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光與影的魔術師＞＞墮天使市市區戰

1

墮天使市——隸屬於「信心組織」，被指定爲「安全國」的地區。

是一座位於面向印度洋，南北狹長的科羅曼德爾地方最南端的軍港兼工業城市。

「……總算抵達墮天使市了。」

走在國際機場的大廳裏，庫溫瑟•柏波特吉忍不住發出嘆息。

穿在他身上的並非平時的軍服，而是極具南洋風情的薄襯衫與短褲。臉上雖然戴着淺色太陽眼鏡，但是很遺憾的，這與他致命性的不相配。庫溫瑟從手提的運動揹包中取出手機，按下電源開關。剛纔被要求在飛機起降時關閉手機，雖然時間很短，但「斷絕通信」的狀態總讓他靜不下心來。

屏幕顯示出有數通未接來電，庫溫瑟選擇其中一個號碼回撥。

對象是他甩也甩不掉的老搭檔——賀維亞•溫切爾。

「我剛到機場，沒人來接機嗎？」

『爲什麼我得在這教人熱昏頭的天氣裏，特地去看滿身汗臭味的男人的臉啊？我早就下定決心，絕不從這間冷氣強勁的房間踏出一步。』

「咦？所以你不去海灘嗎？不是聽說墮天使市到處都是慾火焚身的泳裝大姐姐？」

『誰知道那些看似在肌膚保養上投入巨資的美女是哪個「組織」的情婦啊。你想玩那種只要失敗一次，就可能被摘掉蛋蛋的驚悚神經衰弱遊戲嗎？』

「……我可以現在馬上掉頭就走嗎？我對這個城市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

『少囉唆，隨便找輛出租車來飯店吧。我們住的是「奢華海岸飯店」……雖然完全同名的飯店少說有五間，只要對司機說先走麝香葡萄路，在美術館轉彎，再沿着棕櫚路直進就不會錯。』

結束通話，庫溫瑟離開機場大廳。

室外的熱浪猛然襲向他全身。豪爽的熱氣讓人徹底忘記現在才五月。由於這裏的緯度比夏威夷更低，這麼熱並不奇怪。

關於市區的治安問題，相信只要看到街頭上從幾名熟女手中接過皺巴巴的紙鈔，豪邁地數着鈔票的雪茄老頭，以及幾名蒙面歹徒彷佛在演搞笑短劇般悄聲接近的情景，立刻能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吧。

側眼望向一旁似乎來自某個「安全國」的一羣十來歲【教育旅行學生】在導遊引導下排成一列搭上觀光巴士的模樣，庫溫瑟按照指示招呼出租車，請司機依他所說的路徑前往奢華海岸飯店。

司機感到疑惑地說：

「這樣是在繞遠路耶。」

「沒關係沒關係，請順着大道走吧。」

這時，庫溫瑟的手機再度響起。

聽完這番話，庫溫瑟想起搭出租車來這裏的路上，和有着好幾輛車保護的高級房車擦身而過的事。正確來說，是不小心撥掉某人的假髮，差點被殺死。

「扣除偶爾會有如午後雷陣雨般飛來的流彈，與不管去哪一間餐廳都只賣雞肉漢堡等問題，這裏大體上是個好城市。來討論一下作戰細節吧。」

「雖然活體情報很牢靠，不過一旦被竊取就無法更改。對方現在想必全身淌滿冰涼汗水了吧。正因爲是無可挽回的過錯，那個美乃滋狂絕不會蠢到去向上頭報告。在他忙着自保的時候，我們趕緊解決我們的工作就好。」

啊哈哈哈哈！只有來自另一端的笑聲從手機中傳出。

「要用來自『島國』的豆腐製作臘腸。這個的話，就算不好喫，也是挑錯材料的製作者自己的問題。這就是面對長官的無理要求也能全身而退的生活智慧。」

「……算了，我們先收集資料，研擬出具體計劃再說。你們的話……對了，賀維亞，你帶庫溫瑟去熟悉一下本地環境，順便買點東西回來，在下次行動前先填飽肚子吧。除了咖喱和雞肉以外都可以，幫每個人都買一份。完畢。」

「只憑機場的旅遊導覽是沒辦法在這個城市混下去的。教你一點基本常識吧。首先的大前提是——墮天使市是位於印度半島最南端的城市。所屬『信心組織』，分類是『安全國』。但實際上的治安爛得透頂，比普通戰場更容易死人。」

不說「絕對別再這麼做」也算是墮天使市的特色吧。

故意指定較遠的路徑，原來是爲了配合那老頭的行程啊。

和不停用智能型手機自拍的【身穿連身式比基尼的女大學生】擦身而過的庫溫瑟開口：

「感到憂鬱了？總之你明白這裏不是適合海水浴的城市就好。先不說這個了，我們部門借你的手機還在你身上吧？先交給我。」

庫溫瑟隨即臉色發青。

「……」

套房大小的空間裏……

司機沒有回頭，但豎起中指，憤怒地說：

「畢竟到處都是器材，只剩天花板有空間啊。」

「在這個狹小的房間裏少說有五個比我階級更高的人。你一個個去打聲招呼，不就能瞭解狀況了？」

「……我等一下再揍你。只不過用這個沒問題嗎？對方想必也察覺我們的企圖了吧？」

「你這笨蛋。因爲墮天使市設在山上的變電設施很爛，經常跳電，冰箱電源時開時關，就算沒被拆封過，整個臭掉也是常有的事。」

「你前幾天不是纔剛興奮地說，總算能做自己本分的分析官工作了？現在窩在這堆報廢品裏又是在幹什麼？」

這時，出租車湊巧稍微超過了臨時停在路上的漆黑防彈車。

「……那是誰？」

「這是墮天使市的勢力圖。換句話說，就是作爲這座城市的腐敗根源的四大『組織』的支配範圍。只不過可別太仰賴這張勢力圖，橫豎不管是我們還是對方都時不時在做『外送服務』。總之隨時留心是否有子彈飛來就對了。」

「這麼做要幹嘛？我可沒有天真到相信時速六〇公里的風速觸感和D罩杯相同的謠言喔。」

「你就是庫溫瑟•柏波特吉戰地派遣留學生吧？我是米莉亞•紐伯格。隸屬於諜報部門，階級是中尉。請多指教。」

「你是說指紋或血液之類的嗎？」

「對了，你幹嘛看標示看那麼仔細？鮮度之類看保存期限不就夠了？」

「嗯。假如這裏的傢伙腦袋能和倫敦證券行員一樣靈光的話，我就沒有必要煩惱了。」

「狹小的房間……莫名其妙的計算機羣……滿房間的軍人……熱源這麼多，卻還想靠空調硬將溫度降下來？賀維亞，你聽說過『世界時鐘』嗎？就是因爲老是有人做這種事，全體人類的壽命纔會被磨耗得這麼快。」

賀維亞這麼說。

或許想做噁心的慈善表演吧，老人呼喚想賺點小費的擦窗小童過去。

「囉唆。別忘了沒屁用的人道廣告也一樣浪費能源。我可不打算對自認『只有我們是例外』的傢伙們言聽計從。」

來到小型美食街，笨蛋兩人組無視有「外帶專用窗口」的餐廳，徑自走進大型超市。選了幾份軟式法國麪包和厚切生鮭魚片、色拉，順便買了鯷魚、馬肉罐頭、油漬橄欖等等，隨手就丟進籃子裏。

也許不怎麼合身吧，米莉亞一邊說，一邊不停用食指拉扯比基尼中央的細帶。

「話說回來，不是說這裏是槍械與犯罪的城市嗎？怎麼大家都一點防備也沒有？」

「咦？啊，你好。」

「攤販賣的都是一些噁心東西。掛雞肉招牌卻賣青蛙肉還算比較有良心的呢。」

「下次！下次要是再發生這種情形，我就要收特別費了喔！」

「這是……墮天使市的地圖？」

「你讓我做了什麼！」

但是……

門隨之打開了。

看了購買清單，庫溫瑟一臉厭煩地說：

緊接着，某種閃耀發亮的東西露了出來，價值少說有五千歐元的高級假髮在空中飛舞。

「我們要去採購糧食，所以要先經由蘋果路，再朝菠蘿路方向走。」

不對，賀維亞的心情之所以這麼好是因爲身邊有比基尼美女在。庫溫瑟推翻了方纔的臆測。

庫溫瑟交出剛纔使用的便宜手機，米莉亞接過，拋給賀維亞。賀維亞取出一條帶狀連接線，插上手機底下的連接焊，與計算機連接。

冷媒似乎用完了，車內空調有開跟沒開差不了多少。

「賀維亞，還有什麼事嗎？一天接到兩通非女生打來的電話簡直是災難耶。」

那是位於印度大陸最南方城市的最南端海岬。

即使被拋到這種爛地方，他的心情仍然不錯，也許是因爲久違地總算能做分析官的工作……雖然這傢伙的本分其實是「雷達」分析官。

只不過現場沒人穿軍服，肩上也沒階級章。就連看似是現場指揮官的金色短髮女性，也穿着寬垮的工作褲搭配比基尼上衣。

「手作熱狗派對？」

「剛剛那女人是有名的數字暴露狂。她故意隨身攜帶充滿安全漏洞的智能型手機，二十四小時向全世界散播自己的淫亂私生活。對潛伏在這個城市的傢伙來說，算是寂寞夜晚的良伴。」

就這樣，庫溫瑟和賀維亞一起踏上午後的墮天使市街頭。

大道兩旁種滿色彩繽紛的花草或椰子樹，底下鋪着質地細膩的白砂。大樓表面有如平滑無暇的鏡面般閃閃發亮，令庫溫瑟覺得簡直像被放進巨型太陽能烤爐烘烤一樣。

「在收集這些資料的過程中，已經有點打草驚蛇了。但爲了取得最後的『心跳聲紋』，無論如何都得有人捏着鼻子接近這隻滿身大便味的大猩猩身旁。就在這個必須猜拳決定由誰去幹爛差事的節骨眼上，你湊巧抵達機場了。謝啦，庫溫瑟。雖然沒有獎金，還是辛苦你了。」

庫溫瑟走到指示的號碼前，輕敲了這間位於一樓的房間的門。

「是個不管是咖哩泡麪或蒙布朗，任何食物都要加上滿滿美乃滋的瘋狂老頭，也是『信心組織』國營工廠的最高負責人。爲了達成作戰計劃，非得弄到這傢伙的活體情報纔行。」

「這裏就是一切的元兇——『信心組織』進行建造、修護OBJECT的大規模設施。目前停泊在這裏的，是第二世代OBJECT『集體農莊』。這個設施打着振興地方的名義，大量發放補助金。被他們這樣一搞，害得本地居民沒人想認真工作。人人有錢成爲一種常識，一旦隨便亂花錢，像是賭博、買春，或是買了危險的冰糖，使得錢包空空如也的話，就會任性地發狂。使得這個有着兩百萬人口的大都市到處充斥着年紀老大不小還賴在家裏，一不高興就跺腳鬼叫使喚老爸老媽的可恥大人，手上還抓着手槍和有怪味的乾草呢。」

比基尼長官繼續操作遙控器，將地圖上的某處用紅線框起。

「這麼一來……來只剩下解決『那個』問題了。」

彷佛受到監視一般，時機恰到好處地又有一封簡訊傳來。

甩掉追兵的出租車搖搖晃晃抵達目的地。除了說好的車資外，又給了比平常更多的小費後，庫溫瑟走下車，皺起眉頭喃喃地說：

那臺前後被護衛車輛保護的高級房車也正好打開窗戶，一名髮色斑駁的老先生探出頭來。

外觀近似兩層樓的公寓。樓梯和通道設置在外，感覺雨天只要風強一點就會被淋得渾身溼透。很明顯地，從選了這種地方的瞬間起，就已經徹底不打算創造「燦爛回憶」了。

四面牆壁全都密密麻麻地被軍用計算機所填滿。

雖然嘴上抱怨，庫溫瑟還是依照指示做了。反正空調本來就近乎沒有，打開窗戶反而痛快。

前座靠背上設有小型屏幕，無聲播放着「怎麼看都覺得喫了反而對身體不好的健康食品廣告」、「客機消失魔術！」、「民間長期太空旅行計劃因能源問題而中止的新聞」等等畫面，但庫溫瑟對電視沒有興趣。

「呃，你是說這個嗎？」

米莉亞邊說邊用遙控器操作投影機。

他的視線朝向窗外。

「咦？可是這附近不是也有攤販？」

「來了，計劃大成功！總算拿到手了，美乃滋先生的最後一塊拼圖！」

附近沒有斑馬線。在汽車喇叭聲四起當中，庫溫瑟他們跑着穿越寬廣道路。

2

「……既不奢華，又非海岸，更不是飯店，根本只是一間破爛摩鐵嘛。」

『別抱怨了。聽好，剛纔忘了跟你講一件事。你現在來到麝香葡萄路附近了吧？順便體會一下「本地名產」吧。你把手機伸出窗外看看。要抓緊喔，要是掉了日後傷腦筋的人是你。』

收銀員似乎是兼職人員，但員工教育很確實，櫃檯旁邊若無其事地擺着一挺泵動式散彈槍。又是令人嚇得卵蛋倒縮的情景。而老神在在的賀維亞遞出「信心組織」的紙鈔。看在庫溫瑟眼裏沒什麼真實感，怎麼看都像玩具紙鈔。

咻啪！庫溫瑟的手直接打中老人頭頂。

影像不知爲何投射在天花板上。

但長官米莉亞•紐伯格的表情卻不怎麼高興。

不同於平時的軍裝，身穿夏威夷衫與牛仔褲的賀維亞•溫切爾這麼說着。房門一關，室內立刻變得像家庭劇院一般陰暗。一邊聽從惡友的指示，庫溫瑟露出厭煩表情，左顧右盼。

這時，笨蛋之一開口：

城市地圖被區分成四種顏色的領域。

在連闖三個紅燈，鑽入車潮之中後，總算甩開全副武裝的黑色房車集團。

「所以說，果然還是要用墮天使市的方式解決嗎？」

不具規則性，宛如某種令人費解的繽紛迷彩。

「快進來吧。我們不希望房間的『內容』曝光。」

標題只有一組三位數數字。沒有內文。

整體說來，比起電車，更多人使用汽車代步，自行車和直排輪也不少。或許是因爲市區和海灘連成一片的緣故，時常可見直接穿着泳衣走在街頭的男女。

之後，正後方就傳來了一陣破口大罵。聽到輪胎「嘰嘰！」的摩擦聲接連響起，發現遭到追逐的出租車司機當機立斷地改換兇猛的駕駛方式。

兩人提着袋子，穿過自動門，來到外頭。

「話說回來，賀維亞，你不是會開車？怎麼沒開車子來？」

「我纔不想開那種東西來。這個城市的車子不是從停車場打破車窗偷的，就是從正在等紅綠燈的傢伙手中搶來的。就和男女三人合租房子，共同分享女朋友一樣，噁心死了。」

爲了穿過道路，等候左右來往的車子或是【披薩店的打工人員】的機車車流中斷的時候，賀維亞一臉不屑地這麼說。

庫溫瑟用手背擦去額頭的汗水，一邊說道：

「只不過，真沒想到竟會演變成這種大問題啊……」

「是啊，會搞得這麼大，怎麼想都是你扣下的扳機。說什麼『就算是打發時間的討論，也要全力以赴』啊。就算你只是在開玩笑，『上頭』一旦認真起來就會變這樣。」

「可是……」

就在庫溫瑟又想繼續抱怨的時候——

磅！

突然間，正要從他們眼前穿過的【熱狗攤販】的廂型車突然爆炸起火了。

烈焰和衝擊波。鋼鐵巨物彷佛奮力一跳般整個浮上了半空，被炸到道路外的地方繼續滾動。

「哎……呃……！」

庫溫瑟似乎嚇傻了，嘴巴不停地一張一合。

汽車炸彈。

少年一瞬以爲是這個，但立刻搖頭否定。

他看見從道路另一頭到這裏，有一道細長的煙霧殘留。視線順着煙霧一直線追過去，發現前方約二〇〇公尺處停着一輛黑色SUV，有人從後座窗戶探出身體。

那傢伙拋掉某種大型筒狀物體。

「火箭筒！」

「知道的話就快趴下！喂，來這邊！」

「在墮天使市，被那種東西打到的機率和沾到天上掉下來的鳥糞差不多。」

應話的似乎是長官米莉亞•紐伯格。

「怎麼一下子就全滅了，真是一羣沒用的傢伙！」

在逆向車道上的賀維亞蛇行閃避有如箭頭衝過來的一般車輛。

不良士兵一秒的猶豫也沒有。

「……但是手機的通訊突然變零格了，這樣還能用嗎？」

取而代之的是空對地飛彈從天空一直線俯衝而下。

但這時賀維亞瞥向金屬路標。

上頭寫着「芒果廣場」。

「機械人的M字腿一點也不有趣啦！是想以誰爲客羣啊？」

「我們快溜吧！只靠現有火力根本無法對抗！話說回來，那個還能算是強化服嗎！」

載着兩人，後輪嘰嘰地在柏油路面留下胎痕，重型機車緊急發動了。轉眼間景色爲之一變。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啊啊，死定了……」

賀維亞再度咂了嘴說道：

庫溫瑟哭喪着臉吶喊，跳上了機車後座。

繞過被炸燬的夥伴的車輛，數輛防彈SUV繼續朝兩人猛衝而來。

賀維亞一邊大喊，一邊豪邁地在十字路口轉彎。反應慢了一拍的庫溫瑟因爲不知道怎麼壓車，差點害機車翻倒。一輛追蹤者的車子和衝入十字入口的一般車輛對撞打滑，撞上電線杆，差點連同上面的【高處作業員】一起撞倒。

「哈哈，總算到了！」

「咦？」

「開什麼玩笑……」

「爲什麼？如果要去芒果廣場，直接前進比較近吧……！」

「啊啊，真是的！能偷的車是哪一輛？」

雖然在可視範圍內明明有個迷你裙【女警】，不知爲何，對方卻全力裝作沒看到似的。

「這又能怎樣？上傳照片到社羣網站？」

無視於腳被擊中倒在路上的騎士，賀維亞用雙手扶起重型機車。

在裏頭等候他們的是……

「咦？」

『一邊引誘他們繼續追你們，經由菠蘿路前往芒果廣場。如果能在一〇分鐘內抵達，就能碰上芥末牛仔……也就是「資本企業」的運輸車隊。兩軍交戰的話，你們成功逃跑的機會就會增加，而我們被「資本企業」偷走不還的「那個」也能奪回。反正本來不向「資本企業」出手就無法實行原本的作戰行動。沒問題吧？』

小混混迅速變成一具具屍體倒下。

他邊喊邊精準地繼續射擊，又在街上殺死好幾個人。

那架機體將類似鋼鐵長矛的機關炮收在兩腳之間，筆直對準前方。

「同時那也是隸屬僞裝成黑幫的『資本企業』經營的銀行。附帶一提，他們也是從我們手中搶走『那個』的混蛋。好好抓緊了，要把他們捲進這場紛爭啦！」

「我可沒跟你開玩笑。因爲這裏太危險，本地居民老早就搬去其他地方了。所以說，這裏是『安全國』，同時也是最前線。說真的，還能維持市區的模樣反而令人感到不可思議啊！」

一頭霧水的庫溫瑟姑且聽從指示行動。

『正在等紅綠燈的車輛前頭，有個騎重型機車的人，那是「情報同盟」負責拖延敵方行動的傢伙。』

惡友說出莫名其妙的事。

『那正好。』

轟隆！！！隨着爆炸聲，厚實的四輪驅動車往正上方彈跳，變成廢車在地上滾動，連帶將後方的追逐車輛一併捲入。

「你從剛纔就很吵耶！遭到襲擊的是我們，不反擊就換我們被殺了，我應戰有什麼不對？」

賀維亞使用明顯不像手機，外型更爲粗獷的無線電和某處聯絡。

喀嚓！再次讓子彈上膛的賀維亞說：

「這裏是Blue 05，現在和血紅派對那幫人交戰中。是的，如你所知，是『情報同盟』僞裝的幫派！由於火力不足，我們完全無法還手，正準備逃離，請幫我搜尋能偷的車和逃走路徑！」

「該死！怎麼又是強化服！」

「另外，繼續拖拖拉拉下去的話，你們會被大圍攔……會被禁止進入區域擋住去路。南端海岬是建造、修護OBJECT的設施，往北三公里處一整面設置了雙重圍欄和機槍監視塔。接近那裏絕對沒有好事，勸你們快點解決吧。』

『我想你們很明白，我們本來的目標是「資本企業」。不擊毀運鈔車，奪回「那個」的話，我們就無法繼續進行作戰。』

「現在街上到處是拿着僞造的可疑證件假冒市民的軍隊相關人士，不然就是在其他城市混不下去的通緝犯，總之沒一個好貨。換句話說，一半是軍人，一半是亡命分子。只不過喫人的傢伙和被喫的傢伙一看就能分辨出來。就像剛纔超市的收銀員大姐或是這輛【熱狗攤販】餐車一樣！這傢伙可是載着大型違法無線路由器在街上到處竊取情報的間諜啊！」

「這是哪門子的世紀末場景啊！」

噗嗡！後方傳來好幾道彷佛怪物吼叫的低沉排氣聲。庫溫瑟扭動上半身，觀察後方，見到好幾輛怎看都像有防彈裝甲的黑色SUV無視車道追了上來。每次經過地面的小型隆起，車身就蹦跳個不停。

先行的「資本企業」三輛廂型車中，最後一輛車子尾部的對開門整個敞開。

「那個不就是偶爾會在武器展中出現的搏君一笑的作品嗎！像是月面侵略戰車或個人攜帶式噴射引擎之類，有些傢伙很愛濫用稅金建造玩具！就是那種東西吧！」

但手機並沒有發出不明所以的殺人電波或雷射炮。

「你白癡嗎？這裏哪有善良的市民！」

「實際上是『正統王國』、『情報同盟』、『資本企業』、『信心組織』……各大世界勢力派駐的諜報部門的僞裝。目的是刺探『信心組織』的OBJECT建造、修護設施機密，或是竊取、破壞國家機密，總之有很多事情可做。我們表面上也是一般市民，背地裏的身分是黑幫『青空巢穴』的一分子，但真正的身分卻是『正統王國』軍人，這樣你懂了嗎？」

通往銀行後門的小路上，停着三輛車窗全用金屬板封住的廂型車，一輛接一輛朝兩人所在大道前進。

「你在說什麼啊，笨蛋。那個炮擊是針對我們而來的！還有，這裏全球第一的不是上空率而是乳環率，看了就噁心！先不管這些了，庫溫瑟，你用望遠鏡找看看有沒有狙擊手。我先從肉眼能發現的敵人開始解決！」

賀維亞毫不猶豫拋下裝滿食材的超市購物袋，一手拎着庫溫瑟的脖子，躲進還在燃燒的行動餐車背後。

嚇了一跳的庫溫瑟回頭看，賀維亞把手伸進背在單邊肩上的揹包。

「那是啥啊！」

從後照鏡觀察污黑墓碑的賀維亞不屑地說：

咻喀喀！低沉短促的槍聲再度接連響起。

「該死！我們要轉彎了，在下個十字路口左轉！一起壓車！」

厚實的車窗打開，拿着卡賓槍的男人探出身體。

「這次換電波干擾嗎！」

但對方也立刻有所反應。

「看你頭上吧，是UAV『短弓』！你的手機和空中無人機的飛彈目標聯機。好好瞄準再發射。就算對這傢伙下錯命令，不論如何也都會像被調教過的女僕一樣乖乖執行！」

那是全身裝配複合裝甲的巨大物體。目測尺寸約爲一〇到一五公尺。以彷佛從牀上起身的姿勢爬起的「那個」，雖然明顯是種武器，卻又維持着人的形狀。

庫溫瑟發出驚聲尖叫：

「庫溫瑟！不會用槍的話，就把你的手機拿出來，對準對象！」

「前面有國際劇院，是血紅派對的資金來源，社會名流們的亂交派對會場！那種地方和我們破爛摩鐵般的祕密基地完全不同，光是守衛休息室就和大規模要塞沒兩樣！傻傻地去惹他們，立刻會被打成蜂窩！」

「唉〜〜世界時鐘的指針又要往前跨出一大步，真教人感激得痛哭流涕啊！」

見到從貨櫃之中現身的物體，賀維亞呻吟着說：

「慢着，『信心組織』軍人爲什麼要僞裝成幫派？這裏不是—就是他們的地盤嗎？」

咻喀喀喀！咻喀！低沉短促的連射聲接連發出。

這時，從另一頭傳來一陣喇叭聲。

「喂，聽到了嗎！學生哥，快點對頭上的『短弓』下令，把運鈔車的護衛車輛全部炸掉！」

學生交互望着躲在餐車背後裝填子彈的賀維亞和手裏拿着散彈槍接近他們的五六個小混混。

「現在的黑幫就算在『安全國』也會拿出那種東西來？」

「起動名爲『#一〇九』的APP，依指示按下快門就好，接下來機械會把所有事辦好！」

幾乎在同一時刻，劇烈的槍聲響起。

「一下子打飛假髮，一下子碰上黑幫抗爭，怎麼第一天來就沒碰過好事啊！我聽說這裏海灘的上空美女率是全球第一纔來的，結果碰上的全是大叔啊！」

賀維亞咂嘴一聲，急忙掉轉車頭，朝着逆向車道衝了出去。這不是想拉開距離，而是朝側面拉開「角度」，鑽入死角之中。

在左搖右晃之中，儘可能將畫面中央對準追蹤者的防彈SUV，按下快門。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彷佛能刺穿耳膜的轟然巨響接連發出。追在背後的「情報同盟」防彈黑色SUV連同柏油路面一起宛如紙箱一般被挖穿無數的洞。連一聲慘叫或嘶喊也沒聽見，只剩爆炸的火光和黑煙湮漫了整個路面。

「爲了讓我們這些沒辦法用正規軍事手段解決的傢伙退場，對方自然只能仰賴骯髒手段。剛纔和我們槍戰的也是褪下軍服的『情報同盟』士兵。對方都認真起來了，我也沒理由跟他們客氣吧！」

從裏頭取出的是裝了消音器的衝鋒槍。是消音器看起來比槍械本體還要巨大的超小型全自動槍械。

從空中的無人機進行觀察的米莉亞•紐伯格透過無線電冷酷地宣告。

「等……喂，等等，賀維亞！這裏是『安全國』耶！就算對方是本地黑幫分子，分類上好歹也是老百姓……」

「好重……媽的！快點，庫溫瑟！動作要是不快一點會被那個大個子追上！」

「等等，那個任誰看都是運鈔車和護送車輛的說！」

在此起彼落的子彈聲中，庫溫瑟聽從賀維亞的指示，壓低身子快跑。

「放心吧，殺死壞蛋的話，全體人類的壽命會延長一點啦！」

「我專心駕駛。庫溫瑟！槍就交給你了！」

賀維亞一邊換彈匣，接着說：

賀維亞將油門踩到底，一口縮短重型機車和車隊的距離。

「你以爲『學生』會用這個嗎？而且還要在這麼不安定的姿勢下扭轉身體！」

「不管如何，如果讓它起動的話，就等着玩地獄捉迷藏了。我們要趕在那個肌肉猛男爬出自己的棺材前逃之夭夭。否則就準備被外行人開的地下賭盤賭我們能撐幾分鐘了！跟我來吧！」

一輛大型聯結車闖了進來，將正要穿越十字路口的汽車從側面整個撞飛。在十字路口中央停住，阻斷車流後，貨櫃從側面打開，宛如寶箱一樣往正上方掀起。

配備複合裝甲的人型機體以豎起膝蓋蹲坐在車內的姿勢，塞滿了整個車廂。

「你這蠢蛋給我聽好。這個城市基本上被四大『組織』所盤據，但其實這不過是表面上的假象罷了。」

基本上對手是從車窗封死的末尾廂型車後門中，以縱貫車內般設置的機關炮進行攻擊。不同於一般炮臺，無法自由改變射擊方向，但只要大幅度搖擺車尾，就能將庫溫瑟他們納入射線之中。

照這樣下去，狀況會越來越不利。

隨時都要小心射線，但要是太專注在這一點，重型機車又有可能撞上無關的一般車輛。

庫溫瑟緊張地大叫：

「回到原本的車道吧！從右側接近廂型車！」

「笨蛋！進入射線的瞬間，我們就會被射成蜂窩了！」

「聽我的就對了，在進入下個彎道前！這是最初也是最後的機會！」

賀維亞咂了嘴，半自暴自棄地接受庫溫瑟的指示。

理所當然，在進入射線的瞬間，廂型車內的強化服立刻有所反應。毫無所感地承受着一般人連穩穩握住都辦不到的強大後座力，以駭人的速度將三〇釐米炮彈噴射出來。

但是……

「……怎麼……回事？」

嘰嘰！響起刺耳的聲音。

賀維亞發現廂型車的輪胎打滑了的瞬間，狀況早已無可挽回。嘰嘰嘰嘰嘎嘎嘎嘎嘎嘎！徹底失去平衡的廂型車側向翻倒，金屬部分扭曲，車窗應聲碎裂。

「想想看就知道。車廂裏承載了重心不穩的強化服，又在急轉彎的過程中發射後座力如此強大的機關炮，不翻倒也難！」

「別隻顧說話！小心，朝我們這邊過來了！」

重型機車在千鈞一髮閃過近逼而來的廂型車，繼續追擊逃亡的運鈔車。

庫溫瑟瞥向手機。

通訊強度已經恢復。看來剛纔的電波干擾是從車隊末尾的廂型車發出的。

一發現訊號恢復，學生立刻舉起手機。

三秒後，空對地飛彈從空中正確落在目標上。

轉眼間整片擋風玻璃就佈滿了白色裂痕，子彈卻完全無法貫通。

上半身是比基尼上衣，下半身穿寬垮工作褲的長官米莉亞•紐伯格滿足地說。

墮天使市有兩處地價狂飆猛漲：西區和東區。一邊是不管哪棟房子都有按摩浴缸和主治醫師的超高級住宅區，另一邊則是有着宛如鏡面的玻璃帷幕的超高層大樓羣。

米莉亞笑了。

「我們會用這個國營工廠負責人的活體情報潛入『信心組織』的系統。透過機體修護用的通訊端口，我們能直接改寫『集體農莊』的駕駛艙畫面。即使傳感器察知異常，只要ELITE駕駛員無法確認就不必擔心。」

當日傍晚，原爲擔憂事項的「那個」被平安送回了。

聽完，庫溫瑟嘆了口氣。

她的眼睛裏閃露小孩子打算惡作劇時的狡黠光芒。

米莉亞•紐伯格一邊用食指勾着比基尼中央的橋狀細帶，以這句話作爲起頭。

「只是偷偷埋伏，將它擊沉的話太無趣了。當我聽到你那破天荒的『毫髮無傷地搶奪過來，並接收其科技』的點子時，真的深深受到震撼。我早已厭倦索然無味的監視或監聽，難得有這種豪華派對，就讓我們也插一腳嘛，學生哥。」

簡言之，庫溫瑟他們想做的，就是如下的內容：

全長五〇公尺。

不被兩百萬人的大都市的任何人察覺地……

芥末牛仔……也就是「資本企業」的活動據點是在超高層大樓羣那邊。四〇層雙子星大樓的其中一邊，頂樓整面是游泳池。這裏全年無休播放着硬式搖滾，泳池畔泳裝美女如雲。不管其他人多麼節約能源，只要有這種傢伙存在，「水槽底部的小洞」就是堵不起來。世界時鐘的提倡者若是見到這種情況，肯定會哭吧。

屏幕裏顯示出他們至此拍攝來的龐大影像資料。

「不勞動者沒飯喫。」

3

「……現在正在信心組織的建造、修護設施中接受維護的第二世代。」

「（……放心吧，我早就打算這麼做。但可別太貪心喔，衣服底下藏太多的話，會像穿防彈背心一樣不自然地隆起。）」

現在，此一瞬間。

「這些都不必擔心。」

「海上的狀況是……？對了，燈塔又是……？」

四〇層樓高的冷風，從落腮鬍男的身上奪走體溫。

「他們是『資本企業』，所以我要做他們最痛恨的事情。」

插嘴的是賀維亞。

「這個被芙蘿蕾緹雅•卡彼斯特拉諾少校賞識的作戰方案，原本不就是你提出的嗎？」

「快下車！我們是專家！有打不贏這場仗的自知之明就乖乖就範！」

「……可是OBJECT本身擁有衆多高感度傳感器羣，一樣能兼任守備任務吧？什麼對策也沒有就接近的話，照樣會被『集體農莊』在身體打穿個大洞。」

身爲「資本企業」一員的男子在取得優異戰果的同時，熟知軍隊「防壁」的他也開啓了無數後門與漏洞。當然，是爲了隱藏不能被軍隊或國家徵收的，只屬於他的副業收入。

「正統王國」軍賦予的敵性代碼是「集體農莊」。

厚度平均二五公分，直徑二〇〇公分。

「來確認條件吧。」

「『經營團隊』要求科拉爾『分公司社長』履行適切說明的責任。不單只是這次的……『透鏡』事件，也要包含爲何會造成這種結果的過程——換句話說，煩請『分公司社長』對您進行的副業做一個完整的說明。」

「我會連同運輸車把車廂內的東西全部用飛彈炸掉！去向芥末牛仔的老大這麼說吧——再不毫髮無傷地將『那個』歸還的話，我們還會繼續做一樣的事情。看你們是喜歡被人把高級車全部拖吊走？還是在你們自豪的高爾夫球場噴灑大量農藥？當初爲了賺點外快，敢膽對我們的工作出手就是你們衰運的開始！懂了嗎！一字一句都不準唸錯！」

「錢若斷，緣亦盡。」

別說是泳裝，根本全身赤裸，身上只配戴了一條純金項鍊的這名男子的無防備程度，同時也意味了他的權勢與力量。沒有必要躲在某人背後，沒有必要隱瞞所在位置。就算叼着雪茄朝附近的警署射個一萬發子彈也不會有任何警笛聲響起。正因爲他創造了這樣的系統，被這樣的系統所守護，喬治•科拉爾纔是個「組織」之王。

「彆氣了彆氣了，這好歹是個前所未聞、令人雀躍的嶄新作戰啊。我進諜報部門的時間也不算短，卻也從沒見過如此像諜報電影的工作呢。」

「請回答我的問題。」

對於總算看清「狀況」的「分公司社長」，部下稍作停頓後，冷漠地宣告：

材質爲強化玻璃。

不僅如此。

「我不得不告訴您一件事，『本國』的臨時股東總會上甚至還有人激烈地提出除了歸還『透鏡』外，還必須附帶您跳樓自殺的報導，來向青空巢穴表示誠意喔。」

「……如此一來，作戰計劃總算能迴歸正軌了。」

4

墮天使市就算到了晚上，還是一點變涼的徵候也沒有，依然溼熱難受。尤其髒亂的摩鐵裏更是籠罩着異常熱氣，令人不由得擔心起冷媒快乾掉，充滿黴臭味的空調還能撐多久。

「我沒幹什麼副業。我只是以獨自的方式，爭取大家進行活動的所需費用罷了。你自己明明就很清楚吧？」

「所以才需要美乃滋先生啊。」

「（……反正都要燒掉，抽走一兩束也不會被發現吧？）」

庫溫瑟舉手發言：

耐得住核爆的裝甲。

極限的動力爐，與能將其能源轉化爲破壞力的究極巨大主炮。

彷佛被閃電劈中的大樹，車隊前頭的護衛車輛斷成兩半。

但這樣就夠了。

總重量二〇萬噸。

「如果說……這只是假設，上頭知道我沒有支付能力的話，我的下場會如何？」

守護他的城市系統的開關被關上了。

「真的要幹嗎？」

「普妲娜•海波爾——敵方的ELITE駕駛員有極度的視線恐懼症，不管任何視線或鏡頭都能瞬間察覺。乍看似乎無敵，但缺點也很明顯。聽說她時常需要在OBJECT中進行『冥想』，以維持精神穩定，這段期間任何警備或監視都不得靠近。我們用不着做什麼，只要能竊取到『冥想』的時間表，對方就會主動撤離守備。」

然而，目前其中一方已經開始傾斜。悲哀的是，如果雙子星大樓有一方傾斜，另一方也會受到牽連。

一手拿起衝鋒槍，毫不留情就朝着駕駛座瘋狂掃射。

「除了單純的戰鬥能力外，主要特色是擁有能在沙漠地帶開拓大規模農地的技術。也是對地球整體環境進行改造的『大地再生』計劃的一環。說好聽點是環境再生，實質上卻是對整體生態環境的侵略武器。這架機體會完全無視沙漠特有種的生存環境，將之化爲自己的農莊，對我們而言也是不樂見的情況。尤其是被它大量擴張馬鈴薯或玉米的生產基地就麻煩了。表面上是糧食生產對策，旁人無從置喙，實際上卻會轉化成生物燃料，撼動石油價格。所以說……」

「銀行、珠寶店、畫廊、各式運輸車隊……全部遭到青空巢穴——『正統王國』軍的襲擊，光這次的淨損失就已達四億美元。對方還捎來一通電報：『今後也請多多指教』。『經營團隊』對科拉爾社長會怎麼解決這個問題感到極度關切。」

「信心組織」軍的正式名稱是「辯才天女」。

臉上掛着笑容，米莉亞將筆記本大小的平板電腦放在木箱邊緣。

「那只是紙上談兵，是打發無聊時間的討論罷了！我沒想到會被編入現實的作戰行動！早知如此，我就會提出運用大量色誘策略的歡樂報告了！」

要將之毫髮無傷地……

「反過來說，放過這次就再也沒有機會了。ELITE駕駛員的『冥想』數日纔會進行一次，等到下次來臨，說不定『集體農莊』也結束脩護程序，前往別的戰場了。想實行只能趁現在。」

換句話說，他的人生也和這棟雙子星大樓一樣，有兩根支柱。

賀維亞低聲說完，接着又喊：

「我們的目標是『信心組織』的第二世代『集體農莊』。這次並不是要擊破這架機體，而是要將之毫髮無傷地竊取出來，奪走其技術。」

泳池畔的部下沒有立刻回答。

「……賀維亞，接下來要做什麼？」

起火爆炸的護衛車輛撞上目標運鈔車，失去控制，直接衝進人行道，撞上紅綠燈的柱子，不只保險桿，整個駕駛座都凹陷成V字型。

每一張照片都映出最新軍事技術的結晶。

「不用擔心。建造、修護OBJECT的大規模設施是這個墮天使市的核心地區。該設施位於南端海岬，從海岬往北三公里處是被稱作大圍欄的雙重圍欄與機槍監視塔所守護的禁止進入區域……換句話說，就和報告的前提相同。整個兩百萬人口的大都市，所有目擊者的視線都從北向南朝往同一方向。所以毫無問題能夠實現。」

5

噗隆隆隆！發出猛爆排氣聲的重型機車轉了一圈，賀維亞來到能窺探駕駛座的位置停下。

「我說過好幾次，我的計劃只是紙上談兵，真的所有必要條件都齊全了嗎？」

戰爭的代名詞。

「地區居民……不，或許該說各國的間諜吧。先姑且不論這批人，問題是『信心組織』基地的維護人員或監視器羣吧？不，真要說的話，無人機或軍事衛星也……」

表面上看似在享受女性的髮絲香氛，其實後頸已經爬滿冰涼汗水的喬治•科拉爾，被站在泳池畔的部下如此淡然告知：

賀維亞大聲對防彈玻璃內的某人宣告：

庫溫瑟反覆確認個不停，米莉亞也老實地一一回答。

他悄悄地向賀維亞問道：

庫溫瑟探頭觀望停在摩鐵後方的卡車貨鬥上，安放在比浴槽更巨大的木箱中被許多緩衝材質所保護的「那個」。

不管位於城市的哪一個角落，都能望見其威容的—般的重裝武器。

「資本企業」有幾句非常非常討厭的格言：

隱密而大膽地……竊取出來。

米莉亞•紐伯格邊用食指將比基尼的繩子向下扯，一邊說道：

喬治•科拉爾。

晚間八點。

（去買午餐失敗，差點被冠上「菜鳥君」外號的）庫溫瑟一臉厭煩地說：

相對地，在水中嬉戲的泳裝美女們則是同時一語不發地注視着喬治•科拉爾。

「……哈……哈哈。」

「呃……」

在飄蕩強烈氯臭味的水中，兩側有伴遊女郎陪侍的落腮鬍男，從身上彷佛貼了「禁慾」二字的男性部下口中接到報告。

一方面是對計劃擬定者表示敬意，一方面則是想確認擬定者的構想和他們正在進行的計劃是否有所出入，也比較放心。

「南端海岬以南的三公里海域內，有個除了燈塔以外空無一物的小島。我們輕易就攻佔下來了。現場人員還對爲什麼佔領這種地方會有擊破獎金而感到疑惑呢。」

「氣象圖呢？真的會起霧嗎？」

「你出外一看就知道。墮天使市一到晚上，幾乎每晚都籠罩在濃霧之中。雖然是氣候的問題，但也因此日落之後到處都有變態或怪人跋扈橫行。我能理解長期僞裝身分潛入敵營，有時會興起討厭這個世界的一切的心情。但就算如此，以當個全身赤裸還只披着大衣衝到夜晚大街上的怪叔叔作爲發泄，似乎也太過頭了。」

「模型呢？」

賀維亞再度插嘴回道：

「感謝目前蔚爲風潮的3D打印。」

「停電？」

「有很多方法，全部都不會被發現。山上的變電設施本來就很爛，在炎炎夏日跳電一點也不稀奇。」

「如此一來，還剩下……船、光源跟透鏡嗎……」

「全部到齊了。作爲最後一片拼圖的透鏡，還是我們自己賣命搶回來的呢。」

庫溫瑟一時陷入緘默，重新思考在腦中建立起來的「暫定方案」。

是否有不足之處？

就這樣進行下去是否沒問題？

經過縝密的思考，最後，他得出一個結論：

「真傷腦筋，我似乎找不到反對的理由了……」

「那麼，就讓紙上談兵化爲現實吧。」

啪！米莉亞•紐伯格以拳擊掌，笑着說：

「接下來就換我們來充當孩提時期一手捧着爆米花，看得忘我的諜報動作片主角吧。真該準備一下晚禮服呢。」

6

普妲娜•海波爾。

附近大樓的陽臺上，似乎有類似等身大人偶的物體墜落了，但沒有人在乎。

喀咚！一道金屬掉落聲將庫溫瑟的意識拉回現實。

附帶一提，長官米莉亞•紐伯格這麼說：

在能承受核子武器攻擊的超大型武器之中……換言之，在比被活埋於巖盤底下更令人喘不過氣的密室之中，普妲娜•海波爾的身體深深地埋進「座位」裏。

停電速度很快，但恢復速度也很快。

普妲娜•海波爾靜靜地對自己做出這般評價。

直截了當地說，所謂的座位，不過只是從駕駛艙中四處延伸而來的合成纖維帶的集合體。一條條帶子直接連接在普妲娜的特殊駕駛服上，緊緊拉住，分散重量，使她以彷佛坐在無形座椅上的姿勢浮在半空中。

普妲娜形似護士服的特殊駕駛服就是基於此種意象所設計。切開地球的患部，摘出病竈，藉由生生不息的水流賦予活力，爲人類帶來繁榮。「辯才天女」就是願景而建造的第二世代。

（……）

「說是這麼說，雖然我不知道ELITE的『視線恐懼症』有多厲害，但也沒必要連直屬警備隊也趕走吧？」

彷佛人體的神經延伸到機械的各個角落，兩者隔閡消失的感覺。達成人機合一時，普妲娜感覺到的「視線」將不再來自駕駛艙。自己正在機體內部的概念從腦海中消失不見，同時散佈於外側世界的各種「視線」直接紮在她身上。

磅！一聲響亮的爆炸聲傳來。

到處傳來金屬扭曲、玻璃破裂的聲音。賀維亞緊握方向盤，從車流縫隙中穿越而去。

「快點上車吧，庫溫瑟。」

駛入交叉馬路之後，雖然差點撞上大巴士，賀維亞還是開朗地狂按喇叭閃躲。

『電力恢復時間平均爲一五秒。這裏好歹也是受到軍事支持的城市，勸你們別看現在沒保全就去破壞街上的ATM喔。』

噗滋！隨着低沉響聲，墮天使市全局瞬間同時籠罩在比電影院更深沉的黑暗裏。即使有車頭燈，仍免不了混亂。

「更何況整個基地的警備網加起來，也還是遠遠不及OBJECT的傳感器羣。就想成是有人幫我們幹活就好。」

慢慢閉上眼睛，普妲娜將意識強烈集中在滑過自己身體表面的「視線」之上。

不過，這並不只限於海軍所屬的「白三葉草部隊」而已。

話纔剛說出口。

「信心組織」方的原名「辯才天女」原本就是印度神話中的湖之女神，也是智慧的守護者。

有個年輕小夥子……或者說，根本還只是個少年的白三葉草隊員，一臉厭煩地望向襲罩黑霧的天空。

回頭一看，賀維亞繞到臨停在馬路上的兩人座跑車側面，撬開駕駛座的門，拆下方向盤底下的塑料蓋，對裏頭的配線動手腳。

「太扯了吧……這是什麼時代的汽車，居然弄一下配線就能發動引擎。」

如同米莉亞的宣言。

庫溫瑟咂了嘴，搭進副駕駛座，駕駛座上的賀維亞正好將GPS導航系統器材拆下，正要從窗戶拋出。

籠罩在霧氣裏的OBJECT看不清楚細部模樣，只見到一團黑壓壓的輪廓。在停泊於海上的「辯才天女」背後……來自小島的燈塔光芒形成逆光，把OBJECT的影子投影在霧氣銀幕上。

「我好歹也有自己的原則。我會觀察車門或鑰匙孔是否有被撬過的痕跡，只偷贓車。還會參考車牌，找出原車主，等用畢後再送回。就當我是有點粗暴的拖吊車就好。雖然可能會因爲飛車追逐中多少留下一點傷痕，拿得回來總比沒有好。」

城內的照明再度同時亮起，反而刺得駕駛們睜不開眼。

7

一點一滴地使意識融化。

「沒騙人。ELITE根本是人造的超能力者。」

等到自己的存在完全消滅時，她將重生爲毀滅荒野上的敵人，並賜予人類滋潤的女神。

「趕緊走吧，時間不等人。」

廉價引擎發出「噗嗡！」的聲音，車頭燈也跟着亮起，激烈光芒射入庫溫瑟的眼中。

「抱怨無妨，別看基地方向。蘊藏在『視線』的情感會被察覺。」

人機合一。

「啊啊，拜託你離開後別把這個瘋狂城市的瘋狂規矩帶到外頭喔。」

她的身邊有十幾條彷佛胃鏡的管狀光纖，由前端放射而出的紅外線雷射光點，在少女身上游移不停。

爲什麼要設計如此麻煩的乘坐方式？

放在中控臺上的無線電傳來米莉亞•紐伯格的聲音：

街頭正在發生各種光怪陸離的情景，庫溫瑟連吐槽都懶了。

……當然，這樣的說法是有語病的。但不怎麼熟悉OBJECT的「一般士兵」對ELITE抱持的印象，差不多就是如此。

噗滋！黑暗突然降臨墮天使市。燈塔的光芒也消失了。

「第一步算是成功了嗎……」

「集體農莊」在作爲純粹的戰略武器的同時，利用裝配於機體前面以超重量振動粉碎障礙物的巖盤用壓路機與機體後方的耕耘機，能在短時間內廣範圍地開拓荒地或沙漠，創造出長距離的灌溉水道或大規模農莊。

年齡十五歲，女性。褐色皮膚，一頭長長的黑髮在背後紮成一束。

利用人類技術，同時掌控生與死的巨大機械。

他們原本負責警備城市最南端的OBJECT的建造、修護設施，現在接受「辯才天女」那邊的請求，全體退到海岬以北三公里外的大圍欄外。

接下來只要沿着路一直走，夜間碼頭就在眼前。

「你很蠢耶。我是讓線路短路，讓引擎的防盜死鎖系統的排列初始化。你看，成功了吧！這就是這個城市的規矩！」

「……真的嗎？」

就這樣，笨蛋兩人組搭着贓車，在夜霧的城市裏奔馳。

不管是人類的眼球或機械的傳感器、在空中翱翔的鳥兒或在大地蠕行的蟲子，戰場上的所有視線都能正確地反向偵測。

被稱爲「白三葉草部隊」的「信心組織」士兵也經歷了停電的瞬間。

「那輛拖吊車則是僞裝成業者，明目張膽地竊取高級車的【偷車賊】。可別隨便靠近他喔。他到處與人結怨，小心被流彈掃到。」

褐膚的ELITE駕駛員，緩緩地吸氣，又不斷輕輕吐出。

『山嶽地帶的分隊傳來報告。距離停電還有三〇秒，要穿過十字路口或平交道時小心一點。事前停在路肩比較安全。』

「……」

太過年少的白三葉草隊員瞥了一眼大圍欄這麼說。

仔細想想並不意外，以大規模戰略武器而言，它搭載了太多多餘的開拓機能，重量難免過重，能源消耗也過多。

一旦達到這種境界，視線已不足爲懼。

說是座位，與美容院或牙醫診所裏常見的能調整椅背的座椅並不相同。

放眼四周，大圍欄附近的咖啡廳或甜甜圈店擠滿大量穿着白衣或作業服的男女。在ELITE駕駛員的普妲娜•海波爾結束「冥想」前，所有人不得留在基地。

庫溫瑟離開摩鐵，外頭就像充滿汗臭味的運動社團的社辦一樣令人不愉快。溼黏霧氣糾纏髮際，更增添熱氣蒸騰的熱帶夜晚的不快感。熒光燈或霓虹招牌整體顯得朦朧而缺乏輪廓，彷佛身處惡夢的世界一般。

（……）

身爲「信心組織」軍第二世代OBJECT「集體農莊」專屬ELITE駕駛員的她，全身同樣穿着某種特殊駕駛服。這件從脖子到腳趾頭緊密貼身，並以綠色爲主的服裝，搭配上頭頂的帽子與迷你裙，令人不禁聯想到護士服。

「不用擔心，狙擊不是向着我們來的。聽說最近一到晚上，頂樓就會出現神祕的【狙擊手】，所以一點也不稀奇。」

「哇喔……這個庫溫瑟居然變成善意的象徵，這個世界真是瘋了。」

8

同時，這也可說和OBJECT本身的概念相符合。

「別抱怨啦，小夥子。反正要是沒有OBJECT，我們也得不到資金。」

除了特別醒目的知名人士外，即使在附近散步的普通爺爺奶奶也隨身攜帶槍械。光看就覺得精神快被磨耗，甚至懷念起原本的戰爭國。庫溫瑟心想，這肯定是因爲自己還是個正常人吧。

「『信心組織』軍呢？」

……反過來說，「辯才天女」要求ELITE駕駛員的，就是如此高度的技術，可說是一架難以駕馭的機體。

這樣一架機械的駕駛員。

年輕白三葉草隊員立刻將額頭上的夜視鏡拉到眼前，舉起卡賓槍。

理由很簡單。

「說什麼鬼話，回收車子再利用是環保吧？反而能讓世界時鐘的指針倒轉回來呢。」

『不管是OBJECT或人都沒有明顯的行動。似乎沒有察覺我們的企圖。』

「這麼說倒也是。」

『好戲來纔要開始，快點來港口吧。』

雖是視野不佳的夜晚，卻沒幾輛車子遵守交通規則，甚至連紅綠燈也幾乎無視。人行道上的行人也與白天大不相同，穿泳衣的男女少了不少，相對地，穿着分不出是雞尾酒禮服還是脫衣舞娘服裝的閃亮服飾的女性變多了。

但即使是這種狀態，仍然無法和「辯才天女」人機合一。

連身爲海軍特種部隊的他們也被派來港灣警備，可見現代戰爭有多麼倚賴OBJECT。部隊樣式似乎是仿效遙遠的「島國」，就連外號「白三葉草」，也是由部隊制服的「立領白衣」而來。（注：日文中兩者諧音）

「剛剛擦身而過的黑色高級車上的老頭，是這個城市最有名的【珠寶富商】。當然，是能用偷來的貴金屬洗錢的意思。只不過他最近太得意忘形了，地下賭盤已經開始賭他何時會被蒙面人偷襲。」

『我們在東南方的商港會合吧，那裏是我們青空巢穴的資金來源。大批人一起移動會引起注意，請各位自行尋找移動手段，挑選路徑前往。』

（……）

「我們究竟在幹什麼啊……」

這是一種從皮膚表面的變化正確地讀取血液流動、肌肉收縮、內臟運作，連結到機體操縱的系統。

「把槍收起來，過於慌張的話，說不定會誤射自己人！」

年長隊員從旁抓住槍管，將之往上扳起。

「小夥子，冷靜點。這只是平常的停電，這種悶熱的夜晚經常發生。我看八成是冷氣害的。這也算是種環保吧。對於世界時鐘的指針一喜一憂的貴婦們想必很欣慰。」

「可是……！」

「放心吧。反正『辯才天女』的傳感器羣靠自己動力爐供電，即使停電也照常運作。就算有人想趁黑暗摸黑越過大圍欄，也只會被燒成黑炭。」

實際上，籠罩城市的黑暗時間連二〇秒都不到。

啪嘰！啪嘰！從優先度高的地區依序恢復供電。甜甜圈店內有一名青年想摸黑撬開收款機，電力一來，立刻被發現事態的店員們圍毆。

「向墮天使市的夜晚乾杯。」

老資格的白三葉草隊員下了這個結論。

小島上的燈塔電力似乎也恢復了，霧氣銀幕再度大大地浮現「辯才天女」的輪廓。

「去叫【披薩店的打工人員】外送點什麼來喫吧。聽說最近只要傳送GPS信號，不管位於城市的哪一處都會送達呢。」

「對了，那個被圍毆的傢伙似乎是我們的研究員耶！不快去救他不行！」

9

等庫溫瑟他們抵達夜間碼頭時，已經有大批「正統王國」的士兵集結在此。只不過由於搭的是四處偷來的車子，看起來反而像是飈車族集會。

這個商港是「正統王國」青空巢穴的大規模資金來源兼犯罪基地，只要躲進這個地區，就算「信心組織」或「情報同盟」也不敢輕易出手。仔細一看，高架起重機或貨櫃堆頂端還有哨戒兵兼狙擊手在監視。

「第一步算是成功了，對方沒有發現。『視線被移開了』。」

比基尼上衣配寬垮工作褲的米莉亞•紐伯格坐在敞篷車引擎蓋上鼓舞士氣。

「第二步，利用美乃滋先生的活體情報侵入『信心組織』軍用系統也成功了。可直線通往修護用通訊端口門戶洞開的『集體農莊』。它的駕駛艙的畫面將會永遠顯示『沒有異常』。」

邊豎起一根又一根的手指，米莉亞繼續說：

「但第三步驟纔是真正的麻煩之處。我們的人才有限。所以，你們這次也要幫忙。兵員分批搭乘潛艇，經由海上跨越陸上的大圍欄。都懂了嗎？那麼就走吧。」

打開金屬貨櫃，大量氧氣筒就這樣滾了出來。

「怎麼……回事？」

米莉亞發出指示。

設施的監視器羣和OBJECT的傳感器羣，都沒有捕捉到庫溫瑟等人。抵達超大型武器底部的一羣人，手裏拿着固定在小型潛艇尾端的鋼索，另一端沾上大量軍用黏着劑，黏在氣墊用浮體各處。身體靈巧的傢伙則用繩索爬上OBJECT的球狀本體，像是要解開卷起來的布幕或掛軸般甩動大片帆布，將之張開。用繩索固定在炮管與炮管之間後，就成了無數的小小船帆。

「庫溫瑟，爲什麼你機車不行，潛水艇就可以？」

還有大量的「視線」。連接氣墊用浮體與小型潛艇的數十條鋼索。機體上下到處都有士兵貼着，進行不明所以的作業。

前頭的米莉亞•紐伯格揮了揮手做信號。

一行人以比腳踏車快了不少的速度，在水深一〇公尺處前進。

「從跳蚤市場買來的。雖然所屬不同，不過有個經常合作的便利商人呀。不管什麼東西都用無人機和AR眼鏡搬運的【遙控少女】。」

「好厲害……真的沒人察覺。」

在朝陽眩目的光芒照耀下，燈塔失去效果，構成銀幕的霧氣也逐漸散去。同時，高達五〇公尺的龐然巨物也如幻影般消失了。在衆多觀測者的面前，無法隱藏的巨體就這麼失蹤了。

接下來就沒必要潛水了。

她明明讓機體緩慢旋轉，畫面中的景色卻毫無變化。熟悉的OBJECT建造、修護設施的風景不過是以幾分鐘爲間隔反覆的假象。

「咦？」

「……不會吧。這只是單人用的潛水艇，對象是舊式核子航母的兩艘份耶。就算有五〇艘這種玩具船同時拉，真的能牽動OBJECT嗎？」

處在主炮的可動範圍外，從正後方以彷佛用槍口抵住後腦勺般的態勢君臨的「正統王國」軍第一世代OBJECT。

三六〇度，觸目所及均不見陸地的汪洋。

顯示於大畫面中的是……

「說……說不定發生某種意外，沉入水裏了……？」

「越是單純的詭計，一旦被騙，就越難破解。」

因爲不管過多久都不會醒來。

就在這時——

「放心吧，賀維亞，這是民用潛水遊樂器具。作爲原型的武器也不是『島國』的那個，而是來自歐洲。不是單程票，而且還是兩人搭乘，以士兵生還爲前提的設計。似乎是先悄悄接近目標艦船，靠磁力讓魚雷附着在船體上，等離開到安全處再起爆的。」

隨着黎明到來的同時……

「依畫面指示催動油門！我們的對象是二〇萬噸的怪物，只想靠蠻力牽引的話，鋼索一下子就會斷裂！讓它順着波浪滑行吧，我們只要控制側滑就夠了。時間很充分，我們慢慢來，慢慢來！」

賀維亞皺起眉頭說，他身旁的庫溫瑟如此回答：

徹底失去「信心組織」庇護的裸露之海。

「是啊。就像是我，嘴上雖能夠說明鐵球和羽毛在真空中同時落下的實驗，腦袋還是一樣無法理解。」

「已經在做了，但是聯繫不上！」

深吸了一口氣，普妲娜•海波爾緩緩睜開雙眼。

最可怕的是……

「對了，話說回來，我們的公主殿下怎麼了？」

這明明不是想藏就能藏起來的尺寸，然而就算使用最新觀測機器，也沒找到半點蛛絲馬跡。

「在外海待命。但在這種狀況下，就算我們失敗了，她也不會前來救援。哎，不過她還有興致挑剔機艙內準備的冰淇淋口味，狀況應該還不算太差吧。我剛纔跟她聯絡，她跟我抱怨香草味道太強，破壞了整體平衡呢。」

就這樣，行動開始了。接下來只能相信成功與勝利，不斷突進。

「道理我是懂，但數字上還是難以令人信服啊。」

一邊用無線電與其他人聯絡，警備部隊跨越大圍欄，急忙趕回自己的工作崗位。重新起動保全系統，徹底掃描陸上與海上，但監視器和傳感器就是掃描不到明顯反應。

「我們早點把事情解決吧。」

這次「冥想」一直持續到凌晨四點前後。

身旁也跨在潛水艇上的賀維亞用拇指指着頭上說。

朝着宛如鯊魚利牙的海岬方向而去。

僅僅一架就能和艦隊規模的戰術數字信息鏈路匹敵的情報網，剎那間就恢復功能。

「來自外部的干涉，原始碼被竄改了……可惡，電子攻擊嗎！」

「到底是怎樣……難道真的消失在霧中了？」

10

從通信員傳來外海發現水中有某物沉沒的消息。

這樣反而讓普妲娜•海波爾的精神更爲緊繃。

「噗呼！人肉……你說什麼？」

說是潛艇，並不是形似鯨魚的正式潛水艇的縮小版。比較像將直徑四〇公分，長二公尺左右的圓柱水平橫放，硬加上座位與控制桿而成的物體。

拿起氧氣筒，庫溫瑟皺起眉。

但這不是惡夢。

透過開放頻道，「貝比麥格農」對「辯才天女」發出無線電通訊。

「道理就和推坡道上的雪球一樣。我們也有借用風力。只要一開始一點一滴地施加力量，接着就能順着波浪前進。發動需要的是力量分散。若有某處特別用力，鋼索反而會斷裂而失敗。」

對象是二〇萬噸的怪物。

和第二世代OBJECT「辯才天女」人機合一了。得出此一結論的少女全身在束帶的固定下，彷佛蜘蛛網上的蝴蝶一般緩慢地移動手腳。在她身旁蠢動的觸手接口透過紅外線雷射感應到她皮膚表面的細微顫動，對數字操縱系統送出各種信號。

那裏有全長五〇公尺的巨大物體。

……爲什麼……會變這樣？

普妲娜相信自己長期磨練而來的感覺。

或許是想提振我軍士氣，賀維亞開口說道：

但是，在她面前……

她立刻迅速地送出一些指令，發現狀況果然有問題。

顯示在巨大畫面裏的風景與各種數值，和透過人機合一所獲得的虛擬超感覺之間，有着某種明確出入。

「怎麼可能……前輩……對了，總之先跟ELITE駕駛員聯絡……！」

那是一架採用氣墊式推進裝置，配備低穩定式電漿主炮的龐然巨物。但除此之外，機體前方還配備巨大巖盤用的壓路機，後方則有形狀和洗車機的大型刷子相似，只不過將刷毛換成金屬刀刃並橫放的耕耘機。用於「大地再生」機構時，可隨着機械臂降下或升起，隨時切換戰鬥模式或開拓模式。

從佔領燈塔的分隊手中接過「貨物」後，他們就這樣以「信心組織」軍的OBJECT建造、修護設施的港塢爲目標，筆直在海面前進。

「我在『安全國』的夏令營時曾開過這種玩意兒，雖然那個更像水上機車就是了。反正海中沒有道路，也不用擔心翻倒。」

露出不敢置信表情的不只有普妲娜。

「哇喔，現在可是戰爭中耶，層峯人士的煩惱果然與我們的格局不同。」

庫溫瑟和賀維亞也戴上蛙鏡，背起氧氣筒，銜着咬嘴，從碼頭跳進漆黑的海水裏。隨後各自爬上座位，雙手握住類似機車龍頭的操縱桿。

米莉亞如此說：

普妲娜將意識強烈集中在機體內部結構整體的〇與一數列上，以遠快於機械式病毒掃描的速度，深入檢視整個系統，立刻找出問題癥結。

臉上掛着挑釁微笑的米莉亞•紐伯格喃喃說：

「類似人肉魚雷吧。」

在南端海岬以北三公里的防衛線，俗稱大圍欄的附近打發時間的海軍所屬特種部隊「白三葉草」的年輕成員失聲大叫。

她一瞬便將含有惡意的敘述刪除，手動輸入正確的原始碼。

『裏頭塞滿了融化的鉛。』

11

「集體農莊」。

「咦？這個標誌……是『情報同盟』制的？」

當然不是OBJECT。

來到海岬外的燈塔小島附近，庫溫瑟他們先整個浮上海面。

「來吧，我們要拔起石中劍了。」

對方沒有明確指出位置。

「港塢周邊水深頂多一〇公尺。那種渾圓的巨大物體就算沉沒，頂部也絕對會露出來。所以一定不可能。但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到底是……？」

『最重要的是，從這個位置我絕對能比你更快開炮。在你回頭前，我有自信能打穿你的腦袋三次……因此，乖乖「投降」吧。這樣至少能饒你一條小命。』

「嗯……？」

燈塔並沒有發射出招牌的導引光線。

「信心組織」ELITE駕駛員瞠目結舌，就連呼吸也忘了。

這時，她發現了。

「拿出你們的攜帶式終端機。」

目前仍只保有走鋼索般的安全。只要有一點閃失，死亡就會隨時降臨的緊張感，讓庫溫瑟他們全身冷汗流個不停。

「怎……怎麼回事？」

庫溫瑟跟着望向那裏。

根據超音波探測的結果，是全長頂多未滿二〇公尺……和作業用拖船大小相差無幾的物體。

但是這個看似普通拖船的物體卻載着奇妙的東西。起初以爲是用來從海中吊起岩石或沉船的起重機，似乎並非如此。

「這是什麼……？」

「金屬瞭望臺，或是……鐵塔？」

老資格的白三葉草隊員並沒猜錯。

但是相信在看過設置在鐵塔頂端的東西后，立刻會浮現另一個名詞。

無人潛艇拍下的照片中，映出如下的物體。

不具旋轉機能的超大型探照燈，並附帶某種能讓光線集中於一點的特殊鏡頭。

也就是說——

「燈塔船……？」

這是一種無法在小島或海岬建造燈塔時，像個浮標一般漂浮於海上，放射出引導光線的簡易燈塔。

有這種東西沉沒在海中，就代表……

「慢着，所以說……昨晚有兩座燈塔嗎？」

「啊！」

老資格的白三葉草隊員望向看海洋。

他的視線方向有座燈塔小島。

「我們昨晚見到的那道光……是從兩座燈塔中的哪一座放射出來的？」

12

詭計本身很單純。

這只是一夜限定的光之幻術。

『電視節目不是曾經表演過大型客機消失的魔術嗎？那個魔術其實採用了讓觀衆座位本身緩緩迴轉，使他們面向不同方向，好讓飛機彷佛「消失」的詭計。我的提案跟那個表演很類似。』

……只要任一條件沒達成，一切計劃都會付諸流水，簡直就像危險的走鋼索。

『我們可以在起濃霧的夜晚，利用停電和恢復的機會，將兩座燈塔切換，改變光源的位置。如此一來，只能從單方向……由北望向最南端海岬的警備兵們，就會把「影子」誤認爲OBJECT。即使那是……』

一點也不知道一旁的公主殿下開始感到不爽那般。

「咦？爲什麼？難……難道說，我的春天來臨了……？」

然而，第一線的高手會用自己的實力去彌補不足之處。

「……唉，我也很心痛呢。假如你們得到的結論是『紙上談兵果然在戰場上無法通用』，你們早就能歸隊了。可惜現在得到如此漂亮的戰果，我實在沒有藉口把你們從諜報部門的手中接回來啊。」

不知爲何，在鋪上白色桌布的桌子上頭擺了披薩、炸雞、薯條等「典型的大餐」。

心情似乎很好的芙蘿蕾緹雅從盛放料理的大盤子中用指尖拈起紫蘇葉貼在人中，模仿以翹鬍子自豪的長官的聲音，但庫溫瑟已經連笑的心情也沒有了。

『恭喜你，上級對你獨特的作戰計劃表示高度肯定。外派墮天使市的命令很快就會下達，趁現在快去整理行囊吧。』

『接下來，就只需偷偷地接近OBJECT，牽引到外海即可。用我們公主殿下的主炮威脅ELITE的話，或許就能毫髮無傷地奪取「信心組織」的OBJECT。』

就算公主殿下的妒火開始猛烈燃燒也絲毫不管。

「總之就是這樣，子彈與慾望的城市在等着你！雖然那裏是個走三步就會碰到汽車爆炸的好地方，但是放心吧！就連在那個滿街惡徒的墮天使市裏，也只有你這個英雄能夠完成如此膽大包天的盜取計劃！雖然等候你的不是用成束鈔票迭成的牀鋪就是墳墓，但我相信你一定能活着走出城的！」

「哀求也沒用喔，庫溫瑟。呃〜〜咳咳！這張紙上面寫着：『派令，自本日起，庫溫瑟•柏波特吉戰地派遣留學生外派墮天使市無限期延長，直到有新命令爲止。該員須爲第三七機動修護大隊與「正統王國」全體奮鬥不懈。』哎呀，人事部門真的好可怕呢。」

接着，庫溫瑟又在白板上畫出箭頭，指向磁鐵。

ELITE在「冥想」到一半，忍不住想上廁所，或是有不良士兵嫌退出大圍欄外很麻煩，留在宿舍裏的話呢？

就這樣，極爲正當的抗議被長官們的笑聲抹消了。

「哇哈哈哈！沒問題，我可以一對一陪您討論喔！最好是在芙蘿蕾緹雅少校的個人房裏，坐在牀上，只有我們兩個！」

「咦？咦？慢着……等等！」

庫溫瑟他們用裝了便宜汽水的杯子乾杯，並興奮地鬼叫。

「庫溫瑟，你這次可真是立了大功呢。」

『當敵人的眼睛集中在虛擬「剪影」上時，接下來就隨我們料理了。原本的燈塔被關掉，正牌OBJECT沒有受到光源照射，所以不管我們做什麼都不會投射到霧氣銀幕上，沒有人會起疑。』

老實講，這只是紙上談兵。

13

「不不不，我只是提供一些點子而已！要不是米莉亞中尉率領的諜報部隊，這整個計劃怎麼可能完成呢！」

沒喫到的只有芙蘿蕾緹雅。

庫溫瑟一邊調整磁鐵位置，一邊解說：

「快別這麼說，最前線待久了，腦子真的會變得僵化！我真沒想到諜報部門會在聚光燈下現身，自己當起主角來呢！」

「我現在再回墮天使市超危險啦！『信心組織』底下的黑幫一定會不顧一切代價追殺我！在那麼複雜的城市裏，在世界上最危險但姑且算是『安全國』的街道中，也無法期待『貝比麥格農』的支持啊！」

「這次的作戰對我來說也是個很好的刺激。老是在畫面上劃線進行炮擊也挺無聊的。今後的討論我也參加吧。」

畢竟他們毫髮無傷地擄獲最新銳的第二世代，已經可說是相當五十億美元的大戰果。如果再將之解體，分析所採用的新技術，這個功勞將提升至難以計量的程度。也難怪心情極好的「上級」會下達「儘可能好好地慰勞他們」的命令了。

雖然感覺到天天喫味同嚼蠟的軍用口糧的士兵們蘊含殺氣的尖銳視線從四面八方射過來，但這次庫溫瑟和米莉亞他們「墮天使市外派組」是人生贏家的MVP。

庫溫瑟聲嘶力竭地哀求，但站在遠處的公主殿下則是轉過頭不甩他。

這時，米莉亞•紐伯格的手也從另一邊繞過庫溫瑟肩膀。

既然如此，不盡情痛快狂歡就太可惜了。

「沒錯，那個充滿幫派和黑手黨的城市或許愛上你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附帶一提，這場人生贏家派對是因爲公主殿下在最後的最後舉手贊成才通過，所以從平常就在喫「好東西」的她也奸詐地列席了。

「嗨〜〜來訪問一下本日英雄吧！這次作戰計劃的擬定者，是本第三七機動修護大隊的大天才——庫溫瑟•柏波特吉！你現在的心情如何啊？」

在當初打發時間的討論中，庫溫瑟•柏波特吉將彩色磁鐵貼在白板上進行說明。

「嘿嘿，欸嘿嘿！果然少校也這麼覺得嗎？哎，如果芙蘿蕾緹雅少校也脫掉嚴肅的軍服，在太陽底下展露傲人身材的話，或許就能一起參加表揚典禮了！」

怎麼矇騙OBJECT本身的攝影機或傳感器？

『這麼小的一個玩具，只看得到「剪影」的他們無法判別正確的距離或尺寸。』

似乎想說：「別以爲我有義務隨時去救你。」

在打發時間的討論後沒幾天，芙蘿蕾緹雅•卡彼斯特拉諾少校笑容滿面地對庫溫瑟這麼說：

是在「安全國」販賣的「貝比麥格農」人偶（？）。

慶功派對不適合眼淚！

在雙贏關係成立的時候，人類這種生物總會變得無比寬容。平時就連路上的零錢都你爭我奪的笨蛋兩人組，在這種時候居然也學起紳士稱讚起對方來了。

……附帶一提，他們眼前這桌料理之所以如此豪華，其實是因爲庫溫瑟和賀維亞兩人從「資本企業」的運鈔車中抽走的鈔票束被米莉亞•紐伯格沒收，並且用那筆錢買的。看來果然在情報管理層面不可能和諜報部門爲敵啊。

『也就是說，只要有兩座燈塔就沒問題。』

庫溫瑟似乎快哭出來了，但米莉亞一點也不在乎。

她一邊呼出香甜的煙味，像個小混混般和庫溫瑟勾肩搭背說話。

她心情愉快地開口了。

如此龐大的OBJECT，具體而言又如何牽引到外海？

庫溫瑟稍作停頓，故意賣個關子似的，用食指和拇指拈起一個小玩具。

假如決定實行的夜裏沒有起霧呢？

只不過，爲防不小心照到「正牌OBJECT」，所以第二座燈塔的燈光必須取消旋轉功能，只靠燈光的強弱讓正面產生光源在旋轉的錯覺——庫溫瑟補充說明。

賀維亞「咻咻」地吹着指哨，抓着炸雞代替麥克風大喊：

「很遺憾，那是不可能的。」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聽到米莉亞語帶輕鬆地這麼說，庫溫瑟一瞬間僵直了身子。

「啊哈哈哈哈！」

……即使明天可能就會死亡，那或許也是職業軍人的宿命吧。

芙蘿蕾提雅也跟着嘆口氣，說道：

「哇哈哈哈哈！」

他們現在所在位置是距離墮天使市南方三〇公里外，印度洋上的「正統王國」軍OBJECT修護艦隊的小型航母甲板。

就這樣——

「不妙，這怎麼看都是用光初學者好運的瞬間就死定了的情況嘛！我纔不要回去！讓我贏了就跑嘛！」

大停電失敗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