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

第29話

《和死敵一起養龍崽》 · 달슬 · 1.5萬 字

「可以了吧?今天就這樣吧,這地方不太合適。」

「本來我正打算,不…現在還是不能讓諾亞去調查局,要是被發現,事情就不好辦了。」

「哦……是的。那現在回家怎麼樣?審判的準備工作也要進行最後的檢查。阿德里被釋放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該做的都做了。現在除了聽天由命以外,沒有什麼可準備的了。」

「對了,還有爲了阿德里向拘留所交請願書的貴族名單……」

「我都放好了。雖然我不知道你想把它用在什麼上。」

「……那就早點洗漱睡覺吧,其他的另當別論。」

「現在睡覺的話凌晨會不會又醒過來?昨天諾亞小姐就因爲睡不着,偷偷去院子裏玩以爲我不知道嗎?」

在口舌之爭上,樸諾亞想盡了辦法,但還是沒能贏了凱爾。

到底是誰說這男人是個禁慾者的,現在樸諾亞掙扎着要擺脫他。

「那也不行,調查局的人總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是誰?說出來,我讓他們出差或者去降職。」

「……你是在開玩笑吧?」

樸諾亞驚了……按理來說不該這樣啊。把事情當做自己的命一樣的調查局總隊長,不是開這樣的玩笑說這種話的人!

在樸諾亞懷疑的眼神中,凱爾撲哧一聲笑了。

「是你把我弄成這個樣子的,我現在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既然做錯了事,當然也要承擔責任。」

「我有什麼責任…」

「就一次。」

樸諾亞下定決心不靠近這個男人,還未超過5分鐘危機就來了。

凱爾咬着樸諾亞的嘴脣,聲音裏漸漸泛出急躁。

雖然是敬語和平語混在一起很奇怪,但樸諾亞聽懂了。

「我們怎麼能和龍的主人坐在同一排呢!請往前走。」

樸諾亞坐在參觀席上,嗖嗖地翻過寫有審判進程順序的文件。但是看到凱爾寫的量刑不禁咋舌。

坐在旁邊的繆爾也跳了下來。樸諾亞手拿文件,向財務長官搖了搖頭。

哎喲,自己一下子就落到了參觀席的最前排。光是看着就覺得惶恐不安,等坐到了搖搖欲墜的黃金椅子中樸諾亞纔回過神來。

樸諾亞再次下定決心時,也檢查了審判的證人欄。然後在阿德里的律師選任的證人名字下悄悄加上了自己的名字。

審判場的氣氛非常沉重。樸諾亞一瞥手錶,發現時間是早上8點40分,距離庭審開始,被告出場大約還有十幾分鍾。

雖然是有條件的,但事實上我和他說的都是沒有意義的。

「……?」

本以爲隨便打個招呼就會走,但他好像想對自己說些什麼。結結巴巴了好一會最後勉強吐出一句話來。

「哦,你們爲什麼這樣……?」

「這裏不合適。」

平時對誰都冷漠的男人,只有在自己出來的時候纔會有這樣熱情的眼神。

樸諾亞看了從凱爾那裏得到的阿德里·羅西的個人資料和經歷簡介,不禁嘖嘖稱奇。

真是太麻煩了,樸諾亞環視着兩邊,財務部長用手帕擦着額頭。

「哦,不。」

樸諾亞草草的回覆了一下。

「這兒的參觀席 , 按身份排着隊……因爲這裏是洛朗各部門的部長級或公侯爵。您好像不知道…… 」

被告是領導洛朗魔法部長達5年之久的部長。

我猜這是給身份頗高的貴族發放的卡 , 但沒想到它象徵着僅次於皇族的地位。

樸諾亞笑着說。

考慮到吵架太麻煩,自己又會馬上離開,所以樸諾亞就打算把座位挪到庭外。

這是鉑金級身份證嗎?到底有幾個V。

「嗯,是啊。皇帝陛下也允諾了。還特別爲諾亞小姐你辦理了VVVIP鉑金身份證。」

慌亂中 , 當樸諾亞仔細端詳着鑽石和金章裝飾的身份證時 , 悄悄走近的貴族們將樸諾亞推到了下排。

「可是你爲什麼在這裏……?」

結果,今天投降的仍然是我。我瞟了一眼門邊,喃喃自語着。

「我還是想下去坐旁聽席。」

財務長官果然固執。

第二天早上,審判日到了。

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掛在樸諾亞脖子上的閃亮身份證卡。

樸諾亞問了一句,當下就有人說道。

「他真是天才啊。15歲就從皇家學院提前畢業,魔法部新生之星……剛成人就借了貸款。」

「什麼?」

是位中年男子。不知道他在怕什麼額頭上全是汗。

「不是!向前走!…來吧!」

這裏坐的是洛朗的皇族和大貴族,剛剛獲得公民身份的移民不能坐在這裏!

在旁邊繆爾給樸諾亞的字上加了一把魔力。文件柔軟地飛起來,像滲入空中一樣消失。

「請您轉過身來!向前!」

「好的,我馬上讓開。」

「不要生氣龍的主人!」

旁邊的人偷偷地搭話道:「您好……第一次見面,龍的主人。」

這次審判與上次我經歷過的完全不同。因爲對自己的審判只是形式上爲了展現給公衆看而進行的,所以事先與法務部方面達成了一致,但這次有所不同。

樸諾亞詫異地環顧四周。直到這時樸諾亞才發覺,坐滿一半參觀席的人一看就是洛朗的高層幹部,或者是大貴族。

現在,所有同樣內容的文件中都會有自己的名字。

「啊……爲什麼讓我這麼着急呢?以前我也說過,你不要反抗,只要吻我一次,我馬上就放你走。」

「繆爾,走吧。」

離樸諾亞很遠的他們急忙補充了一句。樸諾亞迷迷糊糊地環顧四周,發現以前對我投來不同尋常目光的貴族們都站了起來。

原先想坐在看的清楚的地方,所以就坐在了中間,現在看來,周圍是圓的。在以自己爲中心分開兩波而坐的人們對我和繆爾連續看了好幾眼。

樸諾亞毫無留戀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就像是在躲避什麼髒兮兮的東西一樣。

在洛朗魔法歷史開始重新滾動的近20年魔法部的業績名單中,阿德里的份額僅次於埃利奧諾拉。最具代表性的業績是證明融入自然的魔力所具有的流動性規則的公式。如果沒有這個公式,埃利奧諾拉也無法設計出加工魔法的自動機械。

這是洛朗的財政部長。初到特澤瓦時,好像和自己打過招呼。

「這個冷酷的人………」

樸諾亞詫異地轉過頭來,面前浮現了一張陌生的臉。

「如果你答應我快點放我下去的話。」

樸諾亞想了幾秒鐘纔想起來他是誰,然後看着他把因汗而歪歪斜斜的假髮匆匆地拉上來,便記起來了。

「不!我說的不是那個…!」

原本以爲自己的問候會讓他感到欣慰的,但他的反應卻出乎意料。他一把拽住樸諾亞後背的衣服,可憐地喊道。

「啊,坐這兒好像不行。」

也是, 雖然總是在我和繆爾耳邊嘮叨, 但工作的時候冷血是理所當然的。 看來在以後的日子中 , 不能惹凱爾生氣。

「……啊,你好。」

「您請便吧,我走了。」

「嗯……?」

胳膊緊緊摟着身子,我雖然有些焦急,但脣間的觸感卻像撥開雲霧後陽光湧來一樣總是那麼的甜蜜、溫暖。

「旁聽席!誰敢讓龍的主人坐在那麼狹小的角落裏呢?」

看着衆人非讓自己坐在更好的位置上,樸諾亞也懶得再三推辭,把身子埋進椅子裏。

「什麼……不過確實,這椅子又舒服又好。」

無論是自己在埃利奧諾拉身上時,還是現在,都是龍的主人。但現在事情卻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迄今爲止,自己從未給信件回信,所以對於有求的人來說,自己今天的露面是個好機會。

現在,我也能明白那些盯着自己的人的真實想法。十之八九,他們中的大部分人可能都是根據今天審判的結果免不了被扣押搜查的貴族。

在過去一週裏,不斷給自己寄來阿諛奉承信的也是他們吧。很明顯,他們企圖誘騙我把這一審判拖到有利於阿德里的一邊。

「不能那樣做。」

感受着椅子後面人的氣息,樸諾亞悠閒地整理着思緒,周圍的聲音亂糟糟的。

「夠了,別說了。在這麼重要的日子裏,這是搗亂啊!」

對樸諾亞而言,這是陌生的聲音,但對座的人來說,卻是熟悉的。有人識趣地閉上了嘴。

財務部長脫下假髮,擦去頭上滿頭大汗,高興地喊道。

「公爵!好久不見,歡迎!」

公爵,在洛朗擁有爵位的貴族家族有兩個。一個是萊納德家族,一個是赫森家族。

樸諾亞一看到站在參觀席入口前身材修長的男子,就知道他是哪個家族的首領。

「久違了,部長。」

雖然給人的感覺比較陌生,但對樸諾亞來說,有一樣卻特別熟悉,那就是紫羅蘭色的瞳孔。

繆爾拉了拉樸諾亞的裙邊。

「諾亞,他和大叔瞳孔的顏色是一樣的。」

「……嗯,因爲他是大叔的哥哥。」

「天哪 ! 從那麼遠的地方過來的話, 再回去就太遠了,你已經拿到了公民權 , 現在是打算留在洛朗吧 ?」

「那還是龍的主人擔任部長一職,改革魔法部……!」

難道是犯了盜用罪?

「……」

藉着龍和龍的主人所屬的國家這一事大肆宣揚,這實在是太令人反感了。雖然早知道洛朗表面上是個發達國家,但稍微探究一下內情,就會發現其不其華麗的一面。

「啊,你好…?」

樸諾亞靜靜地抱着繆爾,從金椅上站起來。看着公爵對自己笑得露出了牙,樸諾亞就更加懷疑了。

正當樸諾亞津津有味地仔細端詳着他的臉時,正好對上了他的視線。

想聽我說什麼…?想到那裏的瞬間,兩天前凱爾說過的話閃過腦中。

警官,從你哥哥那裏感受到了十足的八卦心,你快告訴我這是錯覺。

「不就是免費的嘛。他們想要的應該是減少工作負擔,而不是無薪休假。」

而且今天皇帝也毫不例外地用紅地毯般的天鵝絨披着身子,戴着沉重的皇冠。皇帝一坐在我身邊就不停地跟我說話。

甚至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年輕很多,有三十歲了嗎?

他叫的名字,是過去自己曾盜用過的名字。他怎麼知道那個的?

「聽說你是移民,可以問以前是哪個國家的公民嗎?」

毛維亞納礦奴的生活也是如此,哈雷爾等貧民窟和工業區的工人受到的對待也是如此……無奈之下,皇室公務員們整天加班加點,甚至出現了過度疲勞的問題。

從「天使」到「繆爾」,似乎都盜用了萊納德的姓氏,自己怎麼不記得了…

「哦……在很遙遠的,需要翻山越嶺的一個小半島。」

我的天……聽着公爵叫的名字,樸諾亞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諾亞小姐,明年這個時候在洛朗會有大陸會談,到時候整個大陸的統治者都會聚集到這裏,看來他們早就想宣傳了。」

如果世界發展得太快,必然會帶來弊端。但我完全不知道爲什麼現在要擔心這些。真正需要討論該案件並提交會議的人另有其人。

我含糊不清地回答:「嗯,我會考慮的。」

萊納德公爵似乎感受到了樸諾亞臉上清晰可見的不快,於是側身朝她耳語。

聽到皇帝又把話說了回來,樸諾亞心底十分無語。

那樣的話就更討厭了。樸諾亞把下巴撐在繆爾的小腦袋上陷入了沉思。

屋漏偏逢連夜雨,連皇帝都進了參觀席,我和繆爾不但沒往下走,反而從最前排的VVVVIP貴賓席擠到了皇帝和公爵中間坐下。

「和凱爾的年齡差距沒有想象中那麼大。」

「請大家保持安靜。」

「那太好了!作爲洛朗的主人,我將全力支持龍的主人,那麼你願意爲洛朗的發展和無窮的榮耀而努力嗎?」

「……我們要不先走吧。」

什麼鬼, 讓一個連魔法理論大字都不識一個的人戴什麼烏紗帽。 這爲了討好我拍馬屁,也太俗了。樸諾亞十分反感,拿着一個國家的部長職位當遊戲……

皇上之前一直覺得魔法部發展的越快,洛朗就會更快的發展起來,但現在他得出了自己的結論。

啊,不過也對。用着萊納德姓氏的人,在交給凱爾之前,首先可能就是報告給公爵的。

『………惶恐啊。』

難道洛朗的大貴族會關注那些私人事情……看起來好像是這樣的。

「……而且陛下。雖然羅西的罪行嚴重,但畢竟他也是長期擔任部長一職的人才,這樣隨便的找人過來接任,讓下面的人怎麼做呢?」

「是的,是的。」

「很高興能見到你,見到諾亞小姐之後,我的好奇心更重了!」

「啊……」

皇帝的聲音裏透着懇切。埃利奧諾拉這個改變魔法歷史的明星已經過世了,就連魔法部部長也成爲了罪犯,現狀確實是令人擔心。

「而且,魔法部的公務員又有什麼罪呢?部長突然被起訴,部門肯定會亂成一團他們現在甚至還要休無薪假。」

樸諾亞和他握着的手被強行抓住。

「龍的主人!啊,不是,諾亞·萊納德小姐!」

「你是一個非常文靜,優雅的姑娘,和之前的龍的主人完全不同。比起埃利奧諾拉來說,諾亞小姐這樣的人才更適合做龍的主人。」

「什麼……?」

兄弟倆其實不太像。與冷酷的弟弟不同,公爵是一個優雅的美男。而且與動作沒有多餘的凱爾相反,他走路輕盈,面帶微笑,甚至連爲了接受貴族們爭先恐後表達的問候而搖搖頭的小動作都十分有品位。

「別這樣,再想一想。啊,對了,你想要什麼位置?我會按照你想要的身份給你。要不要把工作委員會降下來?還是部長之職?正好今天會有一個空缺的位子。」

「他……他們也許對久違的假期感到高興……」

對方說的話,自己也得想想作何反應纔是最好的。洛朗的皇帝可能做夢也沒想到,自己現在努力搭話的人,就是之前的埃利奧諾拉。

但另一方面,龍最完美的主人的出現對皇帝來說,無異於天賜良機。即使有100名像埃利奧諾拉或阿德里這樣的人,也比不上龍和龍的主人。

回想起自己的前科記錄,樸諾亞心裏充滿了不安。

「小傢伙的名字是繆爾·萊納德吧?」

大貴族的威嚴一下子就收了起來,公爵樂呵呵地向樸諾亞伸出右手。

「那時候的事,問哥哥就行了。萊納德公爵非常希望我戀愛,不知不覺都過了15年了。」

公爵將參觀室都看了一遍。這是他在洛朗身份制度下,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到在皇帝手下的大貴族。

公爵很親切地坐在我左邊,並向繆爾伸出右手。

「不不不,魔法部部長還是算了,我沒那能力。」

說話可不能拐彎抹角,樸諾亞一口回絕了皇帝的提議,並接着說道。

皇帝跟樸諾亞說了半天話,隨後轉移話題道。

「果然,來參觀羅西部長的審判就能見到你。 可以坐在你旁邊嗎,諾亞小姐?」

我在下面的審判長左側入口,將視線鎖定在向調查官下達命令的黑色後腦勺上。

「只要你答應了,魔法部的所有控制權都交給你。」

離洛朗的魔法師復興,迅速成爲大陸最強到現在,還未滿20年。

和弟弟一樣明亮的紫色瞳孔此刻散發着濃厚的興趣………和他優雅的姿態十分不搭的是,他似乎還給了自己一個調皮的眼神,這應該是錯覺吧。

我陷入沉思,揉了揉繆爾的捲髮,然後抬起了頭。不知什麼時候進來的,就在參觀席下面的法官席上坐着法務部長官。更下方,更遠的被告席上站着金髮男人,右邊的檢察官席上站着凱爾。

這是正式審判的開始。

背靠在我懷裏坐着的繆爾動彈着改變了姿勢。

「……晚上可以一起喫晚飯嗎?龍的主人?」

看了一眼,皇帝滿臉都寫着:趕緊結束這場消耗性審判,然後做自己的事情。

樸諾亞打破了一直保持沉默的局面說道。

「我想清楚了,陛下給我的建議中的一個我接受。」

「嗯?」

「無論在洛朗的什麼地方,在任何時候,我希望我都能按照自己的意願,做一切事情。」

「嗯,前提是龍的主人願意和洛朗合作。」

「除了這個。 」

「那還有什麼 ?」

「謝謝你,我會讓你知道的。」

圍繞着金椅,黑色魔法延伸開來。這是繆爾描繪的魔法陣。

萊納德公爵見此有些慌亂,轉身向樸諾亞走去,可他還沒來得及招呼,眼前的景象就變了。

移動的地方是門外的走廊,樸諾亞抬頭凝視着牆上半透明的屏幕。

「前任調查官。萊納德爵士,開始審訊被告。」

屏幕上直播着庭審過程。不管怎麼說,由於案件屬於大案,今天的庭審正在實時傳送到皇城以及特澤瓦市政府前的廣場上。

樸諾亞大致估計了一下時機。

什麼時候闖入才最具戲劇性呢?

兩個男人似乎在用不同顏色的瞳孔問我「想幹嘛?」 。

「證人…證人,哦…」

樸諾亞沒有發出聲音,只是用嘴型說話,似乎聽懂了這個意思,凱爾撲哧一笑,蓋住了手中的文件,然後鬆鬆垮垮地靠在椅背上。表明了他暫時不會阻止,繼續觀望的意思。

樸諾亞的形象和衣着目前還未被民間所熟知。因爲洛朗的大部分國民都知道在沉睡了500年後甦醒的龍的主人是埃利奧諾拉。普通旁聽者大部分是中產層或平民階層。但是瞭解我真實身份的人們對於突然闖入的我和繆爾的存在十分慌亂。

「那個女人是誰啊……?」

從重大罪名到相對細小的犯罪行爲都被一一揭露出來。凱爾的聲音沒有起伏,旁聽席的氣壓越來越低。

結結巴巴地翻閱文件的律師皺着眉頭又將文件重讀了兩遍。

「我認爲……死刑好像太嚴重了。」

法務部長官的聲音有些顫抖。他乾脆把裁決錘從手中放下,狼狽地帶着椅子往後退。

「陛……陛下?」

散發出嚴肅,沉重氣氛的門像紙片一樣向兩側敞開。審判場內的數百人的視線全都投向了我。只有背對着我,沒有發現的辯護律師的聲音接踵而來。

也許是心情不好的緣故,此刻審問阿德里的他比平時還要冷漠。凱爾冷冷地把被告的罪名唸了一遍。

而這個「適當」到底會達到什麼程度,就是今天庭審的核心。

「我是第一個證人,現在可以發言了嗎?」

「嗯,是龍。」

他的臉龐比昨天在倫迪亞的別館裏見到時還要精神一些。阿德里與我目光相遇,嘴角略帶彆扭的拉了拉。

樸諾亞滿面笑容地爲即將滅亡的審判拉開了序幕。旁聽席上傳來了小小的騷動。

樸諾亞故意把剛纔皇帝掛在嘴邊的單詞加重了說道。斯文地依偎在我懷裏的繆爾輕輕地踩在證人席的桌子上。繆爾的黑紅色的眸子中帶着閃動的眼光。

我清了清喉嚨,然後用自己能發出的最大熱情的聲音開口說道。

其中第一個。給阿德里·羅西一個適當的量刑。

因爲阿德里的影響力比想象中要廣泛得多,而且有很多爲他辯護的律師都是十分有名的,如果他的罪行被認定爲死刑,那麼皇室高層幹部中的一半都會被揪出來,重新接受調查。沒有人敢冒這個險。

只見皇帝嘆了口氣,不高興地向萊納德公爵說上幾句。

『從現在開始我可以行動了吧?』

昨天在我面前大哭一場,現在顯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是……是龍嗎?」

樸諾亞高興地環視審判長,與凱爾對視。他似乎從我登場的那一刻起,就不再試圖帶領這個審判正常進行。他用略帶擔心和一些興趣的眼睛看着我。

凱爾在將阿德里的罪名細數了一遍之後,休息了片刻又開始說道:「因此,我請求將被告判處死刑。」

正想耍小伎倆的皇帝膽怯地把背緊貼在黃金椅子上。旁邊坐着的萊納德公爵笑逐顏開,不知爲什麼那麼開心。

事實上,雖然凱爾冷靜地判了死刑,但實際上,司法部長會判處阿德里爲死刑的幾率極低。

樸諾亞一直翻過手中的文件夾的封面。第二頁列出了今天要在這裏完成的許多事情的清單。

「……唉!」

再加上,左右審判結果的變數有幾種,其中之一就是皇帝的態度。

在銀幕的另一端,凱爾的表情顯得凝重了許多。但是好像馬上預感到了什麼似的,紫色的瞳孔閃過了一道光。樸諾亞站在通往證人席的門口。

心裏十分痛快,一個月前還坐在被告席上的還是我。原來站在證人席上就是這種心情啊。

樸諾亞撫摸着自家乖巧的小傢伙的頭,儘量溫柔地問:「我可以說證詞吧?」

「說實話,他是洛朗最出色的魔法師……作爲志願服務的一部分,讓他負責對新出現的龍的主人進行培訓如何?這樣還能平衡力量……」

屏幕上的皇帝一臉焦急地掃視着空蕩蕩的鄰座,即我的座位。

如此一來,這實際上是通知而不是請求。

「就算我不是龍的主人。」

「茲……允許證人發言。」

樸諾亞聽到了凱爾不解的反問聲。坐在皇帝身旁的萊納德公爵也一臉迷茫。

事實上,今天擔任審判法官的法務部長官也不清白。因爲在阿德里的辯護下,他對埃利奧諾拉處以輕度處罰的次數足足超過了10次。事到如今,如果辯護律師開始辯護,恐怕法務部長官會適當調整刑量,做出判決。

「第一個證人……」

「什麼?」

從參觀席上出來後,審判依舊在進行着。看着凱爾時不時看向旁觀席,樸諾亞覺得他應該是察覺到自己不在了。

5歲小孩身上有着很強的龍的存在感,在沒有絲毫遮擋的情況下開始籠罩在審判場內。

銀幕上出現了明顯安心地把身體靠在椅子上的幾個人。皇帝的私見並不帶有強制性。但是洛朗是一個沒有三權分立的君主政國家。掌握皇室命門的皇帝表示了意見,就算是法官,也不敢反抗吧。

「你好。」

「但我也是陶然第13區哈雷爾發生的所有事情的唯一目擊者。爲了洛朗的發展和無窮的榮耀,我可以說句話嗎?」

法務部長官驚訝地抬頭望向旁聽席。

法務部長官的聲音顫抖道:「嗯……我會參考的,謝謝陛下。好,現在請律師開始辯護。」

突然間傳來的聲音是皇帝的聲音,而皇帝是很少在審判中插嘴的。

樸諾亞輕輕地嘆了口氣。不管怎麼說,皇帝大叔的突然行動,搞得人膽戰心驚。

「盜竊龍蛋案,與埃利奧諾拉·阿西爾共同參與的關於尤萊姆的走私案,在埃利奧諾拉·阿西爾審判時所做的虛假辯護,洛朗全國鐵路癱瘓事件,襲擊客輪事件,私自侵佔麻礦石,非法研究靈魂的複製,以及哈雷爾勞動者大範圍失蹤和離奇死亡案。」

很明顯,由於自己沒有全心全意的給予他們幫助,所以他們想利用阿德里來牽制龍和龍的主人。這個選擇也與坐在旁聽席上的貴族們大部分的理解一致。

還有人用相似的眼神看我,這就是阿德里。

被壓迫感壓抑的騷動隨着繆爾開始拋擲在空中飄動的龍焰而停止。

律師看着被換掉的文件滿臉蒼白。沒必要說再念一次的名字。反正大家都認識我。聽到自己是證人,旁聽席上的貴族們面上已經露出了土色。一踏進審判長,背後自動關上了門。

「參考羅西在魔法部立下的功勞,與上次向埃利奧諾拉首次求刑一樣,資產全額返還社會再加上社會服務活動1000小時。那樣就夠了。」

「好的!第一個證人是樸諾亞·萊納德。嗯?」

「是龍啊!」

樸諾亞掃視着旁聽席接着說。

死刑。這兩個字在旁聽席上引起了一陣騷動。看臺上的貴族們焦急地揪着頭髮。但樸諾亞知道,此刻還沒有結束。

「啊,那好吧。就我個人的短見而言,對羅西來說,資產回報社會和服務活動1000小時,這懲罰豈不是太輕了?」

沒有人回答樸諾亞的話,樸諾亞把繆爾放在後面,繞過桌子,走到中間的審判席前。

「陛下不顧罪人犯下的諸多嚴重罪行,只是爲了制衡龍的主人才提出那樣的輕刑,不覺得這理由不夠有說服力嗎?」

我停在審判長的中央,然後轉身回到被告席。這是一次與阿德里正面交鋒。

他的眼裏透着一絲混亂。應該很混亂吧。昨天還像救贖者一樣的女人突然改變態度,帶頭提高量刑。

樸諾亞直視着阿德里說道:「雖然說沒有人直接被被告殺害,但他研究了在純粹的魔法師之間流傳的絕對禁忌 ,擾亂靈魂體的魔法,這是毫無疑問的事實。而且即使他不是第一個主導複製計劃或與尤萊姆的私下交易的人,但他也明確地幫助了這一過程,之後還親自動手。其他對於偷蛋事件和多起恐怖事件,調查局總隊長都解釋過了,就過去了。」

在光線幾近熄滅的綠色瞳孔,我清楚地看到,它正漸漸地變得興趣盎然。

瞬間,我彷彿回到了幾個月前那個狡猾,開玩笑或隨隨便便亂扔東西的男人。

樸諾亞的手指輕輕敲着桌子,自言自語地說着。

「顯然他是洛朗很難再得到的人才,據史料記載,只要本人有足夠的反省意願……」

其實,最想給阿德里·羅西的懲罰,一開始我就想好了。

那是幾周前,就在這個位置上,他對我下達的懲罰……的兩倍。

「所以,我請前魔法部部長羅西……」

繆爾小手一甩。黑魔力從半空中聚集而來,很快變成了黑黝黝的烏比利斯鏈。

「我希望在服刑20年的基礎上,讓他帶上禁止他使用精神界魔法的項鍊,並在洛朗最低的貧困階層從事社會服務40萬小時。」

許多人還沒弄明白那句話的意思,場上就響起了一陣唏噓的響聲。阿德里的脖子和右手腕上佈滿了黑黑的鏈條。我望着驚慌失措的他,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想想我戴着它的時候多不舒服。你就一輩子都戴着它吧,臭小子。

「可以以每1年500小時的有期徒刑來代替服務時間。當然可以替代的年份是10年。」

安靜的審判場內中,大家都屏着呼吸。女人將那看似柔軟的淺棕色頭髮紮成了馬尾,在說出炸彈般的宣言後,她卻依然泰然自若地翻動着手中的文件。旁聽席一陣騷動。

「羅西部長,天啊。送到貧民區去……?」

「說實話,我甚至還覺得這處罰輕了。」

「……」

「在貧民窟進行社會服務。」

「我還會再見到你嗎?」

「我們走吧?」

「好,再見。」

財務部長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徵兵……爲貧困人口進行社會服務40萬小時……」

原本以爲,有着讓所有人都覺得舒服的態度的女人是個很容易拿捏的……

從與他有往來的大貴族,與魔法部關係密切的法務部和行政部高層公務員來看,他絕對是洛朗的主力軍。

「可是那個黑色捲髮的孩子,怎麼看都覺得他……以前不是在《洛朗皇室快報》頭版刊登過嗎?就是至高無上的龍。那麼那個女人……」

「如果大家都沒有異議,那麼前魔法部部長阿德里·羅西的審判是不是就到此結束了?」

她的聲音擲地有聲。正說話的樸諾亞回頭招了招手。其實是誰,不用回頭看也能知道。

「……特別的女人。」

樸諾亞一臉心虛,隨後又立刻調整好表情,搖搖頭。即使現在裝作若無其事,但當時被他坑下的20萬小時社會服務那一刻,自己還是十分生氣的。

「怎麼樣,法官?我很滿意這個。」

「……」

阿德里捉摸不透樸諾亞的心思,心裏亂糟糟的。

「啊……不是的。」

對這樣的他來說,犯了大罪也是無法赦免的,但皇帝竟然還以爲了制衡「龍的主人」爲由減輕了他的刑量。

「是啊,如果加上『活着9;的前提,那麼我們還能見上一次嗎?」

冷冰冰的回答後是短暫的沉默以及悄悄補充的一句話。最終阿德里的臉上露出了近乎失笑的微笑。

不知道爲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其實再也不見,對自己來說可能會更好……

樸諾亞沒有再回答阿德里的話。凱爾·萊納德把他手銬上的鏈子交給了部下,然後緊緊地看着阿德里。他用眼神向他致以最後的問候。

「嗯。」

四十萬小時足有一生,就算一天算12個小時也得90年。竟然還判了20年有期徒刑。加起來總共110年。實際上,這無異於無期徒刑。

「……再見。」

「結束了嗎?」

答案很快就出來了。樸諾亞走到他坐的被告席正前方,伸手確認他的鏈條是否被鎖牢。阿德里泄氣地笑了。

「庭審結束!」

有着溫順的目光,纖弱身材的龍主人,正笑眯眯地環顧着參觀席。然後微笑地聳聳肩,這與她溫順稚嫩的長相格格不入。

「這就是你爲我選擇的人生大方向嗎?」

「我和你?」

「……等一下。」

「我只是覺得你這麼好,不應該隨隨便便的死去。在最底層的地方,爲那裏的人使用你的能力,回報社會,無疑對洛朗有好處,那樣對你更好。」

躲在椅子後面瑟瑟發抖的法務部長官慌慌張張地舉起了審判錘。

「……諾亞。」

「今後,世界上不再有隻爲自己而活的天才,而多了一個爲那些曾經被天才壓垮的貧窮,脆弱的人們而活。這是我爲你定下的人生大方向,就這樣生活下去,你要學會放手。」

不經意間,嘴脣亂動。

安靜的審判場響起的聲音非常輕快。

樸諾亞泰然的聲音點燃了他們的驚愕和焦慮。

「諾亞呀,40萬個小時社會服務,就算我把這輩子都搭上都還遠遠不夠呢。這是輕罰嗎?」

噹噹噹——

「不會吧,她是在開玩笑吧。竟然判了20年徒刑。」

阿德里勉強退後一步,停下來回頭看了看樸諾亞。樸諾亞正翻着手中的文件,抬起了頭。好像還有話要說似的。

也許是突然闖入,把庭審的走向按照自己的心意完成了,她似乎很愉快,懶洋洋地點了點頭。

「當然了,如果我說要將你處以死刑!只要我說出這句話,你現在早就被拉上絞刑架了。」

聽到簡短的回應後,凱爾·萊納德立刻轉身向樸諾亞走去。阿德里凝視着他們的背影,長吁短嘆。

『不會就是想抓住我們的小辮子然後讓我們下臺吧……?』

說實話,阿德里根本沒想到諾亞會加入進來。本來以爲靠着魔法部的關係,可以避免死刑或無期徒刑,但沒想到突然多了社會服務。這甚至比自己闖入諾亞的審判所要求的她的刑期多了一倍。

期間,有在長時間內投資魔法部祕密事業的貴族們都懷着同樣的想法,身子開始發抖。

阿德里最終的刑量爲 ,他所有的資產全額返還皇室,並同時判處20年有期徒刑,再加上40萬小時社會服務。

參觀席上傳來的驚愕聲比旁聽席還要大。因爲貴族們不敢離開自己的位置,有的還發出了驚愕的尖叫,雖然在拼命掩飾,但是也無法掩蓋漸漸蒼白的臉色。

阿德里聽到了決定他餘生的最後一聲宣判,視線一刻也沒有從樸諾亞身上離開。

「好吧,如果你努力工作,那還可以看見我三次。」

既然說可以以奉獻自己代替有期徒刑,那麼就是說用110年的時間來代替有期徒刑。這和一輩子在監獄裏腐爛相比還是比較輕的。

「……其實你就是想報復我當日的所作所爲吧?」

樸諾亞將他們的反應一一記錄在目,滿意地點了點頭。

阿德里一步一步向靠近他的樸諾亞開口。

本以爲不難控制,卻又會在暗地裏反抗,本身自己也處於陰暗的地方,最後卻把自己也拖到了陽光下。還以救自己爲理由,讓自己戴上刑具,處以毫不留情的刑罰。但是,從刑罰的角度來看,也不是那麼殘酷。

不知不覺中,身後的凱爾·萊納德抓住了阿德里的肩膀。阿德里的雙手被銬上了長鏈子。

阿德里·羅西並非貴族家族出身,但在聲望極高的赫爾森公爵的支持下,他考入皇家學院,以第一名的成績畢了業,進入魔法部後又很快升到了部長職位。

也許從今天開始,我將過着與過去26年完全不同的人生。阿德里發現此刻自己所希望的不是去往地獄,而是得到救贖。

不一會兒,他的腳步聲就消失了。審判結束了。

看着前魔法部部長完全消失在門外,旁聽者爲了逃離審判場而站了起來。就害怕龍的主人一個心情不好,把審判長給打了!

「……好好整理一下,保羅,佩內洛普。」

凱爾沒有忘記叮囑部下。

「外面的記者肯定在作勢,旁聽人員都快散了。注意不要讓有關諾亞的個人資料在民間傳播。知道了嗎?」

「是的,隊長!」

接到命令後,調查員迅速行動起來。凱爾馬上轉身,這是去找樸諾亞的動作。可是她舉起手來阻止了他。

「……?」

又想幹什麼?按照原來的計劃,她的計劃應該到此結束了纔對。就是給阿德里適當量刑,讓暗地裏想讓他復職的皇帝和大貴族們喫個虧。但是她的氣勢卻非同尋常。

樸諾亞沉默了半晌,似乎在等待旁聽者全部離開審判場。

此時,參觀席的門又不知何時關上了,旁聽席逐漸空出,而參觀席上人員卻紋絲未動。直到確認最後一位旁聽者慌慌張張地出門後,她才舉手鼓掌了兩下。

啪啪——

那聲音帶着繆爾的威壓,響徹整個審判場,在一片機器聲的運轉中,直播審判情況的屏幕全部關閉。

「好,那好。」

微弱的聲音落在靜寂的審判場。樸諾亞迅速翻過一直看着的文件頁面,宣佈道。

「我將開始第二次審判。」

這句話不僅讓來不及離開的參觀席上的貴族,皇族和皇帝喫驚不已,連凱爾都很懵,第二次審判是樸諾亞事先沒有提及的事項。

「諾亞小姐,你有什麼想法……」

然而,該回答的人已經坐在了審判臺中間,也就是空蕩蕩的主席臺上。

「好的!」

凱爾轉過頭來,表情扭曲得像見了世界上最討厭的蟲子。相反,樸諾亞確是一幅滿意的表情。

「因爲是海上監獄。7年前被告曾參與過監獄的設計圖紙工作。從各方面來說,我認爲這個量刑很不錯。」

「繆爾,能幫我把文件和我說的『那些9;拿出來嗎?」

埃利奧諾拉的表情像凱爾一樣,但是,她雖然正常,但卻依然不由自主地回答了樸諾亞的提問。

樸諾亞看到他朝埃利奧諾拉走去,趕緊開口道:「事實上,在制服埃利奧諾的過程中,我採取了一些措施,對吧?回答我,埃利。」

但是埃利奧諾拉也應該站上審判席上。追究起來,真正需要審判的不是阿德里,而是埃利奧諾拉。

「我想向洛朗皇室提幾個建議,今天既然都湊齊了,就正好一下子說完好了。」

說實話,我們不能否認埃利奧諾拉是個千載難逢的天才。從那個自戀主義者的行蹤推斷,只要她還活着,那麼她做發明的行爲就不會停止,如果將她永遠關起來,那麼從這個天才頭腦中產生的想法,無論如何對洛朗來說都是有利的。

樸諾亞冷靜地從她身上移開視線。凱爾走近,用一個兇狠的動作把她的手銬起來。此刻與曾15次躲避調查局的那個稀世犯罪者相比,顯得非常淒涼。

「現在纔剛剛開始,什麼……?」

「現在……結束了嗎??」

伴隨着這句話,審判官的邊緣開始纏繞着金黃色的魔力。這是一種帶有強制性的保密魔法,它會讓在場的人對此事緘口不言。

今天早上,自己已經悄悄地向報社透露了她因不明疾病而不幸去世的消息,但僅憑這一點是不夠的。

實時目睹人頭爆炸的場面還是十分……想到這兒樸諾亞很快就接上了話。

廢鐵發出了光滑的摩擦聲。過了一會兒,繆爾離開空間,腳踩在審判場中央,這是隻有他一個人在審判場看到的「虛構魔法裝置」。 埃利奧諾拉突然大怒。

繆爾笑容滿面地用雙手打開了空間。上次挖掘埋在麻礦石堆下的埃利奧諾拉的身體時,由於把區域劃分得井井有條,所以這回沒有發生海水嘩嘩傾瀉的情況。

「閉嘴,你現在在罵誰。」

「那麼,我先將她囚禁在調查局監獄最底層,等到明年的大陸會談中提上她的處分案就可以了。」

埃利奧諾拉輕聲大罵,還沒等我念完手冊把她的嘴堵上,凱爾就先一步做出了反應。隨着一聲巨響,冰冷的槍口對準了埃利奧諾拉的太陽穴。

從皇帝,各部門長官,到大貴族,再到能獲得參觀席的洛朗各地中產階級。與其專門抽出時間來召集這些人,不如抓住現有的機會,而且自己也沒有時間等他們重新聚集了。

事實上,埃利奧諾拉活着的這件事誰也不知道。

「過來,站在那裏,被告席上。」

皇帝試探着問。

凱爾扣住扳機的食指開始使勁兒了。雖然知道凱爾不會動手,但心裏還是忐忑不安,生怕他把埃利奧諾拉的頭打個稀巴爛。

每次被拉到審判場時,都表現出十分霸道的魔女此刻卻十分聽話,這實在令人驚訝。

凱爾在審判室的入口處,當埃利奧諾拉的杏色頭髮隨着動作擺動時,他的表情十分厭惡。

「安靜。啊……所以,這是埃利奧諾拉的晚期發明之一。這是複製項目第一個階段的產物。」

「埃利奧諾拉的罪名非常多,很難一一列舉,也不一定要再次確認。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希望儘快從求刑開始,結束罪犯的審判,您同意嗎?」

決定埃利奧諾拉一生的審判聲就這樣在法庭裏響起,被嚇得面色發紫的只有埃利奧諾拉一人。

短短的一刻,凱爾弄清了樸諾亞的目的。

「你!」

所有討論都以那句話乾淨利落地結束了。

「總,總隊長……」

皇帝顫巍巍地問。樸諾亞搖搖頭,又翻出了一張文件。

「那我們就正式對複製項目進行結案處理。」

這是爲了阻止阿德里知道埃利奧諾拉還活着後,又開始整事。

「我希望在此基礎上,再判被告無期徒刑。並希望她徹底與洛朗社會隔離。所以我想了想,在洛朗西南的公海有一座由繆特大帝國聯合建立的國際監獄。加上埃利奧諾拉身上前科和之前一直迴避的刑量,是不是滿足了關押條件呢?」

皇帝和貴族們現在都滿臉迷茫,一下看着埃利奧諾拉,一下子看向樸諾亞。場上安靜到似乎連眼珠轉動的聲音都聽得見。其實大概可以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和阿德里離開的門正對着的,被告入場的門敞開着。站在門口的人一臉傲慢,一走進審判場,就掀起了無聲的波瀾。

很明顯,她完全不相信眼前這種情況。但現在,阿德里已經沒辦法再救埃利奧諾拉了。就好像是她親手扔掉了他,最終作繭自縛。

「這是不可能的,現在纔剛剛開始。」

「你是說萊切利國際海上監獄?」

「雖然埃利奧諾拉·阿西爾和阿德里·羅西的複製項目最終得到了終結處理,但捨不得就這樣將複製品全部廢棄。複製計劃的第二階段和第三階段要結束,但我希望第一階段的能夠留下來。」

「……是的。」

「瘋子……」

「你是同意絕對服從我和繆爾以及洛朗調查局的協議吧?。」

沉默是無言的肯定。埃利奧諾拉所犯罪的時間比阿德里的還要早一些。樸諾亞連忙說着。

「下一位是埃利奧諾拉·阿西爾爵士,也是造成哈雷爾工人酒店慘案的主謀,複製項目的正式設計者。」

「首先,將財產返還給社會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以埃利奧諾拉的名字所命名的陶然工業區,哈雷爾的研究室,特澤瓦私宅的研究室,以及至今約15年所製作的所有設計圖,專利權等,全部返還給皇室魔法部。」

從空間中拿出來的,是細膩到有着人類的手指,腳趾,關節的機器的複製品機器人。當樸諾亞拿出比自己個子高的機器人時,參觀者的表情變得怪異起來。

噹噹噹——

「是的。而且如果服刑期間有她製作的設計圖的話,最好立刻讓皇室魔法部回收。」

「……是的。」

凱爾少有地吐出夾着敬語的髒話。

沒有人提出異議。庭內再次響起了審判錘的聲音。

噹噹噹——

「埃利奧諾拉還活着這件事是禁忌也是機密。所以,在我允許的地方之外,嚴格禁止談論埃利奧諾拉。」

「第一階段……?」

「複製計劃的第一個階段,是自動化。也就是說,它沒有覆蓋上仿造人類的魔法皮,而是單純根據機器裝置內載的芯片自己動作的機器,我希望把這種機器普及到需要的地方。」

「如果推廣的話,在哪裏?」

「在諾維斯科沙,環境最差的礦山,陶然的工業廢水處理場,以及人類很難接近的所有地方。還有,如果說還有什麼地方需要的話,那就是最急需重建的貧民窟?」

「……」

「我到首都看了一些行政區劃地圖,洛朗的貧困地區總共有9個。如特澤瓦第11區希門特,埃德蒙第9區萊西塔,陶然第13區哈雷爾等……首先,當務之急是陶然的哈雷爾,你知道嗎,在陶然工業區產生的廢水都是通過萊卡門塔湖排入哈雷爾的,那裏的人們正慢慢被重金屬和誤加工的魔力所吸引,而皇家調查局或行政局卻說從來沒有接到過這樣的報告。到底是什麼原因?」

坐在參觀席上的貴族們中,有幾個人的行爲十分打眼。可能是在陶然工業地帶擁有幾座工廠,暗中排放廢水的企業家,或者幫助過他的人。

樸諾亞朝他們笑了一下。

「淨化廢水需要花費很多費用,一兩次偷偷排放,然後兩次三次,三次四次……一直以來都是那樣做的吧。」

「那是……」

「還有一種說法是,工廠排放了那麼多的廢水,從工廠裏出來的工業產品量不是開玩笑的……如果說不知道生產情況,那不知道你們有沒有交清稅金呢。」

稅金問題只是試探性地談了一下,果然有人被刺到了。後排的幾位企業家互相拉着手。樸諾亞補充了一句。

「別擔心,我會來找你們的,只要一調查,所有東西都會清晰可見。被發現的話怎麼樣。哎呀,只要喫進去東西吐出兩倍就行了。珠寶的內部餘力不是大家都可以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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