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話
《和死敵一起養龍崽》 · 달슬 · 1.5萬 字
凱爾的房子是一棟三層的單獨住宅。位於艾杰特區外圍,周圍十分安靜,內部乾淨整潔,像極了凱爾·萊納德的性格。
不過據保羅說,房主人由於經常出差,幾乎就在調查局總部生活,因此每月只回家三四次。凱爾雖然說過絕對不可以在研究室裏生活,但他本人卻也沒有遵守。
樸諾亞很擔心,因而提出了條件。
「那警官要答應我按時回家。」
「好的。」
「還要答應我回家喫飯。」
「說的我好像什麼時候沒給你們做一樣。」
樸諾亞並不否認,確實是因爲有人給自己做飯,才決定接受這個提議的。
但是,凱爾這個工作狂讓自己非常擔心。這幾天,自己在和調查局的偵查員們聊天時才知道,凱爾·萊納德在強迫我遵守正確的生活守則時,對自己卻非常寬容。
換句話說,他自己本人的生活習慣相當不規律。如果一定要說理由的話,也是因爲沒有時間。
而且,凱爾本人也堅持說,自己和他的標準是不一樣的。
但再怎麼說,人也是需要休息的呀,不然說不定哪天就猝死了。如果自己糾纏着要回家凱爾會一起的吧?
幸運的是,樸諾亞的這個猜想完全是正確的。
近10天來,凱爾就算時間很晚,但也會回家。這個粗線條的執事,應該不會知道主人這麼做的深意。但不管怎麼想,傲慢的不是我而是那個男人。
男人面無表情地捏着餡餅問道:「埃利奧諾拉的狀態怎麼樣?」
下班後幫他準備晚飯然後再彙報一天的工作,也是近十天來新定的習慣。
「還行。嗯,就像我以前那樣,靈魂體適應需要一些時間,所以她現在還睡在空間裏。」
「醒來後你會馬上將她交給調查局吧?」
這是理所當然的。 雖然沒有說準確的時間,樸諾亞笑了笑,凱爾停下攪鍋的勺子回頭看了看樸諾亞。 然後低下頭吻了一下樸諾亞的左臉 ,隨後又泰然自若地將鍋伸到樸諾亞的面前。
「雞蛋液。」
「……」
「我本該多說幾句纔對啊?但是,如果真的這樣做了,又有什麼改變呢?還不如干脆從他們的記憶中消失。但我又不想被遺忘。雖然這已經是無法挽回的事情了,但我依舊忘不了。」
凱爾說的「一起 」, 就像要是一句令人安心的咒語。樸諾亞勉強點了點頭。
樸諾亞慢慢地喃喃自語,想用語言表達自己的感受。
「誰?」
感受到自己的頭髮被輕輕撥開,樸諾亞的心情稍微好了些。
凱爾出乎意料的回答讓樸諾亞一時聽不懂,眨了眨眼後,凱爾慢條斯理地加了一句。
「是什麼……總之,我覺得和我…他有很大的不同,也有很多相似之處。」
就在兩人沉默幾分鐘後。
之後費了半天功夫,樸諾亞感覺還是很難明確表達出自己現在的感受。樸諾亞做出了一個舉動。
柔和的炒蛋與燉菜均勻地混合在一起散發出一種香噴噴的味道。樸諾亞對皇帝的想法一下子消失了。
「什麼?」
即便是自己死了也忘不了家人,估計阿德里就算死了, 也同樣忘不了埃利奧諾拉吧。
「是關於埃利奧諾拉嗎?」
預熱的烤箱裏放了餡餅。凱爾調整好時間,再次站直了。
「因爲魔法部在洛朗的整個部門中,投入的資金最多。不管怎麼說,此次審判中存在很多利害關係。但只要陛下不干涉,我們還是有勝算的。」
想起了在酒店一樓賭廳中間遇到的阿德里和在四樓欄杆上遇到的阿德里。他曾經的表情,說出來的話,還有綠色雙眸內湧動的數百種極端感情。
「事實上,我只不過是想在那裏有一個自己的位置而已。」
「……」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如果能像切蘿蔔一樣切掉就好了。無論是阿德里,還是她,對待感情總放不下,所以總是像牲口一樣被對方牽着鼻子走。
「我不認爲你作出的決定是錯誤的。只是,如果它現在還折磨着你,讓你不安的話,最好還是用其他方式解決。當然,得和我一起。」
回味那句話的意義需要很長時間。剛纔還在高速轉動的腦子,此刻卻因爲凱爾的一句話,彷彿慢了下來。
「……嗯。」
「啊……」
「一起……」
「如果這種狀態持續下去,就會越來越混亂,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愛上對方。一邊是恨得要死一邊又很執着。同時又放不下,像傻瓜一樣生活着。阿德里的感情狀態表現得非常極端,但一方面我覺得他很可憐,另一方面我又覺得他和我很像………」
「這只是我個人的一點想法,但絕對不是維護罪犯!」
樸諾亞咬住勺子陷入了沉思。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 , 樸諾亞在哈雷爾感受到的一些感情順着嘴脣說了出來。
想要得到他人認可的慾望越大,就越沒有自尊。因爲對方的一點舉動就高興,又因對方面無表情而失望,傷心……自己漸漸被對方所影響,但也漸漸變得不重要了。
「……」
樸諾亞深深嘆了一口氣。其實,自己給家人施下的魔法,一直像一根刺紮在心頭。
樸諾亞感覺凱爾的聲音不是直接傳到耳朵,而是直接傳到心臟。
阿德里同樣也出現了無力症和休克症狀。
「被發現了。」
嗯,繆爾這傢伙居然沒告訴我……
「意思是……一起…」
凱爾靜靜地聽樸諾亞說了一會兒,幫樸諾亞整理了下頭髮。
在樸諾亞驚慌失措的時候,親切的聲音傳來。
他的眼睛裏雖然夾雜着我不懂的感情,但他曾經爆發過的感情風暴,我似乎可以理解。
「我問了他非要這麼做的理由。」
「男女之間的事情應該由他們當事人自己來解決,我並不是說要安排幫他們和解。救活埃利奧諾拉只是因爲她要付出正當的代價。我只是不想看到阿德里陷入那種極度的憂鬱症。」
「一起……」
「所以審判準備就緒了嗎?」
「說實話,我這麼說,可能也是因爲我本身還沒有放下。」
樸諾亞說到這兒,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趕緊補充道。
「一起吧,諾亞小姐。」
凱爾雖然表情有些僵硬,但他朝自己這邊走了,似乎是想繼續說下去。樸諾亞一邊整理要說的話一邊慢慢地摸索記憶。
這句話在之前的話題中也說過。至今使用過的長官的稱呼被去掉,發音的名字聽起來有點尖銳。
「等這些工作都做完了,你想再回去看看嗎?」
「……在這裏,警官你是故意的吧一步一步讓我熟悉,等我慢慢接受後就不會反抗了。」
「在放入烤箱之前可以先嚐一下嗎?」
「沒錯,你知道的埃利奧諾拉和阿德里·羅西是一樣的。」
在觀察開始慢慢膨脹的餡餅時,凱爾接着說道。
洛朗皇帝…樸諾亞想起了寫給自己的信,那裏面肯定也有蓋有皇室印章的。
「我的爸爸媽媽也好,埃利奧諾拉也罷,他們是很壞的人。如果最後都是要離開的話,那倒不如早點走,省的最後還心心念念着。」
很快,樸諾亞湊近了湯匙。看了看後,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便把食物放進了烤箱。
是嗎?確實對自己而言這是件麻煩,如果把阿德里交給調查局,又讓埃利奧諾自然消失的話,調查會乾淨利落的結束。
凱爾加重了最後一句話。
「諾亞小姐。」
「即使我無法幫你做出更好的決定,但我也會和你一起去面對。」
切成適當大小的肉和蔬菜,然後放入了煮得十分粘稠西紅柿醬汁的鍋中。繆爾兩頰沾着白色麪粉,薄薄的餡餅在半空中飄來。
「嗯。原來如此,看來還是貴族有問題。」
「去你曾經住過的地方。繆爾還有幾張通向那個地方的媒介。到時候再回到毛維亞納,暫時打開入口也是可以的。」
「阿德里。」
「爲了得到愛而努力的一方是很辛苦的。特別是當這種關係是不平等的時候更是如此。」
「我覺得這很麻煩。」
「我在想我應不應該說準備好了。只不過我們得先將把能判的刑提到最重……他一直以來樹立的形象非常好,現在還不知道法務部會怎麼判決。」
盯着凱爾紫羅蘭色的雙眸看了好一會,那明明和平常沒什麼區別,但自己從他那感受到的安全感大多都是來自於那堅定不移的眼神。就好像無論何時,無論處於什麼狀況,自己都能信賴他,依靠他。
當樸諾亞握住凱爾的手時,凱爾彎下了腰。
近在咫尺的雙眼裏倒映的全是自己。見樸諾亞半天沒說話,凱爾一臉詫異。
「怎麼了?你的表情很奇怪。」
奇怪……樸諾亞不知道凱爾這詞是罵人還是在擔心,反而笑了起來。
「表情很奇怪嗎?我只是因爲感觸太深了。」
「什麼感觸?」
「……」
幾個月前,這個男人還是在自己追求安寧的計劃中打算迴避的第一人,但不知不覺中他就成了我人生中絕對不能消失的人。
「……就這樣。」
但不知怎麼的,樸諾亞不好意思說出那句話,於是樸諾亞用視線描繪着凱爾的五官。
那一刻,衝動讓樸諾亞意識到,現在能表達自己感受的最完美的方法只有一個。
「……?」
紫色雙眸泛着驚訝的神色。
確實如此,因爲這是樸諾亞第一次主動親吻凱爾。
由於凱爾總是一副冷靜的樣子,樸諾亞也想這麼做,所以輕吻了一下後就離開了。
但是當她抬起視線的瞬間,卻和凱爾對視了。
……
凱爾什麼也沒說,但他好像在控訴着,這樣就結束了?
鬼神差使的,樸諾亞再次親了上去。他在接吻時是怎麼做的…自己的身體好像記得更清楚。
『什麼時候這樣………!』
「……那得根據情況來,還有你爲什麼現在……」
似乎隱約聽到凱爾淺淺的笑聲,感覺脖子後面有一股冷空氣襲來。
樸諾亞的這句話讓凱爾有些無奈,他慢了一拍回答。
「啊……」
「繆爾,你今天……」
「看你的臉,都成小花貓了……你負責掃地。」
掉到地上的是夾在廚房裏的麪粉袋。不僅是料理臺,連地板上也像白雪一樣落滿了麪粉。
看着凱爾給自己切的一大塊餡餅,樸諾亞覺得自己肯定喫不完。
「你的龍很會守護你,諾亞小姐,我根本來不及靠近。」
「那是什麼?」
「不知道,大叔,我感覺現在有點危險,和以前不一樣。繆爾現在不會說和內心相反的話。」
繆爾瞟了一眼凱爾,指着熱乎乎的烤箱。
「怎麼了,你又好奇什麼。」
「什麼?」
漸漸消失的熱度似乎有些可惜,凱爾停留的目光似乎也是這個意思。
樸諾亞皺着眉頭打算往後退,但…不知什麼時候纏在自己腰上的手臂阻止了自己的動作。
「還有,我和諾亞的餡餅已經烤好了。要是再放一會,可能就黑了。」
「十三歲以前 ? 那之前的事情你可以問我家人。萊納德公爵非常希望我能談一次戀愛 , 已經快15年了。 」
凱爾把餡餅切成小塊放到盤子裏,散發甜香味的餡餅是符合我口味的。
樸諾亞這才恍然大悟。
在凱爾的動作中,樸諾亞突然想起了以前沒有想到的疑點。
「那在調查局工作之前呢?」
『自己現在在幹什麼……』
慌忙往下看,脖子後面的蝴蝶結也解開了,雪紡衫鬆鬆垮垮地掛在肩上。襯裏穿的薄紗裙的肩帶也露在外面。
什麼東西掉到了地上。嚇得樸諾亞睜大了眼睛。
心臟逐漸快速跳動,比起面龐上的緊張,更像是一種奇妙的期待感。他的手緊緊抓住了自己的襯衫袖子。
包圍着四周,刺痛全身的熱氣不知不覺地又回來了。繆爾說它馬上烤焦了,但其實肉餡餅烤得正好。剩下的只有他接觸過的嘴脣和脖子上溫度高的嚇人。
「大叔上次不是說過嗎?好好保護諾亞。」
「我十三歲就考上了士官學校,士官學校是寄宿制學校,禁止校內戀愛。」
「……好了。」
樸諾亞摸索着脖子後面的蝴蝶結繩錯過了他們談話的一半。等重新系上繩子抬起頭來時,凱爾已經喫了個啞巴虧。
可剩下的步驟怎麼辦,自己好像沒有足夠的勇氣繼續深入,樸諾亞捲翹的睫毛撲簌簌地顫抖着。
正當樸諾亞驚慌失措地整理着衣服時 , 一個全身塗着麪粉的小傢伙猛地站了起來 , 順着桌子腿走上來。 然後擠進兩人中間 , 坐在了樸諾亞的膝蓋上。
「對於一般的事情,我都很擅長。不管是用腦還是用身體……還有諾亞小姐,爲了以防萬一,在別人面前可不能這麼說。」
看着兩人,凱爾直起腰來笑了笑。
「女人嗎?」
把廚房弄得亂七八糟的元兇正坐在那堆麪粉中間。看着被袋子裹住的繆爾,雙手臉頰和頭髮上全是麪粉。
不知道是從熱烘烘的烤箱裏傳過來的還是從身體深處綻放的,這種熱氣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
「……那你爲什麼這麼熟悉?就好像做了很多次一樣。」
凱爾化被動爲主動,向樸諾亞的紅脣襲去。
最後,樸諾亞移開嘴脣,用懇切的目光仰視着他。凱爾在看到樸諾亞的眼神後,只是微微聳聳肩。
凱爾側身朝樸諾亞傾斜,眉頭微微一皺。
「哦……」
凱爾一副彷彿聽到了什麼稀奇古怪的話的表情。
「嘿嘿……繆爾失誤了。」
輕輕壓迫身體的重量讓樸諾亞欲往後退,凱爾以爲她要逃跑,便抱起樸諾亞放在了桌上。
樸諾亞低聲問道:「說說看,除了我,你有過幾個女人?太奇怪了。」
微微歪了歪頭,輕輕地咬着他的下嘴脣,明明動作很輕,卻總是發出老是讓人羞愧的聲音。
「……之前呢?」
凱爾右手撫上樸諾亞的臉頰,然後繼續往下擦過鎖骨。由於呼吸急促,加上不太習慣的感覺,樸諾亞甚至沒有空閒時間去感受那雙手。
湯咕嘟咕嘟的沸騰聲遠去。烤箱的定時器發出提醒後,突然停了下來。
「警官你明明比我好很多。」
「好的!」
這男人是在耍我吧。明明是他先親了我,這會卻在裝做聽不懂自己說的話。
原本停留在腰附近的手向上一伸,樸諾亞開始緊張。雖然凱爾將自己的手舉起,但並不像初吻時那樣陌生。
樸諾亞的臉上依舊迷迷糊糊的。凱爾在關掉烤箱時,發現樸諾亞的神情,笑得合不攏嘴。
他把樸諾亞的頭髮撥到一邊,然後摸到脖子後面,把蝴蝶結重新系好。
「什麼意思?」
猶豫了一下,凱爾應該已經感覺到了自己的舉動,但他卻沒有做任何動作,只是靜靜地接受着自己笨拙的親吻。
「……你不幫忙嗎?」
「你可以隨便在調查局裏找一個職員去問問他們我之前有沒有和女性有關係。」
啪——
我們在孩子面前做什麼…?!
「……!」
樸諾亞怨氣十足的說道。
「警官,我住的地方,那裏其實很無聊。」
「因爲你說那裏很無聊,我想了一下。」
「什麼?」
凱爾兩手端着盤子,讓樸諾亞坐在椅子上,隨後,三個盤子放在餐桌上。
接下來的話是絕對不適合喫和平晚餐聊的。
「諾亞小姐的世界允許普通人攜帶武器嗎?就是槍械之類的東西。」
「什麼……?」
「有武器的話,做什麼事也會又把握些。」
面對多少有些突兀的問話,樸諾亞有些不知所措,但那也只是暫時的,最後還是笑了出來。
「在我生活的世界裏,如果身上帶着一大堆武器,是會被捕的。我現在可不想做一個有前科的人。」
「那不行啊。 那這確實是一個乏味的世界。」
「可是你不能反悔。 以後我們要一起去毛維亞納那邊, 然後回去。 」
「我不會反悔的。」
雖然時間很短,但僅憑一份約定,樸諾亞的心裏就好像少了一點刺。
因爲那千億分之一概率發生的奇蹟而偶然進入的書,自己在這裏有了兩個無法用價值衡量的人。
無論我是什麼樣子,不管是什麼樣的人都會無條件地去愛的可愛小龍和讓我如此激動和興奮的給我最大的安全感的男人。
本來模糊的東西,似乎在這一瞬間也清晰了起來。我想送給阿德里的,並不是我能做的能力之外的事情,比如新的愛情,和舊情人的和解等等。
「審判結束後,我會第一時間去接受健康檢查,如果那時也被診斷爲營養不良,那估計我未來的日子也不好過了。今天如果這些東西我沒喫完的話,我就不睡覺了。」
「你知道這是一個非常容易引起誤會的話吧?特別還是在我和繆爾的面前。」
「……繆爾,勺子拿反了。」
樸諾亞希望自己打破束縛解放自己,也想給他這樣的機會。
「看來你們的關係不怎麼樣啊。」
*
樸諾亞輕輕地拍了他的手背,然後打開了審訊室的門。
「……解釋一下。」
順着蒼白的臉頰落下的眼淚浸溼了襯衫的領子。阿德里的眼睛模糊了。
「不用用那種眼光看着我,我也很遺憾我變成這樣,最終死了之後,才明白過來有些得不到的是需要放手的。從這個意義上說,我進入這個世界反而對我來說是幸運的,在某一層面上,也意味着我和她們斷絕了關係。」
果然,拳頭大小的紅核讓阿德里瞪大了雙眼。阿德里神情動搖久久地望着它。
後者當然指的是自己。
「對我來說,除了埃利奧諾拉,我都不知道該留下什麼。說不定什麼也留不下。那麼到時候怎麼辦?」
阿德里聽完樸諾亞的話後絲毫沒有露出笑容,只是呆呆地凝視着她。
「嗯。」
「……」
「……!」
六天不見,阿德里比自己上次看到的樣子瘦多了。
但這樣的他,並沒有因爲落魄而削減了帥氣,消瘦反而賦予了他前所未有的悽美感。他的眼睛裏依然帶着憂鬱的氣息。
「……爲什麼給我看這個?」
「如果有什麼事…諾亞小姐,雖然不可能,但還是讓繆爾…」
凱爾低聲嘆了口氣,他發現樸諾亞所關心的全部都集中在那一 邊。
阿德里臉上慢慢浮現出驚訝的神色,樸諾亞聳聳肩。
「然後,我就死了。」
所以我給阿德里提出的選擇是兩個。強救已經崩潰的她,讓她在地下監獄裏腐爛一輩子。亦或者讓她呆在這裏舒服的過接下來的日子。
「就像你和埃利奧諾拉度過的那段時間一樣,我也和他們一起生活過。但那並不是什麼特別值得開心的記憶,隨便一說大家應該都能猜到。無論世界多麼不同,俗套電視劇的題材卻都大同小異。」
我小聲嘟囔着,從口袋裏完全拿出了埃利奧諾拉的核。很快,桌子上就安放着一個人的靈魂。
「當然,不管你選擇哪一方,埃利奧諾拉都不會有一個好的結局。她殺害了太多的人太多了,出了許多不人道的事情。」
「現在手裏握着她的生命的是你不是我。爲什麼要給我看這個。」
「我不知道。」
「嗯,爲了得到愛,我努力了很久,但依舊沒有得到回應,也被他們忽視了很久。我比你小,但我也像你一樣哭過。」
「來吧。」
但是怎麼辦呢?都已經開始了。
樸諾亞鼓了鼓勁,開口說道:「你知道嗎?我有家人,雖然不是親生的。」
我想給阿德里一個機會,讓他抓住奇蹟,就像我來到這裏一樣。
「目前看來,看來你也需要這樣的東西。一個人無法擺脫泥潭時所遇見的奇蹟,或者說是奇蹟般出現的一個美麗,溫柔善良的救援者。」
「嗯……」
「諾亞。」
埃利奧諾拉的想法已經超過了她的天賦所能承受的極限。如今,這次複製項目第三階段的真實情況已經大白於天下,她脖子上掛的罪名一下子超過了20個。
「這足夠了。」
當我和繆爾一起穿過時空的入口回到自己的世界面對家人時,自己的臉上也湧出了這樣的感情。
就算奇蹟發生,埃利奧諾拉以不完美的狀態醒來了,那麼除非她消除了她的罪孽,否則她恐怕也難逃洛朗調查局的牢獄之災。
「我是想給你最後的機會,問你接不接受自己的心。」
「嚇到你了?我的靈魂離開了身體,那最少是腦死亡狀態。」
過了一會,阿德里依舊沒有回答。綠色雙眸似乎掛上了晶瑩。好半天后,阿德里用哽咽的聲音叫着樸諾亞。
「我在外面等着。 」
只是,如果說和預想有什麼不同,那就是審訊場所。因爲在審判即將開始之際,被告的去留問題不得不轉移到法務部本館的地下監獄。
樸諾亞出乎意料的回答,讓阿德里慢慢抬起了頭。 樸諾亞並沒有躲開阿德里的視線, 繼續說道。
埋怨和憎恨像是一隻生鏽了的鐵釘,死死的扎入心臟裏……待那些鏽跡斑斑的痛苦的感情剝下一層就會出現的是迷戀,依戀以及最底層的喜歡。
「靈魂體已經損傷太嚴重了。當然,她還沒有完全消失,所以可以重新將她植入肉體。但是無法確定她會不會醒過來,即使醒了也不會是正常狀態。做了禁止實驗的代價,阿德里你應該更清楚吧。」
阿德里的聲音似乎和往常一樣,但卻不同。他的聲音總是給人一種從容不迫的感覺。聲音低沉,語速很慢。
「……」
「在明天的庭審中,你將作爲被告出庭。你的量刑也會在那個時候決定。但是你知道嗎?如果你不能放下埃利奧諾拉,那麼你的刑期和未來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看樣子你是在故意跳過這個話題。」
「如果有什麼事,我會馬上讓法務部打電話的。 」
他的眼睛裏佈滿血絲,也許是在被制服過程中反抗了,在露出的肩膀和脖子之間以及被銬着的雙手上佈滿了褐色的血印。被凱爾用子彈穿透的右臂和右肩也纏着繃帶。
凱爾說完, 往後退了一步。
凱爾一直很不安,他抱起繆爾低聲說了幾句話,繆爾似乎愣愣地頂了一句嘴,頭上就喫了凱爾一記「栗子」。
「……」
樸諾亞瞟了一眼別館的審訊室,敷衍的回答了一下。 凱爾肩膀另一側的窗子,隱約可見的是一頭金髮。
但我有一種東西能讓那雙眼睛一下子發光的東西。樸諾亞省略了所有毫無意義的問候,把腰上的口袋放在了阿德里面前。
我希望他選擇後者。
「……其實我本來是想讓你開心一點的,但是你沒有笑,這讓我感覺有點難爲情。不過,不管怎樣…」
「沒有埃利奧諾拉,我該看着什麼活下去呢?」
阿德里的特別審訊定於第二天。
「時間……最多一個小時,可以嗎?」
「……」
看着阿德里臉上閃過的情感,樸諾亞想,她應該知道那是什麼。
在被極度的無力症所蠶食的情況下,還有這樣的表現,這傢伙非同一般。就這樣面對面坐着,樸諾亞有些許的退縮。
「總的來說,你看起來不太好。」
因此,我與阿德里面對面的時間只是他從調查局的地下監獄轉到司法部的短短時間。
順着臉頰滑落的眼淚一點一點地增多了。那模樣就像是自己死前幾個小時,緊緊抓住一把雨傘獨自走在下雨的街道上一樣,樸諾亞的心底被觸動了。
我那時是不是也哭得那麼空虛。
樸諾亞拍了拍阿德里的肩膀,好像在安慰自己。
「要是什麼都不留,那就更好了。這不就是意味着你的心能夠重新被某種東西填滿的空間非常廣闊嗎?」
雖然是開朗的語氣,但是不知道能不能安慰到他。但是自己說出的所有話都是真心的。
「如果你仍然不知道該做什麼,不知道該怎麼生活,我會幫助你。其實我也沒有完全克服的,不知道能幫你多少……但這總比一個人強吧。」
「……」
「你今後的人生大方向 , 我來把握。 跟着它走 , 你會發現一些新想擁有的東西。 」
「方向在哪裏,怎麼去把握?」
阿德里的聲音裏夾雜着顫抖。樸諾亞調皮地笑了一會兒
「現在不告訴你。」
「……」
「但你很快就會知道的。」
不久之後,也許是明天早上太陽昇起的時候?明天是阿德里受審的日子,也是自己制定計劃到達終點的日子。我向他微微一笑。
「好奇吧?」
「這麼點小事,就算沒有埃利奧諾拉,你一天也可以做好多有價值的事情。我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時,能睡上一天,同時也感到非常幸福。做了很多之前沒做的事情,乏力症狀漸漸消失了,也結識了很多新的朋友。所以我很喜歡現在的我。」
「……」
「你也會這樣的。」
樸諾亞用自己最開朗的聲音說着,然後看着阿德里的綠色雙眸又聚起了淚水,眼見就要萬淚俱下,樸諾亞慌了神。
「喂,你怎麼哭了,別哭!」
這已經是慢了好幾個拍子的回答。她沒有問我是誰。
「你能解釋我爲什麼穿着這麼搞笑的衣服嗎?」
*
真正的埃利奧諾拉與我在她身上時完全不同。本以爲是像貓一樣裝模作樣高傲的樣子,但是睜開眼睛的她絕對不能比喻成可愛的小貓咪。非要用動物來比喻的話,更接近於老虎,而不是貓。
「首先,埃利奧諾拉的魔法能力,無異常。」
旋風漸漸被繆爾的魔力所吞噬,風徐徐停息。曾經像發生地震一樣動盪的研究室也漸漸恢復了穩定。
「從研究所的情況看,你好像是個魔法師。既然發現我倒下了,就把我放在我的宅邸裏,爲什麼要將我帶到這裏呢?」
但是即使是無法睜開眼睛的強風,卻依舊在樸諾亞的預想範圍之內。 因爲從一開始, 樸諾亞就沒想過埃利奧諾拉會乖乖地服從自己。但自己的防備措施是十分充分的。
埃利奧諾拉道:「你好。」
埃利奧諾拉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然後低下了頭。
「你是在這裏工作的孩子吧?去跟你的上司說說。對我說過的所有話,如果不道歉,就別想回到我身邊。」
其實自己和阿德里說的話也不完全是真話,比如「就算借龍的力量,也不能正常復活。」這句話就是假的。
「……」
「起來吧,埃利奧諾拉。」
「身體無力。」
面對我安靜的問話,埃利奧諾拉小聲失笑。
「我從來沒見過這麼隨便叫他名字的孩子。」
她穿着的是粗糙的男式襯衫和破舊的藍色揹帶褲,這是諾維斯科沙礦工們穿的工作服。
樸諾亞睜開了閉着的眼睛,看見埃利奧諾拉正坐在研究室中間的實驗臺上,蹺着二郎腿傲慢的凝視着自己。
她很噁心, 始終沒有問我是誰。
等他回來,也許明天庭審之前,他會一直在自己身邊,機會只有現在了。
也只是打招呼而已。
之所以不給阿德里灌輸希望,是因爲他以後至少50年都不會遇到埃利奧諾拉。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相遇,樸諾亞看着從腦死亡中奇蹟般醒來的魔女,嘴角揚了揚。
幸運的是仔細觀察自己身體的埃利奧諾拉似乎也做出了恰當的結論。
「你好。」
「……阿德里·羅西,你還記得嗎?」
其實,埃利奧諾拉在是魔法師之前,還是機械設計師,也是工程師。與她瘦高的身材和華麗的長相截然相反的是,她身上散發着處理廢鐵和工具的人特有的沉穩的氣息。
昨天,自己將埃利奧諾拉的靈魂放入了她的身體。但在這個過程中,自己也做了一些「實驗」。這也是在她和阿德里研究的複製項目第二階段中所獲得的靈感,這是自己獨創的第四階段,所以自己給阿德里的核其實只是一個空殼而已。
像貓一樣靈動起來地繆爾開始在實驗臺周圍轉着,所到之處慢慢的出現了黑魔法團。魔法陣上五色魔力雜亂無章的編織着,最後成了一片輕柔飄動的網。
讓樸諾亞撫摸着他的頭,安慰了他半天。那樣悲傷的哭泣,彷彿在回答樸諾亞的問題。
突然,一陣猛烈的旋風襲來。
到明天的審判結束之前,想將在皇城地下監獄中的阿德里再送回來,恐怕要花好些的時間。
我對埃利奧諾諾感到有些抱歉,這不合情理,但我可不能告訴她我在那身子裏住了兩年。
「……什麼。」
「……」
冰冷的鐵質實驗臺上躺着自己過去兩年所用着的身體。
在洛朗,沒有人不認識埃利奧諾拉,看來她將我當成了無數認識她的人之一。
我回答不上來 , 她便從頭到腳打量着我 , 然後從實驗臺上輕輕跳了下來。
佩內洛普再次將帶阿德里出去後,樸諾亞一度把身體埋在沙發上,只盯着空中。
埃利奧諾拉和阿德里一樣擅長純粹的魔法。在龍的魔力積攢的結界包圍中,居然還能颳起如此大的旋風,這句話絕對不是誇張的。
四周十分寂靜,樸諾亞的嘴脣一動一動的。
「啊,那是。」
那雙漂亮的睫毛卷了起來,眼皮也開始慢慢張開。埃利奧諾拉睜開了眼睛。
只要不是去創造世上不存在的東西,其他的東西,靠着龍的魔力都可以做到。
埃利奧諾拉抬起自己的瘦胳膊開始查看起來。
直到最後離開審訊室,阿德里還是無法用話回答,他在樸諾亞將想要表達的所有話說完後,又哭了好一陣子,最後吐露了自己許久以來的委屈。
我對已經進入研究室的繆爾低聲說道。
哪有我們繆爾做不到的呢?
我站在沒有開燈的研究室中間,凝視着實驗臺,看起來阿德里似乎有兩種選擇,但其實自己早已決定了埃利奧諾拉的命運。
樸諾亞緩緩站起身來,打開了這幾天以來被自己獨佔的研究室大門。 一進門 , 背後就掛上了鎖。
「問你一個問題。」
「繆爾,結界。」
那麼,只要繆爾幫忙,埃利奧諾拉就能和我一樣回到自己的身體中,然後醒過來。
「所以這裏是哪裏 ?」
她穿那件衣服的原因當然是自己最後一次停留在那身體裏所穿的就是那件工作服。
「我怎麼這麼瘦?照這樣下去,我連螺絲刀都拿不起來。」
調查官和研究員全部下班後,倫迪亞分館陷入一片黑暗和沉默之中。
樸諾亞聽到那句不像樣的回答,基本上就確定了第二點,埃利奧諾拉的記憶也沒有異常。
這是爲什麼呢?因爲我不僅營養失調,而且還去了很多地方……
受損靈魂以龍的魔力爲支撐,回到了原來的身體,此刻,她也差不多快醒了。
「……!」
就拿我自己來說吧。靈魂與身體分隔近兩年,本來應該已經進入消亡的靈魂卻依然能夠平安回到原來的身體這就完全得益於繆爾。
「等凱爾過來,還要兩個小時。」
那麼現在剩下的是第三點。
埃利奧諾拉不耐煩地扯開寬鬆的工作服紐扣,往前挪動了一步,蹲在地上的她,像黑壓壓的蛇眼一樣閃着光。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邁出的一步,發現地上佈滿了奇怪的魔法陣。魔法陣中部分圖形的魔力莖正在上升,纏繞着她的腳。
埃利奧諾拉的雙眼因好奇而閃閃發光,似乎明白了什麼。
「……這股力量。」
她這才轉過頭來看着我。但她的目光很快地掠過我,轉向站在我身邊的繆爾。
邊用一雙冷漠的眼睛從頭到腳打量着繆爾,一邊低聲感嘆着。不一會兒,她嘴角揚起了一條冷漠的弧線。
「比想象中更小,更微不足道,完全不像一隻至高無上的龍。」
好像一下子就看穿了繆爾的真實身份。繆爾也許明白了她的話,低下頭。
樸諾亞皺了皺眉,繆爾小?
看着樸諾亞那皺巴巴的表情,埃利奧諾拉開始挽着胳膊冷嘲熱諷起來。
「只會藉助龍的力量,拋開着一切,靠自己的話就是個失敗者。古代的力量又能讓你依靠到幾時呢…」
哇,這女人一醒來就嚇唬人。真是倒黴。
不管是在埃利奧諾拉身邊呆了15年的阿德里 ,還是跟蹤她 5 年的凱爾 , 與她相比都十分令人尊敬。
樸諾亞氣得直嘟囔:「所以你跟殺人集團有交易嗎?」
「什麼?」
「活活折磨了一百多號人,甚至在服用幻覺劑後,使自己陷入了腦死亡狀態。這就是你說的烏托邦。」
與其以這種方式體現自己的理想,不如得到絕對者的幫助。這就是自我滿足。可埃利奧諾拉的回答卻令人難以置信。
「反正他們都是被社會拋棄的。」
「……」
樸諾亞一邊整理埃利奧諾拉亂蓬蓬的頭髮,一邊深情地說。
樸諾亞好不容易找回鎮定,開始回嘴。
在這個世界上,想戰勝最傲慢的魔女沒有比這更好的方法了。
樸諾亞最後搖搖晃晃的拿出了幾張文份和一盒印泥,舉起雙手後,在拇指上蘸着印泥,然後漂亮地按在各個文件的下端,完成了今天要做的事。
「快點走吧,執事要來了。」
「人生大方向由我來把握。」
精明的頭腦瞬間得出了結論。埃利奧諾拉的臉色變成了土色。
樸諾亞漫不經心地回答着,並撿起了桌上的一個設計圖。用於複製項目第二階段的「手冊芯片」設計圖就這樣被推到了埃利奧諾拉的眼前。
就在滿是繭子和燒傷的手碰到樸諾亞的剎那,黑色的火花搖搖晃晃地纏繞着她的手。
再次陷入腦死亡,這也不是什麼難事。"
兩人拿着鞋子,像野貓一樣輕手輕腳地走在別館的走廊上。
埃利奧諾拉爲了平息手上纏着的黑色火花,明顯運用了體內的魔力。樸諾亞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了口。
現在,她們打算再回到二樓的辦公室,等待凱爾。
埃利奧諾拉連那句話都回答不上來。 因爲刻印在靈魂體上的「 手冊 」絕對不會給她自由。但樸諾亞也不需要她的回答。
樸諾亞蹲在蜷曲着身子的她前面。剛纔還胡言亂語的女人,此刻卻因爲一句話,就像一隻失去翅膀的鳥一樣無力。樸諾亞享受着這痛快感,並輕輕撫慰埃利奧諾拉。
「被別人操縱的感覺怎麼樣?埃利。」
樸諾亞吟詠着手冊的啓動語。
樸諾亞懷着輕鬆的心情又把她送到了繆爾的空間。
「我聽說你一直想做你自己的複製品。所以我就幫你做了。」
「這是你的發明之一。」
埃利奧諾拉的膝蓋一彎,她的目光就立馬轉向了自己。
「這個……不會吧。」
「啊!」
那一刻,我所做的實驗真正發揮了作用。
她的話是對的,我不願意成爲像埃利奧諾拉那樣的人。因此我也不會殺了她。但我另有工作要做。
「什麼……什麼?」
聽着埃利奧諾拉的話,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如果說有差異之處的話,那就是埃利奧諾拉本身並不是遙控器或按鈕等有着決定性的操作裝置,而是裝載魔力機器的附屬品。
聽到被遺棄的孩子,樸諾亞努力保持呼吸均勻。但還是沒忍住,憤怒瞬間湧上心頭。
一聲巨響,一陣震動越過寂靜的研究室,泄漏到了走廊外。
埃利奧諾拉蹲下來捏了捏繆爾的雙頰。樸諾亞伸出了手,用憤怒而微微顫抖的手緊緊握住繆爾的小肩膀。孩子看着埃利奧諾拉,黑紅的眼睛裏佈滿了陰冷。
「到明天之前,你都這樣好好的待著。而且到了明天,你只要回答我問話就行了。你應該知道吧?」
埃利奧諾拉吸了一口氣,嘴脣一動一動。但漂亮而厚實的嘴脣上卻沒有任何聲音。
「坐下,埃利奧諾拉。」
樸諾亞用埃利奧諾拉的靈魂體做的實驗其實很簡單。其實就是將手冊芯片中內置的魔力電路全部拆開,複製並粘貼在裝有埃利奧諾拉靈魂體的核內。
樸諾亞小心翼翼地走出研究室,鎖上門。繆爾已經在等着自己了,手裏還拿着自己脫下來的鞋子。
「在我想象的世界裏,沒有龍,所以不要妨礙我快滾開。回到你那個龍生活的世界去。」
在自己看的那本荒唐的《龍之滅亡》小說中,現在大部分的情節都不一樣了,但是關於埃利奧諾拉的卻依舊完全符合原著。
一秒鐘不到,埃利奧諾拉就跪在了樸諾亞的面前,她的瞳孔微微呆滯。
就在兩人悄悄地把腳伸進辦公室大門的瞬間。一聲清脆的聲音劃破沉寂,穿進耳膜。
看着這個原本作爲稀世之才的魔法師,此刻卻謹遵自己的命令的埃利奧諾拉,樸諾亞笑了。
「你可別放肆了………我真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做不到。」
當然話裏還夾雜了啓動語。
「被趕走的工人都是半殘廢的,以及被遺棄的小孩。他們在任何地方都不受歡迎,只能在最低處討飯。如果他們知道自己的用途也會很高興的。也許和我在一起的時間,是他們人生中最有價值的時刻。」
「……原來你是龍的主人。」
埃利奧諾拉那張美麗的臉因疼痛而皺成了一團。
「……我不知道你爲什麼這麼理直氣壯。你信不信,現在只要我動一動手指頭,你就會
「不要碰我的孩子,好嗎?作爲龍的保護者,我現在的心情相當糟糕。」
「……!」
埃利奧諾拉站直了身子,眼睛裏閃過一絲亮光。繆爾的手伸向了樸諾亞。
「不是說我殺人就當殺人犯了嗎?能說出這樣的話,你至少不會殺了我吧。因爲你不想成爲和我一樣的人。很明顯,這是你這些膽小鬼的想法。」
「那明天見,埃利。」
「安靜點。現在這裏面有一位可怕的調查官。如果我被他發現自己私自做了這些事,會捱罵的。」
*
「好了,那我們之間的優勢就確定了。」
僅僅通過這短短的對話,以及她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來。那個女人沒有任何反省。
「嗶!」
「……」
她醒來了,現在最後的第三點,也該確認一下了。
咣噹!
可她沒有停下來,輕輕的說。
世界上最壞的惡女。
我和繆爾都嚇得尖叫起來。好不容易避免了腳踩空摔個狗喫屎,抬起了頭。
「哦,警官?」
「你什麼時候來的?」
凱爾歪歪斜斜地坐在椅子上,目光鎖定在桌子上半透明的屏幕上。充斥着整個屏幕的是幾個小時前,自己和阿德里在審訊室裏面對面坐着的身影。
他好像是在用實時傳送系統觀看我和阿德里的會面。
他一按屏幕操作板的按鈕,畫面就向後倒轉了。然後從某個地點開始重新播放。從畫面中流出的是我的聲音。
——「如果你仍然不知道該做什麼 , 不知道該怎麼生活 , 我會幫助你。其實我也沒有完全克服的 , 不知道能幫你多少……但這總比一個人強吧。 」
——「你今後的人生大方向,我來把握。跟着它走,你會發現一些新想擁有的東西。」
在那裏再次暫停然後倒回去。同一個畫面又重播了。
——「如果你仍然不知道該做什麼………」
那個男人現在在幹什麼呢?樸諾亞稀裏糊塗地問道。
「警官,你現在在幹什麼?」
「正在翻看。」
「什麼?」
「把握人生大方向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凱爾冷冷地回答着,又按下按鈕。
「還是從什麼開始……」
在同一個場景第三次重播前,樸諾亞迅速走到他的辦公桌前,按下操作板的紅色電源按鈕。屏幕啪的一聲滅了。
樸諾亞忍着笑,挽着胳膊。
「警官,現在看來,您還有偷拍的愛好呢。」
「……所以,你爲什麼要說這樣的話?諾亞小姐現在喫餅乾的話一會兒喫不了晚飯。」
「爲什麼?」
「明天早上不是應該早點起牀嘛。今天早點進去睡覺。」
「是啊,警官如果知道接下來我打算做什麼的話,會更嫉妒的……」
雅的手。
「你想的東西,如果我能全部知道就好了。」
照這樣下去,估計這一整小時他都要嘮叨個不停。樸諾亞笑着搖了搖凱爾的手臂。
「嗯。原來警官你是嫉妒了啊。」
上。我的位置自然地換到了他的大腿上。這個也是最近新養成的習慣。
樸諾亞依依不捨地望着曲奇盒子。
「諾亞小姐,我的意思是……」
餅乾皇后, 這是首都總店推出的榛子限量版……
「如果不讓我喫, 爲什麼要拿來呢 ? 我都好久沒喫甜的了。 」
凱爾親了親樸諾亞的耳朵和下巴,不停地嘟囔。心情舒暢的樸諾亞就像哄他一樣拍了拍他的背。但他沒有忘記要回答。
爲什麼呢?因爲佩內洛普曾告訴我,對於凱爾來說,與其讓他做任何違背道德或道義的事,倒不如讓他從尖塔上跳下去。有了愛人還出軌就是不道德的行爲。
「我之前說過,諾亞小姐胡思亂想的時候,特別明顯……」
凱爾露出懷疑的表情,可還是溫柔地伸出了他自己的手。然後直接將胳膊纏在我的腰
「回答我。你真的不會和阿德里·羅西建立緊密的聯繫吧?」
看着凱爾捋了捋自己的黑髮,似乎是頭髮掠過手指間的感覺很好吧,他的眼神中也飄動着涼絲絲的氣息。樸諾亞想了一會纔開口。
「不不不。」
這聲音很堅定,但更像是冷風呼嘯。甚至跟着樸諾亞挽起了胳膊。雖然嘴角有些發緊,但憑着極強的耐心,凱爾還是忍住了,雙手放在桌子上。
「嫉妒不行嗎?」
「沒什麼。我在想,這合乎禮儀規則嗎?這可是你的工作。」
「你說什麼?我當然沒有。」
也許是因爲他自己說出這樣的話,心裏更不舒服了,眉頭也加深了。
「我想什麼?」
「不是說審判結束後我們就馬上去諾維斯科沙嗎?然後再回到索倫特,到時候肯定跟首都說再見了。那阿德里當然不用說了,我跟別的男人在一起…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凱爾將頭埋在樸諾亞的肩膀和脖子之間的同時,又悄悄地攔住了伸向餅乾盒子的樸魯
「警官應該不會這麼做吧。」
他的眼睛順着樸諾亞往下看,然後又回到樸諾亞身上,對視之後,回答還是慢了一拍。
這男人真是……
「嗯?」
最後,不得不說出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我不喜歡諾亞用這種方式說話。我充分理解你對阿德里·羅西過去的一些感受,但無論怎麼想,這都不是你負責他一生的理由……」
凱爾雖然很生氣,但還是在自己過來時將椅子轉向了自己這邊。
「我可以向你保證,根本不是警官你想的那樣……不要咬我!」
「所有在押人員的探視都將全程錄像。值得一提的是,阿德里·羅西目前是危險也是最高級別的嫌疑人,探視者就是你……我當然是要看的。」
輕輕一碰一不留神接觸就加深了。樸諾亞怕萬一有人敲門,費盡心機躲開他轉過頭去。
樸諾亞咕噥着沒有解釋,而是圍着桌子站在他面前。
「你爲什麼這麼確信?」
「……諾亞小姐,如果我到佩內洛普那裏去,說出你的人生由我來負責之類的話,你覺得你的心情會很好嗎?」
「是爲了讓別人喫的。別繞彎子,諾亞小姐。」
看到他的樣子,樸諾亞勉強忍住的笑容終於爆發出來了。
樸諾亞正在預測明天的審判長情景,便大概編造了一個理由。因爲她覺得如果這次也被發現自己在想有關於阿德里的事情,估計就要死翹翹了。
「一起?」
這似乎不是一個滿意的答案。感覺到自己的耳垂被咬,樸諾亞抖了抖。
「……那真是萬幸。」
「所以你實時看到的感想如何?」
「怎麼不好呢?」
雖然聽到了想要的答案,但凱爾看起來完全沒有放我走的想法。耳垂上的感覺馬上轉移到了嘴脣上。
原本以爲會移開的眼神又定住了。凱爾歪着頭說道。
「啊,我知道了。即使是空話,我以後也不會了。不要那樣盯着我看。」
「警官你好像有一些誤會,我並沒有那個意思。」
「那不是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