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目05 災難之劍
《重裝武器》 · 鐮池和馬 · 1.4萬 字
軍用摩托車的性能實在了得,瑪莉蒂捨不得放手,但有時情非得已。雖然她認爲「正統王國」的戰鬥列車「勝利之劍」那邊八成捕捉不到,不過還是得小心爲上。也就是說走一直線的高架道路太危險了,到下面去比較安全。而由於途中沒有交流道,所以只能丟下摩托車到地面去。
所幸附近都是深山幽林。
由於高大的樹木往上生長到高架橋附近,只要拿樹枝或樹幹當立足點就能輕鬆爬下去。
於是瑪莉蒂順暢地滑落三層樓的高度,雙腳踏在昆蟲大國的好朋友腐葉土上面時,聽見正上方傳來了無助的顫抖嗓音。
南西•卓歷羅傑挑戰爬樹到一半變得進退不得,緊抱着樹幹簌簌發抖。
「噫,噫咿咿噫咿咿咿咿咿咿咿……太高了太高了我沒辦法~」
「快點給我下來,妳這內褲走光專員。」
「哎喲嗚喔,等等,不要……呀啊啊啊啊!」
可能是嚇了一跳而往正上方彈跳的瞬間失去了平衡,炸蝦折斷一堆細枝,啪嘰啪嘰地摔了下來。原本就只是卡在三樓高度的中間進退不得,所以實際上只像是從較高一點的溜滑梯跳下來,而且腳下還是柔軟的腐葉土。
南西一屁股狠狠跌在地上,把兩腿開成M字形露出破裂褲襪底下的內褲,淚眼汪汪地摩娑着自己的後腰。
「痛痛痛痛痛……」
「快點給我站起來,小雞內褲。看妳就這麼點反應,沒有痛到哪裏去吧。」
「不要講得這麼具體啦啊啊!」
「……我這樣說是罵到我自己了,但穿這種比我還幼稚的棉質布料對嗎……?」
「質感!這是質感問題!想挑到我喜歡的柔軟內褲就都是這種圖案啊!」
「是這樣啊?……怎麼說呢?就我看來,只覺得妳是在享受把貞操帶穿在平常便服底下的那種羞辱式玩法……」
「閉嘴妳這混帳我來讓妳閉嘴~!」
把整張臉部面積全變成大紅色,慌亂失措的巨乳眼鏡炸蝦急忙動手,想堵住瑪莉蒂的嘴。由於她完全沒有要把柔嫩手掌上的腐葉土拍掉的樣子,於是王牌飛行員抓住了這個違規禮儀者的手腕,輕輕把她摔了出去。
這次小雞內褲變成倒栽蔥屁股朝天,淚眼汪汪地開始訴苦了。
「我、我也是有人權的好嗎~?」
儘管只是局部,但仍是抑制了世界整體時間流向的負面歷史轉捩點。
瑪莉蒂一邊走向事前準備好不會受到火勢或濃煙侵襲的安全出口,一邊說:
由於「勝利之劍」太過巨大所以容易忘記,四處其實有很多大樓倒塌,瓦礫像土石流一樣衝進道路,很多地方都堵塞了。搞不好是他們故意弄倒大樓,當成壕溝使用。假如從衛星俯瞰,想必就像一座巨大的立體迷宮。
正可謂黑鐵巨塊。
在賭命破壞工作下脫軌後,還強撐了兩星期以上的「勝利之劍」在粗估距離這裏只有幾公里的地方進退不得。無論敵軍拿多少空對地飛彈(ASM)來轟炸,它都沒有停止運轉。由於實在太硬,沒人能想到如何破壞這頭怪物。這座幽暗森林已經在那傢伙的致死範圍內了。
「穿小雞內褲還這麼臭屁。」
「順便一提,男孩飆手樂團正式出道的專輯,也是用阿斯嘉這裏的照片當封面。那羣王八蛋,竟敢用髒腳踐踏別人的聖地。」
「……」
而敵軍可是在沒有OBJECT動力爐的狀態下,運用那麼巨大的構造體。在它周圍也鋪展着大量輸油車或許多粗管子。其中應該還有一羣工兵,在忙着重新鋪設因破壞工作而被弄斷的鐵軌,試着將「勝利之劍」拉回原本的軌道。
雖說現在成了瓦礫山,過去卻是北歐最大的巨大金融都市。地下也開發了上下水道、地下電纜、瓦斯管、光纖網路、地下鐵軌道以及防止淹水用緊急疏洪道等等,像蜘蛛網一樣密佈。換言之要潛入數千人正在工作的「小城市」不算太難。
「……就連OBJECT都只用一千人左右的大隊規模在運作了,那些傢伙是想破世界紀錄嗎?何必要做到那種程度?簡直像在看大到不行的西班牙海鮮燉飯。」
「可、可是,光這樣做就能讓『勝利之劍』內部也充滿二氧化碳嗎~?那麼巨大的構造物,就算在排風管裏裝了過濾網也不奇怪吧……」
溫度不低的熱氣迎面撲來,瑪莉蒂忍不住閉起一眼,同時說:
「城、城市……?」
總而言之先觀察。
「我纔不是那個意思好嗎──!」
當然不用說,兵裝不是就這一個。車頂上應該鑲着蜂巢般的大量炮管,那是成堆的變化高速炮,就像投球機一樣,藉由設定內部膛線數值的方式讓炮彈旋轉,使彈道自由彎曲。雖然每一發的命中率不太高,但這種與其說是狙擊,毋寧說是淹沒整個平面的彈幕風暴,就連參加過轟炸作戰的瑪莉蒂都好幾次嚇破膽。要是得一邊在亂流中顛簸一邊逃離蕈狀雲大招,那簡直是地獄。
那是連「乾淨戰爭」這種表面話都變得不通用,震撼社會人心的心理創傷。
(……用手邊武器對付它沒用,也許跟「雷神之錘」一樣,基本上還是得用引爆的?)
講到這裏,瑪莉蒂也傻眼地嘆了口氣。
如果是密閉空間還另當別論,但在開闊的大地上有可能發生這種事嗎?
「抱歉了窄口花瓶,這裏是北歐禁獵區。」
『嘿。』
「想想垃圾屋的屋主吧,自己打造的家園是天堂,但死也不肯把頭塞進別人堆出的垃圾山。大概對那幫人來說也一樣吧。」
瑪莉蒂拿着木棒與破布做成的火炬在隧道中前進,每次發現附梯子的人孔,就從人孔蓋上的小洞觀察地上狀況。
不單純只是死者人數的問題。關於避難警告的問題,有人認爲是戰術上的益處或聯絡出錯,也有人認爲是爲了保護暴露在特大炮火中的友軍而行爲失控;直至今日人們仍在多方臆測,不過其中恐怕也包含着在膠着戰爭中,對悠閒自適過着安全生活的五百萬人的錯誤憎恨。
「?」
詳細製作方式省略,總之只要利用石灰的二氧化碳吸收材質效果,即使身處髒空氣之中也能安全呼吸,理論上來說就跟苛性鈉的方式一樣,可以吸走自己呼出的氣體裏的二氧化碳,然後再重新吸入氣體,挑戰製作出呼吸循環式的防毒面具。
「做確認。」
「啊。」
霎時間,黑暗空間被塗成了橘色。
答案只有一個。
「實際上與武器運用直接相關的只有八百人左右,但還是很難從厚重裝甲板內側燒燬它,沒那麼好的事。這次很難用『爆破』解決對手了。」
前方是一片灰色的羣體。
「至、至少叫我負責養眼鏡頭的大姐姐啦……」
對於這種愚蠢的堅持,瑪莉蒂用不以爲然的口氣說:
「妳在做什麼呀~?」
爲此必須儘量靠近動彈不得的「勝利之劍」。
「是救了我們一命的魔神之劍喔。說是讓高速大炮列車在環狀封閉線性軌道上奔馳,結合飛行距離一邊用離心力攪拌特殊液體推進劑一邊發射。由於一般來說這類推進劑是以固態爲主,所以八成是哪個軍方高官硬是想插嘴介入新方式的實戰部署吧。不過就算是那種古怪玩意兒,隨便也能打到平流層就是啦。」
「而『勝利之劍』本身也是用巨大柴油機在發動的。這樣一來,就跟在汽車裏自殺沒兩樣。只要接近排氣管拿個東西塞住出風口,內部就會被更危險的自家生產一氧化碳填滿。」
「崩壞首都阿斯嘉。那就是在北歐還未被稱爲禁獵區的時代,規模最爲巨大的五百萬都市留下的斷垣殘壁。」
「……把阿斯嘉當成兵器看看吧,在特大號炮彈的豪雨當中,怎麼做才能置它於死地以確保安全?」
「反正燃料看起來多到有剩,就用隨處可見的二氧化碳毒死所有人吧。」
如同過去的巨大空母,只爲了單獨一個武器系統,就動員將近三千至五千名軍人。要滿足這麼多人的喫穿住,如果再爲了維護心理健康而將範圍拓展到休閒娛樂領域,軍用武器就會開始表現得像座獨立城市。
「那玩意兒還搭載了一大堆運用舊型裝藥的戰艦般重炮,也就是說地對地攻擊方面也無懈可擊。一旦被它發現,就算衝到掩體後面也沒救,會被它用巨大手掌連同地形一併拍爛,人生就結束了。」
「地下火災從地上很難發現,但是高溫形成的上升氣流一定會將遭受污染的空氣從人孔洞送往地上。」
(……反過來說,既然是相當於戰艦的拋物線,應該射不中靠太近的對手纔對。)
「……誰叫他們自己撞倒廢棄大樓,做出了一座壕溝般的巨大立體迷宮。層層重疊的厚重牆壁能讓空氣變得多混濁,他們在每天的工作當中應該已經體會到煩了吧?」
「嗚噁,這樣我們會先倒下的啦~」
「前後車廂的圓形軌道接點嵌了阻尼器,所以軌道來到轉彎的地方也能順暢滑行,不會壞掉。然而由於本身體型龐大,非但不能上橋,又因爲太寬而連普通隧道也過不去,結果變得只能沿着溪谷前進。換句話說,可以認爲它的破壞力足以蓋過缺點。」
那副光景很不可思議,雖然每個地方都彷彿受過空襲般被破壞殆盡,但奇妙的是比起用地外圍,中心留下的爪痕更悽慘。外圍還剩下幾幢傾斜的高樓大廈,但越往內看,會發現倒塌情況越嚴重,逐漸變成失去原形的灰色瓦礫山。
無論是戰車還是戰鬥機,裝甲兵器基本上都是燃料與爆裂物的集合體。尺寸越大,殉爆的危險性就越高。應該所有人都知道,即使同樣是飛機,噴灑農藥用的小型往復式引擎飛機與匿蹤戰略轟炸機造成的災害程度不會一樣。
是全世界唯一大聲提倡反OBJECT,也不會遭到巨大媒體封殺的禁獵區。
「勝利之劍」是運用原有的鐵路,拿崩壞首都阿斯嘉大爆炸後失去的幾條軌道重新鋪設再利用。理應已經炸成隕石坑的鬼城正中央還有鐵路通過,就是出於這個原因。
從剛纔就一直呼呼哈哈氣喘吁吁賣弄風騷(?)的南西隨處揮灑甜蜜香氣,瑪莉蒂真怕附近會有人把受過訓練的狗放出來。她很想相信參加戰爭的人員就算是內勤,也不會往身上灑香水。但若是如此,這個女人汗水中混雜的膩人甜香是什麼?難道要說是未經證實的人類誘導性費洛蒙嗎?
那已經是一座小型城市了。
很久以前,防空雷射(SAL)黎明期曾是對航空貨物的信心受到考驗的時代。反倒是陸路或海路方面持續着國策研究與外行人發明百家爭鳴、有如岩漿一般的開發熱潮。北歐禁獵區隨處可見的,比單向四車道高速公路更寬敞的八條一組大規模貨運鐵路,據說也是這種混亂狀態下的掙扎之一。
「……」
「爲了炸飛動力爐,大量航空炸彈(ab)以及地對地飛彈(SSM)沒發出避難警告就灑在五百萬都市頭上。最後埋在地底深處的動力爐自己失控引發大爆炸,把北歐最大的巨大金融都市炸成了碎屑,結果就是這片光景。我只在影像檔案庫裏看過,但似乎是連一片血海都沒留下。於是北歐全境成了不準使用OBJECT的禁獵區,就是所謂的戰爭慘劇的紀錄啦。」
巨大武器總是畸形的。
「也是,反正四下很快就會充滿烤肉味了。」
「不管『勝利之劍』本體怎樣,在外頭工作的數千人這樣就一命嗚呼了。換句話說我們只要做好二氧化碳對策,就算在外面自由走動也不會被任何人抓到。」
「阿斯嘉將OBJECT的動力爐安置於巨大金融都市的中心供應能源基礎設施,同時以十二座主炮爲軸心,設置了總數高達一百門以上的強韌對空對地炮擊陣地環繞大都市周邊。採取的形式是使用特粗的地下輸電纜線,將龐大電力傳輸給固定於遠處強化水泥地基上的擺動式雷射光束炮(LB)或磁軌炮(RG)。換個說法,就是把能抵禦核武的球狀本體像『島國』的包袱布那樣大大攤開來,改造成城市形態的OBJECT。」
以這次的情況來說,由於不是從肌膚直接吸收的化學武器,因此只要拿隧道工程用防塵面具搭配寶特瓶,做個暑假勞作就能弄到手。包括用來過濾的石灰在內,這些東西在化做瓦礫的城市裏俯拾皆是。
蜘蛛網般交錯的地下通道各處累積了水灘,瑪莉蒂確認它們像變形蟲一樣互相接觸並連接起來後,從南西手上接過火炬,扔進水灘裏。
這方面就跟迫擊炮一樣,一旦逼近到極近距離,弓形彈道反而難以瞄準對手。就算能瞄準,也可能被捲入自己引發的爆炸波中。
不破壞實際控制附近區域的「勝利之劍」,就別想認真起來專心搜索飛行記錄器。目前瑪莉蒂的武裝只有卡賓槍、手榴彈、手槍與軍用小刀。攜帶式火箭筒用掉了,就算還有剩,想必也對付不了有艾爾斯巖那麼大的整塊鋼鐵。
全長五百二十公尺,全寬六十五公尺,全高四十公尺。
「快好了。」
二氧化碳是稀鬆平常的東西,但它本身無色無臭。而且「正統王國」人員是在「煙囪上」進行作業,等他們發現到濃煙或惡臭的來源時已經太遲了。人類雖然是活在地球大氣中,然而只要氮氣或二氧化碳等等的比例稍稍改變,把氧氣逼退幾個百分比,就能讓人類一一失去意識昏倒。
那麼,來看看雜碎的情形吧。
「無法直接破壞武器,讓操縱武器的人消失就行了。」
(……真是的,刻意隔離的加拉巴哥島就是這樣沒節操才讓人困擾。是說爲什麼會有個比OBJECT還巨大的軍武掛在這裏進退不得啊……)
「那、那又怎麼樣呢?」
瑪莉蒂雙手插在細腰上,呼一口氣,然後一邊感謝填滿藍色行星的大氣之可貴,一邊如此回答:
「那、那是什麼啊~……?」
起火燃燒的不只是汽油,地面原有的乾燥污泥等等似乎也代替枯草發揮了功效。
「……使用的燃料是柴油類啊,是挪用船艦或潛艦的引擎嗎?」
「勝利之劍」那邊也不是毫髮無傷。
「所以還要再加一道功夫。」
「具、具體來說該怎麼做~?」
然後每當判斷位置在車輛下方,瑪莉蒂就偷偷打開人孔蓋,把厚刃小刀刺進每輛軍車的車底。流速不用快,只要能讓散發獨特惡臭的液體流到地下就好。
「請不要一臉挖到寶似的表情把別人的隱私掛在嘴上啦啊啊啊啊!」
在巨大無朋的五百萬人份墓碑上,「正統王國」軍又讓一架超大型武器穩坐其上。所幸因脫軌而無法動彈的超規格戰鬥列車「勝利之劍」並未搭載JPlevelMHD動力爐,只能當作是老天有眼了。
重複幾次這種動作後,途中瑪莉蒂替輸油車油罐本身也開個洞,然後心滿意足地在陰暗地底點了點頭。
答案很簡單,是石灰。
瑪莉蒂繼續一路前進,在接近森林樹木終點的附近停下了動作。她把手工製作的吉利服套在身上,壓低姿勢後慢慢將身體貼在最後一棵樹的樹幹上。
「啊!等等,請等等我──……」
「現、現在還是別講食物的事吧……」
可能是漸漸忍受不了充滿空間的陌生惡臭,南西有時會一陣暈眩,頭部左右搖晃。
真要說起來,她不認爲照正常方式沿地表前進能接近「勝利之劍」。
附帶一提,一般俗稱的防毒面具必須配合現場毒素或細菌裝上過濾器,否則毫無意義。
合計六節車廂的巨大列車當中,一塊橫跨三節車廂的圓環狀巨物散發出強烈的存在感。
「不要才走兩步山路就呼着熱氣扭來扭去啦,又不是會走路的性感象徵。」
「嗚,嗚欸,真佩服他們滿身粉塵還做得下去~感覺空氣一定很混濁……」
「噫咿,哈啊……」
假如讓高樓大廈橫着倒下,整個體積全用特殊鋼填滿,或許能達到這種雄偉儀態。戰艦隻要開個洞讓內部進水就能使之沉沒,然而一旦登上陸地,需要用上多大火力才能純粹加以破壞?此一命題放在「勝利之劍」身上,比戰艦更難解決。
瑪莉蒂她們走在比手臂還粗的巨大輸電纜線的地下維修口裏。看起來完全不像是普通的高壓電線,很可能是軍用規格,用來從城市中心的動力爐,將龐大電力送到外殼的對空對地防衛陣地的雷射光束炮或磁軌炮等處。話雖如此,可能是雨水從人孔開啓器用的小洞流進來了,她們踩踏的地面有不少幹成一片片的污泥。
「那個」OBJECT之所以具備能撐過核武的裝甲,與其說是害怕外在傷害,或許其實是用來管理機體內部潛藏的風險。瑪莉蒂有時會思考這些不着邊際的事。
在化爲廢墟的市區裏,大樓在嚴密計算下做了爆破處理,用大量瓦礫覆蓋地面做出巨大的立體迷宮。通過迷宮時的必經之處必定有安排人員,況且還有高出一個頭的「勝利之劍」從正上方睥睨迷宮。萬一被敵兵發現,將無法避免與數千規模的騎兵隊展開戰鬥。並不是只要黏在極近距離,進入巨炮的死角就沒事了。
那麼遇到大量二氧化碳打亂空氣成分的缺氧空氣時,要用什麼來過濾?
「那怎麼會變成這樣……?」
它身上到處都有細小傷痕,部分裝甲像被爪子抓裂般掀起。然而不管受到多少損傷,那玩意兒都不會停止。問題還是在於其質量,就像拿一支塑膠叉子挑戰被打上海岸的大白鯊一樣。
瑪莉蒂隨便打開一個人孔蓋,爬到地面上。
跟男孩飆手出道專輯使用的封面照片是同一個地點。枯燥乏味的死亡世界,在少女心目中的聖地鋪展開來。
『國際條約有好處也有壞處,單純由火焰產生的化學變化不會被歸類爲毒氣(C)攻擊。大概是認爲這樣打不動戰爭吧,但實在太可怕了……』
『噫嗝!噫咿咿……』
沒有槍聲也沒有流血,四位數的士兵們搞不清楚狀況,就這樣一一倒地。他們死時的面容絕不安詳,神色與其說是痛苦,毋寧說是對突然造訪的死亡產生的恐懼或混亂。表情就像受到來路不明的詛咒或鬼魂作祟。
『嗚噁噁,嗚嘔……』
『想吐在面具裏隨妳,但絕對不可以拿掉面具喔。』
戰鬥列車「勝利之劍」陷入了沉默。對方大概也已經接到外面同事的通訊,聽人轉述得知了非比尋常的狀況。即使如此他們仍然緊閉防爆門,連一道門縫也不肯開,當然是因爲他們以自己的性命爲優先。在絕不可能開啓的出入口周圍,堆起了層層重疊的屍山。
瑪莉蒂沒有權利譴責任何人。
因爲追究起來,這地獄是她自己做出來的,所以理所當然。
而一旦數千名工作人員的耳目沒了,瑪莉蒂她們就能緊靠巨大武器的牆面。如同人類無法直接看見自己臉上的小飛蟲,太近的距離反而會成爲死角。
『辦正事吧。』
瑪莉蒂扯出隨處可見的藍色塑膠布,將它揉成一團。排氣管位於最前面車廂的車頂上,一般來說沒人能爬上高四十公尺的斷崖絕壁,不過現在因爲正在維修,旁邊停着一些種類各異的移動式起重機或堆高機。瑪莉蒂拋下炸蝦,沿着斜向突出的金屬手臂一路爬到「勝利之劍」的車頂上,把揉成一團的塑膠布一一塞進排氣管出風口。
這樣就已經很有效了,如果因爲高溫而融化,還能期待更好的效果。
(好不容易準備了這麼多附濾網的換氣口,我是覺得把吸入口全排在同個地方就不太有意義了。好吧,也許是爲了預防內部造反才這樣集中管理,反正不管怎樣,這種東西跟排氣口一起全堵住就對了。)
反覆進行相同作業雖然讓人沒勁,但只要效果值得期待就撐得下去。
有福不用忙。
「勝利之劍」的運用部隊差不多該注意到異狀了,但就算他們急忙往外逃生,也只會跑進滿是缺氧空氣的空間,下場不會改變。除了要死在狹窄還是寬敞的密室裏,他們已經沒有其他選擇了。
拉開一段距離,瑪莉蒂花上夠長的時間,等巨大武器確定死亡。
雖然無法保證他們不會在自暴自棄的大混亂下用大火力四處轟炸,不過實際上並沒發生這種狀況。大概是因爲他們沒能正確理解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所以恐怕連可恨的敵人是否存在都搞不清楚。
「是說『勝利之劍』的那些人不是全死光了嗎?」
繞到副駕駛座的炸蝦愣了愣,但不知怎地,瑪莉蒂羞紅了臉不肯回答。嘎喀嘎喀嘎喀,移動金屬關節的聲音連續響了一會,不過這跟汽車的點火系統似乎無關。
然而究竟是誰做出這種干擾行爲?
『我們該走了。一旦知道魔劍已毀,其他勢力必定會攻過來,原本被這傢伙按住腦袋的「資本企業」那幫人要是重新開始玩鬼捉人,那也很麻煩。考慮到風向問題,等離開這裏之後再拿掉面具吧。』
「還會是什麼,就男孩飆手的〈破碎人生〉啊。既然來到聖地,當然要聽正式出道歌曲炒熱氣氛嘛!」
(……有滿大的碎塊散落地面。雖說現在這個時代沒人會對戰鬥機有興趣,但或許晚點還是混合一點鋁和氧化鐵的粉末,做個燒燬處理比較好。)
「……」
簡言之,瑪莉蒂是費盡力氣在調整駕駛座椅。不同於之前的越野摩托車,看來適合冠上「超規格」的大塊頭四驅車不免讓她喫了一番苦頭。
炸蝦最後居然把人頭上的吉利服拿掉,放上一個花草編成的頭冠。
「……我這個大白癡,這種東西扔給閒閒沒事做的空中預警機(AWACS)大型伺服器就是了,我卻……」
「我叫南西啦是說妳怎麼忽然叫我脫衣服我是女生耶而且這裏是北歐森林天寒地凍的整個情況亂成一團我腦袋來不及處理~!」
啪!瑪莉蒂輕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戰鬥空域遭到干擾了?」
「喔,原來是腳太短構不……」
「妳就是這樣把自己逼太緊,心靈纔會越來越墮落啦。暫且忘記戰爭模式,妳看,只不過是戴上這個就這麼像女孩子了──」
這傢伙該不會是什麼讓人內心的不安或疑慮具體成形的女惡魔吧?就在瑪莉蒂給她一個白眼的時候……
真要說起來,飛行記錄器可是料想到墜落時的撞擊設計出來的。如果施加事前料到的負荷會壞掉,那可是要退貨的。
「我是不知道妳從哪裏吸收了什麼偏見,總之別在這裏惹我不高興喔,圈外人。」
「……」
「勝利之劍」陷入沉默了。
當然不會是瑪莉蒂他們「資本企業」。既然如此,會是運用「雷神之錘」的「情報同盟」軍嗎?單純就利害關係來想,這個可能性最大,但真要說起來,這裏可是四大勢力複雜交錯、陷入泥沼的北歐禁獵區。也不能一口咬定完全無關的「正統王國」或「信心組織」不會介入撈點漁翁之利。
霎時間,激烈重低音籠罩了堅固的車內空間。
對某些人來說,他們寧可祭出五百億美元──可與十架OBJECT匹敵的金額,也想湮滅這份致命性資料。只能告訴自己能拿到這份資料就算不錯了。先不管實際上能否解讀,畢竟光是握有原始檔,就有機會進行某種牽制或恫嚇。
「哼呼哼哼哼──☆」
「吵死了給我閉嘴一下啦。」
「~~~」
「嗚欸欸,還沒好嗎~……?」
(怎麼還不快點結束啊,真是受夠了。)
舞臺從市區再次來到了針葉樹的茂密森林。部分樹木被吹倒,有些地方還燒得焦黑。Zig-27墜機時似乎有起火,不過好像沒演變成森林大火,只形成小火災就結束了。
「嘖!」
瑪莉蒂臉頰微紅靜不下心來,忸忸怩怩了一會後,「變化」總算來臨了。
結果……
「……喂,妳幹嘛看那裏?我說了沒什麼。」
對於這段失落的時間,瑪莉蒂用最客觀的記憶裝置逐漸還原。
詛咒無法挽回的過去是人類的必經之路,即使毫無生產性可言。
「!沒什麼。」
她聽見了機械性的噪音。
飛行記錄器的資料設計成極難竄改或刪除,但反過來說,如果只是要播放的話相當容易操作。想想本來的用途,會這樣設計很合理。
比起副駕駛座,瑪莉蒂的腰部位置變得低上許多,腳底這才終於碰得到各種踏板。
由於汽車音響轉了半天都是夢想或愛情之類唱爛了的量產品傻瓜流行樂,於是瑪莉蒂嘖了一聲,接上自備的隨身聽。
「噗哈!總算解脫了。」
「這裏是有沒有踩到地上樹枝都會影響生死的戰場好嗎!妳怎麼敢拔周圍這些花草拔得跟真的一樣啊!」
『我還是覺得這種狠毒手段竟然不算違反條約的世界大有問題……』
「所以講了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
至於最關鍵的墜落機體Zig-27去了哪裏,只能靠瑪莉蒂抓住快破掉的降落傘玩遊覽飛行時的記憶了。她以那時看到的景色爲基礎,用概算的方式慢慢抓出方位與距離。
「嗯!啊啊,該死。」
『哈哈,八成是爲了遮掩不能讓人聽見的祕密通訊,所以另外發送大規模的干擾吧。既然這樣……』
……話雖如此,由於瑪莉蒂她們不知道「什麼」是觸發這場麻煩的具體原因,因此無法像使用搜尋引擎那樣輸入詞彙一鍵搞定。她讓記錄器快轉到勉強能聽懂當事人在說什麼,但基本上也只能從頭播放慢慢聽下去。
「出發前進。」
別人纔不會管他們死光了沒,翻越界線的精銳會深入到哪裏完全是未知數……不過好吧,繼續固執下去也不能怎樣。況且真要說的話,瑪莉蒂蹲在這裏對抗墜落機體的飛行記錄器時,就已經算是缺乏防備了。
「這就是之前聽說的那個……」
「找到了。」
『Zig-27搭載太多運算裝置了,飛彈複數鎖定都用不到這麼多。就讓這些多餘負重在實戰中派上用場吧,我來試試能不能分出閒置運算空間解讀這個微弱的規則性電波暗號……』
笨蛋做出了某種傻事。
少女用纜線連接自備的隨身聽與飛行記錄器,操作轉盤翻找裏面的資料。
不論如何,現在最優先的問題是墜落機體的飛行記錄器。
「嗚,嗚欸欸!這是什麼啦~!」
咕嚕嚕……
在這北歐禁獵區有人拿大規模干擾掩人耳目講悄悄話,瑪莉蒂偷偷錄下了他們的悄悄話,被人拿獎金懸賞了。她只知道這些,具體來說敵人的真面目或規模則一概不明。
「……喂,炸蝦,妳到底在搞什麼……???」
「調得這麼低,看得到前面嗎?」
「把衣服脫了,炸蝦。」
「我腳纔不短!少給我胡說八道,妳這整團贅肉!用比例想想整體平衡,我腰線的位置應該還比妳高咧!」
附帶一提,在遭逢第二次慘劇的崩壞首都阿斯嘉,插着鑰匙的摩托車或汽車多到不行,於是瑪莉蒂借用一輛「正統王國」的軍用四驅代步。
「對,沒錯。我們會中『雷神之錘』的閃光是因爲地圖更新延遲,但不是因爲管制中心失職。是因爲干擾行爲造成資訊鏈時常中斷,使得地圖無法因應細微的情勢變化做即時更新。」
瑪莉蒂彎下身子,從變得不成樣子的廢鐵或整團配線中拔出了某個東西。那是個比吐司厚一點的阻燃強化塑膠包,雖然變得烏漆墨黑,不過轉開螺絲打開蓋子,可以看出端子都沒壞。
『滋滋滋滋!ICE HOR……3呼叫I……GIRL 1。嘎嘎嘎!隊長,妳到底……什麼啊。喳喳沙沙沙!』
她無從回答。
瑪莉蒂將四驅車停在墜落現場附近,一邊留意油槽或飛彈等未爆彈,一邊壓低姿勢慢慢靠近中心地點。炸蝦女南西完全只負責跟隨瑪莉蒂的腳步。
「最好是。」
「怎麼了嗎?」
那個東西來了。
這樣的話,這種遮蓋整段對話的噪音,其實是……
爲了解救同屬ICE飛行隊的同袍,瑪莉蒂記得自己用常備機槍轟碎地對空飛彈時,被捲入了連帶發生的爆炸。但那時她正受到雷射光的致盲與頭痛侵襲,只有這些事情造成的衝擊特別強烈,至於跟飛行隊員的閒扯淡等不直接關乎生死的部分,她無法完全回想起在那之前自己做了什麼。
『在隨機噪音當中,似乎在播放另一種具有規則性的電波喔。』
因此瑪莉蒂即刻做出了決定。
「妳會害我分心,炸蝦。」
就在瑪莉蒂這樣想的時候……
「好像滿滿的都是雜音耶~我看應該是機器壞掉了吧?」
少女傾聽機器錄下的自己的聲音。
「是是是,小妹妹身材好棒好性感哦──?」
無論是戰車還是戰鬥機,越是最新技術的結晶就越是不能在前線遭到擊墜,講起來也真諷刺。據說在過去的某個時代,價格過於昂貴的匿蹤戰機等等只能放在展示櫃裏,在航空展拿來威嚇敵國。
暗號本身恐怕也還沒解讀完畢。
既然原始檔案直接留在記錄器裏,不把這個連上可用來分析暗號的超級電腦,就找不出「答案」。
「等等等一……對不起爲什麼怎麼弄安全帶可以用得這麼危險咕噁噁!」
瑪莉蒂理所當然似地坐上駕駛座,摘下臉上的手工防毒面具,然而……
「……把人的腦袋弄得這麼顯眼,妳這炸蝦的目的是什麼?該不會是想讓不知潛藏於何處的狙擊手把我爆頭吧?」
只有瑪莉蒂的聲音不受噪音干擾,想必是未經由通訊設備直接錄音的關係。
而且如果隨便開槍,難保不會被誰聽見。這裏原本是「正統王國」的「勝利之劍」實際佔領地區,但事實上沒人知道四大勢力中有哪個會深入此地,展開越境軍事行動。
聲音來源不只一個,看來是被包圍了。瑪莉蒂嘖了一聲後,姑且先撿起燒焦的飛行記錄器,然後環顧周圍一圈。來者大概不是受過訓練的軍用犬,因爲受訓成爲士兵的德國牧羊犬或杜賓犬除非有必要進行威嚇等行爲,否則根本不會叫。這樣想來,很可能是野狼等動物露臉了。
原本飛行員就是身處於極度緊張當中,被龐大慣性G力搖來晃去,隨時揹負着腦缺血帶來黑視症的風險。單以駕駛戰鬥機的時候來說,記憶的確時常會比較模糊不明。
吼嗚嗚嗚……是猛獸的低吼聲。
「登登──!花冠完成了──☆」
一會兒後,眼鏡妹將視線從瑪莉蒂的臉上移動到腳邊。
「……真要說起來,墜機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瑪莉蒂先是用自己的嘴喃喃自語,然後腦中才湧起實際感受。
「怎麼了,是不習慣可愛路線嗎?先不論內在,妳長得這麼漂亮耶。」
『沙沙──……!嘎嘎嘎!……裏是管制……訊鏈發生困難。沙沙沙!注意,更新速度將發生延遲!滋滋滋吱吱吱!』
光是這樣就構成了夠大的威脅。
「爲什麼什麼都沒做的妳從剛纔就一副勝利組的嘴臉啊!妳這包袱什麼時候變得了不起到可以來挖苦我了!」
「我看根本找錯了該調查的地方吧~」
「廢話少說,我需要妳的上衣。」
瑪莉蒂不容分說地搶走眼鏡炸蝦身上的外套,然後一圈圈纏在左臂上,接着用右手從腳踝拔出軍用小刀。她要故意讓野狼咬住厚布,然後一刀割斷牠的脖子。想要不受傷且安靜地解決野獸,這應該是最好的辦法。
「假如野狼跑到妳那邊去,計劃就告吹了。我想野狼應該會狠狠把妳左右其中一邊臀瓣的肉咬掉一大塊,妳就當作是減肥忍忍吧。」
「我死都不要也給我一點防具嘛那是我的外套耶!」
「這麼害怕的話,就把裙子纏在手臂上好啦。(……反正不管怎樣,不具有確實引誘野狼咬住手臂固定下巴後在三秒內割斷喉嚨的技術的話,結果還是隻能被野狼甩來甩去。)」
「我覺得妳喃喃自語的部分應該算在據實說明義務內吧~!」
大概是真的嚇壞了,小雞內褲眼鏡炸蝦大咪咪(爆量)急忙伸手去拉窄裙側邊的拉鍊,然而這時發生了異狀。
的確是有低吼聲。
某種東西踩踏着樹蔭雜草,從森林樹木之間露出了臉來。
然而那不是什麼野狼或野狗。
出現的是……
「……人……類……???」
大概是爲「勝利之劍」做修護運用的「正統王國」人員吧,身穿軍服的年輕男子頭部左右搖晃。看對方眼睛沒有聚焦,嘴角淌着口水,而且空着雙手沒拿武器,可見意識應該並不清晰。也可能是因爲遭受二氧化碳的缺氧攻擊,使得腦部功能被破壞了一部分。

瑪莉蒂眯細眼睛。
敵人就是敵人,她原本想用小刀戰鬥到底,但這時又有了新的動向。
沙沙,砰咚。
沙沙窸窣喳沙喀吧喀哧喀哧窸窣。
聲音來源不只一個,身穿軍服的男女接二連三走出樹林或樹叢後方接近過來。人數粗略估計有二十人以上,還在持續增加中。事已至此,祕密行動不再具有意義。瑪莉蒂把軍用小刀換成卡賓槍,毫不遲疑地開槍射擊全無抵抗的士兵。
腦門被打穿的年輕男子直接被轟向正後方。
後座力沒能完全抵消,瑪莉蒂在槍口有些晃動的狀態下,直接瞄準旁邊的女兵。這次槍彈挖穿了對方的肩頭肉,但這時發生了一件怪事。
瑪莉蒂總之先一邊後退一邊用卡賓槍儘量減少人數,原本愣在原地的炸蝦(白襯衫加一件小雞內褲)急忙用跑的追上少女。胸口或腹部開出暗紅洞穴還繼續衝過來的普通羣衆,會給人一種有別於受過訓練的戰鬥人員的恐懼感。
……不過假如是這樣,就表示有個第三者四處散播看不見的狂犬病分子馬達弄來喪屍,讓他們攻擊瑪莉蒂等人。那傢伙八成就是幕後黑手那邊的人,是不惜砸下五百億美元鉅款也要回收拿干擾當障眼法講悄悄話的錄音檔,殺害錄音者瑪莉蒂的那幫人派出的尖兵。
「這個嘛。」
「……找個空軍基地搶一架戰鬥機吧,那些喪屍再厲害也不能追到天上去的。」
「喪屍……?」
(搞什麼鬼……!)
如果可以,瑪莉蒂非常想逮住對方,但在目前四面八方遭人追殺的狀況下實在很難辦到。首先得逃出這個污染地區纔行。
對方表情文風不動。
作爲基礎的狂犬病是透過咬傷感染的口腔接觸型。假設感染者以加速度的方式增長,即使開着軍用四驅,要走有山有谷的陸路回到基地或許伴隨着極大風險。因爲一旦在狹窄山道上被大量喪屍堵住去路,只要車子一停下來,難保不會被喪屍包圍住整輛車子。
她把失去用處的外套扔給繞到副駕駛座的南西,發動引擎時,炸蝦眼鏡底下的眼眸堆滿淚水,臉色發青地如此嚷嚷:
光用精神恍惚不足以解釋這種狀況。
「對,是喪屍,我有聽說過。」
「剛纔那是什麼啦!簡直跟喪屍片裏出現的怪物沒兩樣~!」
瑪莉蒂•懷特維奇原本就是個戰鬥機飛行員。
炸蝦看來是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一個翻白眼的士兵冷不防從旁邊的幾棵樹上掉下來,瑪莉蒂撞飛對方,然後連輪胎帶整輛車子輾過從樹叢中爬出來露臉的另一士兵。換作是普通的車子,喪屍可能會卡在地面與車身之間使汽車無法行駛。不對,當對方人數衆多堆成小山時,即使是軍用四驅也無法完全避免車身下方堵塞的風險。
「人工分子馬達是能對某種光線或電磁波起反應,讓分子等級的細小『突出物』伸縮或旋轉的技術。一般認爲經過應用,有望做出超迷你電腦或記憶裝置。」
話雖如此,這可不是一條簡單的路。
那些人很明顯失去了痛覺與恐懼感,並且受到原始的暴力慾望所支配。沒錯,都已經到這節骨眼上了,他們卻連一把手槍或小刀都沒拿出來。就只是伸出雙手,張開血盆大口想咬人。
「跟那差不多。」
被狂犬病分子馬達搞到發瘋的感染者們雖然沒有拿手槍或小刀攻擊過來,但是……
彷彿受到槍聲觸發,二十名以上走路搖搖晃晃的士兵一齊衝向她們這邊,猛然飛撲過來。
無論是否射中要害,一旦被步槍子彈直接命中,就算直接休克死亡都不奇怪,但對方卻任由鮮血直流繼續往這邊走來。
「這次又是怎樣是在開什麼玩笑啦~!」
「什麼事情都看怎麼應用。妳想像一下,假如把人工分子馬達組裝成酷似狂犬病病毒的形狀,四處散播會怎樣?換句話說這種人造物體不就會發揮跟狂犬病完全相同的效果嗎?更何況完全人造物體可以由外界自由開關,想把程式設計成潛伏於一萬人體內然後只讓特定的A先生髮病,或是與GPS連動使其只在一座城市裏爆發,一離開特定地區就會自動關閉都不成問題。這下就完成了貨真價實的『只存在於電影當中的喪屍』。」
很可惜沒能燒燬留在墜機現場的金屬塊,不過既然已經拿到飛行記錄器,就沒必要待在這座森林裏了。讓四驅車馬力全開,速速逃離此地纔是上策。
「現、現、現在該怎麼辦啊~!」
這個詞彙莫名地卡在她的腦子裏。
「嗚哇!」
「誰在跟妳開玩笑了,是人工分子馬達啦。」
瑪莉蒂給這人心臟補上一槍確實奪走性命,但到此爲止了。
總之瑪莉蒂緊急發動四驅車,也不管前方有傷痕累累的士兵擋路。她直接把油門踏板踩到底,用車身較高的四驅車把對方輾爛。每當匡當砰咚的聲音響起,副駕駛座上的南西就兩手抱頭緊閉雙眼。
「好吧,實際上的狂犬病就算人類罹患,也不一定會像狗那樣見人就咬,但從這方面來說,這種完全人造物體的可怕之處就在於可以『配合開發者的喜好』重新調整。就我所知道以天花爲基礎的演示實驗模型來說,好像連從入侵體內到疑似發病之間的時間都能調整。妳想想,如果在對象死後就像拆解拼圖那樣將人工分子馬達拆碎或促進排出體外會怎麼樣?連科學檢查都不怕了。狂犬病分子馬達的情況也是,感染狀況想必比實際上快速、廣大多了。之所以沒從頭做一種新的疾病,或許是在出狀況時容易預測災情吧。」
「這跟喪屍有什麼關係呢~?」
「……」
這麼一來,就只有一個辦法。
總之瑪莉蒂先用跑的逃到軍用四驅的停車處。
「……講到喪屍,不是都是神祕病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