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才們的守護神＞＞墮天使市山嶽戰

1

就這樣，庫溫瑟等人又回到墮天使市的破爛摩鐵了。

在廣告傳單背後畫了格子，玩起雙六的庫溫瑟和賀維亞，卻因爲紙做的骰子歪七扭八，互相指責對方不公平，差點演變成扭打局面。

當然，墮天使市的娛樂可說是「致命」地多。

「啊啊，該死！壓力好大。到處都是罪犯和間諜，完全沒有心情出門狂歡一場嘛。」

「比起『資本企業』的『安全國』好多了。那邊可是全年無休都能看到專門販賣天才的綁架犯和校方僱請的PMC火拼呢。」

「什麼意思？」

「你沒聽說過嗎？把天資聰穎的孩子賣給企業能賺大錢喔。有人口販賣組織專門綁架小學生或國中生。也因此，『資本企業』的校車徹底採用防彈規格，前後還由配備機槍的裝甲車保護。但爲了對抗，歹徒甚至出動攻擊直升機從天空襲擊。真的讓人想問『安全國』的定義到底是啥。」

「大公司會買嗎？被綁架的孩子耶？」

「即使拿本人的樣本去做DNA檢驗，也不見得能百分之百一致。只要有個〇•一％的誤差，接下來就是請律師軍團出動了。管他是不是父母前來提訴，是否擁有照片或頭髮，都能靠着三寸不爛之舌顛倒是非，徹底堅持只是『很相似的兩人』就能打勝官司。」

「唔哇……」

「因爲掌控司法和行政的大型企業本身就是這種生意的客戶啊。聽說以前『資本企業』差點成功的民間長期宇宙旅行計劃，實際上也是這些天才小鬼們策劃出來的。雖然也有陰謀論認爲這和過去的登月計劃一樣是騙人的，目的是嚇阻其他勢力。不管如何，手中握有的天才人數就會直接影響到企業的技術力，所以這種市場也不可能輕易消失，真的太可怕了。」

就在這時——

薄薄的門板打開，諜報部門的米莉亞•紐伯格帶着笑容走了進來。

「嗨，各位〜〜今天跟你們介紹一位新成員喔！轉學生，快進來吧！」

「咦？又有笨蛋喝醉酒扯掉長官的假髮，被降職丟來這裏來了嗎？」

賀維亞放開惡友的前襟，疑惑地問。

但米莉亞對此卻搖頭以應。

「某種意義來說比那還有趣。呵呵，快進來吧！從今天起，我們就是室友了，用不着爲了這點小事感到害羞！」

被拉着手臂走進昏暗摩鐵房間的是……

「……喂。」

「慢着……主炮不也滿載了軍事機密？」

如同不停發出的「喀嚓喀嚓」聲所示，庫溫瑟正在偷輕型越野機車。

「……庫溫瑟，你可真是個罪孽深重的男人啊。」

『對手是「信心組織」的第二世代「遠走高飛」。』

然而……

「咦？你在說什麼？風聲太大聽不見！」

不單只是引擎的問題。米莉亞的實力絕不可小覷。

『沒錯。根據收集來的情報，「遠走高飛」在一開戰的五秒內立刻就會用蜂窩狀線圈炮把八〇％的殘彈射光，接着切離主炮進行牽制，本體迅速開溜。一旦有被追上的危險，就毫不猶豫發出「白旗」信號……然後連續兩三個月不斷重複發動奇襲並且撤退，就此等待敵人顯露疲態。』

「『個性輕浮』嗎？」（注：英文中「Flyaway」有「個性輕浮」的意思）

噹噹噹當……有如敲空罐的警示聲停止，柵欄上升。

2

「鏘鏘！這位就是搭乘那架『集體農莊』的普妲娜•海波爾小妹喲！我們解放她之後，爲了負起失敗的責任，她被帶去刑場，差點就被槍殺了。因爲很有趣，所以我們襲擊刑場，把她救了回來。」

「哈……哈哈哈哈哈！我……我不清楚耶……但你想想，這可是竊取『信心組織』第二世代的浩大計劃耶。能想出這個的傢伙，一定是既帥氣又天才，地位也高高在上的新人類吧！」

庫溫瑟不由得發出沙啞的聲音。

「只要禁止『開槍』和『逼車』就夠了。」

褐膚少女粗暴地扭動握把，油門全開，這讓庫溫瑟的尖叫聲越來越淒厲。

包含從背後傳來的響亮槍聲。

『作爲打發時間，來複習一下任務內容吧。』

「反正是美少女，儘管來吧！」

但仍然無法縮短距離。

米莉亞•紐伯格搖動車尾，挑釁般地越過其他車輛一邊說道：

而說到最近被迫和彷佛自己半身的OBJECT訣別的ELITE……

米莉亞儼然沒使出全力的事實，似乎又掀起了普妲娜的好勝心。

「庫溫瑟『前輩』，如果……你願意當我的嚮導，希望你能多告訴我一點『快捷方式』或是『密道』之類的喲……！」

「哈哈！你似乎開始習慣這個城市的氣氛了嘛！」

『本次的任務是支持第三七機動修護大隊的「本隊」。更具體來說，是支持「本隊」所保有的OBJECT「貝比麥格農」。』

今天的墮天使市也和平常一樣瘋狂到最高點，即使見到附近店家被炸燬，濃濃黑煙竄入青空，【披薩店的打工人員】依然毫不在意地騎着速克達在大道上奔馳。

『會取這種名字有其意義，可惜是不好的層面，所以才希望請公主殿下一炮將它轟上天。』

這時，從無線電傳來熟悉的米莉亞•紐伯格的聲音：

噗嗡！一輛發出粗獷排氣聲的機車和庫溫瑟他們並行。理所當然沒戴安全帽。駕駛者是米莉亞，賀維亞則是坐在後座環抱着她。惡友的臉色鐵青，間接證明了剛纔的駕駛有多兇猛，連享受美女長官的溫暖的閒情逸致也沒有，只能爲了活命而緊抓不放。

「公主殿下……？」

『今天的任務是去北方山嶽地帶。各自尋找交通工具，迅速前往。對了，庫溫瑟！雖然普妲娜是本地人，但她應該幾乎沒有離開過「信心組織」的基地，你去當她的嚮導，順便教她我們辦事的手法吧。教育超級新手是菜鳥的工作，就像賀維亞也曾照顧過你一樣，交給你啦〜〜☆』

「原來如此，難怪被叫作頹廢城市。」

『北部山嶽地帶是墮天使市城市的邊界。山的背後已經不是「安全國」的範圍。最近戰爭國擴張到那裏，目前有個傢伙正虎視眈眈地等着在那裏上演重量級火拼。』

趁着鏽痕斑斑的載貨列車悠然通過的期間，米莉亞簡單說明規則：

普妲娜輕描淡寫地說，但庫溫瑟根本無心思考這些。要不是他懷着想盡可能享受少女體溫久一點的滾燙熱情，肯定早就被甩下車了吧。

一開始由於引擎性能的差距，普妲娜這組屈居下風。但是普妲娜緊跟在米莉亞•紐伯格後方一〇公尺處，利用越野性能優異的特性，反覆改變車道，別說是一公尺，哪怕只有逼近一〇公分也好，總之全力追求「最短」路徑……也因爲這樣，普妲娜不斷以幾乎要擦撞的極近距離搶內圈過彎，不只世界時鐘，連庫溫瑟的心臟的耐用年限都短少了好幾年。

景色瞬間往後流逝。猛烈的風壓衝擊全身。不知不覺間，兩輛機車穿越等候紅綠燈的車陣，毫不猶豫地穿入車潮川流不息的十字路口，切了銳角穿過彎道，進入大道。今日世人一樣汲汲營營地儘量浪費能源，世界時鐘的指針又向前邁出一大步。

載貨列車尾端總算通過。

「前輩，你很吵耶。」

「認……認識什麼？」

「…………………………………………………………………………………………………………………………………………………………………………………………………………………………………………………………………………」

「把這裏和這裏……連接……唔哇，真的像賀維亞說的一樣！引擎真的發動了！真不敢相信，到底是用多廉價的防盜裝置啊！」

「殺……殺了你們……！從我手中奪走『辯才天女』，害我背叛『信心組織』，奪走我的一切的混蛋，我要一個不留地殺光！咿～～～～～～～～～～～～～～～～～～～～～～～～～～～～～～～！！！」

「想出搶的『辯才天女』計劃的傢伙。我偷聽到其他人的對話，據說是某個士兵舉手提議的計劃。」

「明明都警告你了，居然還故意猛聞！」

路邊一輛防彈玻璃被敲碎的高級車旁，有個被扒個精光，只剩一條內褲的老人嚇軟腿愣在原地。是那個以洗錢著名的【珠寶富商】。從今以後恐怕得忙着找紙箱當窩了吧。

米莉亞又透過無線電發出通訊：

雖然只有幾公尺，彼此的距離拉大了。

在破爛摩鐵附近的超市停車場，庫溫瑟活像個碰上全身赤裸，只穿着一件大衣的怪叔叔的女生一般放聲尖叫。

目前能想到的對策如下：

附帶一提，他們並不是來採買食糧的。

『嗨，兩位！馬上就在進行新人教育了嗎？進展得似乎不錯呢，很好很好。』

「不管你怎麼說，我現在就是處於有利位置。既然如此，不管你事後怎麼揍我，我照樣要做！哎呀〜〜普妲娜的身體好柔軟、好溫暖啊〜〜女生萬歲〜〜！」

前頭的米莉亞爲了閃避慢吞吞行駛的大型連結車，衝入逆向車道，往左往右閃躲汽車，語調從容地繼續說：

然後。

「這個墮天使市明明在『信心組織』的管轄之下，卻是如此墮落。有謠言說這裏是『信心組織』特意創造出來，爲了確認失去信仰的人們會變得如何的『實驗場』……還有，別黏我黏得太緊好嗎？很噁心耶，前輩。」

綠色……是「信心組織」愛用的顏色。

『包括能從街上搶到什麼交通工具本身也算是墮天使市的風格啊。還是說你怕了？我實在不認爲偉大的ELITE大人即使碰上一點點不利條件，駕駛機體的能力就會輸給一般士兵呢。』

見到馬上就抓狂想衝過來打人，卻被人從背後繞過腋下挾持起來的「前」ELITE的醜態，庫溫瑟•柏波特吉變得更憂鬱了。

「原本『白旗』是種緊急手段……但像這樣一直被濫用的話……」

「……！」

那是個將一頭長長的黑髮在後腦紮成一束的褐膚少女。從脖子到腳趾都包在一件緊密貼身，並以特殊纖維製成的衣服裏。這件以綠色爲主的護士服風格服裝，恐怕是和公主殿下平時着用的一樣，是ELITE駕駛員用的特殊駕駛服吧。

「反正不管搞得多麼複雜一樣會被偷走，所以大家都隨便了。這輛機車多半也是從其他停車場偷來的吧。」

在這個即使被核子武器直擊也不怕的OBJECT間衝突變成日常情景的時代，之所以不至於造成六七〇億人口滅絕的理由之一，就是戰場中有幾種類似鬧劇的共識。「白旗」信號便是其中之一。這是一種某方OBJECT遭到破壞，無法繼續戰鬥時發出的信號。多虧於此，至少不會發生「失去OBJECT的修護基地士兵慘遭大屠殺」的事態。

「嘶～～哈～～」

……只不過，如果能輕鬆達成第一點，現在也不必大傷腦筋了。

第二，在貨櫃式主炮分離後，妨礙敵機的推進裝置，讓它無法逃跑。

只不過雖然發動引擎了，庫溫瑟卻不會騎機車。

「終點是我們任務的目的地，路徑各自可以自由選擇，判定就交給我們背後的累贅男。除此之外，還需要什麼本地規則嗎？」

『所以它的大型貨櫃般的蜂巢狀主炮也搭載了大容量電池和昆蟲型機械腳。主炮即使被切斷，也能獨立行動。雖然不和動力爐連接的話無法進行炮彈齊射，但能再度和OBJECT會合，或逃出交戰區域外被回收。爲了防止阻撓，對分離式主炮發動攻擊的話，又會把它打成融化的糖漿。無論如何，都沒有撿到機密的機會。』

兩輛機車在降下柵欄的平交道前停下來。

「啊哇……啊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因爲如果出事，第一個被殺死的當然是他。

「唔哇啊〜〜〜〜〜〜〜〜〜〜！明明是被女生引誘到人煙稀少的暗巷，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呀啊〜〜〜〜〜〜〜〜〜〜〜〜〜〜〜〜！」

「又是個麻煩的對手……」

「……話說回來，前輩認識嗎？」

『這傢伙的戰法簡單說，就是唯有「逃跑」一招。只要覺得狀況不妙，不惜切斷主炮減輕重量，也要全力逃離交戰區域。』

第三，用某種方法使它無法發出「白旗」信號。

看到手裏拿着手槍的肌肉男急忙從店裏衝出，普妲娜•海波爾立刻跳上座位，庫溫瑟也跟着搭上後座，緊緊摟住她的腰。大概是離合器不小心操作失誤，越野機車前輪華麗地翹起，飛馳地離開停車場。

普妲娜連續闖過三個紅燈，緊咬不放。

噗嗡！

聽到「信心組織」，普妲娜握住握把的手變得略爲僵硬了。

『這是個好機會，在前往北部山嶽地帶現場的途中，來場小小的競賽如何？彼此背後都載了累贅男，條件應該很公平。就當成迎新會上的喝酒交流吧。』

由於咻咻的風聲太大，即使距離很近，米莉亞也儘量透過無線電通話：

「不妙，在溫室長大的ELITE小姐面對挑釁的承受度似乎是零？」

第一，在對方發出「白旗」信號前，一開戰立刻賞它一炮解決掉。

這在墮天使市只是稀鬆平常的日常光景。

『嗯。已經逐漸出現「別管白旗了，殺爆它吧」的聲浪。因爲這個笨蛋，戰場上的默認規則就快被推翻了。因此，我們必須在衆人的理智線斷裂之前想想辦法。』

「……你的是專業賽車型『重型機車』吧？性能差距太大，根本贏不了。」

劇烈的加速感衝擊庫溫瑟和賀維亞的肚子。

『如同剛纔所言，問題在於交戰區域是險惡的山嶽地帶，這也是「遠走高飛」的擅長地形。它採用八隻腳的靜電式推進器，連最大傾斜六五度也能視若平地。只要願意，它也可以從山的另一頭瞬間跨越過來。』

「嗯……這麼說來倒也沒錯。那種人肯定和前輩這種凡人毫無交集吧。」

公主殿下搭乘的是多用途第一世代，不管沙漠或南極海域，某種程度上都能活動自如。但反過來說，就是在特定環境下欠缺突出性能。如果在山嶽的斜坡上開戰，行動是必然會比「遠走高飛」還更遲緩。

「……反過來說，只要能絆住『遠走高飛』的腳，就算是公主殿下也有勝算？」

『你的腦筋真靈光。不論機體設計多麼特殊，「遠走高飛」終究是利用靜電讓機體浮起。只要能對它的腳底動點手腳，相信就能有效妨礙它的行動。』

墮天使市是兩百萬人規模的大都市，由南到北貫穿市區前進的話，會發現大樓高度逐漸降低，被質地細膩的橙色砂石覆蓋的荒野逐漸增多。視線順着等間隔樹立的高壓電線鐵塔望去，不久就會見到北方山脈連綿不絕的險惡峭壁聳立在眼前。

北部山嶽地帶。

標高最高處尚且不到兩千公尺。

山頂亦無飄雪。

相對的，即使由遠處眺望，亦可見到水力發電廠或纜索列車建設在斜坡上。

『不需裝備就能登上山頂。或許是山頂設有天文臺的緣故，通往鞍部的彎曲山道或纜索列車之類的設施整備得很完善，能直接騎機車上到現場，不用擔心。』

「……鞍部……連續髮夾彎……這樣的話，還有機會獲勝！」

米莉亞當然也知道這點。

但她仍然故意無意義地使油門全開，讓排氣管發出爆音來挑釁新人。

然而，就在這時候——

轟隆！！！前方的山脈強烈震盪了起來。

大量粉塵有如落山風一般衝了過來。

即使見到宛如高牆襲來的粉塵，渺小的人類也是無計可施。

彷佛進入沙塵暴之中的庫溫瑟他們的視野一瞬間變得極端狹隘。燦爛的陽光也被遮蔽，四周變得跟傍晚一樣昏暗。

臉頰傳來刺痛感。沒有安全帽面罩或護目鏡保護的他們雖然很難受，仍然選擇繼續比賽。普妲娜打開車頭燈，在惡劣的視野中依舊猛踩油門。

「唔惡，呸呸！究……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糟了，比預定還早，這就是所謂的天有不測風雲嗎。看來公主殿下已經和「遠走高飛」開戰了！』

3

像是被芙蘿蕾緹雅的通訊賞了一巴掌，公主殿下抓住無數握杆其中之一。

警報器的聲音像是從遠處傳來。

「只要調查過痕跡，不管是誰都會認爲是『遠走高飛』的線圈炮擊中的……」

「信心組織」第二世代——「遠走高飛」。

米莉亞雖然嘴上這麼說，似乎也開始打起如意算盤。

想體驗世界最快速纜索列車的空中散步嗎？」

沒人對賀維亞的意見表示反對。

「……」

是一直保持沉默的普妲娜•海波爾。

「從墮天使市一直線通往奇蹟夜景。

然而附近傳來喀啦喀啦的聲音。

「關於這點，我有個提議。」

墮天使市西部。

「話又說回來，北部山嶽地帶的祕密隧道多半是借鏡於連接『資本企業』的『本國』和中美洲的毒品隧道吧。老實講，由於只會害狀況變得更復雜，我原本不想幹涉那裏，但目前看來似乎也沒什麼選擇了。」

庫溫瑟則是看了一眼普妲娜。

「根據未經證實的消息，整個山嶽地帶到處都是類似蟻穴的隧道。就算是人工挖掘的，應該也毫無窒礙能讓輕型機車通過。只不過，就算這個消息貨真價實，隧道也無疑是『資本企業』的生意重點區域，當然不可能讓其他人輕易掌握全貌，而且現在才帶測量機器入山也太花時間。」

但也頂多如此。

「那我們該怎麼辦纔好？」

「他在先前我們奪回燈塔船的聚光透鏡事件中被肅清了。嚴格說來，他還潛藏在這座城市。雖然現在只是一頭被剝皮的可憐小羊，但他依然握有芥末牛仔的重要情報。與其在街上發動戰爭，襲擊現役幹部，去逮住這傢伙應該輕鬆得多。走私隧道的正確位置圖問他最適合了。」

但是公主殿下的心臟之所以急速跳動並非因爲受到它的威脅。

宛如蜥蜴斷尾，切離後仍繼續活動的貨櫃型主炮。

「就用墮天使市風格解決吧。逮住芥末牛仔的幹部，問出所需情報。反正實際上是領稅金的軍人，用不着跟他們客氣。我現在正好有個人選。」

看着房間角落的老舊電視播放的新聞，庫溫瑟一臉受不了地嘆氣說：

「放心吧，這則報導不見得就代表國際輿論。外頭不是有【行動冰淇淋店】經過嗎？這是他散播的非法電波，沒人會相信的。他之前賽車賭輸了很不爽，就綁架了所有頻道，整整一天的畫面只映出『美過頭的鬥牛犬』的肛門特寫，那次的晚餐時間真的夠惡了。」

「……沒事，我只是在想，搭乘『遠走高飛』上的ELITE不也跟你一樣，是『信心組織』的人嗎？你給我們提示真的好嗎？」

就在這時——

山的另一側是墮天使市，是「信心組織」的「安全國」。

「話雖如此，也不能一直任由他做負面宣傳吧，庫溫瑟。像是『白旗』的問題也是，看來運用『遠走高飛』的那羣混蛋完全忘記餐桌禮儀了。就算離開這裏，他們在世界各地也還是會幹出相同的事。」

「你是說走私用的人工隧道吧？那些天多是由芥末牛仔……也就是『資本企業』所挖掘。」

一名少女舉起手來。

4

「事不宜遲，繼續浪費時間他就要被『資本企業』殺死了。死人無口，想綁架就快吧。」

「喬治•科拉爾。男性，三十六歲。光在這個城市裏登記於他名下的房子就有五間。是墮天使市西部金融區財大勢大的芥末牛仔『前』幹部。」

她的視線投向大畫面的某個角落。

庫溫瑟手娑摩下巴，繼續說道：

米莉亞從填滿牆壁的軍用計算機當中選了一臺進行操作，屏幕立刻跳出一份附屬大頭照的履歷表。雖然資料多半是正確的，唯一問題大概是這些資料都不是本人填的吧。這是諜報部門收集的危險人物調查清單。

但是在七門主炮發出咆嘯前，「遠走高飛」早就一溜煙地跨越棱線，逃到山的另一側了。

耳朵聽見某人的聲音，但花了一段時間才發現那是具有意義的言語。

但在粉塵和碎巖之間，卻混入某個奇妙物體。那是扭曲斷裂的鐵軌，與從內部破裂的鐵塊。若是在被破壞得面目全非之前，墮天使市的觀光導覽可能會附帶照片如此介紹——

賀維亞皺起眉頭問，比基尼長官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們青空巢穴佔據東南方的商港，改造爲資金來源。不管是武器還是人員，想運進多少就有多少，所以根本沒必要發展隧道事業。」

「沒有『正統王國』的隧道嗎？」

他已失去過去的魄力與威嚴。就連一旁看着藍天，兩手拿着附天線的遙控器，似乎在玩遙控飛機的眼鏡【遙控少女】，都對落腮鬍男視若無睹。

絡繹不絕的腳步聲往破爛摩鐵的出口離去。

「哼，我纔不想幫那種卑劣的傢伙呢。」

「你瞧不起我嗎？聽好，我已經擬好『再起』計劃了。我啊，絕對不會死在這種地方。因爲現在還不是我該死的時候。啊啊，混賬！首先要把槍弄到手。隨便找個行人痛揍一頓，應該就能拿到手了吧？」

機車大賽自動停辦，庫溫瑟他們回到破爛摩鐵。

『閃閃閃……閃亮時刻新聞「DJ刷碟風」！本日頭條如下：「正統王國」vs「信心組織」，在北部山嶽地帶發生誤射？纜索列車乘員乘客合計八九名，全被捲入意外之中。由於悲劇現場是在交戰地帶，搜救行動困難重重，受難者生存機會渺茫。根據可靠消息指出，受難者包含衆多參加旅行的孩童。兩邊的官方聲明各執其詞，真相恐難以重見天日……」

雖不知道乘客是幾十人還是幾百人。

攀附在陡坡上的八腳巨蟲。

那裏有個即使「誤射」後超過一〇秒以上，仍在坡道上不斷滾動的列車遺骸。

缺乏表情變化的臉龐滲出斗大汗水。

基於過去的情誼，「前」部下的男子奉勸他：

『……公主……殿下。要崩潰等平安回來再說！現在發呆還太早了！』

賀維亞一邊啜飲彷佛把連鎖店咖啡加入泥水稀釋的超淡速溶咖啡，一邊說道：

風險和獲利兩相衡量，看來最後是傾向利益那邊了。

「貝比麥格農」的駕駛艙內，公主殿下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光動作路徑就無視交戰協定的「遠走高飛」，即使面對敵軍炮火也毫不「顧慮」是否可能造成危險。

「原來你還在西部啊。」

但是，看那情況也知道，全體生還的奇蹟絕不可能到來。

「……嗚。」

一名「前」部下男子發現了他，傻眼地說：

「嗚惡！」

「最後一擊當然是交給公主殿下來處理，但問題在於我們該如何對『遠走高飛』的腳部動手腳？還有，身爲渺小人類的我們，又怎麼追上或阻攔能在陡峭山壁上滑順移動的那隻八腳怪物？不能絆住它的腳，公主殿下也沒辦法把炮口對準它啊。」

「前？」

「少囉唆……這裏是我的地區、我的糧倉、我的地盤。媽的，現在是誰在頂樓的泳池游泳？肯尼嗎？還是羅伯？管他的，所有搶走我的東西的傢伙，我全都要將他們打成蜂窩……」

「早點離開這個城市比較好吧？」

眼球、瞳孔，將實時瞄準的情報傳送給機械巨體。

第一次交鋒早已結束，放出擾亂用的貨櫃型主炮，轉換成逃跑模式的OBJECT並沒有帶給她生命威脅。

在這個無數高樓大廈林立的地區，一樣也有垃圾堆積。例如某十字路口旁的垃圾場。那裏堆積着大量在這個時代恐怕已經沒有國家採用的黑色塑料袋，而一名落腮鬍男正躺在裏頭。

山脈斜坡整個崩落了。

聞言，普妲娜以彷佛想對某人吐口水的不屑表情說：

米莉亞點頭，ELITE駕駛員接着說：

用手搗住嘴巴，公主殿下勉強忍住差點潰堤的嘔吐物。

5

庫溫瑟問，米莉亞愉快地笑着回答：

「說吧。」

「前輩，怎麼了？」

「又在說那個世界時鐘的事？就算提出『安全國』的夫人們在客廳消費掉的生活能源遠比在『戰爭國』消費的軍事能源高出十倍的事實，又會有多少善良小市民肯相信呢？」

「你們這些人爲什麼這麼不環保啊……」

「……山嶽地帶是那傢伙的主場。換句話說，他應該很容易得意忘形。只要隨便挑釁一下，多半會出來應戰，只求再戰一場應該不是難事。」

只要修正印象，在分針轉一圈之前他就會被芥末牛仔的軍隊發現，轉兩圈之前子彈就會陷入他的額頭，等到轉三圈的時候，屍體早已被丟進海里餵魚了吧。

不管在戰場上破壞多麼強悍的OBJECT，殺死多少帶槍的職業軍人，和殺害無辜人民是全然不同的。遠超越「戰爭」範疇的屠殺，使得公主殿下差點失去意識。

這男人還能活到今天，或許就是多虧了這種意外性吧。好歹也是曾經擁有「幹部」頭銜的人物，沒人想到居然會躲在垃圾堆裏。

米莉亞•紐伯格語氣很平穩。

「聽說在『山嶽地帶』藏了許多祕密隧道。墮天使市是『安全國』，山的另一頭則是『戰爭國』。武器、毒品、贓款、珠寶……如果能經由祕密隧道將這些資物運送進出，就能夠擺脫『追蹤者』。」

「只靠九釐米子彈能做什麼？」

咬緊牙根，發出呻吟的公主殿下繼續以視線進行瞄準。

「有興趣就跟我走，我會讓你體驗到只靠稅金過活的軍人絕對無法嚐到的奢侈。喂〜〜！你們在找的喬治•科拉爾就在這裏啊啊啊啊！有意見的話就放馬過來啊〜〜〜〜！！！」

落腮鬍男站在垃圾山頂對天吼叫。

「我這就來啦。」

賀維亞輕浮地響應，接着就用偷來的四輪驅動車衝進十字路口旁的垃圾山。

就像一道狂潮般全速衝刺。

磅——！隨着驚人巨響，黑色垃圾袋堆成的小山有如保齡球的瓶子一般被撞飛四散。

位於頂點的王者之瓶——喬治•科拉爾的身體被撞上半空，接着四輪驅動車車頂響起砰咚聲。一羣看似【教育旅行學生】，排成兩列很有規矩地準備走斑馬線過馬路的少年少女，不禁瞠目結舌地望着這一幕。

賀維亞情緒高昂。

「哈哈！沒想到那個情報弱者數位暴露狂的智能型手機也能派上用場，一下子就發現了這個笨蛋！」

那位【身穿連身式比基尼的女大學生】露出喫驚的表情，裝模作樣地故意跌倒，想利用和地面的摩擦把身上的泳衣扯下來，很遺憾的是賀維亞現在沒有閒情逸致去管這名暴露成癖的色情狂。反正想成只要透過網絡，二十四小時都能瞻仰她的更衣場景，倒也不難釋懷。

因爲落在車頂的男人直接翻滾到車尾，跳了起來，他在柏油路面上着地後立刻拔腿就跑。

逃走了。

「咦咦？怎麼回事，那傢伙居然還活蹦亂跳！」

「你撞上的是垃圾山，又不是他本人！倒車倒車，直接撞斷他腰部，只要沒死都還能問得出話來！」

接獲米莉亞大有問題的指令，在地上留下厚厚一層胎痕，賀維亞全速倒車。

嚇了一跳的落腮鬍男連忙轉換方向，爬上建設中的大樓鷹架。

鏗鏗！金屬傾軋聲響起，同時傳來沉重的衝擊，四輪驅動車來不及捕食目標。

喬治•科拉爾繼續攀爬鷹架。雖然是「前」幹部，手腳卻意外地利落。

「啊啊，車子開不上去！」

「我們也要爬上猴子山玩追逐戰嗎？麻煩死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山嶽地帶峯峯相連，交戰區域廣大。更何況對方也會注意底下吧。你有不會被各式感應器發現，又能確實攔阻的方法嗎？」

總計三層樓的自由落體開始了。

「他自願去當監視者的。多半是覺得放任她自由很可怕。也許他認爲隨時讓復仇者待在看得見的範圍內就能防止偷襲吧。」

「對手和公主殿下一樣，都是採用靜電式推進裝置。只要活用這個弱點，就能設法絆住它的腳。」

「只要透過隧道，把能夠擾亂它的靜電裝置並一口氣散佈到廣範圍的東西送到斜坡就好。」

哭喪臉的喬治•科拉爾，這時聽到短促的兩聲喇叭。

洋蔥圈似乎不受歡迎，兩人都沒碰。

芙蘿蕾緹雅咧嘴一笑催促道：

「具體而言，你想怎麼做？」

「我差點要把鎮靜劑偷偷摻進紅茶了呢。如果讓震怒的她立刻出擊，搞不好真的會引發世界末日。換句話說，她的腦袋瓜沸騰了。一拿掉項圈的話，隨時會衝出去咬人吧。但我不打算毫無對策就讓她出擊。有絆住那混蛋的具體方法了嗎？』

噗嗡！一陣排氣聲越過四輪驅動車。

落腮鬍男揮舞着手腳，對於不管過多久都還沒受到墜樓的衝擊感到疑問和恐懼。

「不，『空中戰』就交給新人吧。去換輛車，我們從地上追那傢伙。看是要輔助或擋住去路，我們還有許多事可做。」

就能向炸死無辜老百姓的瘋狂第二世代報仇。

「爲什麼帶我來這種簡直像偷情小旅館的地方……」

「聽從我們的要求，否則就讓你的腦漿噴滿地。」

也因此，答應見面的芙蘿蕾緹雅的心情非常差。

「話說回來，庫溫瑟那傢伙爲什麼一直黏在她的背後？」

庫溫瑟徵得許可之後，和長官一樣把手伸向大盤子，拿起薯條放進嘴裏。

「這次的作戰恐怕無法仰賴『電暖地板』那種大型系統。隧道是人工挖掘的，頂多能讓輕型越野機車通過。原本就只是走私未登記槍枝或毒品用的，不能抱太大期待。」

纔剛說完。

「您的壓力似乎很大，來唱首歌消解一下嘛！這裏好歹是卡拉OK啊！」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庫溫瑟調整無線電頻道，發出訊息：

附帶一提，兩側房間已被裝成其他顧客的「正統王國」護衛租用了，距離逃生門最近的暗巷裏停着一輛防彈規格的SUV若無其事地待命。果然高級軍官層級的警備體制就是不同。

甩掉汽車，鬆了一口氣的喬治•科拉爾聽到排氣聲回頭，又嚇了一跳，整個人僵住。

或許不怎麼喜歡炸雞的調味，一邊在小碟子裏沾上滿滿的美乃滋，芙蘿蕾緹雅提出疑問。

落腮鬍男咒罵一聲後，手腳發軟，暈過去了。

休旅車在寬廣的葡萄路上行駛，庫溫瑟、賀維亞、普妲娜、米莉亞四人互相報告事情經過。

芙蘿蕾提雅提起水瓶，將汽水倒入杯子裏，從盛滿油膩料理的大盤子裏用手指拈起一塊炸雞，接着說道：

普妲娜以猛烈速度穿越兩側是大樓牆壁和鐵架，左右只有五〇公分寬的板子。連代替樓梯斜放的長鐵板，也毫不在乎地衝上去。

「……」

「墮天使市這邊打算怎麼行動？」

總之這樣一來，他們總算獲得北部山嶽地帶的走私隧道網的正確分佈圖了。

『（……某種意義下，你真的過着很有諜報部門風格的日子呢，庫溫瑟。）』

庫溫瑟膽顫心驚地瞥向一旁身穿護士風綠色特殊駕駛服的少女，而她也正以感到狐疑的視線回望他。

「（……不，不是這樣的。）」

6

「芙蘿蕾提雅少校，我們這邊準備好了。公主殿下的狀況如何？」

「（……該怎麼說……簡單說就是〜〜有個幾乎像把我當殺父仇人的傢伙就在身邊，我不太想提出太聰明的點子〜〜好可怕啊〜〜的感覺。）」

咚！

「速成僞造ID卡和『資本企業』出品的手槍。ID卡過不了三天，很快就會失效，他應該打算在三天內幹什麼吧。反正芥末牛仔自家人內鬨對我們有利，這樣正好。」

乘風而行的庫溫瑟目擊到同一高度有個緊貼着電線杆的【高處作業員】，背脊不禁發寒，重新體認到自己處於什麼位置。

不是從旁穿越。

用安全行車的速度將僞裝成黑幫分子的職業軍人撞飛。

「這個城市到處都有『信心組織』派的警察，快把貨物收進去吧……好啦，今天是否會變成漫長的一天，就端看你的忍耐力了喔，喬治•科拉爾『前』幹部先生。」

墮天使市也有發祥於「島國」的卡拉OK。

只不過，由於是具有適度防音設備的密室，又能以小時爲單位租用，實際上清一色都是帶着【只穿一件幾近裸露的火辣洋裝的阻街女郎】的客人在利用。

只不過……

大約三層樓高。

「你的意思該不會是……」

普妲娜確認了這點，再度轉下越野機車的油門，毫不猶豫地從大樓鷹架上縱身躍下。

看來距離他取回在墮天使市的明星地位還要很久吧。

「嗚嗚，混蛋……」

「如果有高級軍官走進我們那間破爛摩鐵，不就等於對大衆宣傳那是諜報部門的祕密基地了嗎？隔天就會被火箭彈炸個精光了。」

建築工地的鷹架很窄。

一輛休旅車在他們身旁停車。

「就是這麼一回事。普妲娜！用你自豪的越野機車追上他吧。」

「你給他什麼作爲回報？」

7

越野機車利用上揚的坡道，彷佛馬戲團表演般從地上躍起，飛越四輪驅動車的車頂，在建設中的大樓的鷹架上着地了。

「所以說，具體而言那是什麼？不能用『電暖地板』不正是你自己說的？」

「庫溫瑟……這裏沒菸灰缸，你可以用雙手服務一下嗎？對，就是做出用手舀水的姿勢。」

米莉亞一邊向賀維亞說，一邊又拿起無線電開口：

不同於單純的加速，「墜落」的G力衝擊胃部，讓學生尖聲大叫。

「說吧。」

傳來連續幾次車門開關聲，穿着比基尼與寬垮工作褲的女人走來，笑着對他說：

「這裏是水力發電廠……換句話說，這裏有水壩。只要用大型泵浦從這裏吸取大量的水，灌入蟻穴般的走私隧道就好。靜電式推進系統無法直接越過河川或海洋，必須換裝成海戰用的浮體纔行。只要讓洪水在得意忘形的『遠走高飛』腳底宛如噴水池般噴發出來，將斜坡整體變成巨大瀑布的話，就能阻斷它的行動。」

屏幕顯示的是北部山嶽地帶的衛星空照圖。

在地上痛苦打滾還爬不起身的喬治•科拉爾的頭旁邊，普妲娜讓機車後輪精準着地。接着迅速轉彎，用輕型機車前輪對準落腮鬍男的頭部，控制煞車，讓輪胎和地面輕輕將他咬住。

能在山中抄快捷方式的話，庫溫瑟他們也有機會攔截在斜坡上高速移動的「遠走高飛」。

「雖然只是紙上談兵，不過我有一個計策。」

這就是墮天使市的好處。

『（……怎麼突然壓低聲音？）』

「真厲害！再怎麼說，好歹也是個ELITE駕駛員啊！」

「前輩，你爲什麼會在機車上？」

庫溫瑟這麼說。

但普妲娜•海波爾並不留情。

庫溫瑟一口氣抓了好幾根薯條塞進嘴裏，芙蘿蕾緹雅喝了一口汽水，對他說：

斜坡上有好幾條彷佛將滑水道增粗數十倍的金屬管線並列延伸。

如此一來，已和用槍口抵住額頭沒什麼兩樣了。

「之前也有說過，我們取得『資本企業』的走私隧道網的正確分佈圖了。只要利用這個，就能出其不意突襲『遠走高飛』。」

「我們先見個面吧。」

例如說，有種通稱「電暖地板」的巨大帶電墊子，雖然需要消費大量電力，但能讓擾亂並使機體浮起的靜電阻止其行動。

提供情報的喬治•科拉爾不在車內。

「這是藏在他的領帶夾上的微型芯片。果然被一腳踢出去的傢伙沒必要對組織盡忠就變成大嘴巴了。多虧於此，似乎也不必『穿着雨衣，一手拿着菜刀站在浴室』了。」

拋下道德就能獲得無限可能。

芙蘿蕾緹雅面露驚訝，庫溫瑟則將攜帶終端機放在桌上。

少女冷酷地宣告：

「隧道很狹窄，但只要輸送的物質不是『固體』的話，就能一口氣大量搬運。」

並不是額頭被賞一顆子彈，被從車上拋出去了。

『怎麼了？太融入諜報部門，開始小心起竊聽問題了？』

「接下來，再讓待在不會被捲入的位置的公主殿下用主炮對準它……」

因爲他壯碩的身體被從鷹架撞飛出去，被拋出半空了。邋遢男子穿破防止掉落的網子，經減速後才落到地面。

「這邊等於是在比速度。專採『逃亡戰術』的『遠走高飛』開第一炮之後，爲了減輕重量，會將貨櫃型主炮切離。也就是說，我方沒必要考慮迴避問題。如果能搶在敵方發現狀況不妙，想發出『白旗』信號前將它打穿的話就能獲勝。」

雖然徹底只是紙上談兵。

假如創造「瀑布」的諜報部門和公主殿下之間沒有聯絡好，一切都會化作泡影，是一場很危險的賭注。

但是，浮現了具體輪廓也是事實。

能給犧牲許多老百姓的混蛋傢伙反咬一口的機會。

「就交給您判斷了。」

「廢話，修護基地的司令是我啊。」

當然，假如由戰地派遣留學生……也就是「平民」的庫溫瑟•柏波特吉之名提出報告的話，軍方高層必定不會理睬吧。上次的「集體農莊」強奪計劃可說是相當特殊的例子。

但是，如果是以芙蘿蕾提雅•卡彼斯特拉諾少校的名義就另當別論。

「能成爲您的『參考』是我的榮幸。」

「我知道了，我會『考慮』的。」

8

到了深夜，事態產生變化了。

北部山嶽地帶。在通往鞍部的彎曲山道途中有個小型休息區兼小賣店。這種地方之所以會設置這種彷佛高速公路上的休息站的設施，或許主要是爲了服務水壩或天文臺的員工吧。

雖然「墮天使市一到晚上就籠罩在濃霧之中」，但山嶽地帶倒不見得如此。由山上吹下來的冷風碰到溫暖海水而形成濃霧，相反地，暖溼海風卻吹不到山上。

坐在（一樣是偷來的）古董車的引擎蓋上，米莉亞•紐伯格透過無線電和某處進行聯絡。

爲了趕走瞌睡蟲，車內音響正以大音量播放地下電臺。

『閃閃閃……閃亮時刻新聞「DJ刷碟風」！「資本企業」知名的「客套話」律師事務所因開設諮詢窗口而引爆話題。該事務所最擅長處理家庭糾紛問題，目前在關於天資聰穎的小孩被綁架，販賣給大公司，俗稱「天才販賣」的官司中百戰百勝……』

庫溫瑟和賀維亞狼吞虎嚥地將小賣店剩下的清蒸雞肉和涼拌色拉意大利麪塞進肚裏。米莉亞對兩人說：

「先出發的分隊已控制了水力發電廠的水壩，接下來將進入大型泵浦設置作業。你們行動組換搭越野機車，準備上工了。」

「公主殿下的狀況如何？」

「好評待命中。她上次在我們的諜報部門準備完成前就莽撞開戰，所以這次整個人變得慎重許多。」

「聽好，賀維亞，激發保護欲的重點是『辦不到』。『明明辦得到卻不做』的話根本沒辦法擄獲女生的心喔。」

偶爾可見到類似水泥牆的東西，應該是賀維亞他們築起的快乾水泥牆吧。

一路上保持警戒，幸好沒碰上明顯的襲擊或干擾。

「瞭解。」

「我說普妲娜啊，你不覺得在大半夜喫咖喱很傷胃嗎？」

他們急踩煞車，從隧道出口眺望羣山景色。

只是，一打開那扇金屬製的門扉，賀維亞便皺緊了眉頭。

雖說一想到「車主」在深夜時段被幹走交通工具，被拋在荒郊野外實在很可憐，但是由鑰匙孔的破壞痕跡看來，他們偷的原本就是贓車。換句話說，現任「車主」的不幸也只是自作自受。

「前輩，我可以揍你嗎？」

「你這傢伙……別人在揮汗進行土木作業時，你卻和美女打情罵俏，到底是想多忠實於墮天使市風格啊！」

笨蛋兩人組一邊閒扯，一邊破壞發電廠旁的巨大倉庫門鎖，進入裏面。堆積如山的快乾水泥袋與米袋或麪粉袋大小相差無幾，卻重得多了。

米莉亞拍手招呼衆人。

「雖然腦子懂得這個道理，但是人嘛，總難免用下半身思考啊。尤其是看到對面有個慾火焚身的禮服女郎時。」

過了不久，機車隊抵達在山腰處的水力發電廠。

庫溫瑟在車子引擎蓋上攤開地圖，以軍用手電筒的亮光確認路徑。米莉亞向他確認情況。

跨在機車上的賀維亞這麼說。

就這樣，「正統王國」的士兵紛紛出發了。

等所有先行的越野機車都回來之後，庫溫瑟和米莉亞他們用超過兩公尺，直連巨型泵浦的塑料管將走私隧道的出入口完全封住。

「沒女生陪伴的悶熱夜晚真難受。我看我也去招『阻街女郎』算了。」

「墮天使市電力不是很不安定，經常停電嗎？根據資料，電力公司雖然有打算增設渦輪，但因爲種種理由，工程暫停了。大量快乾水泥有如沙包般堆在這裏，我們借這個來用吧。」

「不然該怎麼辦？」

「……我看還是來談談人情債的問題吧。」

「好可怕的手工風格……簡直就像暑假自由研究的創作物嘛。」

與其說就像是鬧鬼地點的恐怖感，更接近雲霄飛車的刺激感。

「我纔想說呢，前輩。我簡直無法相信你們居然把沒加入八種以上香料的東西稱之爲飯。」

「放心吧，我沒有感受到投向我們的尖銳『視線』。」

她一臉輕鬆地說：

隧道內部沒有燈火，只能仰賴不踏實的車頭燈。寬度不及兩公尺，因爲是人工挖掘，地面凹凸不平。基本上只是直接挖開，沒有用柱子或水泥補強。

被庫溫瑟緊抓不放的普妲娜頭也不回地對他說：

外表看似瘦弱的普妲娜•海波爾一口氣將三包水泥袋扛在肩上，從躺在地上呻吟的庫溫瑟身旁走過。

「我們運輸組先搭聯結車出發。不把大型泵浦之類的器材運到位不行。」

只隔着薄薄的一片牆，另一邊就是以數十噸爲單位的水道。

「沒事喔！普妲娜，你感受到我的熱切視線，背脊興奮得起雞皮挖瘩了嗎！」

「庫溫瑟，你這笨蛋！難道你不知道病弱角色只限定千金小姐嗎？」

「那是僞娘吧？看骨盆的位置就知道了。」

「呃，不，我不認爲會不會騎機車是分辨能不能辦事的男人的基準。就算會彈吉他也不受女生歡迎啊！」

「似乎很順利地戳中馬蜂窩嘛，最強的混蛋膽小鬼露臉了。」

「前輩，這件事一點也不值得自豪。請去考駕照好嗎？」

放着說哭喪話的庫溫瑟不管，賀維亞和普妲娜騎着越野機車噗嗡噗嗡地衝進走私隧道。

「嗯。如果計算正確，用大型泵浦抽水注入這裏，水會從預定路徑分散出去，最後另一邊三座山的斜坡全部都會變成滑水道。只要能將『遠走高飛』誘進陷阱，就能確實封住靜電式推進裝置。那傢伙已經逃不了了。」

庫溫瑟說完就直接跳上普妲娜駕駛的越野機車後座。從研究怎麼帥氣地搭乘這點看來，他似乎很習慣當累贅男了。

「前輩？」

「……我也乾脆放棄駕照算了……」

兩輛機車先出發了。

「……什麼跟什麼嘛……我們是建造金字塔的奴隸嗎……？」

賀維亞他們不到一小時就回來了。

「光是在戰爭中能喫到味如橡皮擦的口糧以外的東西就夠奢侈了。喂，庫溫瑟，這次你要搭誰的後座？」

接着是庫溫瑟他們目送幾輛聯結車，緩緩行駛出去。

接着將水泥用繩索捆在機車後面。

「還順利嗎？」

在他身邊，因爲樣樣通、樣樣松而沒辦法和女生親密接觸的賀維亞露出恐怕真的必須去接受心理諮詢的陰鬱眼神叨唸道：

「先讓幾輛機車去探路吧。爲防萬一，順便調查是否有埋伏。」

在得出答案前，米莉亞這麼說道：

（……能事先封殺真是太好了。）

雖然途中有聽見響亮的槍聲，但這在墮天使市並不算稀奇。逆向車道似乎有破爛拖吊車拖着賽車式樣的高級車狂奔，爲了解決這個僞裝成道路服務的【偷車賊】，大量改造車展開一場飛車追逐戰。

「怎麼回事？管子頂多只有一〇〇公尺耶，這樣沒辦法把水送到山對面吧？」

下了機車，庫溫瑟和賀維亞走向聯結車貨櫃。

「準備開始吧。按照庫溫瑟的提案進行。我們會先裝設用來從水壩裏抽水的泵浦，你們去走私隧道里設置管線。」

「勸你別想不開。你想想，一旦你身上的『貴族』血統莫名其妙地擴散出去的話，小心十幾年後有人找你報仇喔。你想增添一出懸疑推理劇嗎？」

「我認爲偷懶的人卻過很爽是一種反社會行爲。」

「我們這邊無法確認另一頭的狀況，輸水的時機就交由你們指示吧。」

「好是好，只不過看你面不改色地接收民間物資，是也染上墮天使市的風格了嗎？」

「反正都得摟腰的話，當然是選女生啊。」

彷佛烏雲從遠處接近而來的低沉聲音伴隨回聲響起。

「瞭解。」

他們在即使是深夜時段，也停着一定數量的車子或機車的「礦脈」般停車場中一邊物色交通工具，一邊閒扯：

「『視線』？」

「公主殿下似乎已經出動了。」

先行的米莉亞•紐伯格在停車場對他們招手。

庫溫瑟咕嚕地吞嚥了口水，低聲念出這隻瘋狂蟲子的名字。

庫溫瑟用拇指指向水力發電廠。

「『軍事衛星』的監視主要集中在墮天使市市區，對山嶽地帶漠不關心。或許也因爲如此，即使炸掉纜索列車也沒人譴責。」

單單是第一包水泥就讓庫溫瑟累垮了。

「瞭解。嘿〜〜普妲娜，讓我坐在女生屁股後面吧〜〜」

「包括面不改色地說出這些藉口的部分也很有墮天使市風格啊。所謂的環保終究只是各自表述。俗話說『別讓笨蛋握有權力』，果真不假。」

能坐上座位的，當然只限會騎機車的人。

嘴上抱怨歸抱怨，他們還是各自以利落的手法偷走機車。

噗噗！賀維亞誇張地將嘴裏的東西噴了出來。無視於感到激烈後悔的惡友，庫溫瑟疑惑地望了一眼【禮服女郎】。在這樣的山道上，他（？）究竟在做什麼啊？

共前進約七公里後，越野機車來到山的另一側。

「瞭解。普妲娜，和聯結車維持距離，別像是一起行動的樣子。」

連扛起水泥都辦不到的庫溫瑟只能兩手抓着水泥袋邊角拖着走。

也是濫用「白旗」信號，爲了確保射線，即使犧牲老百姓也不在乎的混球。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句話。

「那麼，從另一條隧道前往山的另一頭吧。第二回合要開始啦。」

「前輩，我處處在幫你，是否該來談談人情債的問題了？」

就這樣，普妲娜和賀維亞的機車衝入隱藏於山道途中的移動用走私隧道。

具有肥大的球體狀本體加上八隻腳及貨櫃型分離式主炮，是能耐得住核子攻擊的害蟲。

「要運輸大量輸水管，就得派出大量聯結車隊。不知變通反而會打草驚蛇，被『信心組織』警戒的話就前功盡棄了。」

「你知道水泥也有保存期限嗎？換句話說，那個本來就和超商便當一樣必須處分掉。由別國的軍隊出錢幫忙處分，他們感謝都還來不及呢。」

彷佛猛獸利牙的的高聳山脈斜坡上，有一隻巨大蟲子斜斜地攀附在上頭。

庫溫瑟不知道她說的話有多少屬實，但是他想，恐怕不是單純誇大或自以爲是。這名能把「視線恐懼症」轉化成武器的少女，假如搭進OBJECT，不知會對公主殿下造成多大的威脅。

是靜電式推進裝置。

「我在分佈圖加上印記了。將有如蟻穴的隧道分成移動用和輸水用。你們將輸水用那邊的所有分枝統統堵住，讓它變成單行道。這樣就能代替管線，讓大量的水如山洪爆發般輸送出去。」

「別這樣！被天才ELITE討人情債的話，一輩子也還不完！」

「『信心組織』第二世代，『遠走高飛』……！」

再過一段時間，一邊發出兇猛的排氣聲，諜報部門的行動組用偷來的機車，組成兩列縱隊越過鞍部。

9

但戰場的主角畢竟是公主殿下和「貝比麥格農」。

因此，庫溫瑟他們一手拿着無線電，靜心等候時機到來。

「……敵人開第一炮後會快速後退。因此，如果想要發動陷講，必須儘可能拖延第一炮發射的時機，將對方引誘向前纔行。別讓對方逮到你，你要不斷射擊，逼『遠走高飛』左閃右躲，同時還要逐漸後退。這麼一來，那傢伙就會朝我們這邊接近。」

『我明白了，庫溫瑟。』

「因爲對方有絕對能逃走的自信，行動自然會變得過於大膽。要讓它得意忘形絕非難事。如果辦得到，還可以故意在險坡上演出打滑的模樣，那傢伙就會輕易上鉤了。」

『一邊保持安全，故意刺激對方的「慾望」就好了吧，小菜一碟。』

在和公主殿下用無線電交談的庫溫瑟旁，普妲娜一直靜靜地觀察少年的側臉。

決定戰局，肩負起衆人的性命，受大家寄望的ELITE駕駛員。

普妲娜本來也站在那個位置上。

「嗯？怎麼了嗎？」

「沒事。」

轟！！！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撕裂了黑夜的山中。

「貝比麥格農」發射的線圈主炮撕裂空氣，超越音速，造成音爆現象，一瞬朝着「遠走高飛」直奔而去。

以此爲契機，「遠走高飛」也展開行動了。

在陡峭斜坡上以小範圍的圓周運動迴避炮彈，接着直接一口氣接近「貝比麥格農」方向。集束成蜂窩狀的貨櫃型主炮羣嘻嘰喀嘰地對準目標。

對方的得意招式是填滿整個面的「主炮齊射」。

反過來說，在使出幾乎可說僅限一次的攻擊前，會一直保持戰力。

……庫溫瑟他們原以爲如此，但現在狀況似乎和預想的不同。

磅鏘！從「遠走高飛」身上開始連續發出巨響。

不是「主炮齊射」，而是在OBJECT對OBJECT的戰鬥中起不了作用的小型軌道炮或雷射炮羣。

庫溫瑟打開軍用手電筒照明，穿越倒塌的車站。

『五月一日

今天是實行日。這麼做有什麼意義我不清楚，總之遵照指示做就對了。只要讓無人搭乘的纜索列車出發就好，不是什麼困難的工作。』

公主殿下已經連演戲的從容也沒有了。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總之得先移動到能實行計策的位置纔行……」

身體幾乎動彈不得的狀態下，庫溫瑟勉強把手伸向無線電。只是不論怎麼操作也沒有反應。不知道是受到衝擊還是沾到泥土，總之壞了。

到處都是泥巴，不過還是找到了幾份資料。

土石流似乎也衝進房間裏。

門早就壞了。

快速翻了幾頁，庫溫瑟皺起眉頭。

拿人錢財。

彷佛在玩溜滑梯一般，不，是整個斜坡都一起滑動般，大量土石崩塌落下了。由於崩塌的土石量太大，造成「貝比麥格農」行動遲鈍。光停留在斜坡上就耗費所有力氣，難以維持銳利的迴避運動。

抓住突出在泥濘斜坡上的斷柱，庫溫瑟調整體勢，轉頭觀察四周，總算理解自己身處何處。

「唔哇！」

「你想像『遠走高飛』一樣，不靠水流就引發土石崩塌嗎？但那傢伙在自己引發崩塌的斜坡上還不是能自由移動！」

進入貨櫃式主炮的射程了。

「『遠走高飛』的炮擊似乎造成人工隧道崩塌了！我們建造的速成管線充滿裂痕，失去效用！公主殿下，快改變作戰，現在立刻將主炮朝向我接下來說的座標……！」

「該做的事還是一樣。」

「喂！」

「好！米莉亞中尉！請動手吧！現在！」

「流向這條隧道了嗎！」

公主殿下的「貝比麥格農」也不例外。

「……是嗎？那倒不見得喔。」

「那種東西又不會有打倒怪物武器的必勝法。別浪費時間了，快找其他東西吧。」

大量洪水由山中往外噴出，毫不留情地將出口附近的庫溫瑟他們衝向半空。

賀維亞的無線電傳來友軍的通信。

「好……」

對方主打一擊逃脫的戰法。除了首要目標外，無暇注意其他對象。

笨蛋兩人組總之先從不安定的泥濘山坡走進半毀的車站內部。

比起當初的預定，噴出的水量肯定少了很多吧。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見到她和崩塌土石辛苦搏鬥的模樣，「遠走高飛」確信勝利已在自己手中。

話還沒說完，狀況有了劇烈變化。

碎片開始從人工隧道的天花板劈啪劈啪地掉落。

「這是業務日誌……？尺寸太小，應該不是。是私人的日記嗎？不是站務員……纜索列車駕駛？原本預定在這裏交換駕駛嗎……」

「不知道。但是她穿的和公主殿下一樣，是特殊駕駛服吧。應該沒那麼輕易掛掉。」

「喂，庫溫瑟，狀況似乎怪怪的……」

他聽見了惡友的聲音。

10

（照這樣下去會被它逃走，進入無意義的捉迷藏循環，公主殿下的精力將會被磨耗殆盡……無論如何，都得在今晚把它徹底擊垮纔行！）

「普妲娜在哪裏？」

正上方的斜坡那處，「遠走高飛」仍發出可怕的低沉聲響不斷移動中。

「接下來該怎麼辦？」

「滑水道並沒有完成。水沒有從其他隧道的出口噴發出來。」

「不妙，公主殿下的腳步停住了！如果這時被對方接近，會被貨櫃型主炮打成蜂窩的！」

會纏住逃亡者的飛毛腿。

大半頁面都沾染泥巴，無法翻開，但少數幾頁沒問題。

總算能鬆一口氣了，賀維亞問道：

實行日。

簡易信號直接連接到在山區另一側待命的米莉亞•紐伯格那邊。只要按一顆鈕，就能起動水壩的巨型泵浦，以數十噸爲單位的洪水將會把這邊三座山的斜坡完全變成滑水道。

總算將它逼到庫溫瑟他們所在的正下方的斜坡。

『庫溫瑟，可以說明一下狀況嗎？』

但是……

什麼反應也來不及。

庫溫瑟的臉頰微顫。

「該死。」

「還不夠！它現在還在陷阱效果圈的外圍，就算發動陷阱，它還來得及向後逃跑。必須引誘它進入效果圈的中央，讓它不管往前後左右任何一邊逃跑，都會被滑水道衝下來纔行！」

「等等，如果輸水管線失去功效，從剛剛一直傳來的震動又是從哪裏來的？」

「滑水道作戰？那個已經失敗了吧！輸水管道本身都崩塌了，我們什麼也做不了啊！」

滾動，接着滑落。隨着大量的土石瓦礫，庫溫瑟他們在巨大溜滑梯上無止盡地落下。

「可是我們也一籌莫展啊。就算主炮的機械臂被打斷六隻也無妨，即使球體狀本體破裂，變得像是空罐也無妨，只要在最後的最後還能動，勝利就是我們的。必須讓那傢伙得意忘形起來，引誘它深入這裏，否則的話我們無法使用陷阱！」

幸虧在山腰上被某物鉤住了。

「該死，他想破壞這座山嗎！」

庫溫瑟趕緊縮起身體，在他頭上……不，應該說山頂附近似乎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落石聲。下方似乎有土石崩塌了，大量粉塵完全覆蓋了地面。

「有站務員辦公室。」

原本想找是否有修整過的登山步道，但就在離開車站前，某個東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作戰之所以失敗，是因爲水沒有經過正確的路線。」

『前輩的無線電一直不通，請問他和你在一起嗎？』

「……這是啥？」

庫溫瑟驚訝地回頭。

（開什麼玩笑……）

那羣人又來了。雖然拿人錢財，沒資格多嘴，但老實講他們造成麻煩了。真希望別在這裏搞這些。』

「該……死……怎麼回事……」

庫溫瑟抱着柱子回頭，同樣滿身泥濘的賀維亞就在他背後。

看到公主殿下陷入混亂，「遠走高飛」急速接近而來。

繼續前進。

『五月十三日

學生拇指貼着無線電的按鈕上。

上頭寫着：

就在這時——

讓無人搭乘的纜索列車出發。

「喂，我們去確認有沒有地圖吧。說不定能發現本地人才知道的官方地圖未標示的小徑。」

「纜索列車車站嗎……」

「不，但是這個……」

「喂喂，這該不會是……」

要用來阻攔OBJECT的腳步絕對不夠。

否則早就一頭栽進懸崖底下了吧。

「喂，賀維亞。新聞是說纜索列車乘員乘客總計八九人全部罹難嘛。」

「不妙……不妙！」

遵照指示。

但是，要衝走渺小的人類已經是過分充足了。

「就是那個滿載老百姓從『大屠殺』站出發，送往終點『天國』站的地方。事件之後暫停營運，所以目前站內沒人，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隨後，聽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低沉鳴響，整座山開始顫動起來。照理說，庫溫瑟他們通過的走私隧道是移動用的，水不會流經這裏。傳到這裏的是其他隧道的震動。

喀嘰，細微的按鈕聲響起。

「普妲娜……？」

『我在底下。我找到很不得了的東西了。』

從普妲娜•海波爾的語氣中感覺到輕微動搖。

『不對，或許該說「應該存在的事物卻找不到」比較正確吧。』

「讓我猜猜。」

庫溫瑟從旁插嘴：

「你想說的該不會是……事故現場找不到應該存在的遺體吧？」

11

普妲娜站在扭曲彎折的纜索列車用鐵軌旁。

以軍用手電筒照明，滿地可見被破壞而失去聯結的車輛。

明明是如此……

「是的，前輩說的沒錯。找不到應該存在的東西。」

那場「誤射」是在今天中午發生的。假如罹難者遺體在車廂滾落中到處四散的話，一天兩天之內不可能全部回收。

明明該是如此，卻連一具遺體也沒有。

甚至連血痕或遺留物品也見不到。

『這裏本來就是「可疑的邊界」。不管是「正統王國」或「信心組織」任一邊的調查團召開記者會，可信度都只有五成。即使主張罹難者消失了，找不到遺體，對立的那方必定會主張是對手奪走證據而陷入模糊地帶……犯人多半是利用這種條件大膽地綁架人吧。』

「……那些預定搭乘纜索列車的民衆去哪裏了？」

『等等，先別急。部分計算機還在運作，說不定監視器有留下紀錄。』

這時，普妲娜關掉軍用手電筒。

屏住呼吸。

站在黑暗的谷底，她確信有人接近，眼神也銳利起來。

「沒那麼高性能的臉部辨識程序啦……啊，不，等等……」

兩人衝出車站，選擇相對平緩的路徑登上斜坡。砰！轟！爆炸聲斷斷續續響起。那是OBJECT的炮擊。

「舞王溼婆」。

普妲娜躲在泥巴中前進，小心迴避「視線」。

在半毀的車站裏，庫溫瑟和賀維亞兩人急躁不安。

「有近親聯姻習慣的『正統王國』的貴族發現家族特有的遺傳性疾病並不稀奇。表面上沒說出口，實際上很多人偷偷贊助這些稀有疾病的研究。」

「不。」

「今天，這份功勞就讓給你們了，前輩。」

趁着對方因爲彷佛能刺穿大腦般的閃光而一瞬停止動作的機會，利用大容量電池的重量，將手電筒當成警棍，從側面毆打對方的臉。

事實上，在庫溫瑟他們從斜坡上滑落後，「貝比麥格農」和「遠走高飛」仍在激烈纏鬥中。

「舞王溼婆……？」

（……感覺得到「視線」。）

「可惡，照這樣看來，不盡速解決上面的問題不行。假如沒有OBJECT的對空雷射，就能派直升機來救人了。」

「庫溫瑟，來該怎麼辦嘛！」

「爲什麼你這麼清楚？你是天才少女控？」

「單論可能性的話，是的。事實上，想將超過八十名人員偷偷運送出去本來就很不容易。他們會想躲起來等到天黑之後，趁大半夜再行動也很正常。」

對方驚訝地回頭，她立刻用軍用手電筒的強光照射對方的眼睛。

她的視線凝視着黑暗說道：

「不行動」便無法令事態好轉。

（對方只有一個人……應該是被派來「偵察」的……）

「綁架的目的不是贖金嗎……」

「……我發現一個『信心組織』的偵察兵。不是『迦樓羅』……更正，不是『遠走高飛』的部隊。我猜是潛伏於市內的『鉻綠之刃』，也就是『信心組織』僞裝的黑幫組織。」

「不，這倒未必。」

「前輩們請將注意力集中在上面吧。無論如何，萬一『貝比麥格農』被擊倒，我們也無路可逃。即使將八十多名被綁架者全數救出，帶着大批人馬，想躲過OBJECT的傳感器是不可能的。」

雖然也有找到手槍，卻是握柄內側嵌入維修用芯片的類型。由於內藏GPS發信器，不使用工具無法取下，普妲娜只好放棄使用。

（……這個事件也是這類「天才販賣」之一嗎……？）

不久，「貴族」少爺開口：

觀察散落四處的纜索列車車輛，普妲娜覺得自己的神經逐漸被怒氣燒灼了。

轟隆……！山脈又開始震盪了。

接着翻找衣服內側或口袋，將手機、錢包、身份證等等全部沒收。

「注意蒙面人也沒用，線索都被抹消了。話說回來，能知道被綁架的是什麼人嗎？小孩似乎特別多，影片中有露出臉孔，或許能當作提示吧？」

「好明目張膽的綁架啊。目的是什麼……？有哪裏接到吸了氦氣變聲的恐嚇電話嗎？」

「我將該名『偵察兵』擊倒了。『本隊』不久就會察覺這件事了吧。但反過來說，可推測『本隊』應該還在這附近。只要調查那裏，或許能直接攻擊『天才販賣』組織。」

「前輩。」

賀維亞呻吟般地說。

雖然處處掣肘，若因此不敢行動的話，隨着時間一秒秒流逝，狀況只會變得更惡劣。

賀維亞停下腳步。

現在想想，選擇墮天使市近郊作爲旅行場所這點就可說是十分不自然。相信是從容易綁架的地點中嚴選出來的觀光地吧。

實際上，小時了了的孩子長大後是否真能發揮天分獲得成功，主要和運氣有關，但也有人認爲這樣反而是一種高風險、高回報的好投資。

思忖一番後，普妲娜把無線電湊近嘴旁。

從低解析的影像中，見到幾名蒙面男子在纜索列車的車站月臺上行動。數十名似乎是一團旅客的人兩手舉高，被帶出車站外。

普妲娜•海波爾想起這個很不妙的詞語。

好歹也是諜報機關。如果是企業常用的密碼鎖或許還有辦法，只是手機內部的資料全都加密了，無法破解。只不過從文件名中倒是發現幾個令人在意的詞語。

「即使擴大也還是很模糊吧？」

躲在橫倒的纜索列車後方，繞到「視線」主人的背後。

『「本隊」……？也就是說，那些從車站裏被擄走的孩子還沒運送出去嗎？』

普妲娜毫不在乎地繼續操作手機，搜尋內部的資料。

「普妲娜的話也有道理。只要不解決『遠走高飛』，就算救出人質也會被視爲『正統王國』的同行者而被全部屠殺。最重要的是，我們並不清楚普妲娜的現在位置，像只無頭蒼蠅在廣大的山區亂逛的話，什麼也找不到！」

「總之得先爬回上面纔行……喂，庫溫瑟，你帶那個幹什麼？」

「啊啊，該死……找到了。」

「……我猜這些小鬼是『資本企業』的人。加州生化大學。鼓勵跳級就讀，是九歲、十歲就拿到博士學位的怪物在校內比比皆是的天才學校。只不過這裏的學生學歷雖高，社交性卻近乎於零，所以在背後也被譏諷爲『變態量產學校』。」

庫溫瑟聽從指示進行操作，賀維亞仔細觀察，一語不發。

這個當下，「貝比麥格農」和「遠走高飛」依然持續在險坡上戰鬥。既然奇襲戰術失敗了，位於主場的「遠走高飛」必然會挾着優勢追擊「貝比麥格農」。

「某人」倒在土石上翻滾呻吟，普妲娜又連續毆打了好幾次，使對方徹底失去意識。

「怎麼了？」

那並非像是噁心地舔遍全身般，具體鎖定在普妲娜身上的「視線」。

庫溫瑟咕嚕地吞嚥了口水。

之後用手背輕敲金屬表面。

「天才販賣。綁架犯是打算將這些現在擁有才能，或是今後能嶄露頭角的孩子送進黑市裏交易嗎……？」

『我知道了。話說回來，普妲娜，你現在身上沒槍吧？我們立刻過去和你會合……』

對方的視線朝四面八方張望。感覺上只是注意到這裏有手電筒光芒發出，但不清這邊有多少人在。不過如此而已吧。

「去吧。」

『普妲娜……』

「這些小鬼的胸口都彆着相同徽章。能把這個擴大嗎？」

庫溫瑟和賀維亞在纜索列車站裏操作仍在運作的計算機，調查監視器的紀錄。

「？」

然後，那臺關鍵的纜索列車就在無人狀態下出發了。

主要是以「資本企業」的「安全國」爲中心頻頻發生的組織性犯罪。綁架天資聰穎的小孩，利用DNA檢查就算用本人的樣本也不見得會百分之百符合的特性，靠着律師軍團的舌燦蓮花，讓法院認證爲「只是長得很相似的別人」，將之賣給將追求各種天分的大公司。

「嗯？這是剛纔的駕駛員的日記啊。」

只不過，並非來自「貝比麥格農」單方面的主炮攻擊。

12

在「資本企業」的「安全國」當中，爲了對抗這類專門綁架天才的犯罪組織，校方會僱請專門的PMC，在上下學途中徹底防衛。但是，在來到缺乏護衛組織的其他國家時，就會有可乘之機。

「！」

普妲娜壓低聲音，對無線電說話。

「那種東西對現在的狀況沒有幫助吧！」

如果被發現發信器停止，「本隊」很快也會察覺有異吧。

「怎麼可能？『遠走高飛』使用的明明是可拋式分離型貨櫃主炮。一口氣主炮齊射的話，現在應該只能夾着尾巴逃跑吧！」

（被綁架者是在「旅行」途中被本地的組織盯上了？或者說，連這整趟「旅行」的行程，也是綁架計劃的一環……？）

蒙面男們恐怕不知道這段影像被拍下來了吧。

身穿綠色特殊駕駛服的少女明確謝絕好意。

只從殘留在「他們」手機的情報看來，這個詞指着什麼還不清楚。

更何況，假如纜索列車事件是精心策劃的綁架事件，「遠走高飛」極有可能也參與其中。雖然無法確認是犯行主導者還是收賄辦事，一旦發現情勢不利，它必然會優先隱蔽證據。

「炮擊並非只來自公主殿下，反而是『遠走高飛』正在發動激烈的攻擊……！」

「所以……」

天才販賣。

他的個性中的膽小鬼部分……開始「正確地」對OBJECT顯露出恐懼了。

說不定，是被收買的站務員……不，是駕駛員爲了「保險」起見，故意留下來沒有消除的。

「……喂，情況似乎有點怪。」

「這些被綁架的不是普通小孩。全都是擁有生物化學相關博士學位的研究員。若真是如此，情況恐怕很不妙，這些小鬼的腦袋裏說不定塞了和ELITE駕駛員有關的技術情報。」

雖然沒有證據，普妲娜認爲是後者。

13

原本預定要使整整三座山脈變成巨大滑水道的妨礙作戰失敗了。

主要是想尋找「誤射」前的影像。

如此一來，擅長在陡坡上移動的「遠走高飛」可說是壓倒性有利。

一瞬間就移動到理想的射擊位置上。

裝設在機體前方的貨櫃式主炮發出咆嘯。以猛烈的勢頭對前方扇形範圍噴灑出線圈炮豪雨。

無數撕裂空氣的巨響交雜融合在一起，變成尖銳的哨聲震撼四周。

「貝比麥格農」的球體狀本體表面被炮彈削切，產生大量橘色火花，七門主炮當中有兩根被擊中，扭曲斷裂脫落了。

「唔……！」

但是，「貝比麥格農」尚未被擊倒。

公主殿下尚未死心。

在絕望的狀況下，公主殿下持續細膩地移動機體，在豪雨中以最小的動作迴避致命傷。

對手的貨櫃式主炮幾乎只能發射一次。

換句話說，即使我方陷入瀕死狀態，只要能撐過猛襲，就能展開反攻。

現在，這個時刻已經到來。

嘎咚！「遠走高飛」機體前方的貨櫃式主炮脫落了。那是蜥蜴的尾巴。留下某種程度的殘彈，利用昆蟲型在戰場上徘徊，暗示隨時有與本體會合，與主炮齊射的可能性。當對手注意力集中在主炮上時，本體「遠走高飛」便趁此機會逃之夭夭。這就是主炮的作用。

但是沒有連接動力爐，只靠主炮的電力是不可能發射炮彈的。所以現在忽視它也沒問題。

公主殿下讓「貝比麥格農」一口氣急加速。

咻！一瞬就接近到對手身旁。

相對地，「遠走高飛」則是一邊後退，一邊以小型炮火連續射擊山頂附近，一次又一次引發土石崩塌，想藉此來阻撓「貝比麥格農」的行動。

（土石的滑動很單純。只要預測類型並修正的話，就能減少延遲的時間。）

緊咬不放。

緊追不捨。

她感覺到某種蜿蜒，且不可視的壓力。類似粗魯地搖晃手電筒的感覺。推測其位置與方向，普妲娜再度睜開眼睛，小心避開每一道視線前進。

在「遠走高飛」跨越棱線，消失在山的另一頭前，「貝比麥格農」總算滑進能確實殺死對手的距離和角度之中。

普妲娜想起檢查過她身體的「巫醫」的話。

「真的沒問題嗎？」

並握住握柄。

「大姐姐，你不逃嗎？」

「我要用他們留下的東西來打擊他們。」

不讓男孩有提出質疑的時間，普妲娜的手從在他肩膀上移開，由形似綠色護士服的特殊駕駛服中，取出以自黏膠帶固定的卡片大小的火器。

「我說過好幾次了，這個正是關鍵啊。」

就在這時……

「遠走高飛」有幾種理想的戰術類型。

第二種則是遇到早就預測到消耗戰術的對手，在看到貨櫃式主炮切離後就放心接近時，以「第二種主炮」由正面極近距離將之擊破的奇襲戰術。

「其他人已經離開了。」

不，這麼說並不對。

「『星星』……？」

14

連擁有這項能力的少女自己，也不明白箇中結構。

「喂喂喂，你那麼熱心地閱讀那個，到底能獲得什麼？你沒看到有這麼一頭怪獸聳立在我們面前嗎！」

在羣山不斷可怕震盪中，庫溫瑟他們一路登上斜坡。

影子或是腳印，總之似乎被發現了「什麼」。

「安靜。」

重要的是，被綁架的孩童們被分成兩組了，在這裏的和不在這裏的。

第一種是反覆進行貨櫃式主炮齊射和脫離，不惜濫用「白旗」信號，也要安全而確實消耗敵機戰力的戰術。

或許是「遠走高飛」用電漿式「第二主炮」讓公主殿下受傷後，和一時切離的貨櫃型主炮再度會合，將剩餘的線圈炮的殘彈全數射出了吧。

「我……」

彷佛天真的孩子擰轉着昆蟲的腳扯下的動作。

它沒事嗎？

是隻限一發的信號彈。

把男孩身體轉個一圈，從正面注視他，普妲娜豎起食指，貼在自己的嘴脣上。

暫時考慮了一下，不久，男孩用他小小的手指撫摸信號彈發射器。

「嘆氣也沒用。不管狀況如何，我們都要幫助公主殿下獲得勝利！」

普妲娜小聲警告，然後將他拖進卡車背後。

「沒有。大家都開開心心地搭上『星星』了，明明根本沒人看過那是什麼。」

「問題就是現在的我們到底還能做什麼？利用走私隧道構築的滑水道戰術已經失敗，那傢伙即使在土石崩塌的斜坡上也能自由移動！這種狀況下，你真的還有辦法像創意料理一樣，三兩下就端出擊破方法？」

「聽好。你現在直接往後跑。往這輛卡車的正後方直線奔跑的話，暫時能夠躲開搜索者的視線。別管地形高低，即使得爬上山丘也要直線奔跑。」

閃！！！

「離開？」

15

但普妲娜不讓心思顯露在表情上，如此回答：

「『低穩定式電漿炮』……！『遠走高飛』擁有兩種主炮嗎！」

「『星星』……大家都搭進『星星』裏了。但我還是覺得這麼做不太好，所以在緊要關頭逃了出來。」

所以說，這是一種暗喻吧。

普妲娜無聲無息走到在恐懼情感中顫抖的「視線」背後，一手繞過對象的脖子。

「……我們的對手暗藏無數祕招，縱使確認目前所知的一切，也不見得能得知它的系統全貌。更何況公主殿下恐怕沒辦法撐到那個時候。因此，我們只能用強硬手段來改變現況了。」

「然後。」

「嗯唔！」

「咦？可是……」

這場戰爭能活着回家嗎？

因爲那根本不是「腳」。

「所以我們絕對不能讓這種事發生。跟我來吧！」

「……」

普妲娜原本認爲這是歹徒用來哄騙小孩們搭上車子或飛機的謊言……隨即自我否定。這羣孩子年紀雖小，卻是已取得博士學位的天才。平時就周旋在大人世界裏的「眼神冰冷的孩子們」，不可能天真到會相信這種謊言。

「視線」的數量不少，當中唯有一道具有不同色彩。

「但具體而言該怎麼做？在陡坡上移動是敵方的專長；就算捨棄貨櫃，它也還藏有第二主炮！繼續下去我們只會漸趨不利，公主殿下會因爲磨耗過度而敗亡！」

看到閃光如狂風暴雨般侵襲夜空，庫溫瑟和賀維亞全身冒出冷汗。

「好是好，你有什麼打算？」

「貝比麥格農」又被磨耗了多少？

『但是你的情況和這些似乎不一樣。能直接感覺到來自他人「視線」的處理程序上有太多謎團。完全同型攝影機排成一列，能正確地猜中哪一臺正在進行攝影根本就像超能力。啊啊，這是多麼令人深感興趣的事例啊。』

『比方說，有些人全身都能感應光線。也有實驗紀錄指出，對膝蓋後面照射強光，能調整起牀時間。人即使閉上雙眼，也能靠全身來感覺微弱光線。假如好好鍛鍊的話，或許就能應用於對抗來自全方位的襲擊。』

原本散漫飄動的「視線」彷佛被磁鐵吸附的鐵砂般，變得具有方向性。普妲娜感到背脊一陣發涼的瞬間，「視線」集中在卡車外面了。

除此之外——

庫溫瑟說完，輕搖沾滿泥巴的日記。

「有其他孩子和你一樣逃出來的嗎？」

沒有落石防護措施的谷底躺着好幾顆大石頭，也停了幾輛疑似軍方的帆布篷卡車。似乎撞到硬巖而爆胎所以被棄置了。車內沒半個人，被「天才販賣」集團擄走的孩子們也沒被塞在貨鬥中。此外則有許多泡到泥水的散彈槍或輕機槍被拋在現場，也許離開時很匆忙，沒時間一一破壞吧。

前端附有炮口。

帶着膽怯心情，男孩問：

就在這時。

「遠走高飛」八隻腳中的前兩隻突然整個翻轉過來。

「……我還有要做的事，所以你先走吧。然後，如果被問到在這裏發生的事，就誠實回答。隱瞞不會帶來好的結果，懂了嗎？」

爲了確認，有人繞到後面來了。

對丈二金剛摸不着頭腦的賀維亞，庫溫瑟如此說：

被腳步聲所吸引，無數「視線」集中在這裏。

「快走吧，快去！」

賀維亞膽顫心驚地觀察聲音來源。相反地，學生對「遠走高飛」瞧也不瞧一眼。他一邊趕路，視線仍只專注於沾滿泥巴的駕駛員日記。

那是一名十歲前後的男孩。

普妲娜彎着身子，把手放在男孩的肩上。從正面看着他的眼睛說道：

普妲娜穿過視線的縫隙繼續前進。

男孩連點好幾次頭。

公主殿下緊急進行迴避運動，但終究來不及了。

在極近距離下，低穩定式電漿炮的淒厲閃光朝着「貝比麥格農」襲擊而來。

「嗯……」

「可惡，電子模擬部門在幹什麼？和預測的性能完全不同嘛！」

阻擋去路的是「信心組織」的諜報機關僞裝而成的黑幫——鉻綠之刃；隨後將會趕到的，則是「信心組織」海軍所屬特種部隊，別名「白立領」的「白三葉草」部隊。身爲逃犯的普妲娜等於是自己創造四面楚歌的狀況。

彷佛被聲音推了一把，男孩離開卡車。

普妲娜沒有回答，而是輕撫男孩的頭髮。

不能繼續浪費時間。

把嘴湊到他耳旁，輕聲細語問他：

「利用這個，能發射緊急出動信號，呼叫不同於鉻綠之刃，直屬OBJECT的『信心組織』的海軍特種部隊……『白立領』。我想，『少校』率領的部隊應該還沒被『污染』。你往前跑了一〇〇公尺……更正，二〇〇公尺左右時，就將這個朝正上方扣下扳機。軍事衛星就會捕捉到閃光信號，『白立領』很快就會來救你了。」

「……」

但是她很清楚，這項能力無疑能成爲ELITE的強力武器。

（對方之所以仍未離開這裏，是因爲卡車爆胎了嗎……？）

她從卡車貨鬥上取出泵動式榴彈炮，語氣尖銳地說：

「吵死了。喂，賀維亞，你的無線電給我吧。我的壞掉了，沒辦法用。」

「大姐姐，你真的很安全嗎？」

在近乎黑暗的谷底，普妲娜緩緩地閉上眼睛。

「你是『纜索列車』上的孩子嗎？」

但是，肩膀扛着溜彈炮的普妲娜彷佛要遮蔽「視線」般，自己從卡車背後現身了。

轟隆！又傳來新一波的震動。

『普妲娜，普妲娜！我聽庫溫瑟說明狀況了。雖然目前走私隧道崩落，到處進水，我接下來會搜尋是否有路徑能派兵前往谷底，你能撐到那時候嗎？』

米莉亞透過無線電和普妲娜聯絡，但普妲娜並不在乎。

「沒有必要。在你們抵達前，我會把全部都解決。」

『等等，ELITE應該是聰明而乾淨地支配戰爭的鋼鐵女王吧？』

咻砰！類似香檳軟木塞拔起的聲音在從背後炸裂了。

射向正上方的信號彈因焰色反應呈現紅色光芒。背對那道光，普妲娜•海波爾平靜回答：

「至少今天不是。」

轟隆！

少女扣下食指，爆裂物就一個接一個擊倒僞裝成黑幫的諜報員。

開戰時刻到來。

16

「正統王國」稱之爲「遠走高飛」。

「信心組織」稱之爲「迦樓羅」。

身爲第二世代OBJECT的ELITE駕駛員的這名男子，在受到完全防護的駕駛艙內焦躁不堪。雖然他攀附在陡坡上徹底耍弄敵機，但反過來說，即使做出如此多攻擊，也無法給予致命性打擊。

一時分離的貨櫃式線圈主炮由管狀機械手拾起，重新與本體結合。

經過第二次齊射後，殘彈終於歸零了。雖然將主炮拋下也無妨，可以的話，還是想盡量減少機密泄漏的可能性。

僞裝成兩隻前腳的低穩定式電漿主炮畢竟只是「近距離奇襲用」。再怎麼說，威力還是比主力的貨櫃式線圈炮差，被勉強躲開首擊的話，恐怕不再有機會給予重擊。

該開溜了。

以「遠走高飛」而言，一次戰鬥糾纏十分鐘以上已經是很不可思議的事情。

敵機受損嚴重，就算抱着貨櫃型主炮也能輕易逃脫吧。

他的腦中浮現和修護基地區的的通信線路。只要輸入簡易號碼，基地司令官立刻會發出「白旗」信號。隨時都能準備開溜。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你們必須付出代價。你已經無法阻止我們了。你就躲在能耐得住核子攻擊的小房間裏，心驚膽跳地等候蓋子被撬開的那一刻吧，大壞蛋。』

「哼，他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他收了我們的賄賂。」

突然有無線電插播進來了。

透過OBJECT的大規模通信設備，男子立刻對電波所在位置進行反追蹤。

槍彈風暴緊接着襲來，整座卡車冒着熊熊烈火炸燬了。

普妲娜輕輕咂嘴，扣下泵動式榴彈炮的扳機。然而，即使被罐裝咖啡大小的爆裂物直擊，強化服的裝甲也依然完好如初。

普妲娜首次躲進軍用卡車背後。

不，正確而言，她所掌握的並非射線。

庫溫瑟躲在距離爆炸地點遙遠的另一個斜坡上，輕輕地笑了。

但是……

身體凹成「く」字形的普妲娜扣下扳機，將誇耀勝利的某人炸成粉碎。

相對於賀維亞的急躁，庫溫瑟卻顯得一臉輕鬆。

「因爲早就結束了。」

輕裝諜報員只要能爭取它的起動時間便已足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空無一物的山中，想找出器材位置並非難事。

（……在信號彈的閃光被「信心組織」本隊發現，派士兵過來之前，最快也要十分鐘。在這段時間內不能讓他們通過這裏。）

反擊的爆裂物被射出。

『開什麼玩笑。我確認過車輛狀況了，那種車輛無法無人行駛。孩子們是商品所以得救了，但你卻連同車輛炸死駕駛

「既然纜索列車沒有載人，不就代表我什麼人也沒殺嗎？」

但是……

咬緊牙關忍耐。

17

再度產生一波波小規模爆炸，遮蔽了慘叫，收割了生命。

面對那種擁有足以將防彈車打穿成兩半的強大破壞力的武器，只憑特殊駕駛服的防彈性能，恐怕她在一瞬就會化爲一灘肉泥。

「哈……哈哈！你這個……不要臉的……！」

閃！！！

（沒有退路。我必須忍着痛苦，擊倒敵人，才能使對準我的子彈減少！）

普妲娜繼續扣下榴彈炮的扳機。

「！」

「普妲娜，你這個……背叛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位於遠處的軍用卡車突然大幅晃動一下，某種物體從貨鬥上降落地面。

喂喂喂，雖然你騙過敵人的眼睛，但接下來該怎麼做？對手以爲殺死我們而疏忽大意的話，或許是偷襲的好機會。但是對手又快又重，還極端又堅硬！但我們什麼對策也沒有吧！」

「強化……服？」

隨着淒厲的吼叫，普妲娜以爲自己能確實地逐漸削減鉻綠之刃的人員。

「咦？」

是隻有粗糙加密的脆弱通訊電波。

「……」

子彈已經上膛。

會變得無法將能精密地感覺到來自他人的「視線」的視線恐懼症轉化爲攻擊。

最可怕的是，若因傷害而使迴避動作停下來的話，更有可能遭槍林彈雨洗禮。

現在已經偵測不到無線電波。

在普妲娜的面前，強化服慢條斯理地拉了一下重機關槍的拉柄。

外型類似「槍管加粗的散彈槍」。炮管下方附有前握把，只要將握把向後滑動，便能裝填榴彈，扣下扳機就可以發射出去。射出物並非子彈，而是有如罐裝咖啡大小的爆裂物，在着彈的同時炸裂開來，放射出碎片，使直徑一〇公尺內化爲完全殺傷範圍。

賀維亞表示疑惑，與此同時……

而是持槍者所發出的「視線」。

砰砰砰！響亮的槍聲連續響起，卻無法命中普妲娜。她沒有躲在掩體背後，而是以彷佛新體操或花式溜冰般的動作在空中轉身，閃躲一切射線。

原以爲如此。

『我們已經拿到駕駛員的日記了，也找到作爲保險而留下的監視器的紀錄。你們幹了什麼，我們完全瞭如指掌。接下來只要依照正常程序公佈，你們的罪行就會曝光。』

滿臉是血的某人大叫。

「……？」

轟轟！

不是「信心組織」式的。多半是來自敵方「正統王國」的通訊吧。

「視線」再度同時集中在普妲娜身上。比剛纔猛烈一倍有餘的子彈再度襲來。

場面從原先的迴避與攻擊，變成幾乎是一拳換一拳的互毆情況。

『……沙沙……沙沙沙沙！嗨……沙沙……聽見了嗎？你這混蛋……沙沙！』

一瞬間，整座斜坡沸騰，連同電波發訊者一起蒸發了。

「……你以爲是如此嗎，大笨蛋？」

多把手槍、衝鋒槍的扳機同時被扣下。

這時，ELITE駕駛員嘴角猙獰地上揚了。

那個義正詞嚴指責ELITE駕駛員的士兵被轟得連屍骨也不留了。

普妲娜•海波爾手中握着的是泵動式榴彈炮。

咚！砰！伴隨響売的槍聲，在普妲娜的肋骨到肚臍上方一帶造成一陣沉重衝擊。

由複合裝甲所構成的龐然巨物。

普妲娜一邊使用泵動式榴彈炮反擊，不停扭轉身體迴避「視線」，但數量實在太多了。

子彈難以貫通特殊駕駛服，但也頂多如此。中彈一樣會對身體造成強烈衝擊。連續受到衝擊的話，恐怕會造成骨折或內臟受損。

『你們真過分啊。爲了「天才販賣」的生意，居然收買纜索列車駕駛員，綁架出國旅遊的孩子，把罪證強加在我們身上。反正不管我們抓到什麼證據，在雙方發言人的脣槍舌戰中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無，所以放心了嗎？……你真以爲這麼簡單就能解決事情？』

員。你必須爲此付出代價。』

ELITE駕駛員的特殊駕駛服不僅能對應全天候、全環境，還具有高度防彈、防刃性能。若只是使用九釐米手槍彈的衝鋒槍，只要不直接命中額頭，是無法造成致命傷的。

『但爲了封口而殺了他的你們更沒資格批評。追根究底，要不是你們先提出來，駕駛員也不會幹出壞事。你知道嗎？被你殺死的那個男人，是爲了尋找某日突然失蹤的女兒才答應和你們合作的。他不是爲了錢，而是爲了揪出你們的尾巴。』

「————！!? 」

「遠走高飛」一副想踩扁討厭蟲子的模樣，一炮將山上的岩石堆連同斜坡炸掉了。

喀鏗！喀鏗！

卻和人類一樣擁有手腳，持用武器。

18

然而，性能也不像電影或影集那麼誇張。

槍口對準了普妲娜。

滑動前握把，將炮口對準過去的友軍。

躲在黑煙之中，普妲娜將榴彈從拋殼口中裝填進去。

不管是什麼人發射的，子彈就是子彈。

「沒必要考慮對策。」

每射一發，就有輕裝士兵被炸上天，連軍用卡車都冒出火舌翻倒在地。其壓制力與普通槍械天差地遠。即使對手躲在岩石背後，只要將榴彈拋射到後方，整個「面」的破壞力就會將目標變成絞肉。

他利用攜帶式終端機和發射「容易偵測的電波」的無線電聯機。「遠走高飛」攻擊的是作爲通信中繼器的賀維亞的無線電。無線電和終端機之間使用不同系統的雷射通訊，因此不會被同時偵測到。

沿着谷底吹來的風掃去黑煙。

（好痛……！內臟似乎在哀號了。如果同一個地方再中個五六發就不妙了……！）

直線距離約三〇〇公尺，山嶽的上半部，某座岩石堆的背後。男子立刻對準目標，正確地朝電波發信地點發射出低穩定式電漿炮。

探測完畢。

轟隆！

山的斜坡突然整片陷落。不同於剛纔的土石崩落，是更廣範圍的山崩。連同炮擊的「遠走高飛」也一併捲入，近乎整座山的斜坡整個往下偏移。

「那……那是怎麼回事！」

「提示一，這一帶的山脈之中有『資本企業』的走私隨道，彷佛蟻穴一般四通八達。我們想利用隧道作爲輸水管線卻失敗了。你想，那些水到哪去了？無路可去的豐沛水量，會滲透入土石之中。」

庫溫瑟豎起第二根手指。

「提示二，『安全國』的都市曾經發生過遠超過山丘原本的結構強度的大規模土石崩落災害——深層崩壞。原因是短暫密集的豪雨積存在山中，一口氣超過地下儲水量的極限，使得整個斜坡產生大規模走山現象。」

「慢着，難道說……！」

「提示三。」

庫溫瑟將豎起的第三根手指往下掰，握起拳頭。

如此宣言：

「你想想，山坡地底下蓄積了滿滿的水量，卻有個笨蛋開炮給予致命一擊的話，接下來會有什麼事情等着他？」

嘶唰！！！大量崩塌的沙土將「遠走高飛」一起帶往谷底。「遠走高飛」驅使八隻腳……不對，扣除主炮僞裝的兩隻腳，應該是六隻吧。總之「遠走高飛」使特化爲陡坡攀爬的靜電式推進裝置全力運作，試圖留在原地。

「喂喂，怎麼回事？那隻混蛋害蟲居然開始滑落了！」

「當然啊，深層崩壞並非乾巴巴的土石崩落。我不是說過？整座山湛滿了水，變成混合大量泥漿的土石流。拿水沒轍的靜電式推進裝置當然會失去效用！」

因此——

庫溫瑟只要引誘敵人朝自己腳邊發射一炮就夠了。

所以庫溫瑟需要能讓ELITE駕駛員錯認目標的無線電，以及能使他失去冷靜判斷力的材料。

即使那是早已不在人世的某人所留下的日記也一樣。

「看不起一般人嗎？打敗你的正是被你殺死的纜索列車駕駛員。」

「遠走高飛」已經放棄停留在原地，改成想辦法在滑落谷底的過程中穩定姿勢。

普妲娜想回答，但肋骨吱嘎作響，橫隔膜堵塞，連呼吸都有困難。

不久，強化服的搭乘者將會發現一件事。

「吶，你想，駕駛艙裏的傢伙還有呼吸嗎？」

白三葉草部隊的精銳士兵望向男孩。

她吐出喝進嘴裏的泥水，調整呼吸。

原本握住某人的手，不知不覺間鬆開了。

只不過現在的普妲娜已經沒有力氣思考這件事。

「來賭吧。我出一百歐元，賭他死定了。」

一旦失去平衡，接下來就難以控制了。

「白三葉草」部隊在谷底上方不遠處的小山丘旁發現了一名男孩。

19

然而，即使這麼做也已經來不及。

或者，假裝被濁流吞沒死亡，逃離「正統王國」和「信心組織」雙方的監視。

她是怎麼發現被濁流吞沒的普妲娜的？

他遵守了約定。

褐膚少女目前有幾個選擇。

「姑且不論過程，你是我好不容易得到的人才。在這裏失去太可惜了。」

「……哪裏是今天？月亮已經越過頭頂，早就換日了。」

應該順從苟活？

「我的意思就是要一路喝到明天換日啊。短期之間解決兩OBJECT，兩架耶！還不是擊破，而是擄獲。由於我們是諜報部門，不會獲頒會讓胸口變得引人注目的勳章。但光論對『正統王國』的貢獻度，幾乎是能在學校樹立銅像的等級吧。多少放縱一點也沒人會說話啦。」

還是反叛而死？

只不過，她並不直接攻擊強化服。

「是發配給ELITE的信號彈。推測是配給給逃亡中的普妲娜•海波爾的物品。她爲了討吉利，隨身攜帶舊式信號彈。」

強化服的確仰躺倒地了。

轟！引發劇烈爆炸。

「……」

普妲娜搭上後座，從後方抱緊長官，機車便兇猛地衝了出去。

某人特地透過擴音喇叭對她說：

……不管怎麼努力，第二世代「辯才天女」都不可能回來了。但是，奪走她的機體的人，是目前一起行動的「正統王國」的事實也沒有變化。

她露齒一笑，朝普妲娜伸出手。

「哈……哈……」

普妲娜慎重地思考未來，突然間，有人打斷了她的思索。

翻個身，躺在地上，仰望夜空。

「哈啊……哈啊……嗚，咳呵，咳呵！」

「……！」

是普妲娜•海波爾在水中用雙手使勁擺脫某物的聲音。

「……既然如此，這是什麼狀況？」

但也因此……

「太好了，你還活着。」

20

是米莉亞•紐伯格。

普妲娜立刻重新舉起榴彈炮，攻擊強化服腳邊。趁對手站不穩的瞬間，又引爆另一輛軍用卡車，但火力仍然不足，連使之倒地都辦不到。普妲娜毫無抵抗之力地被強化服接近，身體被它的巨大手部抓起，被類似拆大樓的工程怪手般的手指握緊。

就像坡道上滾動的雪球，再也停不下來。連同主炮和機械腳一起捲入滾動中，全身裝備被自身重量壓扁、碾碎。轉眼間，高山的王者就這樣墜落谷底。

勉強爬起身的瞬間，普妲娜•海波爾的表情僵住了。

衝入谷底的大量土石流從背後吞沒了強化服。

不只是七門主炮，連球體狀本體都發出橙色熾熱光芒的「貝比麥格農」，將剩餘的炮口朝着谷底。

接下來該怎麼辦？

（總算……）

目標是強化服旁邊的軍用卡車。普妲娜對準了貨鬥載滿大量武器彈藥的那輛車，毫不留情地將爆裂物射入。

「『遠走高飛』的機能停止了。ELITE駕駛員多半在駕駛艙內變得像是被丟進果汁機裏的蕃茄了，接下來就交給技術部門處理。他們應該會在動力爐的自爆功能是否仍在運作的擔憂中拆解零件帶回去分析吧。」

她接着聽見在山中分開的庫溫瑟和賀維亞的聲音。

谷底的岩石塊或軍用卡車毫無招架之力地被以猛烈速度沖走。強化服也不例外。一瞬就被衝倒，之後只能在水中隨波逐流。

黃褐混濁的水和大量淤泥沖走了一切。

假如對他們反咬一口，普妲娜將會失去後盾。同時被兩大世界勢力追緝會有什麼結局等候着她，可說是不言而喻。

21

普妲娜像是被人重毆一拳般被炸飛，在地上滾了好幾圈之後，重新舉起緊抓不放的泵動式榴彈炮，以臥射姿勢瞄準強化服。

強化服直到最後的最後，都沒注意到「末日」由背後襲來。

「好好品嚐戰敗喫土的滋味吧！」

別名「白立領」的他們是海軍所屬的特種部隊。可能有人以爲他們不擅長山嶽戰……或者說，甚至連穿迷彩服短兵交接也不怎麼熟悉，其實並非如此。白三葉草部隊的陸戰實力，恐怕連專門負責登陸作戰的陸戰隊員都能匹敵。

但是她沒有進行攻擊。

雖然現在是半夜，穿着純白色的軍服還是很容易被發現，因此他們罩了一件黑外套，從運輸直升機上利用繩索降落。

尋找聯絡手段或交通方式，回到破爛摩鐵再和自稱青空巢穴的「正統王國」諜報部門會合。

搖搖晃晃地，「遠走高飛」失去了平衡。

「啊，唔唔……啊！」

「呼，工作總算告一段落。我承認墮天使市是個爛都市，但是能在任務中能喫到肥皂般的口糧以外的食物真的是一大優點。今天要喝個痛快喔〜〜！」

轟！

「我找到普妲娜了。我會親自送她回城，你們先去店裏吧。或許店員看你們滿身泥巴會擺出臭臉，但在知道我們是來大喫大喝大量消費的上等客戶後，相信會立刻會敞開雙手歡迎的。」

『沙……沙沙……』

『我爲你感到可惜，普妲娜。』

拿在少年手上的，是他們很熟悉的物品。

抓着米莉亞的手，普妲娜搖搖晃晃地起身。

令他們喫驚的是，整座山發生深層崩壞，大量土石流將谷底變成濁流。

臨時河川夾帶大量土石的濁流最下游，傳來某種啪嚓啪嚓打水聲。

猜測到公主殿下的想法，笨蛋兩人組說：

只憑榴彈無法打穿對手的裝甲。

一旁停着米莉亞的機車（當然也是贓物），兩人一起走向那裏。

連有一段距離的普妲娜，也感受到皮膚有燒灼般的刺痛。

同時，她也失去選擇未來的機會。

聲音來自米莉亞掛在一邊耳朵上的麥克風。

她所謂的兩大戰果之中，也包含了普妲娜的「辯才天女」。

一張熟悉的臉孔出現在仰躺的她的視野裏。

把他聽來的事一五一十地，誠實地說了出來。

直到剛纔爲止，包括軍事衛星，普妲娜並沒有感覺到「視線」。

「信心組織」的軍事衛星確認信號彈的光信號類型爲友軍所發出後，十三分鐘內，一批全副武裝的士兵迅速抵達山嶽地帶谷底。

但即使發現這件事也沒意義，因爲在分不清上下的洪流中，渺小的人型武器宛如掉進排水溝中的昆蟲一般，毫無抗拒之力地被沖刷而去。

「普妲娜的信號是從這裏發出的。」

褐膚少女心有不甘地咬牙切齒，這時，她聽到一道小小的噪聲。

『我沒辦法成爲ELITE，所以我其實對你有所憧憬。也因此，看到你現在淪落到這種地步，我感到十分痛心。』

「……」

是白三葉草部隊。

「大家都被衝進河裏，消失不見了。」

它直接朝着褐膚少女衝刺而來！

但是動作卻沒有停止。它以僵硬的動作緩緩爬起。自豪的重機關槍槍管似乎彎折了，並沒有拾起。

『咦？普妲娜那傢伙沒逃嗎？真教人意外。』

『由此看來，不管她心中作何感想，都表示她已經決定投靠我們了吧。』

或許是以爲透過耳麥不會被普妲娜聽到吧。

笨蛋兩人組並沒有發現，環抱米莉亞，並貼在她背上的普妲娜其實聽得一清二楚。

「哈哈！不管如何，考慮到她現在的處境，除此之外也別無活路了，這麼做很正常。」

『聽到她說的了嗎，庫溫瑟？普妲娜不再是抱着玉碎決心等着復仇的跟蹤狂少女了。你總算能從在棉被裏發抖的日子解脫了。』

『……是啊，真是太好了。一想到假如那場行動是基於我的提案實行的事露餡，我就擔心得喫不下飯呢，真的。』

寧靜的怒火燃燒起來。

普妲娜不被任何人察覺地，在長官的背上悄悄咬着下脣。

然後在心中低語。

用不着你們講，這點道理我當然知道。

帶有鐵鏽味的復仇滋味逐漸在嘴裏擴展開來。

她的故事依舊尚未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