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

第18話

《和死敵一起養龍崽》 · 달슬 · 1.4萬 字

啊?這是哪裏?

樸諾亞看到的不是磚頭鋪的人行道,而是板子鋪的地板。

「哦?」

回頭一看,樸諾亞才明白自己現在被捲入了一個羣體。

粗鐵柱上清晰地刻着的字「3號門」

「需要的物品都在下面,已經備齊了,不要擔心!露西,把槓桿放下來!腳下十分顛簸。」

樸諾亞和繆爾呆呆地眨着眼睛,看着越來越遠的地面。

「嗯……?」

大約10分鐘後,樸諾亞和繆爾戴着裝有頭燈的頭盔,穿着藍色的工作服,拖着鎬頭,跟着礦工們走。

……突然變成了礦工。那個事情爲什麼變成這樣了…?

樸諾亞跟在礦工隊伍後面,卻十分無語地咧開嘴笑。

雖然當時心裏有種應該下礦的想法,但不管怎麼說,這個情況還是有點可笑的。

在門口下到一層下面的地方,有一個備有礦工工作服和工作工具的備品室。隨便換個衣服,帶些必需的物品出門,監督人員就推着自己的後背,讓自己跟着一羣人走。

「應該要好好想想。」

反正晚上沒什麼可做的,顯然繆爾已經說過,隊伍每6小時會進行一波輪換,到午夜時分,應該可以再回到地面。但既然來了,就去看看礦的全景吧。

通往礦山的道路並不像人們想象的那樣黑暗,坑坑窪窪。兩邊電燈十分明亮牆面用鋼膠合板加在一起行走起來一點也不費勁。

樸諾亞悄悄地跟領先一步的男人搭話。

「那個,這樣下去是不是能看到車間?」

「是啊,沿着這條路一直走下去,就能看到通往礦山牆壁的門。從那扇門那邊坐上列車,向各自的樓層移動。」

「每層樓?你知道這支隊要去哪裏嗎?」

凱爾低下頭,眼睛緊貼着樸諾亞的肩膀。她知道這只是按摩他沉重的眼睛,鑑於他的手不自由才這樣做,但是……她的心不停地跳動。

「看起來亂七八糟……」

樸諾亞夾在蜂擁而至的人們中間,勉強往後退。

樸諾亞怕萬一有人認出來,就轉了轉身。但是因爲大家都背對着他們,而且連頭都很難轉動,所以沒有引起大家的關注。

「沒有必要……我有繆爾。」

與樸諾亞預想的一旦打開門就會立即展開的礦山全貌不同,門的另一邊也是隧道。如果說有什麼不同之處,那就是它像一個帶黑蜀繡燈的洞穴,地面鋪着鐵軌,上面還有大型的一節車廂等貨物列車。

就在樸諾亞心有餘悸的時候,組長開始四處奔走,爲自己配對。

很多人把頭巾系得緊緊的,穿着寬鬆的無袖T恤和工作褲,結實的上身暴露無遺。但是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都疲憊不堪,表情陰沉,有些男人還抽着煙。

「……萊妮婭。」

樸諾亞一看到他們,就明白了「礦奴」這個詞是什麼意思。

樸諾亞一時說不下去,凱爾一下子皺起了眉頭。

「如果不是因爲什麼,你早就想好了,對吧?」

「抓着,不用擔心掉下去。只是看起來這樣,實際上並沒有多危險。」

將身體交給男人時,他用不安的眼神向兩邊掃視。列車徐徐沿着鐵路開動起來。

在礦上受了多大的折磨,就把自己比作奴隸。人權意識低下。

通往礦山的門正在緩緩打開。

「我中途逃過來的,諾亞小姐爲什麼在這裏?我還以爲我看錯了。」

「我感到很不舒服,所以才那樣。我當時正後悔自己是不是應該帶你一起走,但幸好結果還是很順利。」

既然是配對的話,希望來個不是很有負擔的人。要甩開他一個人行動,他得不是個很難控制的人,對自己纔有利。

「我不會……」

「我們不是我的奴隸,所以無論我們走多深,我們只會走到中間一層。你一定急於帶孩子來,所以不要太擔心,反正我們會和礦工組成一個團隊。」

與每天大部分時間沒有看到陽光皮膚白皙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用鎬頭鍛煉出來的健壯肌肉,充滿了男性美。

在樸諾亞面前停住的隊長環顧四周,尋找着還沒有找到另一半的礦工。

樸諾亞瞟了一眼一臉兇相的礦工們,被突然靠近自己身後的人嚇了一跳。

凱爾停頓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繼續說。

心跳聲和列車顛簸聲似乎淹沒了自己的聲音。樸諾亞終於抬起頭看了看凱爾。

從頭頂上傳來低沉的聲音。這不是對自己說的話。繆爾從欄杆上輕輕落地,在那狹窄的欄杆上坐了下來。

「你什麼時候來的?」

樸諾亞結結巴巴地開了口。

沒等樸諾亞回答,男人就猛地抱起繆爾。同時,監督官振臂高呼。

「8號組!」

開往同一區域的小組一擁而上登上了列車。圍着一個稀疏的欄杆,簡直就是隻帶輪子的車型,這麼多人一起肯定有危險,但監督員偏偏把20個人裝進去。

凱爾把下巴撐在樸諾亞肩上疲憊地回答道。

「5天之前。」

「哦,原來你有另一半啊。對不起,小姐。」

「你們的區域是8層。」

「……」

剛要轉身的一瞬間,用擴音器放大了5倍的監督官的聲音在門口響起。一隻大手抓住自己的肩膀,轉過身來。

「哦,我不是故意要到礦下來的。」

男人的語氣很尖銳,但也許他也相當喫驚。每當他對樸諾亞的起行感到喫驚時,就會滔滔不絕地嘮叨。

「那…是的……我想找警官來着。」

綜觀大致說明採光由兩人一組組成。在負責的區域用魔力檢測工具探索麻礦石埋藏位置的人和直接用鎬頭挖麻礦石的人結成一組進行作業。探索者的作用只是拿着檢測棒和燈就可以了,因此由沒有經歷的普通人擔任也沒關係。

礦工看着樸諾亞的肩膀睜大了眼睛。

「你怎麼來諾維斯科沙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自己的擔心。男人的聲音平靜地落在耳邊。

平靜的聲音和氣息刺痛了耳朵。明明擁抱不止一兩次了,但總感覺耳朵紅了,只是希望這男人看不見。

「……抓好了。」

「不是故意的。我還擔心你是因爲有什麼事才逃跑的,但看錶情好像不是那樣……」

樸諾亞對被趕下火車的擔心消失了,因爲有力的雙臂擋住了她。然而,另一個問題出現了,樸諾亞腰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他說,原來礦工之間是結對的,現在人力不足,就發動普通人。

「現在我總覺得,我得跟着你走。」

奇怪的是,樸諾亞微微扭了扭她的頭,抬頭一看,有一個穿着黑色吊帶褲的男人,不像其他工人。他們的體格和身高的差異足以讓樸諾亞不需要檢查他的臉就能認出他。她的心怦怦直跳。

走到門口,看到先到的礦工在等待。

「我有時會搞不清楚諾亞小姐是不是真的膽小。不管怎麼樣,你應該是太陽落山時分在礦山前行走,然後被捲走的吧。」

「來吧,青年到這邊來,跟阿諾德一起下到地下二層去,我和他們在一起。那邊的大嬸跟這邊一起去3樓吧。小朋友,你跟這個叔叔走吧。嗯,那個姑娘………」

時隔一週,自己終於見到了他,也許是因爲這段時間事情太多,居然有一種久違重逢的錯覺。

「什麼?」

但一看到帽子下的紫色雙眸,就說不出話。

男人低聲細語道:「這下面的路不平。如果你抱着孩子走,說不定會摔倒。」

被抱住的繆爾猛地抬頭。如果身後的人不怎麼好的話,繆爾應該會覺得不舒服,但沒想到繆爾卻很安靜。甚至將雙臂伸向樸諾亞的肩膀。

「好的,是……」

當樸諾亞微微抬起雙臂時,一條肌肉發達的手臂纏繞着她的腰部。自然,她的後腦勺碰到了那個男人的胸膛。

與大門外不同的是,裏面只有一條非鋪路鋪着舊鐵軌,乘車感覺險惡無比。果不其然,列車加速後顛簸加劇。

「好的……」

「你抬一下胳膊。」

凱爾的聲音落在自己脖子和肩膀之間。

「萊妮婭·巴爾泰怎麼了?她對你做什麼了嗎?」

「沒有,不是這樣的……!」

樸諾亞匆匆地垂下視線,很快將自己所瞭解的關於萊妮婭的事實以及有關埃利奧諾拉設計圖的事情說了出來。

「啊哈……所以說真正的萊妮婭消失了,現在存在的是她的複製品。我當時還在懷疑呢,果然是這樣。」

「我做得很好吧?所以別嘮叨了。」

雖然自己把目光投向了他,但他似乎依然在盯着自己。不然自己的右臉頰就不會這麼燙。

「做得好,沒被發現。」

一陣笑聲,一陣稱讚。

「事實上,魔法部的書庫調查局是不能用任何方法出入的。真是意想不到的收穫啊……但是你是怎麼得到許可的,諾亞小姐。」

「我沒得到他的同意。」

「……那真是萬幸。」

現在,凱爾幾乎把下巴放在自己的頭上,反覆唸叨了幾句,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思想。

樸諾亞儘量不在意他,只希望列車能儘快到達目的地。

列車越來越快了。隧道牆上的燈光以最快的速度一掠而過。凱爾突然發出短暫的驚呼,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小聲道。

「對了通過這個隧道後,將會看到任何地方都難得一見的景象。既然來了,就先忽視遺憾的情景,欣賞一下吧。」

遠處鐵路的盡頭隱隱綽綽有光。列車在鐵路上奔馳,原來只有指甲的光漸漸變得像巴掌一樣,不知不覺間就在眼前了。

一陣震耳欲聾的顛簸聲,橘黃色的光把列車吞沒了,樸諾亞反射性地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同時,凱爾護住樸諾亞的腰,將其身體轉向右側。

「睜開眼睛,諾亞小姐。」

當她睜開眼睛時,她看到了一個壯觀的場面。

繆爾向湖伸出一隻手。列車仍然快速而粗糙地沿着礦場的斜坡走下去,但繆爾沒有絲毫不安的神色只是慢悠悠地擺動着雙手,彷彿置身於湖中。

樸諾亞驚恐地抬起頭來,發覺自己還半抱着他,裝作若無其事地避開視線。

樸諾亞眯着眼睛觀察水面。水滴濺出來的東西,看起來是有節奏的………

凱爾看着熟睡的司機,將手動槓桿拉向下面。以最高速度調整的列車開始以驚人的速度奔馳在鐵路上。

坐在欄杆上的繆爾驚險地向外傾了上身。孩子的黑色捲髮隨風飄動。

「我們不下車。」

那句話是對的。不到100多年前在山脈的一部分地帶,竟然挖出這麼大的坑,真是令人驚奇。

「我聽說那個湖裏有一個怪物。」

「毛維亞納,龍的搖籃。」

列車在這座巨大的礦場裏大轉了一圈,漸漸向最底層駛去。很快,日落就從他們的視線中消失了。

阻止自己說話的竟然是凱爾。

怕捱罵,樸諾亞拼命地辯解,然後看他的臉色。

「……我有種再次回到蛋裏的感覺。」

「雖然是從人類手中誕生的人工湖泊,但很美。不是嗎?」

下面的湖水泛起漣漪。只見晶瑩的水珠蹦蹦跳跳。

「不會。」

在人們啊啊的驚呼聲中列車開始慢慢減速。遠遠地樸諾亞看到了車間隧道口。

「你說你做了什麼?」

直到列車停下,除了自己凱爾和繆爾外,其他人都下了火車後,隨後才明白他的意思。

在她面前展開的是毛維亞納礦穴的全景,太陽在那裏親吻地平線。在礦井上空,天空塗滿了濃重的紅色和紫色。

摟着自己的男人低聲細語。

「真的很漂亮。買下這裏挺好的。」

只要是自己說的話,凱爾都會毫不猶豫地問。

「去幾樓!」

恰巧,一陣顛簸,刺骨的巨大震動擊中了列車。

「現在不行了,這裏人太多了。」

「真的嗎?」

繆爾的臉上泛起了紅光。孩子小心翼翼又緊緊纏住凱爾的胳膊。

凱爾翻看着樸諾亞用圍巾遮住的脖子的鏈子,原封不動地說着離開前一天裏講的幾次嘮叨。

樸諾亞把頭撞在了他的胸前示意他不嘮叨。

樸諾亞聽到繆爾喃喃自語的聲音,把頭轉向了孩子的方向。

「真的?」

自己聽不見!

凱爾只說了一句話:「繆爾,讓他睡吧。」

凱爾的眼睛被帽子遮住了一半,帶着迷惘的神色。

「我們會知道他們是怪物還是罪犯勒索麻礦石。但部長羅西最終沒有釋放這種剋制嗎?」

在樸諾亞和凱爾拼命掙扎的過程中,繆爾一直面帶迷惘地看着列車下面的風景。

繆爾期待的是什麼,顯而易見,他是想變回原體。

「我們從幾樓下去?地下六層嗎?

好不容易脫離出來,列車又顛簸開了凱爾拉了拉自己的肩膀。

列車沿着鋪在礦山外牆的鐵路行駛。人工挖下的巨大坑,四周就像一塊陡峭的岩石峭壁。在岩石峭壁上,好像巨人用筆尖挖的隧道入口被打通了。那是礦工們作業的車間。

「這樣看來,諾亞你是什麼時候到的?你向羅西部長找了個什麼藉口?」

樸諾亞和繆爾同時發聲後,凱爾撲哧一聲笑了。他沒有多說,而是加重了懷抱朴諾亞的手臂力量。

「下地3組下車!」

繆爾像聽自己說話一樣,認真聽凱爾的話。樸諾亞滿臉倦容地目睹列車司機癱坐在地上。

礦工集體失蹤,現在禁止出入的地方中,最靠近湖面的作業場所就是我們的到達地。

列車停在門口 一羣人呼啦啦從列車上下來,樸諾亞這才稍稍遠離凱爾。

樸諾亞斬釘截鐵道:「不行,事情沒做完之前,不能闖禍……萬一嚇到別人。」

還有那岩石峭壁下看着就讓人頭暈目眩,昏暗的下面,是一片綠寶石般的巨大湖泊。反射夕陽的湖水像散撒的紅寶石一樣閃閃發光。湖壁相望的地方有一大片綠色植物。

樸諾亞被糟糕的車速搞得暈暈乎乎的,從欄杆上抬起頭,俯瞰漸漸靠近的湖邊。

繆爾的手指啪啪地一彈,擋在鐵路前面的禁止出入的防禦牆突然向兩側掃去。樸諾亞抓住列車欄杆大喊。

樸諾亞茫然地忘記了自己所處的一切情況,呆呆地看着那美景。這與在船上的崗樓上目睹海上升起的黎明一樣壯觀。

「不是。」

樸諾亞看着在祖母綠色的湖,目光無法移開。

「去禁止出入區域中的最下層。爲了不讓其他礦工察覺,我們得儘量快點。」

「這是志願服務活動。我本來在去普金的路上,然後一不小心就到了諾維斯科沙。」

凱爾似乎想在和自己再次見面後立即展開調查。

「差不多,我總覺得應該直接進礦裏看看。正好發生了可疑的失蹤事件,我們一起進行調查吧。」

「所以這身打扮是什麼?潛入調查?」

樸諾亞把視線鎖定在他的下巴尖上,勉強開口。

繆爾握緊了拳頭,好像被什麼刺刺激了。

什麼東西在水面上蹦蹦跳跳地打着圓圈。這樣的不是一兩個。很顯然,這是造成這一神祕異常現象的原因,小龍滿臉期待地回頭看了看樸諾亞。樸諾亞搖了搖頭。

「幾個小時後,你可能可以變回本體,繆爾。」

「那等會兒行嗎?」

「是嗎?爲什麼?」

咔噠——

凱爾拉了剎車杆。伴隨着刺耳的聲音,火車的車輪摩擦着鐵軌,推動他們的身體猛地向前移動。

「媽呀。」

「你應該抓緊的,諾亞小姐。」

「我沒有像警官您那樣好的平衡感……」

樸諾亞氣喘吁吁地再次扶着欄杆,起身時,眼前白花花的浪花騰空而起。水滴答答地灑在臉上。

好不容易揉了揉眼睛,再往前看時,翠綠的湖水正直逼列車行駛的路下。

「那是什麼呀……?」

可能是看錯了,眼睛稍微一斜視,但又重複着同樣的現象。乘坐列車下來時跟着繆爾的手指移動的分明就是那個。

樸諾亞本能地抓住脖子處的項鍊,像撕開一樣抓住,拉扯着魔力的敏感度,顛簸着移動的列車完全停了下來。就連嘎吱嘎吱的車輪和鐵路的聲音也完全停止了,除了不時有水聲外,其他聲音也漸漸地消失了。

樸諾亞屏住呼吸環顧四周。

右側是巨大的青綠色湖泊,左側是一座標有「No.23」標牌的隧道口。入口被鐵門牢牢封住。

操縱列車安全裝置的凱爾跳下列車,然後向樸諾亞招手。

「下車吧,諾亞小姐,我扶着你。這裏有苔蘚,很滑,小心點。」

樸諾亞沒有穿拖拖拉拉的禮服,而是穿着揹帶工作服,所以在行動方面沒什麼困難。

從列車上下來,樸諾亞趕緊貼在凱爾身邊,凱爾搖着緊閉的鐵門鎖,示意樸諾亞不要靠近。

「什麼?」

凱爾沒有用言語回答,而是從工作服外套內側拿出了槍。安裝有消音器的槍口閃着紅色的光。

被子彈乾淨利落地穿透的鐵門鎖頭啪嗒啪嗒地掉到了地上。

即使安裝了消音器,也不能完全消除槍聲,樸諾亞擔心萬一有人聽見,就往礦上瞟。

恐怖的想象被打破,令人安穩的聲音傳來。

砰!砰!砰!砰……!

「我會擔心,往後退吧。」

「諾亞小姐。」

「這個湖不是雨水自然形成的。而是礦工挖掘大量麻礦石時所發現的地下湖泊。換句話說,沒有人知道這個湖有多深。就連礦主都說,從來沒有測量過湖的深度。那麼,認爲這裏面有通道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大……大……大……

這次沒有濺水的聲音。樸諾亞緊張地笑了起來。

「因爲我們不知道湖水有多深。」

「沒有通道?不要太肯定。」

「應該會很重吧……我從沒想過會有什麼問題,如果摔倒怎麼辦?」

「我有警官也有繆爾,有什麼好擔心的。」

凱爾輕鬆地抓住樸諾亞 就像抓住從空中掉下來的紙人偶一樣輕巧地接過,凱爾輕撫她的後腦勺。

「………啊。」

「啥……?」

樸諾亞閉緊眼睛往下跳。立刻,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跌倒的感覺纏住了她的整個身體,但這隻持續了一小段時間,因爲她覺得一隻手臂輕輕地抓住了她。樸諾亞的身體受到輕微的衝擊,但疼痛很快就消失了。

「哇,真大。」

下面是剛纔那個祖母綠的湖泊,上面是用鋼鐵膠合板做的人工底板,然後挖上面的巖壁,形成這樣一個巨大的洞穴。凱爾的話是對的。上面沒有人可能失蹤的通道,那最後只有一條路——湖底。

「諾亞會在出事前和我商量嗎?請跳下來,我會抓住你。」

樸諾亞孤零零地站着,從地面的洞下傳來泰然自若地回答的聲音。

這個空間是完全封閉的。因爲是從外面往裏頭鎬頭刨出來的空間,所以這裏只是挖掘出來的空間。

「這裏沒什麼特別的地方,警官。」

幸好沒有人注意到這邊。

樸諾亞無計可施地往後退,原本抓住自己腿的繆爾卻被凱爾叫進去了。繆爾向空中一揮手,牆上掛着的燈依次亮了起來。車間裏亮堂堂的。

這裏原本警戒得嚴嚴實實的,只有採光的痕跡和被封閉了的空氣。樸諾亞在寬敞的車間裏轉了一圈,看看除了入口外有沒有通向外面的出口。

「你會游泳嗎?」

樸諾亞想,兩個撲通撲通掉進水裏的人,水可能已經沒過了脖子。

「你真是愛做一些無謂的擔心啊。」

樸諾亞氣得說話結結巴巴。

從一列正在行駛的火車上跳下來,下到船底的一個危險的地方,作爲被告站在法庭上,現在正處於跳入湖中的邊緣,湖水的深度還尚不清楚。

樸諾亞幾乎被眼前的景象嚇暈了,她的嘴巴張得很大。凱爾緊隨其後,漫不經心地從洞裏跳了下去。

噗通——

樸諾亞聽到那個水聲才明白現在這個地方在哪裏,以及凱爾所說的地方在哪裏。當凱爾說只有一個地方可以消失時,凱爾的意思是什麼。

這絕不是湖底有怪物。樸諾亞想起了遙遠的過去看過的恐怖電影。就像食人鯊魚走上陸地,把人類拖入海底的那個電影一樣,在這個湖底消失的43名溺水者已經沉沒……

「趕緊下來,拖得更久只會更害怕。」

「……是在開玩笑吧?」

不只是麻礦石,礦工們似乎也沒有發生集體失蹤事件。沒有發生格鬥的痕跡,沒有血跡,更沒有受害者的隨身物品。

「什麼?」

四聲槍響,吱吱作響底部膠合板傾斜。當凱爾用腳猛踢合板時,接頭掉下來的合板直接掉到了下面。

毛維亞納煤礦的低層並不是一個類似於樓上車間的普通礦區。礦井最底部面向湖面,就像一個巨大的近海洞穴。

「爲什麼要這麼做?」

真的很討厭,樸諾亞猶豫着走向凱爾和繆爾消失的洞口。

與想象中相比,自己與湖水的距離更遠,還有在遠處黑色的水流上泰然自若地等着自己的同行們。

凱爾用腳輕輕踢開鎖頭碎片,推開沉重的鐵門。原本封閉的黑暗車間內部慢慢展現在兩人眼前。

「說這裏有麻礦石被偷,但這裏根本就沒有通往外面的通道……」

幽幽的撲通聲隱約地響徹山洞。

「那最好了。」

「所以這就是剛纔說繆爾會有回本體的事情嗎?」

樸諾亞迷迷糊糊的回答:「我知道,小時候還學過一段時間。」

「不危險,沒事的,快來吧。」

「沒有這回事。」

樸諾亞猛地往敞開的門裏一探,凱爾大驚,一把抓住樸諾亞的肩膀,將其拉到後面。

不知道是不是瘦了點比自己記憶中的繆爾的大小小了一點。黑紅的眼睛好像在說讓自己趕快下來似的眨巴着。

「這種事情你可不可以事先商量一下?」

「不要貿然進去,這裏曾吞噬54名專業礦工,很危險。」

即便如此,也許是其間經歷了各種事情,膽子稍微大了一點,所以並沒有僵硬。樸諾亞瞥見洞下,嚇了一跳。

樸諾亞的感嘆詞迴盪在巨大的空間裏。天花板在大約三層樓高的地方拱起,地板上到處都是不均勻的岩石,地板上鋪着鋼板、礦工的鎬和五六個魔力探測器,隨意地滾動着。牆上懸掛着幾根梯子,每根梯子末端的粉筆痕跡,似乎表明了發現麻礦石的位置。

「我沒測過…1分鐘左右可以嗎?」

但凱爾的想法卻和樸諾亞不同。

樸諾亞只好蹲在地上,把腿垂到坑下面。雖然從未試過跳水……

凱爾的手摸了摸構成底部的鐵製結構物的某一部分,隨即將槍指向了下面。

「不是一兩個人而是54個人被綁在一起集體消失了。上面堵了,地上的通道像諾亞小姐說的,什麼地方都沒有。那不就只有一個地方了嗎?」

樸諾亞詫異地回頭看了看凱爾。與樸諾亞一直在觀察礦場內側牆面不同,凱爾跪在車間地板上。他的目光掃遍了鐵結構的車間地面。

「一分鐘。你喜歡水嗎?有外傷嗎?」

這語氣似乎在說「早上喫培根吐司怎麼樣?」

還沒等樸諾亞感覺到不對,凱爾就從旁邊抬起一隻呆呆地俯瞰湖水的繆爾,然後就鬆開了手。小小的孩子的樣子一下子消失了。

「我們需要潛入湖底,你能堅持幾分鐘?」

凱爾踩着一塊油光鋥亮的鱗片站着。樸諾亞眯着眼睛,看着它,突然意識到它就是繆爾的背部。不知何時,迴歸本體的繆爾在水底突然抬起了頭。

「做得很好嘛。」

「………我有時會想警官你是不是雜技演員,或者說是運動員。」

明明站在不規則晃動的光滑鱗片上,還能輕鬆的接住掉落的成年女子。

「就這樣,我們就要進入湖底了。因爲有繆爾,在確保呼吸和視野方面應該沒有問題,所以不要閉上眼睛,我們要記住回來的路。」

繆爾在水面上輕輕擺動尾巴。樸諾亞來不及做好心理準備就一頭扎進了湖底。

自然,坐在繆爾的背上的他們身體向前傾斜。

「哦?」

如果凱爾沒有抓住自己的身體,自己就會滾到繆爾的頭部下方。

樸諾亞看着瞬間逼近的水面,驚恐地喊道。

「不,等一下………!」

眼界傾斜的一剎那,樸諾亞正看着洞壁,還沒等眨眼,滿眼的水就淹沒了整個視野。從頭到腳咕嚕咕嚕地沉入水中。

「……!」

繆爾你這傢伙就知道和凱爾學奇怪的東西!

樸諾亞反射性地緊緊地閉上了眼睛。幸運的是,就像凱爾所保證的那樣,繆爾的魔力似乎已經形成了一種結界,完全感覺不到水壓和水流的阻力。甚至連衣服溼的感覺都沒有。

「可以睜開眼睛了,諾亞小姐。」

凱爾用手指輕拍樸諾亞的臉頰,樸諾亞緊貼着凱爾,輕輕地睜開了眼睛。一意識到眼前的情景,便不由自主地睜開了眼睛。

頓時,樸諾亞發出一陣恍惚的感嘆。

「哇……」

在還是樸諾亞的時候,高中時就去過一次水族館。水族館的四周從地面到天花板都像一個巨大的水槽一樣連在一起,走在中間的自己好像被淹沒在水中一樣,十分具有壓迫感。

現在自己就像當時看到的水族館一樣。

樸諾亞看見一個神祕的生物漂浮在她的腦海裏,好奇的問題揮之不去。

「沒關係嗎?」

然而,她是唯一有這種感覺的人。在她身邊,凱爾看上去完全沒有不安。他只盯着一件事,沒有對周圍的景色表示任何讚賞。

那些水中生物看到突然侵犯他們生態系統的巨黑龍,不但沒有嚇倒,反而親密地靠近,甚至還挨着一起走。

樸諾亞猛地拍打着腳掌,用胳膊劃開水勢,身體開始迅速往上爬。

往上一看,剛纔自己所在的最底層車間,漸漸成了一片朦朧的影子,越來越遠。

「警官,這是什麼?幫我看一下。」

「讓我來看看……」

它的身體是如此的半透明,幾乎無法分辨,但在它的中心是一個閃閃發光的黃色。當她觸摸它時,那塊透明的果凍,大約有一隻手掌那麼大,無畏地搭在她的手上。

「你又貿然行動!」

如果項鍊被擊碎,繆爾的魔力就會滲入自己的身體裏。阿德里曾說過這個項鍊是保護自己人性的最後一道堡壘。

「可能繆爾通過不了。」

「這裏還保留着龍的力量,人類製造的物品似乎很容易出故障。鏈子還沒有完全碎掉,脖子上可能有傷,動作別太大,等上去再說吧。」

透明的水輕輕地浸溼了頭髮和臉,由於已經接近水面,所以水壓並不高。

「現在也是。如果你知道前方有什麼,我也不會說這樣的話。」

數百隻魚、水母羣在兩邊一掠而過。身體粗壯的水蛇在頭上游走。

樸諾亞目瞪口呆地嘀咕着,環顧着接踵而至的水下世界。

「不管有什麼都不會感到驚訝。一千年前,這裏還是成年龍的安息之地。而且,考慮到被認爲是毛維亞納或搖籃主人的龍的特性,營造這樣的環境也並非沒有道理。」

凱爾眯着眼睛,用眼睛估量着入口的大小。

凱爾正在仔細觀察湖底,聽到聲音後立馬回頭看了看樸諾亞。他平靜地抬起樸諾亞的頭然後翻看項鍊。

原本粘在自己脖子上的半透明的存在從自己叫凱爾的那一瞬間起已經變成數百個水滴散開了。感覺繆爾的魔力慢慢滲透到自己的身體。

但是,它並沒有灰暗到看不見前方。很顯然,在某個地方,有一個照亮這個湖底的光源。

「什麼,龍過去住在這裏?」

遠處,水面上盪漾着一個圓而黑的洞。

「……!」

「什麼?」

「如果沒有確信安全,我不會亂動。諾亞你沒有警覺性?」

瞬間,樸諾亞以爲這小傢伙是想啃自己的脖子,嚇了一跳,但後來發現它感興趣的是自己脖子上的歐比利斯鏈。

大口大口地呼氣,掃過溼漉漉的頭髮,旁邊撲通撲通的濺水聲和兇猛的嘮叨貫穿着耳膜。

「哈……」

背上有蝴蝶模樣的翅膀,一副小人的樣子。瞬間粘上了樸諾亞的脖子上。

正小聲嘀咕着,就感覺到項鍊口開始裂縫。一感覺脖子緊的項鍊鬆動了,樸諾亞就慌忙叫了凱爾。

「繆爾,取消結界!」

「先快一點,再往下看,繆爾。」

每當巨黑龍流暢划水時,綠色的海草在水流中來回擺動。有幾株海草還被繆爾的爪子絆了一下。

湖底比外面看到的更藍更透明。夕陽將水面染上了淡淡的朱黃色,繆爾遊走的前方沒有太陽光,是相對暗淡的綠色。

「據記載,大約1100年前,生活在西部靜音海的水龍上岸時就把它當作休息的地方。在山脈的地下造個小海對於全能的龍來說應該不是件難事。」

「是那個嗎……」

繆爾不僅不能通過,連頭都很難抬。樸諾亞這次才成功地預測到了凱爾腦子裏的想法。這個男人,明明……

「那邊啊。」

凱爾咬着牙拽着樸諾亞的胳膊拉向自己。

一想起來,就踩在繆爾的背上猛地站了起來。突然間,一種非常調皮大膽的衝動驅使了自己。

「等一下,繆爾。」

我比凱爾更早一步成功向繆爾下達命令。凱爾驚恐地回頭看了自己一眼,同時,我猛地吸了一口氣,然後跳下繆爾的背,走出結界。

「當我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常常希望我有四隻眼睛,別讓我擔心……」

「警官你不也是在沒有預告的情況下突然行動嗎?」

排成一排黃色的魚羣與自己擦肩而過。只見那下面的湖底鋪着細沙,上面是各種顏色的珊瑚和生長着海草的岩石,像一幅畫。

「繆爾,取消結界……」

「說到湖底,實在是太……」

「哦,我的天。」

那些被困在繆爾的爪子上的生物是被一條古龍留下的嗎?

順着凱爾的眼睛往下看,只見尖尖的珊瑚中間繫着紅絲帶。湖底一條直線延伸的絲帶遠遠的就映入眼簾。這等於是宣佈路口的里程碑。繆爾開始沿着飄帶的方向前進。

凱爾撲出水來,兇狠的眼光盯着自己。樸諾亞聳聳肩,輕輕地擺動着手臂,遠離他。

用手指捅一捅它,那顆泛着黃光的半透明凝膠就直接裂成了兩塊。在那裏不停的像分裂細胞一樣,漸漸地碎得越來越小之後又形成了某種形態。

「什麼呀,這個……」

儘管呼吸沒有任何問題,但珊瑚和岩石覆蓋的地面越靠近,心臟跳動就越劇烈。這似乎是生活在陸地上的人被拋向深海時感受到的心理壓力。

「應該沒事吧?」

離車間的距離越來越遠,看着一串串被珊瑚纏住的紅絲帶的盡頭。

凱爾的話讓繆爾使勁地搖了搖尾巴,使方向更加向下。

樸諾亞遊得遊刃有餘,跳到水面上去。

「別廢話了,你不是說適當的運動對增強體力有好處嗎?」

樸諾亞不耐煩地頂嘴,凱爾緊閉着嘴,顯然,他本人也無話可說。

凱爾越敏感自己就越感到莫名其妙。他的態度與一個月前自己乘坐開往巴圖阿努的火車

把我送走的態度截然不同。

雖然現在樸諾亞還沒有意識到,但脾氣被折斷到這個程度就好像他被掌握在自己的手掌心一樣,瀰漫着懶洋洋的滿足感。

雖然有疑問,如果是平時,就不會這麼想了,但這個疑問立即被安逸的想法掩埋。

樸諾亞輕輕撥開水流,走近,把手臂搭在凱爾的脖子上。

「我明白了,我以後不會突然行動。要不我們籤個終身合同?」

「沒用的話。」

伴着水聲,回到小男孩身體的繆爾將臉伸出水面。輕輕地用腳把水踢開然後游泳。

凱爾先輕輕地爬上岸,然後把樸諾亞和繆爾一下子從水裏拉上來。

水從溼透的工作服裏嘩嘩地落了下來。解開勒緊腳踝的繩子後,一罐水潑向地面。長長的頭髮也溼透了像海帶一樣緊貼在臉頰。

樸諾亞把頭髮擰成一團,環顧四周。這裏與剛纔的作業場不同,看起來更接近自然形成的海底洞穴,在洞穴的地面和天花板上生長的石筍和大量的石柱並不是在人類的手中形成的。

凱爾拍着繆爾的背,樸諾亞朝洞裏走了幾步。後來在地板上發現了什麼。

礦工們來到這裏時使用的水眼鏡和幾個小型氧氣瓶,還有鎬頭和魔力探測棒。牆上留有鋤頭的痕跡,可見,在這裏也採到了麻礦石。

作爲證據,地面上散落着八角形的光滑的石頭。

「你身上還有海藻……諾亞小姐?」

「沒事,但是,這裏似乎有什麼。」

樸諾亞一碰石頭就意識到那是麻礦石。從巴掌大的岩石中可以感受到微弱的魔力波動。如此珍貴的麻礦石遺落在地上的不止一兩個。

樸諾亞拾起一塊麻礦石,走進洞裏。

回頭一看,諾亞還若無其事地拍打着身上的東西。乍一看她的手紅了。

剛剛扶着洞壁轉過轟鳴的右拐角時,凱爾目睹了意想不到的一幕。

如果是原來的樸諾亞,就不會說出這樣的話。凱爾看着她的眼睛,回憶過往,有時候諾亞會說一些和平時不一樣的話…… 啊,有過一次。

樸諾亞沒注意到凱爾,只是摸着脖子上的項鍊。原本鎖的緊緊的鏈子啪啪掉到了地上,手腕上的也消失了。

凱爾想到這裏,嚥下了自己的疑惑。之所以出現這種情況,只有一種可能。

不久,黑暗的洞被照明瞭。

「警官,你過來看看。這個人,好像是坐車過來的,可能是失蹤的那批人………」

突然黑暗中傳來了某種聲音。鐵路上有輕微的震動聽起來像火車。樸諾亞不由自主地拿出掛在工作服裏的手電筒,擰緊了開關。

「怎麼了,警官?」

切斷樸諾亞和繆爾的共鳴的歐比利斯鏈被擊碎了。難以承受的力量原封不動地回到了樸諾亞的身上。

樸諾亞詫異地轉過頭來,在後面連綿的洞口左岔口黑暗中發現與剛纔遊過湖底時看到的黃色的小精靈全部聚了過來。數量不止一兩個。

「哇,警官。這裏有鐵路啊。這大概就是通往外面的通道吧。」

她的腳邊隱隱約約地傳來了死亡者的聲音。地上還流着鮮血,濃濃的血腥味撲鼻而來諾亞卻沒有什麼反應。凱爾頓時啞然。

那時候她火氣十分大,現在回想起來,有很多奇怪的地方。

他儘量鎮定地問:「什麼時候開始這樣的?」

「哦!」

當時正是將諾亞叫到調查局地下審訊室進行虛假陳述的時候。

靠近洞口摸索了一下,發現有兩條路。

樸諾亞一邊聽着遠處傳來的繆爾和凱爾的對話一邊觀察右路的岔路。

樸諾亞整理思緒時,車慢慢停了下來。就在樸諾亞剛要邁一步看車的時候。背後傳來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黑暗中閃爍的數百個點不規則地閃了一下。這些都是爲了弄碎自己脖子上的項鍊。

「你知道嗎?」

「怎麼……」

凱爾沒有回答,盯着她的眼睛。原本灰藍的眼睛裏瞳孔發黑。這是不好的跡象。

凱爾首先走到樸諾亞面前,用手捂住了她的雙頰。

繆爾圓睜眼睛看着他。雖然不理解,但小龍還是聽從了。

「那和這不一樣,這是我的正當防衛。」

他覺得要麼是有人攻擊諾亞,要麼是諾亞弄錯了什麼要麼是被某個地方絆倒了。但現在出現在凱爾面前的一幕是他從來沒想到的。

「嚇了一跳。」

顯然,剛纔還溼透的杏色頭髮和工作服,現在一點水分都沒有乾巴巴的。

「什麼?」

樸諾亞剛轉身去查看它們。

此時,有人也從火車內跳了下來。當樸諾亞聽到聲音匆匆回首時,看到的是一個朝自己而來的面色憔悴的男人。

繆爾發出小小的感嘆聲猛地跳向地板。凱爾感到渾身的血液在倒流,急急忙忙地擠過繆爾,跑到洞內。

「啊……什麼。」

「嗯……」

「看衣服,好像是失蹤礦工中的一員………」

「什麼?」

「繆爾,你弄點熱風出來吧,風不能太大,不然水會乾涸。」

「什麼呀,那個?」

樸諾亞眨了眨眼睛,抬眼看着凱爾.。

凱爾停下了腳步,可能是感受到了某人的嘆氣樸諾亞回頭看了看。

諾亞的性格並不會經常做出過激言行。在索倫特,她相當懶惰,甚至懶到懶得頂嘴。而且她是一個極其平凡的普通人,經常對他的過激的調查方式感到喫驚。那樣的她怎麼會直接傷害到他人卻感覺不到罪惡感。

「告訴我。」

「不能濫殺無辜,這不是你親自教繆爾嗎?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輕視這個事情的呢?」

凱爾聽了她的那句話,認爲樸諾亞現在處於不正常狀態。現在還沒有一個女人來找他耍花招,她看起來很像一隻年輕的龍在她旁邊流血的男人的肩膀上擺弄。

「那個男人在後面想攻擊我,我不能不做防衛。」

「從結印完成的時候開始。」

洞內響起了轟鳴聲和震動聲。凱爾驚訝地抬起頭來。爲了晾乾他的工作服,正吹着熱風的繆爾也跟着抬起了頭。

「上次也是這樣的,後來諾亞感冒了……」

樸諾亞委屈地揚起眉毛。

不出所料,遠處有一輛勉強能坐兩三個人的車在隆隆作響。但是這樣就有點奇怪了。這裏的採光設備和鐵路都比想象中更齊全。麻礦石盜竊犯如果沒有沿着湖底的路侵入剛纔的作業區,那麼是不是有礦工直接從這裏過來挖麻礦石,然後往外挪?

「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發生的?」

「……!」

凱爾把注意力轉向樸諾亞

共鳴的兩個靈魂界限正在逐漸被打破。凱爾避開他的視線,俯視着打滾的小龍。

向洞內探頭探腦的諾亞的身影不見了。凱爾一意識到諾亞不見了,就立刻站了起來。

砰——

「你死了嗎?」

「這是什麼,諾亞?」

「繆爾,解決好。」

在自己腳下倒下的男子面前,樸諾亞蹲下抓住了男人的下巴,並查探了一番。

「如果我真想殺了,那萊妮婭能活得好好的,到這裏來陳述嗎?」

繆爾猶豫不決。之前本以爲歐比利斯鏈是阿德里·羅西的變態取向,但顯然,那只是諾亞控制魔力的輔助工具。

「警官,到底爲什麼……啊!」

樸諾亞驚訝地眨了眨眼睛,彷彿明白了什麼似的猛地吸了一口氣。

「等一下警官,我剛纔在說什麼?」

樸諾亞瞬間反應過來,好像明白了剛纔自己所做的那些事和說出的話的意義。如果與沒有人性的龍完全同化可能還不知道什麼不對,但現在似乎保持警戒。

樸諾亞急忙抓住他的手臂。

「我剛剛又說了奇怪的話嗎?」

「沒有。」

在經過適當的事故迴路之前,他說出了否定的話。凱爾先遮擋住樸諾亞的眼睛。

如果被龍的想法影響了處於極度敏感的狀態,最好是儘量不給它添亂。他索性和她換了一個位置,不讓諾亞看到倒下的男人。

「你不要一個人走,得和我一起。」

「…項鍊……碎了。」

但不知是否已經意識到剛纔發生的事情,樸諾亞的聲音變尖了。 她舉起手,摸了摸那模糊的疤痕。

「他還沒死吧?」

「沒死。」

萬幸的是,攻擊樸諾亞的男子並沒有死。只是有一道從肩部到胸部長長的傷痕。

血液咕嘟咕嘟流出來,如果放任不管絕對會因爲出血過多而死去。

凱爾在安撫樸諾亞的同時,也用不安的眼神向正在仰視他的繆爾示意。

「這裏什麼都沒發生過,也沒有人受傷,繆爾已經開始治療了。」

小龍多少有些不滿地嘟嘴,但發現凱爾視線不對勁,就迷迷糊糊地靠近倒下的男子。小手摸了摸倒下的男子的鮮血。

翅膀上飛來一隻發出黃光的蝴蝶,落在繆爾的手中。

直到確認周圍被清理乾淨後,凱爾纔將捂着樸諾亞眼睛的手放下。樸諾亞可能害怕看下面,猶豫不決地看着他的眼色。凱爾深深地嘆了口氣。

噗噗——

但凱爾的全身神經卻都集中在樸諾亞身上。最後,當繆爾揮揮手時,鮮血淋漓的石地板被刷得乾乾淨淨。飄在空氣中的血腥味也隨着吹來的風呼地飛走了。

這隻蝴蝶很快就碎成了幾十塊,在一瞬間穿進了那個人的傷口,血不再從他的胸口湧出來了。傷口開始自行縮小。

雖然不想自己承認,但近幾個月來,他已經習慣了被臉皮厚的樸諾亞所使喚。但凱爾一看到樸諾亞哭,就不知所措了。

儘管治療魔法,即使在古代也被認爲是一個奇蹟,就在他眼前。

「……爲什麼又想哭呢?什麼都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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