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

第30話

《和死敵一起養龍崽》 · 달슬 · 1.5萬 字

「真是非常無聊的安慰。」

凱爾在旁邊小聲念道。我在向他投射出我現在充滿幹勁的眼神後,又回到了原來的話題。

「好吧,我們接着來說自動化。因爲不能剝奪善良市民的工作崗位,所以這些「機器」們只會被派到許可的地方。自動化機器內的芯片也必須逐一經過驗收。被派到現場前的最終驗收,當然會由我和繆爾親自來進行。」

坐在參觀席最右側的男子舉手示意。眉毛揚起,他慢吞吞地開口道。

「嗯其實不一定要我們出手,有龍的主人不就夠了嗎?如果是龍的魔法,古代的五個奇蹟魔法應該可以同時充分地用起來……」

「哦,對!龍的主人不是隻需要彈彈手指就能解決問題嗎?」

「既然有那麼大的本事,就應該爲洛朗的發展做出貢獻!」

聽着兩人的對話,樸諾亞不由自主的皺起了眉頭。對着首先發言的人說道。

「所以你是讓我走遍洛朗,只是爲了施展魔法嗎?爲什麼光想着靠我一個人呢?那你們要幹什麼?皇室什麼也不幹嗎?」

想使喚我們的繆爾,真是搞笑啊。我自己最多就是想着幸福的享受餘生,至於對洛朗的愛國之心,不好意思,沒有。

「我不會使用繆爾的魔法,除非是我個人遇到了危險。」

加入到洛朗是不可或缺的,雖然在洛朗領取了身份證,但自己也從來沒說過要爲洛朗以後的發展盡力而爲。畢竟,從一開始,我就不屬於洛朗。

「……」

「哈,不過……」

樸諾亞的話音拖得長長的,原本低下頭的他們,此刻又慢慢抬起了頭。

「我喜歡的調查官是個十足的工作狂,他對洛朗國民的幸福和福利非常關心。」

「所以……」

「我好像也不想讓自己變得毫無感情,但又好像不是……」

聽完這話,坐在最前邊的皇帝眼睛開始放光,他急忙抓住木欄杆喊道。

「你想要什麼?地位?榮譽?除了皇帝的位子之外,只要你想要,我都給你。」

「那走吧,警官你幫我收拾行李吧。」

「毛維亞納什麼時候……」

「當然了,警官從今天開始放假了。」

沒有人反駁樸諾亞的話。離所開出的有條件的合作合同上蓋上皇帝的印章,用了不到5分鐘的時間。

樸諾亞莊嚴地說道:「我們要求調查局總隊長凱爾·萊納德爵士能有一個特別帶薪長假。」

這是從諾維斯科沙買到的毛維亞納礦山。文件飛得很輕,落在法務部長官面前。讀過文件的他一臉厭煩地嘟囔着。

「差不多……?」

漂亮的眉毛雖然向上翹起,但芯片操作得非常出色。

『……是啊,還是讓繆爾留在這裏好了。』

「現在就走嗎?」

「嘿嘿……」

繆爾眨着純真的眼睛,抬眼看着樸諾亞。樸諾亞溫柔的摸了摸繆爾的頭。

「你以爲誰願意變成這樣?她就這樣隨心所欲地改變我的靈魂體……」

保羅和佩內洛普抓住埃利奧諾拉的手銬上連接的鏈條,輕輕拉扯,埃利奧諾拉勉強地挪動着腳步,卻沒有改變一直看着樸諾亞的視線。

不用介入人世間複雜的事情,我們繆爾只需要做一個大家崇拜的至高無上的存在就好了,也不會被任何一方的勢力利用,這樣就不會被拋棄。而且,埃利奧諾拉和阿德里已經證明,僅憑人類的力量,完全可以開創一個輝煌的新時代。

「在突發行動之前,說好要先告訴我,結果我怎麼說也不聽?」

「還有最後……」

皇帝悲壯地拿起文件,目光也跟着悲壯起來,凱爾在翻閱繆爾遞給自己的文件副本時驚訝地看了看樸諾亞。

「差不多都結束了。」

事實上,通過魔法或者通過龍焰來解決洛朗目前所面臨的現實問題,就如同給繆爾梳頭一樣簡單。而我執意要錢純粹是爲了樹立龍的威信,爲了避免大家看到繆爾是個這麼小的小孩,就小看他,或者以爲只要命令他,他就會創造奇蹟,從而盲目命令龍。

「視線移開乖乖跟着走,埃利。」

樸諾亞儘量不去想象那遙遠的事情。合同輕飄飄地飛道皇帝的眼前。

10分鐘後。我抱着蓋有皇帝印章的文件,輕快地步出法庭。

『真是雙方厭惡的關係啊……』

我希望繆爾不要成爲任何一個國家的守護龍,也不想和繆爾一起捲入大陸衆多強國之間的爭奪。以後還有很長的時間,得爲繆爾準備好。

何況有一天,繆爾也會像古代的巨龍們一樣離開這個世界,屆時,如果這裏要繼續發展下去,還是得依靠人類自己。

「不,不是。」

「……」

樸諾亞把夾在文件裏的紙抽了出來,並向衆人展示了一番。

樸諾亞看着她遠去的背影,轉過身來。

「那個女人又什麼時候被你植入了芯片?」

還有什麼呢……?最後的要求其實並不是特別嚴重,但對樸諾亞來說,這件事的重要性不亞於先前所有案件。

「安靜點,埃利。」

「……無論如何。」

然而,那雙怒視凱爾的眼神卻顯得炯炯有神。凱爾也是如此。

芯片過於出色地啓動了。埃利奧諾拉今後會徹底地被這個社會隔離,直到她洗清所有的罪孽。

「這是突發行爲。」

皇帝的表情像國家淪陷的人一樣沉痛無比。和我和繆爾有着明顯的差別。

她在被驅逐的監獄裏設計出來的機器會變成世界的一部分,她不會知道。這個事實可能是最痛苦的吧。

「你是要反悔嗎?不是答應要和我一起去毛維亞納的嗎?而且你好像真的忘記了,這次事情做完後,答應和我去索倫特療養。而且我至少想休息三個月,警官當然也要休假了……」

由於腮幫子被扯向兩邊拉直了,所以說話聲音也變了。樸諾亞爲擺脫他的手,哼哧哼哧地抗辯着。

「你明明很喜歡,爲什麼還要裝作一幅怪我的樣子?能不能直率點。」

「保羅,佩內洛普,你帶她去。」

「如果有需要我幫忙的事情,請給我錢。僱用金額視事件的嚴重性和緊迫程度來決定,其實我也不是很需要錢,但爲了公平起見,我會根據實際來定價。」

礦山採礦的所有權,以及採礦權都有了,也許就憑這一個礦,我孫子的孫子輩都能憑此輕鬆餬口。雖然自己並不是非常想要錢,但是也不想免費爲洛朗服務。

「諾亞小姐,現在好了吧?現在結束了……?」

樸諾亞滿意地把合同放進文件夾裏,這不是一句空話,現在真的差不多到時間了。

繆爾爽朗地笑着,緊緊地貼在凱爾的腿上,反抗幾句的管家終於抱起繆爾,承認了。

「……反正我是想休假的。這段時間以來,每天都在努力工作,都快100天沒休息了。」

他的眼睛在掃過旁邊的埃利奧諾拉時又變得冷漠起來。也許是聽到了自己被稱爲「那個女人」,埃利奧諾拉兇狠地說道。

凱爾輕輕地嘆了口氣,讓樸諾亞停下來。樸諾亞一轉過身去,兩頰就被揪了起來。

「我希望你能給我現金,地契或者麻礦石之類的實物我不要,因爲我已經有一座礦山了。」

凱爾沒有放棄,用雙掌狠狠地壓住了樸諾亞的臉頰。

好了,都實現了。近兩週沒睡好覺準備的一切都出色地完成了。

「啊?」

樸諾亞回答道:「不,你說的我都不需要,就給我錢吧。」

「埃利奧諾拉轉讓給我了。這是在她的全部財產交給皇室之前籤的轉讓文件,應該有效吧。」

「是的,很好,這是我進入調查局後第一次休假。我從來沒有休息過這麼久,得先想一想怎麼交接……」

「首先要感謝我,不是嗎?」

凱爾沒有回答,而是俯下身吻了樸諾亞一下,吻音甜甜地在耳邊迴盪。

樸諾亞努力掩飾自己揚起嘴角,做出泰然自若的表情。

「哦,沒必要那麼感謝我。今天上午費老大勁了,很累,今天就早點回家休息吧。」

「不是說要收拾行李嗎?」

「警官會幫我的嘛。」

「……你這個懶惰的習慣到底什麼時候會改呢?」

凱爾嘆了口氣,推了一下樸諾亞的後背。見樸諾亞一動不動地站着,就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諾亞小姐,難道現在連走路也覺得很麻煩了嗎?」

樸諾亞沒有回答他,反而溜到了凱爾的身後,在繆爾的耳邊迅速輕聲細語幾句後,繆爾也緊握着凱爾的黑色夾克,屏住了呼吸。

凱爾一臉詫異地看着一人一龍。

「怎麼了?」

就在凱爾因不解而轉過頭時,他的身子也僵硬了。因爲他發現了站在走廊遠處,拐角前站着,正笑眯眯地看着這邊的男人。

那就是在審判時見到的優雅高尚的大貴族萊納德公爵。

「好久不見了,大哥。」

凱爾停頓了一會,然後開了口。

公爵正身回應了凱爾。他徑直向這邊走來,越走越近,樸諾亞一眼就看出他嘴邊的弧線越來越深。

無論怎麼看,兩人看起來都像是戀人,所有的親密接觸自己都在關注着呢。

凱爾悄悄地把樸諾亞藏在身後,開口說道:「你怎麼了,突然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這是新發現的事。畢竟,年齡相差16歲,如果弟弟剛學會走路時哥哥已經結婚,那麼……真的「養大他」這句話也許並不誇張。

「不管怎樣,結果還是爲我的辛苦之路創造了起點。」

「在士官學校上學時被派去的,那時大概是17歲吧。不要做那種表情。交戰地區的軍人都有着不同程度地負傷。」

「那……是想了解你的個性才那樣做的,我以爲你會在那兒適應得很好,而且我不是道過很多次歉了嗎?」

「你待會回去的時候,請代我向公爵夫人問好。我過得很好,也很健康。」

「你確切一點,是在什麼時候,傷得有多嚴重?」

「我有時也是這麼想的。他其實不像是四十四歲,而像是十四歲。還好只是私下裏這樣,要是平時也是這樣,那事情就比較嚴重了。」

凱爾試圖轉換話題的行爲被公爵接連不斷的不滿所阻擋。凱爾的臉上有些疲勞。

「但公爵好像非常疼愛警官,似乎也很擔心你,所以經常聯繫你。」

「啊,你可能不知道吧。大概是十五歲,還是十六歲。」

「你瘋了嗎,不行。」

逃跑!成功!

也是……想到這男人在船上肋部撕裂時毫無反應,可以推測出以前也經常發生這樣的事情。甚至在調查方式上稱作過激,絕對不允許我站在調查的最前線這一點上想想……很顯然,在調查局裏也是一樣的。

「其實我也很抱歉,但我小時候因爲被派遣到紛爭地區,差點就死了……啊!」

「我們不是經常在皇城見面嗎?」

想到這兒,樸諾亞拉了拉凱爾的衣服,凱爾察覺到後,直接斷了公爵想繼續說下去的念頭。

「是受傷了嗎?什麼時候?」

「年齡差……多大?」

但不知是不是剛意識到自己的失誤,就停止了說話。但爲時已晚。樸諾亞敏銳地抓住不放。

「是的,有點……特別。」

「……其實只是公爵太敏感了。所以那時我總是纏着他讓我馬上從部隊出來……之後就正好被調到了調查局。然後就再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是的,都是我的錯。」

兩人越走越遠,身後萊納德公爵在原地叫着「呀」,「臭小子」的呼喊聲也越來越小。

「然後,13歲就把我趕到了士官學校。」

「嗯?」

凱爾輕嘆一聲,公爵氣勢洶洶地提高了嗓門。

他很謹慎地擺動着皺褶,喃喃自語道。

凱爾忙着將五六件衣服掛在衣架上,然後用噴出蒸汽的熨燙機將褶皺熨平。其中還有幾件自己隨意地塞進繆爾的空間裏,然後又掏出來,弄得皺巴巴的雪紡衫和裙子。

「他是真的有些小孩子氣,諾亞小姐以後如果私下裏見到他,也別太客氣了,不然你一定會後悔的。」

樸諾亞興致勃勃地看着兩兄弟的對話。愛嘮叨的執事似乎遇上了更爲強勁的對手,這對自己來說是極其陌生的場景。

「聽說你給母親每兩三個月都寄一封信。但是爲什麼不給我寫呢?追究起來,比起母親來說,我纔是養着你長大的。」

……好像不是。樸諾亞悄悄地收回了剛纔的想法。

「不算壞吧,小時候幾乎是公爵夫婦養育的我。父親早逝,母親那時也相當年邁。」

「那麼無聊的話,我也會去看看警官工作的樣子的。」

「因爲某個出門受苦的傢伙,每天擔心得不得了。送回家的消息也只有盜用家族姓氏的報告書。要不是還有這個,恐怕得派人去打聽弟弟的生死了。」

「是四十四歲麼?沒錯,應該是四十四。」

聽到這話,樸諾亞覺得不行,要是真去和凱爾的哥哥喫飯,那還不得被他盤問的裏裏外外。

「等等!喂,你這臭小子!」

「四十……?」

「公爵已經四十多歲了。不要被他的外表迷惑,諾亞小姐。」

看來,凱爾並不是被打敗了,他只是不想接受哥哥的糾纏。公爵用手扶着額頭。

「『那種程度的受傷9;和『差點死掉9;的表達是相當不一樣的,警官。」

「呵呵……」

「好吧,弟弟其實我們可以一起愉快的喫個飯,我也想和今天的審判官樸諾亞小姐一起,你覺得呢,諾亞·萊納德小姐?」

「原來是老幺啊……真是看不出來。但感覺你跟你哥哥的角色好像互換了……」

想起公爵的的臉,再怎麼看也只像個三十歲的人,可是,怎麼就四十四歲了?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不就是童顏嗎?顯然,萊納德家族的人真的是外貌基因好啊。

在如此大的衝擊下,樸諾亞開始不自主的發出感嘆詞。

「……過去的事。都過了10多年了。」

樸諾亞尷尬地笑了笑,一臉不高興的公爵眨了眨眼睛。

「你這個冷漠的傢伙,居然也有了情人,簡直不可思議。」

「辯解。」

有着和弟弟一樣的紫羅蘭色瞳孔的公爵將視線轉向了正在凱爾後面看情況的樸諾亞。

「哥哥下次再見,我們還有工作,先走了。」

「你不要編造這些有的沒的!遠遠見了面或者擦身而過你都只是點了點頭就走了。你每次那樣的時候,我是多麼難過啊。」

樸諾亞眉毛擰在一團。

樸諾亞看着把整個屋子收拾得井井有條的男人,又重新喃喃自語起來。

凱爾若無其事地回答後,察覺到樸諾亞的驚愕,補充道。

「公爵夫人好嗎?」

「看來警官你和哥哥關係很好。」

當凱爾回來整理行李,準備離開幾個月時,樸諾亞從凱爾那裏聽到了一個關於公爵的令人震驚的事實。

雖然公爵嘟囔着表達自己的不滿,但冷漠的調查官還是依舊豎起了高高的鐵壁。隨即話鋒一轉。

「什麼叫突然?都好長時間沒見了,你這傢伙還是這麼冷漠。」

「因爲工作很忙……」

凱爾把熨得筆挺的衣服整整齊齊地塞進包裏,然後搖了搖頭。

「怎麼了,帶我出去一定很方便。」

「那可是戰爭……」

凱爾怒視着樸諾亞,過了一會又幹巴巴的笑了。

「這不是諾亞小姐的專業領域,即使諾亞小姐很擅長魔法,身邊有繆爾,但那些訓練有素的專家們可不是喫素的。」

雖然知道,但是因爲擔心才這樣說的。關上行李箱的凱爾嚴格地把我的頭轉向了自己。

「我知道你擔心我,但你也要想想自己,我不像你這樣經常身體不好。」

「我也不是那樣的人。」

「那與我相比呢?諾亞小姐,現在地毯上的灰塵要撣了,請讓開。」

樸諾亞懶洋洋地在椅子上磨蹭,凱爾一把抱住了繆爾和樸諾亞,放在沙發上。

「別擔心了,反正以後的三個月不是半強制休假嗎?」

凱爾一隻手輕輕地擦了擦樸諾亞臉,以緩解她的情緒。

無奈之下,凱爾鬆了口氣,他甚至摸了摸頭髮,然後把心思放在了地毯上。

很快,這些被撣得乾乾淨淨的地毯捲了起來,一排排豎立在客廳牆壁的一側。

「……老實說,警官,其實你的愛好就是做家務吧?」

「我從沒把這些當做是我的興趣,只要是屬於是我自己的東西,不管做什麼,我都會自己動手。」

「那不是一樣嗎?」

「不一樣,我就是喜歡親自動手,而且這並不一定侷限於打掃衛生。」

「這不是同樣的話嗎?」

「還包括你,諾亞小姐。」

「等一下,中間好像夾雜着一些奇怪的東西。」

「諾亞,什麼叫『用錯力氣』啊?」

在孩子的腳下,伸出了足以容納三人的黑色魔法陣。

剛纔還緊抓着我的裙角跟在後面的,怎麼一下就不見了。迷迷糊糊地回頭一看,一眼就看見了那個遠處站着一個孤零零的小孩。好像很久以前就停在那裏。

原本在膝蓋上玩着糖袋的繆爾拍了拍樸諾亞。

和往常一樣,樸諾亞的嘮叨並沒有給他帶來什麼打擊。在仔細地檢查完窗簾後,凱爾把門關上,並向樸諾亞遞了個眼色。

「一開始只是好奇原來長相,看到原來的諾亞小姐後,我就想了解越來越多的東西。」

[主人,我去看看。]

他沒有動手,開始用腳使勁推沙發。樸諾亞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穿過籠罩在毛維亞納搖籃上空的網,與自己之前所經歷的一模一樣的宇宙迎接了我們。

而且在他的照顧下,自己對現在生活的滿足度非常高,所以樸諾亞決定不提出異議。

「首先,去毛維亞納,對吧?」

「你把力氣用在了無用的地方啊,警官……」

與對那個熟悉的信號感到不滿的腦海不同,身體首先做出了反應。

「繆爾?」

「即使沒有食慾就算了,連物慾也都沒有,權力的慾望也沒有……啊,你以前是不是沒有慾望呢?你是怎麼活下來的呢?」

凱爾紫色的雙眸瞥了樸諾亞一眼,然後帶着笑意往下看。樸諾亞思考了好一會才理解那句話,而在樸諾亞思考的時候,凱爾還不忘把沙發下的灰塵一掃而光。然後又把目光轉向了其他需要清掃的地方。

樸諾亞實在不忍心說自己把不願意乾的事都幹完了。樸諾亞悄悄地轉過頭來。

如此看來,真的毫無意義。

「奇怪嗎,這是你的錯覺。對我來說,沒有比這更重要的問題了。」

小龍沒有回答樸諾亞的呼喚,只是一直凝視着廣闊的宇宙某個地方。樸諾亞轉身正欲去看看,卻聽見了費爾利的聲音。

許久不見的毛維亞納此刻顯得十分寧靜。兩人登上繆爾的背,飛向上空俯瞰,礦場一片漆黑,沒有一點燈光,蜿蜒的山谷裏只有零星的浮游者發出的黃色光芒隱隱閃爍,但很快就完全消失了。

「……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只見在蓋着半邊臉的連帽衫下,繆爾笑眯眯地向樸諾亞伸出了手。

「你說是誰?」

樸諾亞已經習慣了,只是乖乖地待著,就迎來了個短吻。凱爾低聲細語道。

「那要用在誰身上呢?」

「我本來就不是那種爲了什麼而活着的性格。經歷過一次過勞死後就知道了。曾經的慾望也一掃而空。」

「剛纔真的……在孩子旁,你能不能注意點言行?」

凱爾冷冷地否定了我的話,我無話可說。

裝着一個女孩和一個小孩的沙發發出沉甸甸的拖拽聲。樸諾亞眯着眼喃喃自語。

「……誰?」

「……不是,什麼都沒有。」

就自己而言,幾個小時前不也是第一次聽到凱爾的家族史嗎?我沒有告訴他的比他問的還多。凱爾的聲音不緊不慢。

繆爾輕抬了一下嘴脣,然後又閉上了嘴,想聽費爾利的故事,但她馬上搖了搖頭,不知不覺間,繆爾的臉上露出了明朗的笑容。

凱爾爲了確認還有什麼需要進一步整理的,在屋裏轉了一圈,然後來到樸諾亞和繆爾坐的沙發上。

「以後和你在一起的所有時間都會是這樣。」

「諾亞小姐,繆爾應該聽不懂吧。」

「……對。」

「這樣的經歷,你只能和我一起。」

樸諾亞抓住凱爾的手腕,開始橫穿無限廣闊的空間。

在韓國生活的時候平均每天喫一頓飯,這絕對不能向凱爾說。我含糊地轉移話題道。

「繆爾,你在幹什麼?」

淡淡的回覆卻不知道爲什麼顯得有些甜蜜。凱爾牽過樸諾亞的手,重新站穩了腳跟,輕聲說着。

「這是不能說的。你說過很多不純潔的話。」

「你原來的世界,那裏是什麼地方,你做什麼工作,一天三餐喫得怎樣,我都不知道。到底是喫了什麼不好的東西長大的,體力這麼差啊。」

「是嗎?」

「其實我對諾亞小姐原來住的地方很好奇。因爲我對你不是很瞭解。」

「但是繆爾去了哪裏……繆爾?」

「過勞死,你說的很好。我也想問這個問題。到底在哪裏工作過呢?好像是非常不合常理的工作。」

樸諾亞用雙手捂住繆爾的耳朵,盯着凱爾。

「……它動了。」

「我好像沒說什麼。」

樸諾亞下意識地站起身走近他,只見原本在肩膀上軟軟的帽子垂了下來。視野完全被遮住了。凱爾把樸諾亞裹得嚴嚴實實。

「唉,就算你的力氣比我大你也推不動的……啊!!!」

黃色的費爾利溫柔地飛近了繆爾。兩人似乎在小聲交談。

「……」

凱爾環顧四周,輕聲嘀咕道:「以後真想……到其他的地方看看。」

自己又不是什麼寵物。但仔細想想,自己好像和他養的寵物沒什麼兩樣。

樸諾亞很詫異,所以反問了一遍,但仔細想想後也確實如此。

我對着繆爾笑了笑,握住了他的小手,臉頰上淺淺的熱氣還未散去,波浪形的魔力波動就從頭到腳吞噬了我們。

頭腦一熱就贊同了凱爾的話,說完後又覺得有些奇怪。剛纔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確實是不一樣的。」

樸諾亞剛說完這句話,沙發就咣噹一聲向後挪動起來。

「嗯!」

因爲不安,樸諾亞叫着繆爾,這次馬上得到了回答。繆爾匆匆穿過宇宙,抓住了樸諾亞的裙角。

「不能迷路,我們得在一起,所以牽着手吧。」

「嗯!」

繆爾趕緊放下樸諾亞裙子,握住了她的手。看着那雙晶瑩的黑紅眼睛,樸諾亞這才感到放心。

「走吧。」

「走吧,諾亞!」

在兩邊催促的聲音中,樸諾亞停住了腳步。到達了通往自己世界的大門。

[媒介其實挺危險的,稍有不慎就一去不復返。】

費爾利撲扇着小翅膀,幾張紙飄飄悠悠地騰空而起。

正如我日前所經歷的,數千張頁面在發光的球體上飄揚的壯觀場面並沒有展開,但只有夾在媒介上的魔力使入口逐漸明亮。

「諾亞,手!」

不知何時,被凱爾抱住的繆爾向我伸出了手。

就在握住那隻小手的一瞬間,球體裏灑下的光籠罩着視野。彷彿宇宙爆炸了。通往我的世界的入口再一次被打開了。

大韓民國,首爾。

晴朗的8月17日,沒有一絲陰雲和微塵。

上午11時59分。

大屏幕上顯示的日期非常清楚。我抬頭看了一會兒以秒爲單位的電子錶。

56秒,57秒,58秒,59秒……12:00到中午了。

由於是平日上午時間,原本冷清的大道,以中午爲起點,逐漸變得繁忙起來。

平日正午,是普通高中生剛剛結束第4節課然後去食堂喫飯的時間。雖然不知道是忙碌還是早退,但她身上的短裙子,夾克,背上的輕便包,怎麼看都不像是去學校的打扮。

樸諾亞笑了笑。微笑的意思是沒關係。似乎在回頭看我,猶豫不決的費爾利很快又飛上了複雜街道的天空。

公共汽車開了。

人行橫道上的綠燈亮了起來,對面的人開始向這邊走來。陌生的面孔變得親近。在無數的陌生人,樸諾亞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通過拉戈的眼珠看到的情景是意料之中的。在用玻璃蓋子蓋着的數百個保管箱中,下面的第三間裏放着一堆白色的菊花和一張熟悉的照片。

那樣的話,可以大致估計時間段。自己離開的時間,短則一年,長則三年。

妹妹好像對坐公交車的人不感興趣,一直把視線鎖定在窗外。就算是與自己擦肩而過,她都沒有絲毫反應。

樸諾亞想着,是不是用隨身物品代替了自己的屍體呢。我只好跟在仍然領先的孩子後面。

妹妹連說出那句話都顯得很尷尬,樸諾亞清楚地看到,這聲姐姐的聲音很弱。那孩子的嘴脣一動一動,好像還想再說些什麼,但面無表情的臉上又充滿了緊張和憂鬱感。

兩人就是這麼生疏的關係,就算是面對面待在一起也無話可說。現在跟着她的理由很簡單,就是剛好擦肩而過,有些疑問。

「不過,要是有照片就好了。」

問過路的人現在是哪一年其實十分簡單,但沒有必要。

不是屏幕,而是從門的另一邊傳來蚊子般大小的聲音。那聲音使剛纔的想法戛然而止。

上次回來的時候,也進入了與從那邊的世界裏流逝的時間段不同的時間段。上一次自己在那邊過了兩年,而這裏的時間還不到一個星期。這一次怎麼樣呢?

樸諾亞將另一半滾在地上,又拿出另一半,捏在手裏,靠在走廊的牆上。輕輕一碰眼珠表面,透明的屏幕就浮出了水面。

雖然還是一副稚氣未脫的臉龐,但與最後看到的歲月有着明顯的差別。成了高中生了。

妹妹進入存骨堂後,樸諾亞在外面轉了5分鐘就跟着進去了。

妹妹好像要坐公交車,在車站前停了下來。樸諾亞躲在車站後面的林蔭樹後面。

妹妹猶豫了一會兒,似乎打開包拿出了什麼東西。那是一張畫質極差的照片,就像用手機拍攝,用打印機印刷一樣。這是她準備就業時拍的證件照。

乍一看是陌生的日子,但以這個世界的時間來說,我死後幾天重新醒來,然後完全消失的那一

「沒去上學嗎?」

樸諾亞想聽聽她的話,但又不想聽。

『自己又在擔心些什麼。』

那孩子在自己的目光下走在前面,自己也不敢靠近和那孩子搭話,坐立不安。因爲是姐姐,所以自己總是要先溫柔地接近妹妹。

雖然主語被省略了,但樸諾亞還是很快就理解了。

「……再見,姐姐。」

樸諾亞跟在了那個孩子後面。是啊,本能跟着走。似乎是還有留戀,但又似乎是什麼都沒有。

「那個……」

對那個孩子是否聽自己的話,都無所謂。

關着的窗外,一隻黃蝴蝶打着圈飛着。樸諾亞打開窗戶伸手,它就輕輕地落在食指上。

妹妹似乎沒有發現在人羣中的我。但就好像有人往樸諾亞身上繫了根線,樸諾亞開始無意識的在人羣中跟着那個孩子。

是妹妹,養父母的親生女兒,和我相差十歲的孩子。

『是高中畢業的照片啊。』

自己已經離開首爾好一陣子了。公共汽車停下的地方是坡州某追悼公園前。

那個孩子穿着校服。但這不是我記憶中的中學生校服。穿着陌生的校服,耳朵上插着耳機,揹着一看什麼都沒有的包。面無表情的臉越來越近了。

其實也並不是想靠近她,和她搭話。自己和妹妹平時說過的話,也是屈指可數。自從自己獨立後,每三四個月見一次面,就給她幾次零花錢,好不容易喫了頓飯後就互相告別了。

插着耳機的妹妹根本沒注意到身後的動靜。

「在這個可怕的世界,不觀察周圍,萬一出事了怎麼辦?」

「明年我還能來嗎?」

時間可能比想象的要長,也可能還不到一天。

天就如同我的忌日。

啊……想想看,這樣的事情以前好像也有過一次。

[擔心.]

『啊……這樣看來,這一天應該是我的忌日。』

樸諾亞這才恍然大悟,把今天的日期重新看了一遍,8月17日。

感覺有點奇怪。自己明明還活着還好好的,卻看到了自己的骨灰。雖然知道這是我洗腦的結果,但心底的生硬還是揮之不去。

「我突然有了這個想法,所以過來了……但現在我得趕緊走。」

「……」

但是跟在妹妹後面的腳步沒有停止。

存骨堂內部一片寂靜。後面的腳步聲比想象中要大,樸諾亞躲在角落後面從口袋裏掏出拉戈的眼珠,這樣就不容易被發現了。

說着趕緊走,又猶豫了半天。

難道把我埋在這裏了嗎?沒有屍體,不可能安放骨頭。我在這裏的死因是「在被撞倒的醫院裏最終猝死」,之後我自己也知道葬禮是如何進行的。

反正說什麼都是自己洗腦的結果。自己對他們洗腦讓他們受盡自責,而不是享受剩下的生活,現在她們口中的後悔似乎不太真誠……

重返這個世界也不是爲了讓他們從痛苦中解放出來,而是爲了回顧自己24年來生活過的地方,並向大家告別。

上小學,初中的時候,聽媽媽說她學習也很好,難道現在是走上歪路了嗎?想着這些,突然又回到了現實。

屏幕上還清晰地出現着妹妹雙手緊握的情景。現在的自己到底該有什麼感情,樸諾亞也不明白了。

樸諾亞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寒心。在那個家中躲躲閃閃的是自己,自己怎麼還惦記着他們呢。

公交車來了。妹妹坐上了公交車,坐在左邊的窗邊。樸諾亞看了一會兒,在莫名的衝動迫使下從林蔭樹後面出來了。同樣是上了公交車,用指尖猛碰交通卡上的機器。儘管手裏沒有拿任何卡,但機器上還是響起「滴」的結算聲。

「哦……」

樸諾亞屏住呼吸,聽着妹妹猶豫的聲音。

樸諾亞決定不刻意否定這種突然產生的奇怪憂慮。

公共汽車跑了好一陣子。在擁擠不堪的上下車的人逐漸減少,下車的人比上車的人更多的時候,妹妹才做好了下車的準備。到那時,樸諾亞也知道妹妹要去哪裏了。

大屏幕上沒有寫年份,無法估計這裏的時間大概是多少。

他們被施下了魔法,所以即使沒有身體,也會以爲自己死了。

察覺到自己想要暫時一個人待著的神色後,他們說要去看看後就消失了。現在他們正在擔心自己。

離開兩年零三個月之後,樸諾亞每天站在無數人流穿過的橫道前,遠遠地看着以前連看一眼都顧不上的電子屏幕。

站前大街上擠滿了爲了喫午飯而湧出的學生,遲到上學的大學生,還有爲了買午餐而外出的公考生。

不知不覺間,雖然個子高了,長相也變得相當成熟,但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來。

其實樸諾亞不太瞭解自己的妹妹希妍,雖然說那孩子是自己看着長大的。有時媽媽會說,希妍做了班長,在數學競賽中得了金獎等之類的話,感覺這孩子應該是個活潑開朗的性格啊。

所以,自己很難對她狠下心來。自己也從來沒有因爲這樣而討厭這個「搶了父母的愛的孩子」。反正他們的愛從來就沒有屬於我,所以「搶」字是不恰當的。

希妍只是按照命運出生,在她10歲的時候,她就和離家出走的姐姐沒有任何聯繫了。

所以樸諾亞想,對於那個孩子來說,自己死亡的意義其實不會太大。而自己也沒有特別的想法。

希妍坐在骨灰盒走廊的椅子上,頭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因爲有一件事想確認,所以剛剛睡着。

樸諾亞在睡着的孩子旁邊撿起了孩子的手機。進入短信欄後,看到了最上面的信息。那是和媽媽的對話。

11:57「聽說你沒去學校。你去哪裏了?」

11:59「媽媽,我知道今天是很悲傷的日子,但是爲什麼不帶上我,爲什麼你要自己一個人去?」

樸諾亞凝視了好一會兒那個短信的回信。

12:02「我覺得我去的話,姐姐會不喜歡的。」

12:03「中午結束前,我會去學校。別擔心,媽媽。」

「……」

樸諾亞覺得心裏有點亂。放下手機,望着熟睡的妹妹。一隻黃蝴蝶在少女的肩膀上扇動着翅膀。

「我不討厭你。」

沉默了很久,聲音都啞了。

想想看,希妍可不是個小孩子。從很久以前開始,她就隱隱約約地明白了自己家庭的特殊性。也許她也感受到了父母只關心自己的愛。所以,也許希妍從很久以前就開始知道自己的心思了。也許正因爲如此,她纔會感到內疚。

這就是我在洗腦時對所期望得到的,但事實帶給我的滿足感卻沒有想象的那麼強烈。對着死人的照片說「明年還能來嗎?」……

樸諾亞站起身來,骨灰盒的玻璃蓋子對面堆滿了菊花,中間放着我的證件照。在低畫質的照片中,樸諾亞面帶尷尬的微笑。

被白色菊花包圍的那個看起來就像遺像一樣。

「……」

樸諾亞反射性地舉起手來,摸索着遮住眼睛,摸到了稍微粗糙的硬布。好像是帽子。

「你感覺怎麼樣?」

「……就那樣。」

離開存骨堂再次回到首爾時已經過了幾個小時,西邊的天空被染紅了。

「啊,繆爾。過來。」

樸諾亞艱難地在職場軍團之間行走着,思考着。現在看來,事情好像都辦完了,一個人待了近半天,心裏也有些寂寞。

樸諾亞轉過身來和他對視一下,凱爾把帽帶調節得很短。這次,帽子被好好地扣上。即使縮小了,原來的帽檐也不夠寬,只遮住了樸諾亞的半邊臉。樸諾亞掀開老是掉下來的帽子往上看。

「我不會誤會的。」

不是要抱抱,而是安慰。最後,樸諾亞癱坐在座位上,緊緊抱住繆爾。

爲什麼?樸諾亞心裏一陣怦怦直跳,用力掃過心臟的瞬間,車站門口湧出一羣人。就在被那羣人捲入的剎那。頭上似乎被套着什麼東西。視野也變得漆黑了。

「真的非常感謝你來到我這裏。」

從自己口中對阿德里說的那句話,樸諾亞現在才真正體會到它的含義。

「……」

束縛自己的,也許是我自己對她們施下的洗腦魔法。缺乏的愛造就了不管怎麼樣都想永遠留在對方心裏的扭曲的執着。但是自己現在已經不缺乏了。

「……繆爾。」

『但願你現在能夠出現……』

「還好嗎?沒有問你的家人,就是你。」

「這哪裏來的?」

「啊。你很重,真的。」

溼漉漉的東西滴答滴答地掉下來,樸諾亞才發現這一直讓人難安的原形。不知道什麼就嚥下去的,應該是哭。

「哦……?」

「因爲不太好意思,所以我只說一次,要好好聽。」

「……一定要這樣嗎?」

「錢是從哪裏來的?」

凱爾沒有回答,低下頭吻了一下樸諾亞。就像往常一樣短暫的接觸。

聽着樸諾亞的話,繆爾立刻放下胳膊,不高興地嘟囔了一會。但又再次緊緊抱住了樸諾亞的腿。

「爲什麼要戴帽子?」

沉默片刻後,樸諾亞終於感覺到小手在拍着自己的後背。就像從凱爾身上看到並學習一樣,撲通撲通的溫熱令人流淚。

樸諾亞停下了腳步,呼了一口氣。熱空氣把肺充得滿滿的,然後又散了出去。每次吐氣時,樸諾亞都會覺得嗓子奇怪的有點堵。就像是特別熱,特別沉重的東西充塞了肺和喉嚨,然後它們漸漸地就膨脹起來了。

「我覺得有必要。」

執事在哪兒,想要待在他身旁……

樸諾亞帶着不愉快的想法擠進了窄窄的人羣中。

右側的空氣似乎在等待。微弱的魔力的波動,讓樸諾亞感覺到小手在抓住自己的腿。

「就是……」

回到首爾已經過了半天了。凱爾一到這裏就一把抱起繆爾,只留下費爾利然後就走了。雖然他沒有問我,但是他發現了自己暫時想一個人待著。是的,無論什麼時候,他都是個有眼力見兒的人。

車站前,人也減少了。從周圍忙碌的人的臉上的表情就能讀懂。大家都是儘自己的一切努力又過了一天。

安靜的回答聲再次響起。在費爾利的幫助下,樸諾亞在妹妹的頭上畫了一個小魔法陣。用強有力的精神世界讓原本的魔法失效。

我能感覺到被我施加的魔法在妹妹身上漸漸流失了。樸諾亞在她的手腕上畫了兩個看不見的小魔法,那是父母的份。樸諾亞清除了施加在她們身上的魔法,這代表着過不了多久她就會自然地被他們所遺忘。

充滿愛意的聲音咕嚕咕嚕地傳來。與凱爾有着不同的意義,小龍給了我安全感,樸諾亞這才真正體會到他們就在自己身邊。

『要學着放下。』

本以爲沒什麼,但現在看來不是這樣。樸諾亞的眼睛和臉頰立刻被淚水打亂了。手背擦着溼透的臉頰。但她一哭,就被抱住了。

「走着走着看見的。」

「我嗎?」

幾乎同時,剛纔在喉嚨下面晃來晃去的熱乎乎的什麼東西開始越過臨界點,像決堤一樣湧出。

但瞬間,樸諾亞感覺到自己的眼皮內側突然開始發熱,視線也變得模糊。樸諾亞自己也大喫一驚,急忙把帽子重新壓低。

眼淚滴答滴答地往下看,黑捲髮突然冒出來。緊接着,小龍大大的眼睛溫柔的盯着樸諾亞。不知道是不是看到樸諾亞在嚎啕大哭的緣故,繆爾並沒有驚訝,而是向她伸出雙臂。

「我本來想送你走的,還送了五次,但你堅持回來,我非常感謝。也非常謝謝大叔帶你過來……」

樸諾亞的聲音裏夾雜着沉不住氣的哭聲和顫抖。

樸諾亞撅着嘴,摸了摸後腦勺,摘掉了帽子,是紅色的棒球帽。

樸諾亞揉擦着溼潤的眼角點點頭。現在沒有理由用這種方式把我的位置留在這裏。因爲自己有了更舒服的地方和陪伴在身邊的可愛的人。所以,這個世界總有一天也會在我的記憶中被遺忘的。而且我也會慢慢被這裏的人遺忘。再沒什麼值得迷戀的東西了。

繆爾靜靜地聽着樸諾亞不經意間喃喃自語的聲音:「以後也請陪着我。」

樸諾亞抓住凱爾的手,勉強把聲音放了出來。

「好的!」

「你走路速度比我快兩倍,這話可信度非常低。」

意識到了這個事實,樸諾亞還來不及驚訝,反戴帽子的人直接把她拉了過來。嗯,走幾步後,就碰到了一個人。樸諾亞被摟在懷裏。

面前餘暉滿地。這是宣告一個時期結束的喜悅彩霞。

「我本想輕一點的,但諾亞小姐走的比想象的快,沒辦法。」

「繆爾把英鎊換成了這裏的貨幣。然後買了這個,但是太大了,看看這裏。」

天空中沒有一絲雲彩,太陽也慢慢落下去,炎夏的風把頭吹亂了。因爲是下班時間,所以街道的繁華不比正午。

「我會繼續呆在諾亞身邊。因爲我最喜歡諾亞!」

凱爾嘟噥了一下,熟悉的問話又回來了。

果然,即使再回來看一看,也沒有什麼變化,這是個沒意思的地方。這就是樸諾亞要告訴凱爾的回答。

希望瞭解我,記住我,安慰我的人在這個世界上已經不存在了。對於自己硬塞進父母和希妍身上的刺,還是覺得不舒服。

「不要誤會。我不是因爲傷心和遺憾而哭的。」

是已經習慣了的蜻蜓般點水的吻,所以樸諾亞自然地閉上眼睛然後又睜開,但又被凱爾的紫色瞳孔吸引住了視線。隨之而來的還有低沉的聲音。

樸諾亞輕巧地通過玻璃蓋的手拿到了那張照片。樸諾亞咬破了嘴脣,揉皺了那張照片。

瞬間,強烈的排斥感湧上心頭。我的位置不是在這裏。

晚上6點到7點,首爾市中心人潮如地獄,這讓人非常喫驚。難道洛朗皇城前,一到下班時間,也會有這麼多上班族從四面八方湧出來嗎?

希妍正在回家的路上。在姐姐的骨灰盒旁邊,坐一會兒就休息了,好像在那裏一下子就睡着了。

睜開眼睛的時候,太陽已經下山了。在睡覺期間沒回消息和電話,故而引發了混亂。

她趕緊給父母和朋友回信,然後上了開往首爾的公交車。希妍氣喘吁吁地把身體靠在右邊的窗子上。

『爲什麼突然睡着了呢?在那裏……』

雖然很奇怪,但想到最近幾天晚上沒有睡好覺,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每當臨近姐姐的忌日時,希妍就經常失眠。不僅是她,父母也一樣。平時患有抑鬱症的媽媽,到了這個時期就更尖銳一些,雖然會若無其事地笑,但總是會突然淚流滿面。

爸爸努力安慰這樣的媽媽,但是好像沒有如願。結果經常是夫妻吵架。

「老是夢見諾亞,我真想她。那個還連屍體都沒找到……說要領養那個孩子的是你。是你殺了她!」

「爲什麼這樣?都做媽媽了,不爲什麼不關心孩子?」

姐姐去世3年了,卻沒有任何改變。

姐姐奇怪地存在大家的記憶裏,一刻不離。希妍有時會想,是不是死去的姐姐成了亡靈呆在他們家?但即便如此,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偶爾見到姐姐,她也會露出燦爛的笑容。

……直到姐姐去世了,她纔開始埋怨他們。

公交車窗外的風景一掠而過。幾次停車,不知有多少人上車又下車。雖然感覺好像進入了首爾中心街,但很快就消失了。

希妍就這樣麻木地凝視着窗外的路邊。突然,一面朝大玻璃窗的咖啡屋裏坐着的人映入眼簾,裏邊坐着一個戴着紅色棒球帽的褐色頭髮女子。

『……?』

比頭大的帽子遮住了半邊臉。纖細的下巴線條和乾瘦的臉頰,嘴型看似陌生,卻十分熟悉。

沒有染髮的褐色頭髮散落在細肩膀上。坐在女子對面的男子俯下上身,把她的頭髮整理得整整齊齊。

只見女人嘟着嘴脣嘟囔着什麼。男子斜着頭靠在手背上,聽她說話,不時地笑了。

這只是平凡的晚間風景的一部分。是可愛但沒什麼特別的戀人的樣子。但是希妍感覺十分奇怪,並揉了揉眼睛。

「不會吧。」

「叔叔,你等一下,我要下車!」

準備出發的公共汽車驚險地停了下來。希妍不顧大家的視線,急急忙忙從公交車上跳了下來。徑直跑到咖啡館,正好混入進入口的上班族羣中,走進了咖啡館。

希妍見狀,從座位上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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