界的入口。
回家的坡路可不是鬧着玩兒的。但在最後幾分鐘,我終於看到了幾個月來期盼已久的風景。
在毛維亞納龍的搖籃上方,男孩偶然間發現了通向自己原來世界的入口。那些還在蛋裏的歲月,是理智還未形成,甚至連形體都沒有的時候。
樸諾亞特有的無神的眼神,直接影響到了少年那黑紅的眸子上。繆爾在樓外牆下用雙臂抱住腿,身子靠在膝蓋上。
「我回來了。」
樸諾亞輕輕拍了兩下手,天花板上排列着的燈泡作出了反應。溫馨的橙色和黃色相間的燈泡照亮了陰涼的客廳。
沒有必要再停留在異界,或者已經沒有了棲身之意的龍們,通過拋掉名字,打開了層面的通道,回到了原來的世界。
「那個『入口9;啊……」
近距離對視時,用調皮的聲音問道:「我也要說『我回來了9;嗎?」
跳上沙發的繆爾把披肩裹在身上開始打滾。回頭一看,剛進屋的凱爾正把行李箱放在門口。
「我說了,繆爾也說了,警官你當然也要說,請和這個家打個招呼,告訴它執事也平安歸來了。」
然而,那些只有幾千歲或幾百歲的相對幼小的龍,卻經歷了與他不同的,更特殊,更精巧的過程,才能跨過大門。就是在想要跨越的世界中先行結印然後找到打開大門的媒介。
比離開時個子高一截的繆爾向門把手伸去,並抓住門環轉動起來,咕咚一聲鎖解除了。
心臟比任何時候都強烈地跳動,甚至比第一次回到首爾,找到自己身體的那天還要猛烈。充滿期待感的樸諾亞,嘴脣乾裂着,心急如焚。
旅行就這樣結束了。
到達索倫特西側,緊靠精靈湖面的半山腰,所花費的時間並不長。雖然在這中間藉助了魔法的力量。但即便如此,比起直接傳送到屋裏,還是自己走幾步纔有真正到家的感覺。
開啓龍與世界接軌的方法有很多種。有極少數存在數萬年,超越了境界的龍,還強行打開門,侵入過其他的世界。
凱爾撲哧一笑,嘴脣中傳來了最後的問候。
從人的基準來看,或許有十二或十三歲了。
這次沒有佔據別人的身體,而是成爲真正的自己和相愛的人在一起。
聽到那低沉的呼聲,在被染紅的城市上空盤旋的蝴蝶產生了反應。蝴蝶落在少年的肩膀上,收起了翅膀。
「嗯……到了。」
[想回來就說。我給你開個通道。]
很直白的話,並不是完全不好奇龍界是什麼樣的地方。但是,繆爾要超越層次迴歸,需要一個比古代的龍還要複雜的過程。
繆爾,500年後出現在人類大陸上的黑龍,從多方面來說,與古代的龍不同。繆爾不是第一個破蛋的龍,而是從異界孵出來的龍。
根在龍界,只有通過人與人之間的結印才能真正地在大陸活下去,這一點是一樣的,但問題是,現在又該回去了。
在已經穿過大陸的狀態下,得到名字,僅憑「名字」打開回歸通道的媒介是不可能的。只有在切斷結印關係的基礎上,還有門對面的其他至高無上的龍的幫助才能打開大門。
當然,繆爾根本沒有馬上回去的想法。因爲在諾亞身邊每天都很幸福。但是門對面的龍們的想法卻有所不同。
[馬上你就會變得孤獨的。]
「……是嗎?」
剛聽到那個電音的時候,繆爾沒有弄清楚是什麼意思。
費爾利低聲細語。
[曾經過來的龍,越是學習人的感情就越孤單。]
「繆爾並不孤單,繆爾有諾亞,也有大叔。」
[孩子你還不知道,人類的生命十分短暫,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龍可以活數百年乃至數千年,而人類最多隻有短短的百年生命。這個差距是任何超現實的力量都無法克服的命運。
[那真是沒有辦法啊。]
所以,總得送走一方。逝者會失去所有的記憶,走向靈魂世界,生者只會帶着思念和痛苦的回憶繼續生活。龍總是後者。
因此,他們經常在異界中停留不了多久,就回到自己的世界。但這一切,都很難讓現在的繆爾去理解。
「……你說得對,但我不太明白。」
男孩的膝蓋上壓住一隻手,視線往下看去。彷彿用尺子量出來的四四方方的區域和密密麻麻的街道,數千個閃閃發光的電子屏幕和信號燈,前大燈覆蓋的地面中間是紅帽子,下面是漂亮的棕色頭髮。聽見了結印者在呼喚自己。
「繆爾,你在哪裏?」
樸諾亞沒有回答,而是哭了好久。
「你是真的不聽話。」
凱爾對厚顏無恥的樸諾亞的話嗤之以鼻。
「得先把腳抬起來。鞋子也脫了。」
樸諾亞並不是那種厚顏無恥地向他要求以前從未有過的新事物的人。因爲她本來就喜歡熟悉的東西,加上她沒有太多的慾望,所以害羞點也沒有很奇怪。她通常想要的是睡懶覺,偶爾來個抱抱。或者自己把她從客廳抱到二樓臥室。
這是在這個平淡的世界裏,最瞭解龍的兩位人類之間發生的事情。
脫鞋時凱爾的手碰到腳背,可能是癢癢,樸諾亞小聲嘀咕着。爲了讓她的腳不經意地擺動,要使出渾身解數需要相當多的努力。
聽到那聲音,繆爾鬆開抱着膝蓋的胳膊猛地站了起來。他想起「慢慢長大」的約定,將身體縮小一半後,立即往下走。
那麼總有一天自己會變得像他們所說的那樣孤獨。
當然,凱爾不計較自己做了什麼,但讓她越來越懶惰的源頭正是自己,這一點她還沒意識到。
凱爾長吁短嘆:「慢慢的,這對你來說可能會很燙。」
自己會一直和諾亞在一起,但諾亞永遠不會和自己在一起,還有自己第二喜歡的保姆凱爾。
「你不燙嗎?」
抱着厚毛巾的樸諾亞堅定的回答着。從她的語氣中可以感受到她今天一定要洗溫泉浴的意志。
「是的,比想象的要好。」
原本打算按習慣伸出手的樸諾亞瞪圓了眼睛。凱爾沒有回答,而是把手伸到了她的腿上,掀開又白又薄的睡衣裙後,光滑的肌膚纏繞在指尖上。掃過看似要滑倒的小腿,樸諾亞蜷縮着身子發抖。凱爾略帶耐心地說。
女子小心翼翼地把雙腳泡在湖水中。溫水裹在她的腳上,嚇了一跳的樸諾亞拔腿就掉下來,彈跳到半空中。
*
回到索倫特後,面前這個女子整個月都在屋裏,喫了睡睡了喫,這又有什麼疲勞的呢?
淚流滿面的諾亞一看到自己,就緊緊地摟在懷裏。因爲不想諾亞哭,所以想像大叔一樣擁抱她。
繆爾一邊感受着沾滿肩膀的眼淚,一邊看着不知不覺間放在自己頭上的凱爾的手。
「那我就拿浴袍來,穿好衣服……」
正如樸諾亞所說,溫泉浴是緩解疲勞的最佳方法。被水淹沒的下肢和腰部肌肉鬆軟。
感覺到自己被諾亞抱着了,費爾利的話大概也理解了。
「就只是泡腳嗎?」
他終於嘆了口氣,抱住了她。圍繞湖水的懸崖峭壁上有突出的低矮巖盤。如果坐着伸開腳,就會被湖水淹沒。
「還好吧?」
[那真是沒有辦法啊。]
想到這兒,小龍的心情又變得一團糟了。繆爾想着不好的未來,用小手緊緊抱住他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結印對象,然後飽含愛意的說道。
樸諾亞一直覺得,在外面有繆爾陪伴,自己就會很安全。
「以後也請一直陪着我。」
從位於索倫特郊區半山腰的二層樓上,沿着陡峭的山路往下走,就會看到一個巨大的湖泊,叫做精靈湖。
「水好像有點燙……」
「因爲繆爾幫忙加熱了,所以即便是陳年積勞和身體裏的餘毒都可以消除掉。」
然而,在索倫特出現的奇特現象卻與住在兩層房子裏的人有關。而想想他們的真實身份,冰冷的湖面突然變成了滾燙的溫泉,其實並不讓人驚訝。
溫度對於熱氣騰騰的熱氣來說不是特別熱,但對於樸諾亞來說,這水的溫度是燙手的。
「嗯。」
本來應該是由從山谷中噴出的冰冷的溪水構成的,但最近精靈的湖水正四處噴着熱氣。而奇怪的是,周圍並沒有能提供那麼大的熱量的發電機。
不管怎樣,諾亞似乎沒有累的時候……
凱爾看着滿是湖水,憂心忡忡地喃喃自語。
凱爾撲哧一笑,再次抓住她的腿,一點點地潑水。樸諾亞感到水比想象的要熱,這才擔心地嘟囔。
「所以不要總是反抗,和我一起泡溫泉。」
事實上,繆爾至今還沒有完全理解那個「總有一天會帶給他的傷痛」是什麼。不明白失落是什麼,也不理解寂寞是什麼。
「……我可以問你,你最近做了什麼感覺很疲勞嗎?」
「……那我們先確認一下水的溫度。」
她表情略帶懷疑,但依舊順從地讓他把手放在腿和腳上。脫去穿着的輕便拖鞋,露出一雙小白腳。
凱爾沒有提醒她這是非常傻的想法。而且他試圖降低她的警戒心時,總是會徹底管理好表情,所以樸諾亞每次都會在不經意間答應後被抓住。這次也不例外。
因爲不喜歡別的名字,只喜歡繆爾這個名字,只有繆爾這個愛稱纔好。所以,能夠和自己結印的人也只有諾亞一個。
「……繆爾,我們現在在外面。」
「腳。」
樸諾亞最近抓住了一件可以非常有效地阻止他嘮叨的把柄。他無言以對,只好閉嘴。似乎是好久沒看到凱爾喫癟的樣子了,也許是興奮,樸諾亞笑了起來。
「溫泉本來就要熱一點,我們要好好泡一泡,讓自己的身體舒坦一些。」
「我和諾亞小姐不一樣,我們倆不能放在一起比較。」
樸諾亞用略帶懷疑的眼神看着他,這是在推測毫無顧忌的細小接觸何時會加深。
樸諾亞眯着眼瞪了他一眼。
腦子裏想着,嘴裏卻蹦出不同的話來。
「警官不是最清楚,我爲什麼累呢?」
凱爾反射性地回答着,但聲音沒有說完就變得模糊起來。
知曉小龍心意的費爾利飛上了天空。繆爾久久凝視着費爾利發出的光暈,直到樸諾亞停止哭泣。
所以現在不回去。因爲諾亞和大叔還在。
也許正因爲如此,當凱爾聽說她要新的東西,或者說要一起做新的事情的時候,就想仔細聽完。
對於繆爾來說,這是很難想象的事情,因爲還太小。但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如果有一天諾亞消失了,自己就不會再和任何人建立這種關係了。
「啊,好燙啊。」
「我怎麼……」
他讓樸諾亞坐在巖盤上,然後輕輕跳下湖去,水不是很深。位於腰際的熱水咕嘟咕嘟地響。
「反正從水裏出來之前,我一定會把自己身上的水晾乾的,怕什麼。我還帶了毛巾。」
「不是手嗎?」
「我會繼續呆在諾亞身邊。因爲我最喜歡諾亞!」
「你都被水淋溼了,我們得一起。」
「不是說要阻止我嗎?」
「你不能就這樣溜走。」
「不行的……啊!」
凱爾抓着樸諾亞的小腿一拽,樸諾亞嚇了一跳。她的身體一下子被拉到他那兒,瞬間距離就近了。
如果不是樸諾亞抓住他的肩膀,這會就直接滑倒掉進水裏了。差點被熱水淹沒的樸諾亞大吼大叫。
「警官,別開玩笑!我差點就掉進去了!」
「在掉進去之前,我抱住了。」
「……」
想想看也是。樸諾亞理解了凱爾的表情。但她似乎意識到了距離,尷尬地避開了視線。
「……很可愛。」
凱爾喜歡樸諾亞臉上的表情豐富一些。通常情況下,她特有的懶惰和麻木的表情幾乎不會被打破。偶爾會非常尖銳地發火,或者非常開心地笑,或者傷心地大哭的時候都會在他身邊或找他。
所以凱爾很喜歡這樣的她,因爲十分具有活力。但是要追究的話,最好是看到因爲自己而笑,因爲自己哭……根據情況來。
「別這樣,真的。我做好心理準備,自己就會進去了。」
「如果身體熱一些,就會快一些適應水溫吧。」
「什麼?」
樸諾亞還沒來得及反問,凱爾就把她的白裙撩開了,嘴脣緊緊地按在露出的膝蓋上。樸諾亞的小腿開始發抖。
凱爾沿着尚未溼透的肌膚,用嘴脣細細描繪着。黑髮與裙子薄薄的內襯摩擦,發出沙沙的響聲。樸諾亞發出微弱的嘆息聲。
「啊……等一下,等一下。」
「其實你只要說一句滾開,然後推開我就可以了。」
「使用瞬移魔法吧。」
「你說的話刺激了我,是不是應該承擔相應的責任呢?」
她好像要重新抓住重心,悄悄地往後退了一步。因爲剛纔的拉扯,樸諾亞感覺自己馬上要掉下去了,便想往上坐一坐。
「……那麼請問。」
凱爾給她一杯溫暖的可可,聳了聳肩。
凱爾輕輕地掃了她的後腦勺,讓她用腿纏住自己的腰。
「你知道。」
「一個半月,我們休息了很久,假期也只剩下那麼一點點了。得重新開始了,我們的幼兒教育。」
繆爾眨着睡眼確認對方後,改變姿勢開始正式打瞌睡。他咂了咂舌。
當凱爾的嘴脣離開自己的大腿時,樸諾亞發出來一聲不知是鬆了一口氣還是遺憾的嘆息。
原本只想稍微品嚐一下就放下的,但凱爾此刻卻忍不住了。諾亞彷彿有一種打破自己理性的魔力。
抬眼一看,他總是一副不由自主的神情,但就是這樣的他把她弄得暈頭轉向。樸諾亞勉強抑制住這種感覺,喃喃自語道。
樸諾亞希望繆爾也這樣想。沉默片刻後,樸諾亞喃喃自語。
「只有抱住我,你纔不會掉下去。」
「不要做這種事!」
「啊……」
擁抱着的身體,還有激烈的親吻,都比平時溫度更高。沾滿水分的襯衫和白色裙襬開始變得透明。
「……怎麼說呢,你真瞭解我,警官。」
如果想着結束生活,人生就會變得很短暫,但如果享受現在,像永遠一樣度過瞬間,人生就足夠了。
在一起的時間還很多,他們三個沒有在一起的時間更多。
慢慢地,說話的凱爾突然堅定了印象。
樸諾亞躲着他轉頭,最後投降了。
「你都知道我會如何回答,還這樣說。」
快睡着的樸諾亞大聲斥責。
「溫泉……」
「……說出來吧,看看警官推測的對不對。」
「待會兒,等繆爾來時就一起泡。」
她的臉頰不知什麼時候就紅了。不知道是因爲他的姿勢,還是因爲他隱隱按着皮膚,全身發癢。
「不難猜測。因爲當時從審判長宣佈徹底中立開始,我就擔心繆爾。」
「我不開玩笑了,請你親我一下。」
深深的親吻直到樸諾亞穿的白色連衣裙全部溼透胸部下方纔結束。
「你知道這是非常厚顏無恥的要求吧?」
「我知道。只是珍惜在一起的時間而已。」
「最近你腦子裏滿是這個念頭,我會不知道嗎?我們整天在一起。」
「可是,我,好像要掉下去……等一下,警官,你放一放。」
*
暫時中斷的話題又接着出現了。
凱爾的願望最終沒能實現。雖然有很多理由,但其中最大的原因是,面前的女子快睡着了。
「在我看來,應該儘量多帶他去很多地方看看世界。除了繆爾現在看到的,聽到的之外,還應該接觸一些新的東西。」
樸諾亞慢慢點了點頭。
「……!」
「哈啊,嗯……還是一起泡個溫泉。」
「我知道?」
「……」
她也知道,反正在這個時候,如果不順從,到時候累的還是自己。停止反抗後,熱乎乎的嘴脣立即就貼上來了。
對於凱爾來說,一直覺得進展慢得厲害的苦惱終於結束了。但樸諾亞猶豫了。
「繆爾不知道像誰,午覺時間越來越長了。」
「瞬移……」
樸諾亞氣喘吁吁。急促的呼吸使凱爾的下巴發癢。一直把視線只盯在她嘴脣上的他突然開口了。
「就算繆爾不在,你應該也知道如何做吧?」
在紫色的眼睛裏,看到的是散去的悠閒,還有伴隨着指尖發麻的滿足感。他的臉上浮泛着朦朧的渴求和微弱的猶豫。
叫他做執事的時候,樸諾亞總是佔上風,但當他作爲戀人在自己的身邊時,情況就不一樣了。
「你這個人真是個壞人!」
「……本來我今天是有話要說的。」
但凱爾壓住樸諾亞的後背,緊緊地貼在她身上,使這一嘗試也無果而終。
「你不能誤會我的話,諾亞小姐,滿腹不祥之感完全不是那樣。」
這是非常露骨的請求。樸諾亞沒有趕緊回答,而是呆呆地看了他一眼。
「睡覺的時候你就說有話要說了。」
黑魔法陣纏在一起。過了一會兒,在熱氣騰騰的湖面上,只剩下一張樸諾亞用過的白毛巾。
凱爾暫緩回答,撫摸着小傢伙烏黑的捲髮。
這一次,真正驚魂未定的樸諾亞用手臂纏繞着他的脖子。然後憤怒地用拳頭猛擊肩膀。
「奇怪的是,我總覺得會離開。」
「這次你不嫌麻煩嗎?」
「是的,而且我覺得以後也不會有這種事情。想想過去的話,我們也一起乘遊輪了,超豪華郵輪,很好。」
樸諾亞哼了幾句聽不懂的旋律。心情好像真的變好了。小聲隨着輕微的音律蔓延開來。
「我親愛的小朋友和我愛的你……」
但其中的內容一下子打破了寂靜和男人的平靜。凱爾掃過繆爾的頭髮時驚得抬起頭來。聽錯了嗎?
「諾亞小姐,剛纔你說什麼……」
如果不是他的耳朵出毛病了,那聽到的一定是親愛的你……
諾亞從未向他告白過,自己也知道她不善於直接表達愛意,所以這段期間自己並不怎麼慫恿她。
把胳膊搭在窗框上仰望遠方夜空的女人回頭看他。揚起眉毛,像是不知道他的心意似的,不經意地頂嘴。
「沒聽見?那就不說了。」
「不,等一下。剛纔你叫我什麼……」
「啊,月亮特別大。」
樸諾亞懶洋洋地說着,好像溫泉浴被打擾了似的,但是嘴角掛着的調皮的微笑卻依然如故。
「我愛的你……」
凱爾愣愣地重複了那句話。恍惚很快變得滿足,接着就充盈了他。
從窗口跳下來,邁着雙膝的步子來到他面前,樸諾亞親了一下他懷裏的繆爾的臉頰,然後又親了親他的嘴脣。
「那好吧,親愛的執事。我們明天要去哪裏呢?」
她輕描淡寫地問着,臉上盈滿了月光。
看得凱爾的耳朵尖兒染紅了,但嘴角依然僵硬,過了一會終於露出了微笑。
——〈本文完結〉
樸諾亞的臉頰像剛纔的凱爾一樣泛起一股紅暈,她害羞地笑了。
這句話的結尾伴隨着飽含沉重感情的告白。
在另一個旅程前夕,夜色正越來越深。
「不管去哪裏,只要你想,我都陪着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