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二選一的歷史＞＞南大西洋緊急事態家督繼承內戰

1

下個戰場是南大西洋。

保護搭乘民間豪華客輪的範德堡家千金免於慘遭「破滅祭典」屠戮的防衛戰。

芙蘿蕾緹雅採取的行動很簡單。

她先派能在海上以時速五○○公里前進的「貝比麥格農」出動。

庫溫瑟等修護大隊的殘存兵力則集合剩餘船隻前往非洲南端的「正統王國」軍基地，在那裏搭乘運輸機朝向南大西洋上的孤島──聖赫勒拿島，借用當地海上戰力，與「貝比麥格農」在島上會合，再進行機體修護工作後，才總算能赴往戰場，完成戰鬥準備。

當然，這不是一趟輕鬆的旅程。

萬一中途遭到「破滅祭典」埋伏，被對空兵器瞄準的話，恐怕所有運輸機都會在空中分解吧。每一分每一秒都能品味死亡沉重壓力的這趟飛行，壓得衆人喘不過氣來。

「聽好！」

但是，芙蘿蕾緹雅．卡彼斯特拉諾無視衆人的疲憊身心，在小型航母的會議室裏大聲宣告：

「本『正統王國』軍之宗旨是守護隸屬於本勢力的所有人民之生命、財產與尊嚴，並驅逐所有會造成這些威脅的對象！因此，就算戰鬥從抵禦外敵變成與同勢力內戰也一樣。既然阿茲萊菲雅．溫切爾派勢力爲了過往的恩怨，試圖虐殺以範德堡家爲中心的大量老百姓，我們無論採取任何手段都得事前阻止這場慘劇發生！」

每位弟兄都疲憊不堪。

失去大量同袍，士氣低落到谷底。

被指派去做一毛錢也賺不到的苦差事，心情相當鬱悶。

但是。

可是。

不可思議的是，沒有人拋棄槍枝，也沒人捨棄兵籍牌，離開部隊。

「現在，南大西洋正在舉辦世界最大級海上煙火大會『穹天之花』，這是以豪華雙體客輪『玫瑰＆百合』號爲中心，周圍環繞了大大小小近五○○艘民間船隻的歡樂慶典。推測爲第二世代的不明機體『破滅祭典』目前正以該慶典爲目標前進中，若讓它抵達，恐怕只會有一場腥風血雨，因此無論如何都得阻止。」

這次的敵人是阿茲萊菲雅．溫切爾率領的私人部隊。

想要不靠ELITE駕駛員之力驅動第二世代，一場作戰行動粗估得動員五千至一萬人以上的人力。光是要驅動這架機體，只靠一個大隊是不夠的，恐怕得動用師級的部隊纔行。當然，這些人員、器材或物資全是用她所主導的毒品戰爭掙來的。

面對阿茲萊菲雅這名敵人，賀維亞他們並不迷惘。

只不過，其實上述這些也只是種藉口。

「啊啊，該死，一想到那種感覺，我的胃囊又開始翻騰了。那個不只會攻擊耳朵或頭腦，還會引起幾乎像是頭部被人直接毆打的嘔吐感，超難受的。」

「我們放棄的話，十萬民衆就會沉淪於血海，也會白白辜負了賭命戰鬥的『洋上奔驅者』的一番心意。芙蘿蕾緹雅少校命令我必須阻止這種事態，我也會想辦法完成這個任務。我不會要各位壯烈犧牲，一起爲了讓所有人存活而努力吧。各位，你們願意借我力量嗎？雖然極爲微小，但『洋上奔驅者』好不容易掙得的勝利機會已經在我們手中。是否願意聽從我的危險計劃，就看各位的決定了。」

「抱歉，似乎還有事情等着我去做。」

他背後有超過十萬名的無辜民衆，必須支撐到以「貝比麥格農」爲中心的追擊部隊抵達。哪怕只有一分一秒都好，這份想堅守崗位的決心，決定了ELITE駕駛員的人生。

連平時吊兒郎當的庫溫瑟和賀維亞也不例外。

顯而易見的，一邊船體上有溫切爾家徽章，另一邊則有範德堡家徽章。此外，彷彿某些傳說故事描寫的情景一般，中間聯絡通道的正中央有一把劍插在地上。

『說穿了，這只是那兩個家族的歷史恩怨吧？爲何我們要被捲入這場紛爭？』

「洋上奔驅者」是海戰專用的第二世代，以雷射炮爲主炮的強力機體。除動力爐之外，另配備多具大型電容器，能夠毫無間隙地進行連續射擊。同時，環繞在機體外圍壓艙水槽也能配合狀況吸入、排出大量海水，刻意影響機體的重量平衡，做出劇烈旋轉，實現高度的機動性。

「聽說是因爲溫切爾家和範德堡家的恩怨。」

黑暗中有好幾道視線朝她射了過來。

「是的，婆婆。對手明明擁有不被其他機體追隨的最快步伐，竟還能使用可以讓我方緩速的追加武裝。敵我差距無限增加，『破滅祭典』卻隨時能鑽進我方主炮的死角，安全擊沉。相對速度……不，體感上簡直像在和能操控時間的敵人作戰，正常對打絕對沒有勝算。但是……」

爆炸的瞬間，即使沒人下命令，聚集在會議室的士兵都主動敬禮了。

芙蘿蕾緹雅低聲嘆氣，接着捨棄了自尊，只要是能利用的事物全都利用。比起個人無聊的自尊心，有太多事情更重要得多。

對於待會兒就要直接交戰的她而言，這是攸關生死的問題。

「所以說，『破滅祭典』的主炮有兩種？」

「對手的主炮是大口徑低穩定式電漿炮，但問題點並非那裏。」

「您說笑了，倘若襲擊者如同傳聞真的是OBJECT的話，直升機一瞬就會被對空雷射打成蜂窩喔。更何況只憑客輪上的直升機，續航力恐怕也不足以抵達陸地吧？」

『逮住範德堡家千金，將她獻給發狂的獅子，應該就足以表達我們的誠意了。』

庫溫瑟代替長官登上講臺，將悲慘的影片暫停，倒帶，接着用雷射筆指示某一處。這是「洋上奔驅者」的ELITE駕駛員豁出性命拍得的影像，必須睜大雙眼仔細確認，任何一個細節都不能放過，否則太對不起人家了。

也許真相意外就近在身邊。

十分鐘後，身心具疲的士兵們一齊就戰鬥位置了。

「就算過去平安無事，一旦在此斷絕，儘管有幾百年歷史還不都一樣？啊……啊哈……啊哈哈哈哈……」

……假如來參加煙火大會的所有人都是這種討人厭的「貴族」，範德堡家千金恐怕老早就拋下他們一走了之。可惜現場的無辜「平民」也很多。對範德堡家千金而言，倘若拋下這些爲了讓家人開心，緊握少少的薪水及特休前來同遊的全家福，或者爲了這天偷偷帶着早就準備好的結婚戒指的紳士淑女們於不顧的話，會害她夜裏難以安眠。

沒有人反對。

將空酒杯遞交給他後，範德堡家千金走入船內。

範德堡家千金離開甲板的欄杆，從錯身而過的長裙女僕手中的托盤上拿了一杯無酒精香檳，一乾而盡，悠然地走向暗處。腦袋不靈光，卻只知忙着練習擺出「我很聰明」姿勢的貴族們不置可否地自然往左右兩邊分開。

「假設，這是假設，只是明知這種事絕不會發生，所以才放心舉例的言語遊戲……有人知道溫切爾家的第二世代的戰鬥能力到什麼程度嗎？假設說它真的失控了，有人能阻止它嗎？」

如名所示，所謂的雙體船就是將兩個船體並聯在一起的船舶。

照理說，賓客們應該在上萬發煙火的絢爛光芒與人造極光的穹頂之下，圍繞着中央彷彿小山般絕對喫不完的山珍海味，一邊享受世界級小提琴家的現場演奏，優雅地召開舞會纔對。

「不明機體的後方有類似孔雀開屏的奇妙零件，那似乎和推進器沒有關係。既然『破滅祭典』標榜高機動性能，宣稱自己是最強最快的機體，任何可能成爲空氣阻力的部分都該除去，否則很說不通。因此只要放大畫面便可明白，這些物體是某種巨型揚聲器組件。」

或者，根本沒有如此高尚的情操，單純只是個整人節目。

『既然如此，我們何不先滿足她的願望？』

「威力或許不足以直接破壞OBJECT吧。」

「破滅祭典」靠機體下方的氣墊式浮體支撐重量，操縱呈現倒Y字型的三根昆蟲足狀部位，利用密集設置在足狀部位側面的推進器型裝置獲得爆發性的運動能力。從噴嘴中噴射而出的純白奔流與其說是噴氣或電漿，更像是某種液體。

這艘玫瑰＆百合號是在兩艘全長四○○公尺級的豪華客輪中間用幾道連結通道平行並聯而成，這麼做的好處是能使積載量和甲板面積增大，但是另一方面水的阻力也會增加，燃料消耗相對而言較高。

「換句話說，是一種音響武器。我們在小艇上不是喫過這玩意兒的苦頭嗎？」

另一方面，在這種劍拔弩張的緊迫局面下，或許想對她傳達自己「中立」的立場，一位「平民」出身的船員一邊擦拭玻璃門，很有膽量地向她打招呼：

「我們的航空母艦隊會被幹掉也是這玩意兒害的。只能單純朝某一方向攻擊的低穩定式電漿炮無法均衡地同時對一○○艘大艦隊造成傷害，但音響武器卻能規律性地發出巨大聲響，讓目標物體產生極細微的震動。類似用醫療手術用的電刀，能在分子等級將鋼鐵巨體脆弱的連接部位震成碎片，使之沉入大海。」

「學生」在腦中高速思考着這一切訊息。

範德堡家千金想，事情絕對不可能那麼單純。

必然有某個助阿茲萊菲雅一臂之力，趁機取得利益的傢伙存在。

庫溫瑟皺着眉頭說：

2

「那麼……」

這場以雙體豪華客輪玫瑰＆百合號爲中心，聚集了五○○艘船舶而舉辦的世界最大級海上煙火大會「穹天之花」也是相同道理，是動用多家報章雜誌或新聞媒體猛帶風向，勉強塑造出不至於造成民衆怒火的形象的奢華祭典。

……玫瑰＆百合號上的VIP們似乎分不清這兩者的差異。

投影機投射出南大西洋的狀況。沉入汪洋的「洋上奔驅者」、前來參加世界最大級煙火大會的民間船隻、企圖連同衆多無辜民衆一起葬送範德堡家千金的「破滅祭典」，以及試着阻止它的侵攻而邁進的「貝比麥格農」與「正統王國」的殘存勢力。

「畢竟連我們都活下來了。」

對於比水更愛紅酒，比起肉糜更愛賭場中的籌碼的「貴族」們而言，就算明日地球即將滅亡，他們也不肯選擇小家子氣的自我犧牲模式吧。如果只是用手指彈掉喫剩的麪包邊當作施捨也就罷了，要他們爲了正義感或自我奉獻而犧牲財產的話，他們打死也不願意。只要能每天喫喝玩樂，要他們做出多少努力或編造狗屁道理都行。

「爲什麼會變這樣？這跟說好的不一樣，不是說這裏絕對安全嗎……？」

現在仍未撕破臉。

這個祭典原本就是富豪們的娛樂，是閒得發慌的「貴族」們的小小遊戲。

低語聲此起彼落，身穿華美洋裝與禮服的「貴族」們對自己的生命安全很敏感，衆人開始討論起關於被派往警備的「洋上奔驅者」不知不覺間消失的事情，以及一架不明機朝着他們直衝而來的事情。

「……這樣聽來，的確是很難纏的對手。」

「揚聲器？」

速度壓倒性不同。

但話說到這邊，庫溫瑟停了一拍。

船隻本身似乎具有某種淵源，但現在沒人顧得了那麼多。

「所幸，負責守護這片海域的『正統王國』軍的第二世代『洋上奔驅者』正在奮鬥。那是這座聖赫勒拿島與海上戰力的『原主』，由他們先前去阻止『破滅祭典』的進軍，併爲我們蒐集這架不明機體的寶貴資料。但說再多也不足以表達我們的感激，所以千萬別辜負他們的努力！」

即使如此，ELITE駕駛員到最後的最後都沒有緊急彈射。

芙蘿蕾緹雅背後的白色牆壁上照例有投影機映射出的各類圖表。

（……真是悠哉啊。在這個戰爭時代，只要踏出「安全國」一步……不，就算還在「安全國」裏，也沒人知道何時生命危險會造訪，他們卻天真的相信只有自己絕對安全。）

範德堡家的純白百合剛纔親耳聽見某句值得在意的發言。

這次事件的幕後黑手是阿茲萊菲雅．溫切爾，她的目的是殲滅範德堡家，而最優先目標無疑就是高舉範德堡家千金的屍體，向範德堡家宣戰吧。然而，如此浩大的計劃，真的只憑阿茲萊菲雅一人就能成立嗎？背後是否還有什麼陰謀？

「不，那是因爲距離太遠又有掩體，否則我們早就變成肉醬了。之所以還活着並非因爲幸運，而是有船艦當了我們的擋箭牌。」

範德堡家千金正站在玫瑰＆百合號左舷前方甲板，在刻着「玫瑰」徽章的宴會會場之中，背倚着後方就是一片黑暗海洋的欄杆嘆氣。

就和古時候國家投入鉅額預算，派遣人員調查月球或深海一樣，這個祭典只是用來彰顯自己擁有尖端技術，炫耀自己的財力，表現自己不是個空有頭銜的貴族，即使做這些事也仍綽綽有餘。透過這樣的擺闊，讓敵對勢力做出錯誤的長期戰略，無意義地浪費金錢在派不上用場的對策上，無須一兵一卒就能間接使之痛苦。這層意義下，這也是一種戰爭行爲。

「既然如此，跟我們無關吧？對……對了，我沒別的意思，不過現在申請直升機應該還來得及吧？啊，不，我只是想說如果能翱翔在煙火和極光之間應該很風雅。」

「小姐，您要去哪裏？」

這羣明明早已失去爪子與利牙，只剩大腹便便的肥滿身軀，一旦關乎自身利益與安全，便會顯露出比餓狼更爲兇殘的執着心的「貴族」們開始以絕不直接說出口，但透過各種隱喻與旁敲側擊的暗示，配合身邊祕書們的補充說明，交換了底下的意見：

「我的家族永恆不滅！古書上也有記載，我們可是有五○○年的歷史呀！」

也許是因爲機體完全是以遙控形式控制的緣故吧，就算把機體徹底打爆也不會有人陣亡，不必擔憂會對後續的人際關係造成影響。換句話說，只要破壞這架異常機體，就終結這場愚蠢的戰爭……不，私鬥。

「唉。」

一旦天秤朝往某一方傾斜，這羣紳士淑女立刻會露出比荒廢城市的暴徒更卑劣的表情撲向少女吧。

然而，就連這樣的強力機體，依然不敵「破滅祭典」。

明知危險卻逃出「安全國」和其他勢力接觸，透過這樣的行爲來解開雙方的先入爲主觀點，促進雙方相互理解，產生除了武力以外的終止戰爭之力。

但是節目被中斷了，天空與海洋都是一片黑。

公主殿下這麼問。

範德堡家千金很明白。

『溫切爾家的小姑娘應該只想拿範德堡家血祭吧？』

賀維亞難以理解，庫溫瑟點頭，繼續說：

「破滅祭典」是完全排除ELITE駕駛員的遙控機體。不受慣性G力限制拘束的移動性能快如閃電。並非單純提升最高速度而已，更重要的是那能踏出超銳角的步伐以及異常的急停折返。彷彿萊特兄弟發明的飛機突然要和最新銳的匿蹤戰機認真打起一場空中纏鬥般，結果自然是不堪入目。敵機徹底跨越載人機與生物的極限了。「洋上奔驅者」幾乎沒有機會好好瞄準，在一次又一次地被鑽入死角發動猛烈攻擊下，裝甲板一片片地融化剝落。

誠懇的年輕人是「正統王國」之寶。對「貴族」而言，還是不應讓這樣的人們白白送死。

「庫溫瑟，說說你的意見吧。」

彷彿雙方存在於不同場域般的一面倒攻防。

「這種武器對OBJECT最大的影響應該是能遲緩對方的行動吧。類似『光學魅影Q＆A』利用空氣爆炸來阻止公主殿下的行動。但只要在近距離使用，還是具有足以讓大艦隊直接沉沒的破壞力，更別提我們這些血肉之軀了。一旦受到直擊，將會毫無招架之力地化爲人肉果汁機。」

世界最大級海上煙火大會「穹天之花」的主角不是船上的住宿設施，而是環繞着豪華客船，填滿了整片海域的煙火工匠們的小艇。

「壓力」逐漸升高。

她毫不猶豫說出作爲軍人不該說出口的發言。

接着，他望着所有人的臉，擲出決定命運的骰子。

庫溫瑟否定賀維亞的樂觀論，接着說：

她把主導權轉移給「學生」了。

『我只要我的家族能倖存就夠了，但是爲達此一目的，我這個天才絕對不能死。』

3

滿天星斗覆蓋着幽暗的南大西洋。

庫溫瑟與賀維亞在小型航母中忙進忙出，和其他士兵合力搬出多功能馬達動力橡皮艇「犰狳」，來到飛行甲板上時，賀維亞不經意地停下手，望向遠方的水平線。

「哇，已經能看見船團的燈火了。豪華客輪上的傢伙們已有一隻腳踏進死亡庭園了呢。」

「……」

「喂，庫溫瑟？」

由於笨蛋遲遲沒有回應，賀維亞不解地轉頭看他。

只見笨蛋難得沮喪地垂着頭說：

「我該不會前世做過什麼壞事吧……」

「啊？」

「總覺得……該怎麼說……實在是……繼『黑軍服』的米娜小姐之後，竟然連超可愛的妹妹阿茲萊菲雅也是壞蛋。爲什麼？只要是跟我打情罵俏過的女孩的可愛屁股都會長出惡魔尾巴嗎！好可怕！這樣的話會害我不敢展開新戀情耶，會得到戀愛恐懼症耶，該死！」

「……誰教你的品味那麼爛，居然會迷上阿茲萊菲雅那隻怪物。我的天啊，光想就會起雞皮疙瘩……」

「誰教她又穿泳衣又偷親我的臉頰，一時情不自禁嘛！對啦，沒錯，我早覺得她很可疑了，但內心某處總相信一定還有什麼隱情！沒想到被徹底大翻盤了！我真是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就在兩人嚷着窮極無聊的事情時。

賀維亞敲了一下庫溫瑟的頭，學生本想抗議，但立刻明白他的用意。

在多名修護兵的護送下，公主殿下朝飛行甲板走來，應該是要去搭乘緊急修護完畢的「貝比麥格農」吧。

兩人之間無須多言。

庫溫瑟和公主殿下擦身而過的瞬間，不約而同地伸出手來擊掌。

雖然不容易，還是得轉換心情。

「……唉，真是的，既然狀況變成這樣，還是隻能努力了。」

「沒錯，偶爾不對未婚妻展露帥氣的一面可是會被嫌棄的。一起打倒遙控型OBJECT『破滅祭典』，釋放世界第一巨大的煙火吧。」

雖然刺耳，這個距離的話，庫溫瑟他們還不至於被震暈。但是音響武器越接近音源威力就越強大，先行的「貝比麥格農」已開始受到無形壓力，彷彿被猛烈的狂風呼嘯一般，速度明顯變得遲緩了。

「別被唬了，賀維亞，對手並不完美，那只是一架會感到害怕，也必須研擬對策的普通OBJECT！友軍爲我們證明了這一點。我們只要填補理想和現實的縫隙即可！」

『貴安，哥哥大人現在在哪呢？剛纔故意放您一馬，您現在應該正爲了範德堡那隻小母狗而東奔西走吧？』

鬥爭與和平。

但不代表所有人都會被一網打盡。

彷彿在舌尖上轉動着糖果一般甜蜜。

「好厲害的激勵士氣的說詞啊，『乾淨戰爭』搬家去哪了？」

『唔呼呼……呼呼呼……啊哈哈哈哈哈！』

「阿茲萊菲雅！」

庫溫瑟似乎更早一步理解了資料的意義。

和其他大量士兵一樣，庫溫瑟和賀維亞把橡皮艇拋向黑暗汪洋，接着也從飛行甲板跳下。發動大型馬達後，佈滿海面的衆多小艇不朝向同一目標，而是各自往四面八方前進。

對哪一方而言什麼是現實，什麼又是妄想？

「因爲她其實很想被騎士庫溫瑟阻止！哼，不良少女總是用受傷的眼神望着我啊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因此，爲防一顆炸彈毀滅全軍，他們只好大量挖掘壕溝，分散軍力躲藏起來，就算被炸彈一桿進洞也別有怨言。

當然，只用一般的電波干擾恐怕沒辦法對對方的雷達造成影響吧。對手是OBJECT，機體本身就是一座大規模軍事設施，小規模的妨礙電波拚不贏暴力破解法。

死亡平等地籠罩在每位將士頭上。

「連OBJECT的行動都能抑制的『音壓』之牆……乍聽之下似乎很了不起，但只要考慮電波的性質就不是對手。」

「醒醒吧！再怎麼努力也沒辦法讓那個性扭曲的女孩變成好孩子的！」

「海面受到振動，到處都掀起巨浪了嗎？不妙，得提醒大家，會被從小艇上甩下去！」

不能辜負人家的努力，絕對不能。

「如果不是這樣，我就不知道了。說不定是因爲你們『貴族』的規矩吧？也許她想親手取得宿敵的頭顱，或者是擔心混戰中被公主殿下追上，結果玫瑰＆百合號反被公主殿下的流彈擊沉會有損『傳說』。」

管制中心開始倒數，太空人們也不再廢話，拉着維生管沿太空站外牆回到安全區避難。

『「平民」，縱使我的靈魂充滿慈悲且寬大高潔，你依然沒有資格對「貴族」的對話置喙，誰允許你抬起頭來了？』

『這次的情況無法使用「白旗」投降，面對「破滅祭典」，我們的戰力也壓倒性不利。因此聽好了，我們只能玩賭看誰先死的俄羅斯輪盤。就算旗艦被炸沉，你們也要繼續作戰，可別呆立原地被擊沉了！』

『越聽越火大，我會讓妳見識什麼才叫真正的操縱技術。』

「哈，可見自以爲是神的妳也不見得完美嘛。」

身穿太空服，連接維生管，貼在太空站外側的太空人無法擦拭自己臉上的汗水，默默埋首進行作業。

庫溫瑟打了個響指，指向滿天星斗。

但是錯了，庫溫瑟緊盯着的並非破滅的未來。

「學生」無視於她，繼續說下去。

「對屁股後面提心吊膽的千金小姐可真敢說呢。除了一般的動力爐以外，『洋上奔驅者』配備多組大規模電容器，是能毫無間隙地發射雷射的海戰專用第二世代……即使被擊沉了，透過程式控制，利用電容器裏的龐大電力，照樣能從海底射出死後的最後一擊。你們之所以拖拖拉拉留在原地確認，是因爲很怕被人從背後來一發吧！」

轟！巨大物體從庫溫瑟們的橡皮艇穿越而過。

正當賀維亞一臉苦澀地說着時。

爲了貫徹凡是人皆擁有的意志。

庫溫瑟瞪着無線電機，試圖向「貝比麥格農」的公主殿下或小型航母的芙蘿蕾緹雅發送特定信號。

是公主殿下操縱的「貝比麥格農」。

賀維亞咬牙切齒地瞪着無線電，這時公主殿下傳來報告：

未經許可的對象透過開放頻道捎來信息。

民用維納斯級太空站「尼古拉斯卡公主」號。

『呵呵呵……』

『馬可斯聯絡管制中心，完成插卡交換，完美地把和平用途的太空站變成軍事設施了。坦白講，我現在很想把自己的手摺斷。』

「咦？那裏不是『洋上奔驅者』被擊沉的地點嗎？」

腳下是宏偉的藍色行星，頭上是無垠的幽微黑暗。雖然在太空中方位或上下並無意義，但對誕生於地上的太空人馬可斯而言，這依然是一片令人暈頭轉向的異常光景。

「……」

『混蛋，每個人都瘋了，他們到底把民用太空站當成什麼？我最討厭火藥味了。我爲了一邊透過衛星通訊回答小孩們的問題一邊射出紙飛機纔上到太空來！在我還小的時候，最喜歡邊照顧弟弟邊看那個節目了，但這份心情卻遭到褻瀆！』

「沒錯，因此必須事先確認音波受到都卜勒效應後會造成何種影響再做調整，事先正確看清敵我位置與速度，仔細調查後再發射。而要達成這個，若沒有比聲音更快的事物幫忙導引便無法成立。」

或許以爲所有人都和她一樣看見了破壞的前景，阿茲萊菲雅的笑聲透過無線電響徹全軍。

這就表示……

所以，只能寄託在規模更巨大的事物上了。

在死後還帶來一絲希望。

「仔細思考的話，就會覺得很奇怪。」

「我聽說世界最大級海上煙火大會『穹天之花』有個有趣的節目，是配合太空站，讓煙火與人造極光競相爭豔的豪華活動！」

庫溫瑟搖動手上的無線電。

霹哩霹哩！類似打雷的巨響持續響着。

溫切爾家和範德堡家。

「再不然就是……想在身爲未婚夫的我面前絞殺我未來的老婆。」

除了低穩定式電漿主炮以外，「破滅祭典」尚有放射出超高頻音波攻擊，類似孔雀開屏的揚聲器組件，只要距離夠近，就足以扇狀摧毀大型艦隊，而在面對OBJECT時也能借此阻礙對方的移動性能，可說是前所未見的強敵。

至少阿茲萊菲雅似乎爲了讓賀維亞覺醒，打算在他面前殺死未婚妻。

「正統王國」太空和平用途機構所屬。

「你早就死會就算了，我沒別的動力了啊！」

就算搭進鋼鐵艦艇，一樣存在着被撕裂的風險。

「你這傢伙還學不乖啊！」

然而「貝比麥格農」若真的和「破滅祭典」交手，大概連擦傷也造成不了吧。

『別說了，羅賓，畢竟太空開發也是種代理戰爭。在小孩們見不到的地方，我們還是得幹這些骯髒的差事。』

太空人們正在調整的是被他們戲稱爲「太空垃圾改造槍」的特殊型軌道炮。這種不會射出炮彈的武器並非野蠻的軍事武器，而是解放炮管的力場，能將以秒速數公里逼近的沙塵般的太空垃圾「非接觸性擊回」的保護措施。

『沒用的，任何人都捕捉不到我的去向。況且我個人的行蹤與「破滅祭典」也沒有關係。即使我這個阿茲萊菲雅．溫切爾死於意外，一萬名通訊員與分散於全球海中的匿蹤潛水艇及天空的人造衛星羣也會繼續戰鬥。雖說如此，憑現在的哥哥大人，恐怕連追蹤我一個人也辦不到吧。』

「音響武器利用無數揚聲器發出的音牆振動目標，以最高效率震盪分子與分子，撕裂結合力較脆弱的部分來阻止行動。但OBJECT的時速平均達五○○公里，以高速、高機動爲賣點的『破滅祭典』想必更快。如此一來便無法忽視聲音的特性。就算發射出對目標最有效的波形，在敵我雙方均高速移動下，波形難免會被拉長或破碎。」

即使受到如此強大的「破滅祭典」所睥睨，以豪華客輪玫瑰＆百合號爲中心的五○○艘民間船舶依然健在，無疑是「洋上奔驅者」所爭取到的時間的功勞。聖赫勒拿島的守護者不論生死均貫徹了自己的任務。

「該死！好可怕！」

格林威治標準時間二○三○，南大西洋上空I－9覆蓋區。

「芙蘿蕾緹雅少校，請開始吧！這裏是起跑點，立刻起跑的話，還來得及不造成犧牲者地解決事件！」

目送勝利女神赴往戰場，坐在橡皮艇上，庫溫瑟嘟囔道：

「沒錯，等這場戰鬥結束，就是魅惑的阿茲萊菲雅懲罰時間了！」

庫溫瑟對自己的惡友與無線電喊叫。

不只奮勇作戰，至死方休。

理由很簡單。

「破滅祭典」是完全遙控型的無人機，能無視載人機無論如何也無法擺脫的慣性G力。設置成倒Y字形的昆蟲足部般的組件側面裝滿密密麻麻的推進器，利用這個，能使它獲得壓倒性的速度和閃電般的折返能力，再加上利用音響武器發出「音牆」阻撓敵機移動，相對速度致命地擴展，體感上彷彿能操縱時間。因此，「破滅祭典」能好整以暇地繞到「貝比麥格農」炮口死角，然後一面倒地屠殺對方。

黑暗之中，輪廓彷彿一座小山丘的「破滅祭典」也回頭了，立刻展開類似孔雀開屏的音響武器組件。

同時又包藏某種嗜虐心的「貴族」笑聲。

『嘻嘻，嘻嘻嘻。「交響樂系統」太完美了，一萬頭野狼要去咬殺落單的精英嘍。』

換句話說……

笨蛋兩人組的無線電傳來一陣雜訊。

芙蘿蕾緹雅用無線電命令士兵們：

4

現場的太空人將這個太空站稱作「魚籠」，以中間的粗大圓筒狀主艙作爲主軸，實驗艙或太陽能板由主艙垂直分枝而出。從這些副艙又有直角延伸而出的其他設施，整體而言類似將多重的方形木框連結起來的感覺，看起來就像釣魚池裏的魚籠。這些增設的框架羣以主艙爲中心，以一二○度爲間隔延伸着。

「爲什麼『破滅祭典』……阿茲萊菲雅那傢伙不直接賞豪華客輪一個痛快？OBJECT平均時速五○○公里，『破滅祭典』又是以高速機動爲賣點的第二世代，應該可以在和紙箱沒兩樣的破爛戰艦趕到前直接襲擊吧？」

面對如此強大的音響武器，赤裸裸的橡皮艇無法直接對抗。

『啊哈哈哈！哥哥大人自己纔是忘了溫切爾家的責任和義務吧。若不是哥哥大人逃避職責，我又何必代爲執行？不過請您別在意，我們畢竟是一家人，這點小忙無足掛齒。』

雖然庫溫瑟猜測實際上「辦不到」。再怎樣高性能的電容器或變壓器也沒辦法代替超規格的動力爐。但是阿茲萊菲雅他們很害怕，害怕風險，害怕「洋上奔驅者」這名強敵。

「都卜勒效應……」

「……」

『「破滅祭典」從西南十三公里處朝我這裏接近。一進入十公里內，立刻開始交戰。』

「……妳以爲妳是誰？身爲『貴族』就擁有無限的特權嗎？」

「又怎麼了？賀維亞，現在纔開始裝酷也不會有人當你是知識分子喔。」

「換句話說，就是電波。由都卜勒雷達這個名稱可知，電波波形亦免不了受到都卜勒效應影響。除了波長不同，光和電波是幾乎一樣的東西。所以『破滅祭典』應該是朝全方位放射微波，確認『敵我相互速度下波形會如何扭曲』，以此資料作爲基礎計算音響武器數值後，再音量全開地放射修正後的波形……反過來說，只要能封住最初的微波，就能讓音響武器幾乎失去效用。」

在無聲的世界裏，無形的太陽風扭轉方向，朝向地球放射。

但地球的大氣層很優秀。紫外線、放射線、熱線、墜落物，能守護在地上生活的生命不受各種威脅。就算是不自然地扭曲的太陽風，大部分也被電離層所阻止，在藍色行星的某一角落，投射出紅、綠、紫色煙霧般的光芒。

看着類似變形蟲般變化的光芒，羅賓嘟囔道：

『人造極光嗎……』

『羅賓，重點不在那裏吧？』

原本說來，極光是太陽放射而出的龐大電漿，即所謂的太陽風，碰上環繞地球的磁層時，被磁場線推擠到北極或南極而產生的現象。和磁層接觸時，太陽風會分離成電子和質子，這些粒子和電離層產生反應，造成發光現象。

同時，極光發生時，也會發生幾種附帶現象。

其中之一是……

「極地區域電波消失現象」。

最愛兒童教育節目的羅賓接着說：

『該地區的VHF通訊或微波通訊的電波會「消失」的現象。或許OBJECT級的雷達設備碰上這種現象恐怕是史上第一遭。』

5

哐鏗！

擺出萬全攻擊態勢的「破滅祭典」動作戛然停止。

音響武器也關上了。

靜過頭反而產生耳鳴的寂靜覆蓋夜晚之海，刺激着笨蛋兩人組的耳膜。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噗嘰！』

無線電死掉了。

來自公主殿下和阿茲萊菲雅雙方的通訊都斷絕了。

「怎……怎麼了？通訊斷絕，所以遙控也失效了嗎？」

「沒那麼簡單。他們一定是用雷射通訊等多重方式來輔助操縱，但至少對電波產生效果了！」

爆炸聲此起彼落，七彩繽紛的光芒照亮夜晚。

太空人們現在根本無暇他顧。

兩架OBJECT展開行動。

「……」

『一時失靈的雷達也已經恢復了，這就表示對方也……』

太空中的爆炸沒有聲音，沒有空氣阻力，所以碎片的速度也不會衰減，而且微小傷痕或洞穴就足以造成裝置或人員的致命傷。這種悄然無聲接近的死亡沙塵的真正可怕之處，只有待在「上頭」的人才明白。

一旦「破滅祭典」恢復原本的動作，「貝比麥格農」將沒有勝算。不，那架能以閃電般速度突進與急停折返的第二世代，恐怕地球上沒有OBJECT能與之對抗吧。

閃！劇烈閃光一瞬交錯。「貝比麥格農」和「破滅祭典」雙方一面往側邊迴避，一面發射低穩定式電漿炮。當然是主炮。類似馬上長矛比武的長程攻擊對決。

躍進。

公主殿下展開攻擊。

庫溫瑟和賀維亞不禁抬頭看頭上。

歷經數次爆炸，「魚籠」外框多處斷裂，但主艙仍然無事，整體太空站不至於四分五裂，生活起居的艙室也尚稱平安，但暴露在外的部位就沒那麼幸運了。和多數太陽能板一樣，軌道炮嚴重受損折斷了。

若辦不到，賀維亞的戀人以及十萬民衆就要沉入海中餵魚了。

再一次。

「問題是去哪找干擾箔片？在這個緊急狀況下，就算掀開航母上每一架戰鬥機的蓋子，也翻不出那麼大量的干擾箔片吧？想讓OBJECT的管制系統失靈，少說也要有幾百噸的干擾箔片才足夠啊！」

『想在無重力空間拍紀念照時，切記別開閃光燈。因爲眼睛受到強烈亮光照射會失去平衡感，身體僵住時會不自覺地想動，瞬間就會陷入前後左右上下不分的旋轉狀態……我們只要利用這招便能解決對方。』

不。

「喂！」

「你忘了你那祕密戀人的所在位置了？這裏是世界最大級海上煙火大會會場。你應該知道煙火爲何有絢麗色彩吧？燃燒特定化學物質或金屬便能使火焰變色，這就叫作『焰色反應』。不管一萬發還是十萬發，將準備好的煙火全部射向夜空吧，如此一來便能封印『破滅祭典』的電波和音響武器！還不快去跪求你未來的老婆大人，快點！」

公主殿下勉強躲過攻擊。

馬可斯輕嘆着說道：

「破滅祭典」依然快如閃電，一次又一次獨佔有利位置，朝「貝比麥格農」發射低穩定式電漿主炮，彷彿要作爲回敬似的拆掉七門主炮當中的一門。電漿掠過球狀本體，融化了洋蔥裝甲。

『羅賓！』

多半是貼在殺手衛星側面順便搬運過來的，身穿陌生太空服的傢伙們一一露臉，他們手上拿着造型粗獷的步槍，或許是爲了方便讓太空服的肥大手指扣下，扳機護弓被切斷了。

但實際還是成功讓煙火射向天際的原因，是範德堡家千金鼓動她的三寸不爛之舌，以「船上堆積過多火藥類物品的話，說不定會被所屬不明的OBJECT視爲具有敵意而展開襲擊」爲由，煽動營運委員的不安，才順利達成目的。

6

如名所示，這種衛星爲了破壞敵國的衛星而發射升空，有的使用高功率雷射或電波讓感測器出問題，有的則是發射火箭或飛彈攻擊，甚至還有裝了炸彈直接衝撞。徹底毫無夢想，世界第一無意義的太空開發行爲。

「放心，至少比被那傢伙的主炮蹂躪還好了。重點是我們打中了，命中了！公主殿下的攻擊還是能奏效嘛！只要不受音響武器干擾，差距就能彌補。如此一來……」

天秤逐漸傾斜。

「學生」的無線電傳來一陣雜訊。

但就算如此，「敵人」依舊不會乖乖撤退。太空站內部有準備修護材料。若想完全斷絕軌道炮被修理、再運作的可能性，殺光太空站內部人員是最佳方法。

『對方使用的步槍也一樣。在這個無重力下扣扳機，只會受到反作用力而翻倒過去。若能背靠着太空站開槍的話或許沒問題，但這對外來襲擊者的他們而言是辦不到的。這裏是民用太空站，想打仗就滾一旁去吧。』

馬可斯說。

「什麼意思？」

面對賀維亞的嘶吼，庫溫瑟不慌不忙地把自己的無線電拋給對方。

「公主殿下，等等……爲什麼妳能和我通訊？現在不是因爲人造極光而產生極地區域電波消失現象的時候嗎！」

『C棟、D棟的太陽能板被破壞了。實驗艙也被打穿了一個洞。』

『對方應該不是無差別攻擊，目標肯定是反太空垃圾開放型炮管的軌道炮。該死，原本就是用來防太空垃圾的，現在朝向地球反而來不及防備。』

『要來了。』

太空站外有數千數百顆剃刀或彫刻刀般銳利的碎片不斷飛來，馬可斯等太空人正在咬牙苦撐。

「公主殿下！麻煩妳先撐一下！」

太空站所屬的太空人並不知道，阿茲萊菲雅派是透過無數匿蹤潛水艇和人造衛星連結全球資訊網路來操縱「破滅祭典」的團體。不僅深海與地上，連宇宙也是他們的勢力範圍。

「公主殿下快撐不住了！庫溫瑟，接下來該怎麼辦？」

乘坐在黑暗海中飄搖的小艇上，賀維亞抬頭看天空，大大地「嘖」了一聲。

『放心，外套屁股沒破洞。剛剛那是什麼？殺手衛星嗎？』

『這是長年擔任太空人得到的經驗。』

音響武器的轟天巨響再一次支配了戰場。

「只要能封住引導音響武器的電波，我們就能重新站回有利地位。」

砰隆砰隆砰隆砰隆！

「輪到你做事了。」

在雙體豪華客輪玫瑰＆百合號船內，範德堡家千金感到傻眼也嘆了口氣。

話還沒說完。

「破滅祭典」最速最強的事實依然不變。

7

『大量散佈太空垃圾違反條約了吧！』

羅賓一臉厭煩地喊叫：

公主殿下操縱的「貝比麥格農」勇猛頑強地向前進。既然「破滅祭典」無法使用音響武器，不再有無形壓力或猛烈逆風襲擊「貝比麥格農」，就像放開拉到極限的橡皮繩一樣，彷彿彈射出去般瞬間加速。

不再陷入相對速度無限擴大，體感上彷彿時間被人控制一般的絕望情況。

轟！

（用那個吧。）

但是，越是做出無理要求，便會使她在船內的立場越艱難。

就算是主辦人，無視表演節目，把來自全球的煙火工匠爲了這一天精心製作的煙火全部接收，逼他們將之胡亂發射到夜空似乎也太蠻橫了點。

殺手衛星是一種專門破壞衛星的衛星。

但是，終究無法完全避開。

『探照燈？靠光之劍能和非法之徒戰鬥？』

必須尋找太空站的人造極光以外的方法來封印音響武器。

「……真是的，說得倒輕鬆。」

（……雖說我們範德堡家本家和分家的對立問題也越來越激烈了。本家的繼承人只有我一個，一旦我死了，覬覦繼承人大位的遠房大少爺們的發言權便能增加。）

或許該說不幸中的大幸吧，公主殿下方纔交鋒中扯下一根「破滅祭典」的孔雀羽毛，音響武器的扇狀攻擊範圍產生一處死角。公主殿下不斷讓機體大幅度往側面移動，持續進行躲避運動，以躲避敵方用來遲緩腳步的「音壓」攻擊。

「破滅祭典」很快就恢復行動力，但對阿茲萊菲雅派而言的「意料之外」尚未結束。

在「空無一物」的太空裏，要讓敵人失去抵抗力無須打倒對方或使之昏眩，只要讓他陷入無法控制身體平衡的狀態，拋入「空無一物」的宇宙空間裏就好。就算身上有姿勢控制用的推進器，陷入旋轉狀態的恐懼與恐慌本來就不是隻憑一己之力能擺脫的。沒有身旁的人支援的話，接下來只能無可奈何地不斷打旋，直到氧氣瓶的氧氣用光。

玫瑰是溫切爾家的徽章，而百合則代表範德堡家，一看就知道這艘船和兩大家族有深厚關係。話雖如此，她也不是這個煙火大會的主辦者，而是客人。握有主導權的反而是溫切爾家，到處可見溫切爾家的女僕在船內穿梭來往……不過，畢竟是賀維亞以外的「正常的」溫切爾家在主導，對有敵對關係的範德堡家成員而言其實如坐鍼氈。

嚴格說來。

『說是這麼說，但我能撐還需要你們幫忙嗎？雖然我還是會試看看！』

「上頭的太空站該不會進入優雅的午休時間了吧！該怎麼辦？庫溫瑟！」

滿天星斗之中究竟發生什麼事？假如太空站無法繼續援護，「破滅祭典」又能採用那種彷彿能使時間暫停的高速戰鬥了。

庫溫瑟轉頭觀察附近，然後用無線電通訊。

「那麼，干擾箔片呢？只要能在夜空中散佈大量箔片，就能使電波亂反射，使得雷達失去功能。」

『庫溫瑟，狀況怪怪的。我能傳這個訊息，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吧？』

「受到活性化的電離層所妨礙，這個地帶的VHF和微波『消失』了。因此，用來試射確認波形的都卜勒雷達無法使用。對方一瞬停住是因爲音牆已經失效！就算用音波亂射一番，也無法維持最高效率的波形！」

8

『喂喂喂！我們是民間人士，沒帶槍械耶！』

小艇上的賀維亞大喊：

但是，至少己方的枷鎖也解除了。

對於不靠武器或彈藥來守護「家族」的「貴族」之女而言，這種程度的辯才不過是必修科目。

『沒必要奉陪。羅賓、安德森，我們有作業用探照燈，將光線「集中」在一點之上吧。大家聽信號，所有人集中瞄準同一個人的臉。』

不只OBJECT，海面也受到音響兵器的震盪，到處產生不自然的高浪，緊抓着小艇的賀維亞大叫：

至於阿茲萊菲雅派遠端遙控的「破滅祭典」背後如孔雀開屏般的部位則有一片被擊中了。拖着長長的呼嘯聲，從根部被打斷的形狀的「翅膀」一邊迴轉一邊在黑夜空中飛行。

如此一來，無法繼續支援地面。

太空人們這次碰上的是直接衝撞型，這種衛星會登上和目標相同的軌道，利用推進器或離子發動機緩慢接近，主動引爆。

落往幾公里外的豪華客輪方向。

「但一般的干擾電波對它沒效吧？」

等到天秤明顯偏向某一邊時，「貴族」們自然會爲了自保，露出比暴徒更野蠻表情將她五花大綁，送給阿茲萊菲雅當伴手禮吧。

所剩時間不多。

現在就算搭直升機或救生艇開溜，也逃離不了阿茲萊菲雅的追殺。

該做的事是什麼？

少女思忖一番後，一溜煙地走進工作人員用區。

依照慣例，豪華客輪都有賭場用來確認信用卡或讓顧客能當日沖銷用的大規模伺服器與衛星通訊設備，這艘玫瑰＆百合號也不例外。她進入的是堆滿類似學校鞋櫃或圖書館書架，有一整排通訊器材的伺服器室。

手指沿着號碼條一一比對客房號碼和伺服器的英文字母編號，來到某處時停下腳步。

「……看來是這一臺。」

阿茲萊菲雅的OBJECT發動奇襲後，甲板的宴會會場中議論紛紛，雖然大多是沒有根據的虛張聲勢或追求自保的發言，但有一句話很令少女在意。

『爲什麼會變這樣？這跟說好的不同，不是說這裏絕對安全嗎……？』

（真愚蠢。他就是煽動範德堡和溫切爾兩家對立的幕後黑手吧。協助阿茲萊菲雅，隱藏各式對自己不利的情報……幫忙到這種地步，結果卻在最後的最後被捲入紛爭中。）

只要將目標鎖定在那個人身上，便能看出事件梗概。

而現在需要的，就是找出證據證明。

範德堡家千金從胸口取出攜帶式終端機。這是從在溫切爾家對策室裏玩間諜遊戲的傢伙們那裏借來的特殊工具。拉出連接線，插進伺服器的插槽，從外部監控特定房間的通訊狀況。

不過，她並非是在竊取她懷疑的人物的房間資料。

身爲一名「貴族」，他們從小就被教育成絕不做出有風險的事。「我不記得發生過這件事」、「一切都是祕書或管家乾的」，這類招式可說是他們的必修科目。

但是……

「如果是自己在自己房間裝監視器就不算竊聽或偷拍嘍。」

事實上，這位千金小姐正由「外頭」監控自己居住的客房。

假如幕後黑手想煽動溫切爾家和範德堡家來獲得某種利益的話，絕對會隨時刺探這兩家人的動向。只要能找出竊聽痕跡，就能獲得反偵測的線索。

只收集資料沒有意義，必須經過大量分析才能發揮作用。既然對方能同時比對兩家的資料，迅速找出「每發生失言問題，該如何刺激兩大家族，才能確實引發更嚴重的衝突」，自然需要擁有比天氣預報更高密度的分析能力。

「……沒那麼簡單吧？」

同時一滴緊張的汗水沿着臉頰滑落。

乍看之下，在最重視血統主義的「正統王國」裏無人能撼動「貴族」或「王族」的地位，但凡事均有例外。例如被視爲缺乏守護領民的能力的話，整個家族被拔掉地位的「沒落」，或者被認爲明顯對公共有害，無法成爲領民的典範而被從家族之中除名的「放逐」。而且萬一遭到「放逐」的人物有了後代的話，還會因爲散佈危險基因而被安上反叛、唆使內亂的罪名。換句話說，等於遭到法律上的去勢。違反溫切爾家家族意志的賀維亞之所以沒遭到「放逐」，是因爲他並沒有做出過度失序行爲。反之，一旦做出嚴重失序行爲，即使是特權階級也可能被摘掉庇護傘。

就爲了達成這個目的。

「賀維亞，現在電波通訊困難，攜帶式終端機的地圖沒用，只能靠記憶確認了，幫我忙吧。」

千金小姐本以爲被幕後黑手阻撓，但答案很快就揭曉了。

首先，她必須先穿過充滿屈服於阿茲萊菲雅的威脅，不知何時會化身暴徒襲擊而來，將她血祭的「貴族」的船艙，才能回到自己的客房。

不動也不行，誰教她要愛上敵對家族的大少爺。

「啊。」

能使用特殊手段的設施有限，和這類設施有關聯的人更有限。

「那個人」無論如何都想避免被「放逐」。

停下小艇，庫溫瑟打開水壺的蓋子，裝入海水。

「啊啊，賀維亞大人要求用來代替干擾箔片的煙火開始發射了呀。」

「不，靠目測就知道了。」

當然，特殊的兇器用越多次，兇手就越容易被找出來。

「……？」

「採用氣墊式表示對方一定考慮過兩棲作戰能力……如果是靠吸收海水，一旦上陸又要噴射什麼才能維持閃電般的超高速？」

船上使用的可不是咖啡廳裏提供的不可靠wi-fi，而是賭場用來確認信用卡或提供乘客當日沖銷的豪華客輪用大規模衛星通訊天線，不可能受到干擾就輕易斷絕。

但是他的對策不是閉起輕率的嘴，反而用更大的噪音來掩蓋。

砰隆！砰隆！巨大爆炸聲響徹這一帶。

「讓我想想……這次的海上煙火大會安排房間是誰呢？比起等我入住後才偷偷侵入，還不如事先安排我住進無線路由器動過手腳的房間，更方便自由竊取資料。負責人肯定被收買了吧。」

「我猜是鐵砂。『破滅祭典』的推進器並非是靠水來推進，而是利用軌道炮或線圈炮的特性，噴射砂石來獲得推進力。當然，是把土中的鐵分……也就是鐵砂當成『骨架』。」

正是在甲板上的宴會會場的那位發言者。

「……得尊稱您一聲『閣下』纔行呢，『王族』的叔叔。」

庫溫瑟面對大好機會也不躁進，徹底冷靜分析一切對己方不利的訊息。

但千金小姐接着又補充了底下這句話。

「我一直在想，如果噴射的是液體，最有可能的應該是海水吧？假如它是靠泵浦汲取大量海水，將之急速噴射來獲得推進力的話，只要潛入正下方堵住吸水口不就得了？」

賀維亞看了遠方海面。

明明對自己的失言癖有自知之明，比起闔上自己的嘴，卻傲慢而欠缺思慮地選擇扇動「貴族」內鬥來掩蓋問題，可說是臭不可聞，沒有資格成爲領民表率的人物。

儘管如此，還是努力尋找水面上有帶狀泡沫的場所。

「……」

「賀維亞，『破滅祭典』採用的是氣墊式推進裝置耶。」

「海水雖然能導電，但效率不是很好。」

「不，還不夠確實。」

棘手的不是設置於球狀本體底下的氣墊式推進裝置，而是密集設置在呈現倒Y字形的昆蟲足部組件側面的推進器。靠着這些推進器同時噴射，就能實現載人機所不可能實現的閃電般急停折返。

但至少能讓一場浩劫防範於未然。

「所以工業用水刀會加入鑽石粉末增強強度，並加入鐵砂作爲『骨架』，這樣才能用更強的力道噴出大量液體。」

庫溫瑟用食指敲敲自己的太陽穴說：

由那句輕率發言也知道，他就是最近被當成「失言量產機」而被記者們盯上的某位「正統王國」重要人物。感覺原本咕嚕咕嚕亂轉不停的指南針似乎開始指向某個方向了，範德堡家千金將注意力從玫瑰＆百合號內部網路轉移到外在的開放網路，指示「對策室」查詢某些資料後，很快就獲得了答案。

範德堡家千金喃喃自語：

當她準備付諸行動時。

能調查的範圍目前只有範德堡家周邊。不是直接調查私人用地，而是先從範德堡家愛用的運動具樂部、美容室、餐廳、沙龍這類「日常休閒去處」開始着手。只要對方使用的是和豪華客輪客房的相同手段，就算資料會先經過其他伺服器，最後必定會彙集到某一處。若有必要，也可以請賀維亞提供溫切爾家的「日常休閒去處」。

「啊？那是啥？」

「福拉格．埃格諾克……」

嫌疑重大的某人。

（對了，我房間裏被動過手腳的無線路由器……不管軟體的通訊履歷或硬體的改造都能成爲證據，直接取得物品本身應該是目前最快的方法。）

煙火中含有的各式金屬片在空中達到一定濃度後產生電波干擾效果了。雖然結果反而作繭自縛，畢竟是未婚夫的拜託，想恨也恨不了。

雖然這副情景光看就教人心臟緊縮，但也發現了新的事實。

9

「沒錯，乍看之下是最快最強、橫行無阻地在戰場上衝刺，其實卻是侷限在狹窄範圍內連續折返。換句話說，它必須把推進器射出的鐵砂一次又一次地回收重複利用才能維持速度。這很正常，如果沒有能吸取海中稀土的過濾器，一旦打起海戰，只能倚靠有限的庫存。『破滅祭典』不可能憑空補充新的鐵砂。」

「有看到黑色微粒吧？」

「我知道，我也沒打算那麼做。」

「既然如此，那又是用什麼？難道那傢伙上了陸地會把管子伸進地底汲取地下水嗎？」

「學生」陷入思索。

特別是關於範德堡和溫切爾家兩家超出明爭暗鬥的範圍，發展成武力衝突的相關報導。

「嗯，的確沒聽說過有人把海水當成磁鐵使用。」

乘坐在小艇上的賀維亞喊叫：

嘈雜刺耳的爆裂聲重疊，震撼現場，雖然光是這樣無法奪走支配權，但是利用煙火之中能產生焰色反應的金屬片暫時造成類似干擾箔片的效果，讓「破滅祭典」使用音響武器前必須發射的導引電波再次失去功效，成功封印了近距離發射的話能使大規模艦隊全滅，也能使減緩OBJECT行動力的音響武器。

但如此一來，她恐怕還得再冒險一陣子纔行。

只要明白目標，就能命令「對策室」清查關係，接下來只要等待就好。他們會在擅長的領域中迅速查出幕後黑手的金錢流向，取得必要證據。

「這種狀況下你又想幹什麼！」

大小姐打從心底生厭，但還是立刻展開行動。

「……怎麼辦到？」

範德堡家千金並沒有專業的資訊處理技能，不過攜帶式終端機會自動挑選出可疑項目附在郵件，寄給外側的「對策室」，接下來就由外頭待命的衆多專家們來處理吧。彷彿魔法一般，轉眼間就蒐集了大量調查結果。這部分或許是拜優先僱用「人際關係處理能力是零，在軍隊裏待不下去的技術人員」所賜吧。她的部下是一羣彷彿「電影中所描寫的超級駭客」的傢伙。

（果然很明顯……在「那個人」發生失言問題後，範德堡和溫切爾家兩家湊巧也陸續發生二十一次衝突，轉移民衆的注意力，使他們不再關注失言問題這類缺乏衝擊性的小新聞，「那個人」也順利地避開責任問題，保住自己的地位。）

「貴族」與「王族」站在率領並守護領民的立場，正當防衛的範圍很廣。「Noblesse oblige」，擁有越大權力者，就得揹負越大的責任，不能守護自己的話，遑論守護領民……雖然這樣的概念實際上只會和「島國」過去的「切舍御免」一樣，變成保護特權階級的擋箭牌而已。

「等等，這樣的話……」

「我的意思是，沒必要等它自己用光，我們主動搶走鐵砂，就能奪走它的機動性。」

「不……不過！要拚到它的鐵砂存量全部告罄也太難了。公主殿下現在已經有點招架不住，不，裝甲已經被一片片地削掉，很快就要被剝個精光，一個不小心，正中間就會被打穿了吧。況且，以最快機體爲對手想慢吞吞地打長期戰本來就不適合。」

如此一來，就無法請求外側的「對策室」支援了。

「我只是提出我的觀察，賀維亞。但差距縮小是事實，公主殿下一定能撐住。」

「庫溫瑟，機會來了！」

庫溫瑟輕聲嘟囔。

「貝比麥格農」和「破滅祭典」仍在交戰中，流彈隨時可能打中豪華客輪羣。

「…………………………………………………………………………………………………………………………………………………………………………………………………………………………………………………………………………………喂，我們到底還要再撐過幾次生死關頭啊？」

「我要畫出『破滅祭典』在戰鬥中通過的路線。」

而且就算被發現，這也只是正當防衛的範圍。

「我們只是破壞了對方用來絆住我方腳步的手段，根本上說來仍未能破解對手的最快傳說。只要不破解它用來瞬間衝刺的特殊推進器，公主殿下就沒有勝算。」

光之洪水肆虐所有人的視野。

不久，在深邃的電子森林裏找到某個名字後，少女露出略嫌低俗的笑容。

「總不會設計成不能在陸上使用吧？阿茲萊菲雅說要砍掉你女朋友的首級當作殲滅範德堡家的第一炮。如果今後要和溫切爾家主戰派會合，協力攻擊分佈全球的名門『貴族』的話，絕對會選擇水陸兩用，所有環境都能適應的機種吧？只能用於海上的OBJECT，從設計理念上就不適用了。」

這些推進器所噴射的不是與火箭相同的「火焰」，而是……

（這時突然無法和外界通訊……？）

「那又如何？現在在討論的是推進器！」

庫溫瑟讓賀維亞觀察受到煙火光芒映照的水壺。

少女不認爲這樣就能完全解決範德堡、溫切爾兩家的問題。

「被我猜中了。」

「該死的騙子，由於視覺的衝擊性太強，所以被騙了……那架機體……阿茲萊菲雅們採取的戰鬥方式是……」

（該從哪裏着手，才能揪出對方的狐狸尾巴呢……）

千金小姐想要的是各大主要通訊社保存的電子版報紙的舊期數。

如果不從多處情報泄漏點找出分析設施，而是要更簡單地找到一發見效的證據的話……

大量升空的煙火把盤據天空與海洋的黑暗一掃而空。

操作橡皮艇的大型馬達，笨蛋兩人組在缺乏路標的夜海中前進。雖然黑暗讓人失去方向感，但整片覆蓋視野的極彩煙火光芒也令人眼花撩亂。

持續幾百年的範德堡家和溫切爾家的恩怨是從何時開始的，恐怕連領主或總管也不知道了吧，但最近的確有人刻意在一旁扇風點火。

離開已經派不上用場的伺服器室。

失去專家的後援，千金小姐只能自行尋找對策。

「既然如此……」

「你裝那個幹嘛？這裏沒有檢查用的套件喔！」

「答案就在眼前啊。賀維亞，接下來的目的地是那裏，出發吧。」

不良「貴族」決定接受庫溫瑟的判斷，不再囉唆反問。

急速奔馳的橡皮艇在極彩光芒閃耀的夜間海面上彈跳。

附近海域本來就沒有島嶼及大陸，三六○度環顧四周都是海。存在於這片一望無際的海洋上的只有「貝比麥格農」與「破滅祭典」兩架OBJECT，和芙蘿蕾緹雅他們所在的小型航母、巡洋艦等殘存海上戰力，以及……

「結果還是得把這裏捲入戰局啊……」

賀維亞操縱着也是船舵的大型馬達，喃喃地說。

「歡迎來到世界最大級海上煙火大會『穹天之花』！機會難得，我順便去和怕寂寞的小貓打聲招呼算了！」

「想和女生見面至少打理一下發型和衣服吧，穿着滿身汗臭味的軍服會被討厭喔。」

「哈哈，你真的一點也不懂我們『貴族』呢，庫溫瑟……那傢伙不是甩巴掌，而是直接用拳頭揍的女人啊。」

「喂喂，繼續炫耀女朋友我就要收錢了喔，老是聽這些，比天橋下的算命仙更痛苦耶！」

五○○艘船隻的尺寸和結構不盡相同。以玫瑰＆百合號爲首，大小足以和航母匹敵的豪華客輪約有十艘左右，規模較小的則是加裝塑膠屋頂，類似渡河用的木製小艇，當中也有怎麼看都覺得航進大海是自殺行爲的簡單小艇，多半是把大型豪華客輪當成空中補給機使用，水、食物、燃料或生活物資全靠客輪補給吧。

小小几平方几公里的面積裏聚集了三位數的船隻，彷彿水上市場一般把整片海域擠得水泄不通，連小小的橡皮艇也難以在此航行。因此庫溫瑟和賀維亞這對笨蛋跳下小艇，登上船隻，直接跨越一艘艘船隻移動。

「怪了，沒半個人。所有煙火都是自動發射的嗎？」

「那正好，所有人應該都集中到豪華客輪上了。船隻這麼密集的話，一旦發生恐慌勢必會撞成一團，船上又載滿易燃的煙火，損傷會多嚴重恐怕沒人能估算吧。」

全球知名煙火工匠肯定早就掌握到自己的「商品」大量發射的話會對電波傳輸狀態產生什麼影響，幾乎所有煙火都是利用計時器或線控來點火。

「不提這些了，該告訴我要前往哪裏了吧？」

「當然就是那裏！」

庫溫瑟指着遠處。

那個壓在好幾艘船隻上頭的巨大物體是……

「被公主殿下拔掉的孔雀羽毛……音響武器的殘骸！既然是巨型揚聲器，裏頭肯定有許多大型電磁鐵吧！」

「請跟我們走吧，我相信您一定明白理由的，小姐。」

千金小姐也不再說着「冷淡的」優雅敬語了。

在庫溫瑟和賀維亞的注目下，「貝比麥格農」和「破滅祭典」的主戰場逐漸轉移到煙火大會會場附近。

一羣穿黑西裝戴墨鏡的男子明顯朝這邊走過來。仍只是快步前進而非跑步，但明顯是朝向某處加快腳步的感覺。西裝不自然地隆起，內側似乎穿了特殊裝甲或動力裝置，踏在地毯的腳印也比一般人凹陷得更深。

前來搜索範德堡家千金的黑西裝軍團──福拉格．埃格諾克的棋子們輕而易舉地被解決了。雖然這些隸屬王室的保鑣們的確略嫌太過仰賴裝備而疏於練習，即使如此，能輕鬆解決這種水準的對手，亦表示「某人」的實力無可挑剔。

少女背靠在轉角牆壁上，呼了一口氣。

爲了取悅人類而被不自然地着色的爆焰花朵漫天綻放。某些小型漁船所攜帶的煙火爆炸力更勝船隻本身的重量，使得船隻彷彿火箭一般被炸得一飛沖天，在空中碎裂分解，部分船殼碎片朝庫溫瑟他們的頭上墜落而來。

引發一陣連環大爆炸。

「啊……所以說……」

範德堡家千金和溫切爾家的女僕握手。

臉上雖仍露出無懼微笑，範德堡家千金內心已籠罩在緊張狀態之中。

抓住反射性想縮起身子的庫溫瑟的後頸，賀維亞朝黑暗海中縱身躍下。兩人同時衝入厚實水層的瞬間，悶沉爆炸聲響與劇烈閃光在頭上炸裂了。多半是方纔當作踏板走過的船隻和最後所待的船隻船上積載的火藥着火了吧。

「第一，我倡導和平主義，主張『正統王國』不應使用暴力來解決國內或國外問題，而是應該透過對話尋求解決之道。」

砰隆！砰砰！一面感受着煙火造成的牆壁及地板的微幅震動，千金小姐的額頭浮現冷汗。

緊接着。

「材料齊全了，接下來只剩將之組合並按部就班地使用就行了。」

「中途的障礙怎麼辦？」

「請說。」

「不妙，快跳下水！」

啪咻啪咻啪咻啪咻！

10

「第三，身爲溫切爾家的僕人，幫助敵對的範德堡家應該違反貴家族的總體意志吧？妳們具有這個『覺悟』嗎？」

「這位小姐，抱歉嚇到您了。」

啪嘶！啪咻啪咻！

已經無計可施。

「某人」是一位穿長裙與典雅女僕服的銀髮女性。

「噗哈！哈哈噗嚕！咳呵嘔咕！嘔噁嘔噁～～！」

「要講什麼跟本聽不懂！總之我不接受抱怨！這裏不見得會一直安全，誰知道哪艘船又會被火星引燃，進而發生大爆炸。快點解決你的目標吧！」

兩人的目標是音響武器的超巨型揚聲器，嚴格說來是裏頭的電磁鐵。

戀愛少女的可能性無限大。

躂躂躂躂，又有一波明顯缺乏鍛鍊的腳步聲接近。

「小姐，從現在起我們是您的棋子，請爲我們指引該去的方向吧。」

「嗯，這就表示公主殿下不是萬能的，她逐漸陷入險境了。若不是她勉強擋住射線，豪華客船恐怕早就爆了吧！」

正當她在解釋時，幾名身穿相同女僕服，攜帶槍械的女性們也趕到了。

「好，先到我的房間吧。假如福拉格．埃格諾克真的爲了掩蓋失言問題而挑撥兩個家族對立的話，他一定會來刺探身爲範德堡家族的我的動向。我們先去客房回收被動過手腳的無線路由器，從硬體與軟體雙方面挖出他竊聽的證據。」

一陣低沉槍聲，受到來自背後的強烈衝擊，老人倒在地上。

（接下來要把我五花大綁帶去阿茲萊菲雅的祭壇，還是乾脆直接把我封口呢……？）

被裝上滅音器的槍口催促，少女依照自我意志往前跨出一步。

「咿呀！」

範德堡家千金想了想，接着說：

「……」

戴眼罩的女僕輕聲一笑。

單眼戴眼罩，手持連發手槍的她極具威嚴，但有件事更令人在意。

老翁態度恭謙有禮，溫文儒雅，但同樣穿着黑西裝，戴白手套，彷彿枯樹枝的五根手指也握着裝上滅音器的小型手槍。

「某人」手裏拿着全自動連發手槍，彷彿要讓路般靈巧地側身從少女身旁穿過，立刻對倒地的老人的頭部與心臟又各補了一槍。槍口理所當然裝着滅音器。接着她拉動滑套，用寶特瓶裝礦泉水從退殼口滴了幾滴在槍管內部以增加氣密性後，毫不猶豫地從通道轉角探出頭來。

「小姐，我明白您否定暴力的立場。但是，我們女僕追求的是值得獻上無比敬畏與敬愛的溫切爾家的整體利益。如果在這裏失去您，對溫切爾家而言不啻是一項重大損失。」

接着揚起嘴角，猙獰地笑着說：

但是在她愣住的時候，狀況仍不斷變化。

「哎呀，這身女僕服……不是溫切爾家莊園直轄級女僕的服裝嗎？」

千金小姐的立場沒有變。

「咳呵！咳呵咳咳！噁……沒想到『破滅祭典』的流彈已經打到這裏來了……」

轟！

不愧是專門服侍王室的人員，所受的教育非常完整。

這次少女真的搞不清楚狀況了。

換句話說……

是「破滅祭典」的低穩定式電漿主炮。電漿由距離庫溫瑟他們有段距離處直接從豪華客輪的縫隙間穿越而過，使得幾十艘中小型船隻一口氣消失在光芒之中。有的直接蒸發掉，有的則是受到高溫灼烤，點燃船上的大量煙火。

而庫溫瑟想到的解決手段正是強力電磁鐵。

是保護重要人物的陣形。

儘管如此，該做的事還是沒變。

低沉的槍聲接連響起。

以微微碰觸的距離用槍口抵住少女的腹部，老翁面露微笑說：

「小姐，凡事均有後門。他們被訓練成專替主人幹髒事，卻能將關係撇得一乾二淨。反過來說，即使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反被解決的話，主人也無法出面抗議，因爲幕後黑手和實行者『徹底毫無瓜葛』。所以您大可以放心，不會演變成全面宣戰的狀況的，因爲師出無名。」

傳來凜然的女性聲音。

「不，用不着在意，在下只是個女僕，雖然名字裏被賦予『溫切爾』之名，但不代表我具有溫切爾家的血緣。中間名的『I』取自『imitation』，表示這是是主人賜予的稱號。」

「可以的話儘量別戰鬥，我是和平主義者。」

「如果辦不到的話，就忘了和平主義吧！只要是膽敢妨礙我和賀維亞大人的婚約的傢伙，全都殺了！」

「第二，剛纔被妳解決的那些人應該是埃格諾克王室的人馬吧？」

「破滅祭典」在海水中釋放大量鐵砂，使軌道炮或線圈炮炮管能更強力地將海水噴射出去。

相較於船外的煙火聲響，低沉的槍聲顯得小聲許多，但對心臟的束縛程度卻大爲不同。那是呼喚「死亡」的爆炸聲，爆炸的本質截然不同。

地獄的女僕們確認裝上滅音器的連發手槍的彈數，從退殼口滴了幾滴礦泉水增加消音性後。

「慢着，危險！」

「我能問幾個問題嗎？」

「小姐，抱歉自我介紹晚了，在下是凱倫．I．溫切爾，在本館拜見過您幾次，剛纔在宴會會場遞給您無酒精香檳的人也是我。」

決定掉頭往回尋找其他通道時，赫然發現眼前冒出一張老翁的臉。

對常受到保護的人來說，一看就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聽到這句話就足夠了。

範德堡家千金離開玫瑰＆百合號的伺服器室，走上通道，但來到最初的轉角處時突然折返。

賀維亞喊完的瞬間。

但是。

庫溫瑟感覺呼吸困難，拚命想浮上水面，賀維亞將他牢牢抓住，帶領他鑽過其他船隻正下方，確認了能掩蔽爆炸中心點的位置後，總算浮上海面。

一道劇烈閃光一口氣掃去密集的船隻羣。

「您說笑了。您以爲在下會做出可能引來閣下危險的行爲嗎？小姐，閣下只要說『我不記得發生過這件事』、『一切都是祕書或管家乾的』就夠了。」

「小姐，請趴下。」

「的確，您說到我們的痛處了。」

爆炸聲接連傳來，不絕於耳。

或許是身爲範德堡之名的繼承的矜持令她如此，少女絕不在表面顯露慌張。

11

「……你們要帶我去見埃格諾克閣下嗎？但我現在服裝過於隨便，家徽也留在客房，閣下應該不會允許我謁見吧？」

火舌竄入其他船上。

「……但是，假如讓您死在這裏，『那個』還在流鼻涕的小鬼一定會嚎啕大哭吧。一想像他那種表情，我恐怕會無法承受，小姐。只要能守護『那張』笑容，即使會被烙上背叛者的印記也無所謂。」

笨蛋兩人組手搭船緣，重新爬上船去。在此起彼落的毛骨悚然爆炸聲與絢爛火光中，跨越過一艘又一艘的小艇，朝向「孔雀羽毛」快步前進。

「……等到煙火射完了，干擾效果也會消失，音響武器又會開始發威嗎？」

「就算現在立刻停止發射煙火，懸浮於空氣中的金屬片也不會全部消失。」

「嘖！不妙，戰況似乎越來越不利了。『破滅祭典』朝向這邊了！打算直接壓扁我們嗎？」

「這樣正好！賀維亞，快幫忙完成作業吧！」

兩人總算抵達壓在多艘船隻上的音響武器殘骸。

就算是由人所組裝而成，且設計成能夠拆卸修理的組件，OBJECT畢竟是能耐住核武攻擊的武器，庫溫瑟他們想現場手動拆卸殘骸並不容易。賀維亞操作作業船上用來搬運貨物的起重機，將受到墜落衝擊而從「孔雀羽毛」上脫落的揚聲器吊起。庫溫瑟則是從附近船隻找來塑膠水桶或汽油桶，製作成「浮筒」，用鋼索或鐵絲綁在揚聲器上。

「拋到水上！這樣就不會沉了！」

「嚇死人了，感覺一不小心就會害我們自己翻船！」

噗通！隨着盛大的落水聲，揚聲器……不，電磁鐵被拋進海中。

庫溫瑟順便拿了一條點燃煙火用的電纜。

「問題是這裏沒有OBJECT動力爐級的電源耶！」

「不需要！只要能讓電磁鐵通電，達到足夠的磁力就行了！……對了，船上的柴油引擎也能發電，將電磁鐵接在發電機上吧！」

很快地，「破滅祭典」抵達了。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破滅祭典」把幾十、幾百艘船如保麗龍般碾碎，一路猛衝過來。路線看起來會穿過庫溫瑟他們身旁，直搗中央的玫瑰＆百合號。光是被捲入四散的船隻碎片或火藥爆炸之中，身爲血肉之軀的兩人就會被碾成肉醬。

笨蛋兩人組跨越一艘艘船隻，全速逃離直擊路線。

但就是不貿然跳入海中。

理由是……

轟隆──！！！

「破滅祭典」突然彷彿踩煞車般突然減速。

接着。

爲了掩飾逐漸增強的鐵鏽味，少女又將「憎恨之酒」噴在肌膚或頭髮上。

若非如此，是誰乘坐在上頭？

他所注目的是「破滅祭典」的球狀本體上半部。正確來說，是進出用艙口。對於完全遙控型機體而言，那只是個裝飾品，現在卻像金魚的嘴或鰓一般不規則地開闔。

鏗！庫溫瑟踢了一腳操舵室的操縱桿，發動船隻。這一帶原本有大量船隻擠得水泄不通，但因爲「貝比麥格農」和「破滅祭典」在此大鬧過一場，變得通風良好。船體雖然被漂浮在海面上的木板或合成材料刮傷，但轉眼間還是超過時速一○○公里。

那麼，阿茲萊菲雅這麼做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接着。

「呀～～～～～呼～～～～～～～～～～～～～～～～！來了來了！沒想到最後大翻盤，謎底居然是第一特獎阿茲萊菲雅純情路線啊～～～～～～～～～～～～～～～～～～！！！」

思考爆炸。

儘管如此，阿茲萊菲雅還是下定決心。

「幹掉它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就是這種猶豫不決害他到處樹敵，被溫切爾家和範德堡家雙方都視爲眼中釘。

只要能打倒完全遙控型OBJECT「破滅祭典」，阿茲萊菲雅與其黨羽將失去行動能力。不管擁有多少匿蹤潛艇、人造衛星及上萬名的士兵，戰略重點僅此一架。一旦失去這架唯一且最強的談判籌碼，狼羣立刻會搖身成爲羔羊，賀維亞的未婚妻也不必爲了被超強火力威脅而提心吊膽。

「破滅祭典」的推進器將會失去功用

擔心未婚妻安危的賀維亞無視於附近連環爆炸的煙火，聲嘶力竭地吼出口。空氣中瀰漫着煙火中用來產生焰色反應的金屬片的狀況下，無法使用無線電。不管他怎麼呼喊，對方都聽不到。儘管如此，賀維亞仍然忍不住將心情化爲吶喊。

「啊啊！！！」

庫溫瑟移開望遠鏡，喃喃地說。

「慢着慢着，給我慢着！」賀維亞冷靜吐槽。

因此，她沒有必要乘坐在機內。

於是。

狹窄的駕駛艙中充滿玫瑰香氣。

她沒有勇氣站出來祝福這段婚姻。

就在開火的前一刻。

「……？」

「啊。」

儘管如此，它的對象畢竟是體積龐大的豪華客船。

因此，她得出一個結論：

「如果哥哥大人想要擊敗衆多候選人，成爲溫切爾家的繼承者，就不可以再抱持那種優柔寡斷的態度。」

「來吧，哥哥大人，請您朝着自己的幸福勇往直前吧。」

「庫溫瑟，你在幹嘛？我們都快勝利了，你還在觀察什麼？」

在強勁的風中，庫溫瑟毫不躊躇地拉起拖曳傘的拉繩。

「破滅祭典」機內超越載人機的慣性G力，連用非人道手段徹底強化過的ELITE駕駛員都無法承受，坐在這樣的機內不僅毫無意義，更是自殺行爲。

12

阿茲萊菲雅．溫切爾穿着類似ELITE駕駛員的特殊駕駛服。造型以藍色長裙的喪服爲主題。被半透明薄紗遮住的嘴脣露出嫣然笑容，嘴角卻掛着一條血絲。

這只是個假設。

「喂，庫溫瑟！」

「……唉，拿您沒辦法呀，哥哥大人。」

「您必須在溫切爾家或範德堡家，親妹妹或戀人之中做出抉擇的時刻來臨了。」

「啊啊。」

「踏過我的屍體而去吧！」

他望向被光彩繽紛的焰光照耀的兩架超大型武器。

「貝比麥格農」和「破滅祭典」。

阿茲萊菲雅無力與之抗衡。

如果坦白說出這番話，賀維亞必定會如此表示──不管是家人或戀人我都要守護，即使被嘲笑優柔寡斷也無妨。

這只是個假設。

庫溫瑟突然覺得事有蹊蹺，重新注視無數煙火光芒照耀下的「破滅祭典」。從被拋在甲板上的數個休閒用品中拾起望遠鏡，仔細觀察。

身爲OBJECT，只需用一發主炮就能使之成爲海中藻屑。

那不是無人機嗎？

坐在狹窄的駕駛艙中，四肢鬆弛無力，呼吸劇烈急促，除了嘴角，連鼻子、耳朵甚至眼角都逐漸流出鮮紅液體，但是蒼藍玫瑰臉上仍掛着微笑。

答案很簡單。

「公主殿下，上吧……」

「破滅祭典」將鐵砂灑在海水中當作「骨架」，透過軌道炮或線圈炮炮管將吸入的含鐵砂的海水急速排出，藉以獲得強大推力。那麼，假如用強力電磁鐵把附近海面的鐵砂全部吸收，恢復原本的純淨海水的話會如何呢？

不顧身旁的惡友，庫溫瑟．柏波特吉仰天大吼。

這裏是何時會被OBJECT輾過都不確定的危險領域。

公主殿下回應了賀維亞的期待。

「破滅祭典」必須換氣的話，就會帶來一定程度的風險。例如說，設置一條從外殼一直線延伸到駕駛艙的搭乘用隧道，中間設立幾十道隔牆，使之從一號隔牆、二號隔牆、三號隔牆、四號隔牆、五號隔牆……依序打開、關閉，就能將新鮮空氣從「這個房間」傳送到「下個房間」。缺點是沒有過濾裝置的話，這種換氣方法無法對抗核武攻擊。

「終於……」

「閉嘴，理由並不重要！我不好好『教訓』一番魅惑的妹妹絕不甘心！如果讓她帥氣地達成目的，自我犧牲，不就永遠也沒辦法報仇了嗎？豈能容忍這種事！所以說，我們去把阿茲萊菲雅從機體之中揪出來吧！」

13

所以阿茲萊菲雅一開始就說，自己要擔負起兄長未盡的責任。

庫溫瑟全身上下不知不覺間配戴好降落傘束帶。恐怕是從船內休閒用品中找出來的海上拖曳傘吧。此外也順手拿了海上救難用兼具收音機及手搖式發電機、大容量電池、閃光信號燈的多功能大型手電筒。

他的耳裏已聽不見連環爆炸的煙火聲或被小型船隻的慘烈炸碎聲了。

接着。

因爲最強最快的OBJECT賴以噴射的海中鐵砂全部被電磁鐵吸走了。

蒼藍玫瑰露出一抹微笑。

無人能阻止溫切爾家和範德堡家的爭鬥。

「你沒有根據吧？那只是你的妄想吧！就算是真的，我的妹妹也還是主導毒品戰爭，污染『安全國』，爲了封口而狙擊被收買的『黑軍服』，派出祕密建造的OBJECT毀掉大半艦隊的大壞蛋，再怎麼純情也無法扯平！那傢伙是世上罕見的大罪人，惡女中的惡女啊！」

要代替優柔寡斷的兄長，做出對他的戀人有利的選擇。要讓他創下溫切爾家的男人賭命守護範德堡家的女人的壯舉，在彷彿峭壁的難題上鑿出可供踏腳的凹痕。

事情不該這樣發展的。

完全遙控型OBJECT「破滅祭典」不是載人機，不需要氧氣供應系統，不像公主殿下那樣必須使用苛性鈉去除呼出的二氧化碳，將機內的氣體循環利用。

也不像哥哥那樣，擁有要替幾百年來的恩怨作個了斷的勇氣。

轟！！！瞬間被風吹起，拖曳傘完全舒展，原本坐在船上的庫溫瑟身體浮了起來，很快地就懸掛在二、三○公尺高的空中。

「不，有件事很奇怪。那是啥？這是怎麼回事……？」

明明已經迫近到玫瑰＆百合號面前，卻彷彿一頭被無形鎖鏈綁住的猛犬，只差一步無法咬噬目標。

「啊，我也會把你拖下水，不要有怨言喔。」

「哇啊，想起來就噁心！」

必須在它恢復冷靜前決一勝負。

「說不定你會成爲我的大舅子呢～～」

從幾百年前就已存在，相信今後幾百年仍會延續下去吧。

「終於。」

一面破壞無人小型船舶羣，一面移動到最佳位置，並小心顧慮着當主炮齊射時不會牽連到豪華客輪。

不是ELITE駕駛員的阿茲萊菲雅自然無法操縱機體。這架機體的控制徹底只仰賴以數十艘匿蹤潛艇與人造衛星所構築而成，動用上萬名人員來驅動的「交響樂系統」。

所以說……「破滅祭典」爲何需要換氣？

主炮瞄準用的鏡頭及感測器同時動了起來。

「終於！」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肯定連公主殿下也看得瞠目結舌嚇呆了吧。

「破滅祭典」一個急速拐彎，和降落傘接觸了。

嚴格說來，是拖曳傘翼鉤到低穩定式電漿主炮，被拉扯過去了。

就算失去瞬間暴衝能力，「破滅祭典」好歹也超過時速四○○公里，比「島國」的高速鐵路系統「新幹線」更快，一旦與之相撞，血肉之軀免不了被碾成肉醬。

但是，另一方面。

庫溫瑟系在身上的是特別調整過能分散重量的拖曳傘與能固定全身的束帶。而在高空跳傘時，特別是HALO跳傘（注：超高空跳下，低空開傘的跳傘方式）大約自由落體達時速四○○公里左右時會開傘減速。換句話說，只要處理方法適當便能得救。

「呼……呼啊……哈啊……！唔……哈哈！等着瞧吧，該死的美少女！我不會讓妳自我犧牲的。一定要妳爲了欺騙我們、擊沉大艦隊，以及破壞『洋上奔驅者』的事付出代價！讓妳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後悔自己出生！然後再來握手言和吧，大小姐！」

笨蛋庫溫瑟抱緊主炮根部，爬上機體，解開救他一命的拖曳傘重獲自由後，靠着海上救難用大型手電筒的光明在球狀本體上頭拚命移動。

錯過射擊時機的「貝比麥格農」重複忽左忽右的戰鬥步伐……庫溫瑟不禁打了個冷顫，總覺得「貝比麥格農」的主炮似乎對準了他……算了，這應該只是錯覺吧。

移動距離只有十公尺。

但襲擊身體的劇烈風壓使人覺得內臟彷彿快被擠出體外，轉眼間視野的上下左右彷彿被圍上黑框般變得狹隘。咳嗽也沒用，乾脆停止呼吸還比較輕鬆。這樣的環境果然對人類太嚴苛了。稍一鬆懈就會被拋出空中。

進入「破滅祭典」內部本身並不難。

爲了換氣，「破滅祭典」會將通道隔牆由上而下依序一道道打開。在一、二、三、四、五至無數道隔牆內，依序打開之後再關閉……只要重複這個動作，就能將新鮮空氣運送至駕駛艙。

但這個方法的問題是無法防止異物進入。

「嘔噁，咳咳！」

忍不住咳出血塊後，少年總算抓住了艙門。

用顫抖的指頭沾了點血，在艙門旁寫下血書，接着爲防萬一，順便把手電筒吊帶綁在艙門旁的突起，打開側面的閃光信號燈。

「走着瞧吧，混蛋美少女，讓妳明白社會的險峻……」

庫溫瑟趁艙門自動打開的時機跳下隧道，順着依序打開的隔牆一路向下。

阿茲萊菲雅接着又發出更令人驚訝的一句話：

失去一線希望了。

「開什麼玩笑，妳這驕傲的女人！毒品戰爭、私造OBJECT、擊沉大艦隊、擊破『洋上奔驅者』……妳幹了這多壞事，卻只想着實現自己的企圖嗎！懲罰妳的最佳方法就是破壞妳的計劃，讓妳悲慘痛哭，跪在大家面前求饒！總之我要拉下彈射杆了，準備逃離這個鬼地方吧！事情總算能落幕，而且共用同一個降落傘也讓我有公然抱着妳的好理由！」

爲何會這樣並不清楚。

也不是來自「貝比麥格農」。

14

即使人人都說「既然能延續幾百年，一定是對的」，但她的哥哥沒有前例也沒有實績，只信奉自己心中的「真理」，宣稱幾百年來的因襲纔是錯了。

好不容易認清事實後，她對着前來拯救她生命的少年如此喊叫：

溫切爾家的蒼藍玫瑰一瞬忘卻強烈的慣性G力。

「這架OBJECT的操控徹底由散佈在全球海域的一萬人所構成的『交響樂系統』來負責。這個原本應該是駕駛艙的空箱子裏頂多只有加裝確認狀況用的熒幕，其餘什麼也沒有。有什麼道理要特地留下緊急彈射用控制桿？」

表現出沒人擁有的勇氣的狂傲者。

那個比營業用冰箱更巨大的機組上刻着溫切爾家的徽章。

這個「空箱子」無法直接操縱機體。

等到掉入駕駛艙後，該做的事只有一件。

『民用維納斯級太空站「尼古拉斯卡公主」號，聽到請回答。我們發現系在你們艙口的閃光信號燈，以及寫在附近的血書嘍。』

就在大量煙火不只黑夜，連在水面上也激烈引爆之中。

『如此一來總算落幕了，好好清償把地球的紛爭帶到和平宇宙的代價吧。』

「……關於範德堡家千金的事。」

他是孤獨地挺身對抗狂嘯逆風的真英雄。

卻不可思議地靜心等候那個時刻來臨。

庫溫瑟．柏波特吉在跳進駕駛艙前，在艙門旁用血跡寫下血書作爲「保險」，被大氣層外太空站的太空人們看見，完美地執行了任務。

臉上也失去表情。

無異於用人工重力碾壓的強烈壓榨機。

但庫溫瑟不會因爲這種小事就氣餒。

「真是該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麼？

所做努力失去意義，阿茲萊菲雅全身鬆弛無力。

「啊啊，該死！對啦！無線路由器還沒回收呢！那個被帶走的話，一旦裏頭的資料被分析，最後會找到我頭上的！」

幸好他的主人是個容易腦衝的笨蛋，所以沒有發現。福拉格用肥厚的嘴巴唸唸有詞：

哈啊……呼嗚……

「嗯？」這次輪到庫溫瑟面露詫異。

少年說：

沒聽過的聲音。

雙體豪華客輪玫瑰＆百合號甲板上的戶外宴會會場裏，身爲「王族」的中年男子──福拉格．埃格諾克全身沾滿黏膩油汗。

即使在這個當下，二○萬噸級的龐然身軀仍在進行四、五○○公里前後的高速移動，能與戰機匹敵的慣性G力加諸兩人身上。

「再說了，這裏也並非駕駛艙啊。」

望着腳下浩大的藍色行星，太空人馬可斯手貼着太空站外牆，說道：

看着一時忘記自己人在太空的同事因爲反作用力而打轉起來的模樣，馬可斯如此作結：

「我沒打算當妳的戀人，也不想跟妳結婚，但我不能讓妳大鬧一場後就一走了之！魅惑的懲罰時間等着我！妳想選擇繩子、鞭子還是蠟燭。不，全部都用上吧。總之我們走吧！」

庫溫瑟卻逃不了☆

逮住上頭的衛星吧。

慢了一拍後，理由被告知了。

他一本正經地這麼說：

受過襲擊，變得殘破不堪的太空站多了一組非正規機械模組。

『這玩意兒現在在我們手中，相信你們聽到這道通訊的瞬間應該也明白怎麼回事了吧。我們總算追上你們的衛星，成功分析出通訊格式，接着由此破解操縱系統，癱瘓你們的OBJECT了。你們引以爲傲的「交響樂系統」反成爲你們的敗因。』

庫溫瑟在這段簡短文章裏寫出重點，太空人們則是機靈地找出將感光天線和照射棒對準戰場與海洋的衛星，將之回收。

就在庫溫瑟絕望地大喊後。

在發射大量煙火，空中瀰漫着能發揮干擾箔片效果的金屬片之中，一道訊息靠着雷射通訊等多重方式強行傳達而來。

在一旁待命，身穿黑西裝，衣服內側有不自然隆起的隨從低聲向他的主子報告：

接着，最後的隔牆打開，身穿「正統王國」軍服的少年跳進駕駛艙裏。

窩在狹窄空間裏，阿茲萊菲雅．溫切爾呼吸急促。

「……我可以把這解釋成爲了彰顯很有『貴族』大小姐作風的不諳世事傻呆發言嗎？」

「死定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也只要幾分鐘便足夠。

那將會成爲阻止兩家爭鬥的礎石。

覺得內臟被擠壓，視野邊緣染紅，以及猛烈的嘔吐感。在這種環境下忍耐幾分鐘已經是極限。

……特地壓低聲音報告，卻被有失言癖的笨蛋主人大聲說出來，黑西裝隨從忍不住輕聲嘆了口氣。當然，是以儘可能壓低，不能被任何人發現的強度。

「受到電波干擾影響，現在無法立刻和外頭聯絡。」

（儘管如此，卻也是個笨蛋……）

15

「你是笨蛋嗎？不，你真的是笨蛋吧！我準備了幾十艘匿蹤潛艇、人造衛星與最強最快的OBJECT來實現這個計劃！結果你卻爲了自己的性癖好將它搞砸了，什麼意思嘛！」

事情真相其實很簡單。

「破滅祭典」這次真的完全停止下來了。

『……裏是「正統王國」太空和平用途機構所屬……』

嚴重失控的阿茲萊菲雅．溫切爾派出「破滅祭典」，打算徹底抹消掉範德堡家族，而現在那架怪物級武器卻靜止不動了。這件事本身是好事，但究竟還有哪些問題？那個不動了的話，該不會又引出新的麻煩吧？

『沙沙～～沙沙沙！』

用衛星覆蓋全球，反過來說，也代表着能侵入的窗口很多。只要打開衛星的蓋子，插上一根電纜，就能從「系統內部」開始進行網路攻擊。面對高掛天際的衛星，地面部隊或許無可奈何，但如果同樣是位於天上的太空人就不同了。對這些天天和運輸用單程火箭進行太空會合的太空人而言，配合彼此的相對速度回收衛星根本只是小菜一碟。

儘管失去了推進器的急停折返能力，依然保有一般OBJECT的超高速和慣性G力。

但「破滅祭典」也不可能毫無意義地停下機體。

怎麼回事？

這是怎樣？

『真的就如閃光信號燈旁的「血書」所指示的一樣。』

並非來自庫溫瑟熟知的三七部隊。

「我等的人才不是你！！！」

但是，他們確實是和庫溫瑟他們並肩作戰的男人。

16

身邊的羅賓興奮地想擊掌慶賀，馬可斯背靠在太空站外牆回應。

「呀～～呼～～！你的騎士庫溫瑟大人來救駕嘍！大小姐，準備好迷戀上我了嗎？」

抱住選擇孤獨死亡的阿茲萊菲雅，用力拉下特別顯眼的緊急彈射用控制桿就好。

狀況發生了。

（明明跑來拯救我的話，我爲他準備的舞臺將會化爲泡影，同時，用來阻止溫切爾家和範德堡家爭鬥的礎石也會失去，離婚約實現又遠了一步……他卻仍然做出優柔寡斷的決定。也許……這就是哥哥大人的「真理」吧。）

用全身力量維持住隨時會斷裂的意識絲線，她不能死於意外。爲了讓賀維亞．溫切爾親手殺害她，實現正義。爲了讓他表現出寧可殺害爲非作歹的家人，也要保護無辜仇敵的「公正無私」的胸襟氣魄。

「不，不是那樣，不妙，這很不妙啊。重點是溫切爾和範德堡兩家不繼續火拚的話，下次的定期記者會……我……我就……該死！爲什麼影音網站要不厭其煩地一次又一次上傳一樣的新聞畫面啊！還不快去搜出那些上傳者，全部拖出來斃了！」

轟隆！

交響樂系統由潛水艇和雷射通訊衛星建構而成。

阿茲萊菲雅當然也感測到異物的存在。

「………………………………………………………………………………………………………………………………………………………………………………………………………………………………………………………………………………………………………………………………………」

「這纔不是什麼好理由呢！話說回來，緊急彈射杆是什麼意思？」

知道有人爬上「破滅祭典」並侵入機內了。

『勇敢的「正統王國」軍的各位弟兄，感謝你們幫忙掩飾與爭取時間，各位辛苦了。』

原本站在附近的人們不知不覺間快步離開了。縱使失言者是福拉格，縱使是他自己口無遮攔拋出情報，萬一事後被以「刺探『王族』祕密」爲由來威脅的話，反而會惹禍上身，所以沒人想被捲入。

或者。

單純想快點和失勢的重要人物撇清關係。

『沙沙，沙沙沙！』

這時，黑西裝隨從的耳麥傳來一陣不自然的雜訊。

他是個忠心耿耿的男人。

「閣下，有您的無線通訊。」

「爲什麼？現在不是通訊障礙狀態嗎？」

面對無法回答的問題，男子只能保持沉默。他取下耳麥，並取出系在腰後方的無線電主機交給主人，福拉格．埃格諾克不客氣地一把搶了過去。

『嗨，閣下，知道我是誰嗎？我是馬汀尼系列的其中一個喔。』

「喔喔，『情報同盟』的！」

……黑西裝男子開始想丟下這個失言笨蛋不顧了。他好歹是「正統王國」最高意志決定機關「君主會議」的成員之一，萬一被人知道他居然和敵國「情報同盟」互通款曲的話，恐怕不是判個叛國罪就能解決，說不定會在宮殿裏被直接斬首。

「妳……妳現在怎麼能通訊？」

『我們是「情報同盟」耶，別小看我們的本領。揭曉謎底的話，就是「正統王國」用來妨礙電波的煙火是在高空展開，所以用指向性天線沿着海面低空發射電波的話便能進行通訊。啊哈哈～～換句話說，我們就潛伏在這附近的海域喔。猜猜看，我們是僞裝成漁船還是遊艇呢？』

「喔喔，喔喔，你們『情報同盟』還肯提供有用的情報……就表示你們對我們還很信賴，還值得你們提供『服務』吧？」

『……』

對方瞬間陷入沉默，失言笨蛋不明白這代表什麼意思。

「既然你們還能用無線電，替我聯絡在『外頭』待命的部隊吧。既然『破滅祭典』現在變成那樣，爲了讓我的失言問題一筆勾銷，必須趕緊引爆其他戰爭，一口氣捅兩個蜂窩纔行。」

『當初講好的條件的確是這樣，只不過閣下～～有件事非常難以啓齒。』

「什麼？儘管說吧，我們是好夥伴啊。」

帶着來不及開溜的剩餘部下。

一行人在此被追上了。

然後取出大型戰鬥刀當成鏡子反射焰光，同樣以摩斯電碼方式回應公主殿下。

福拉格．埃格諾克。

『唉，作爲最後的「服務」，我解釋得更清楚一點好了，就當成分手費吧。原本「情報同盟」就對權勢貴族溫切爾家的微觀精神結構很感興趣。同時，運氣好的話，也想蒐集、分析並保存他們和範德堡家族的宏觀對立結構。閣下或許難以明白吧，爲了「完全瀏覽」計劃，我們想盡可能收集各種事件或事變的樣本。話雖如此，對象是敵對勢力的中樞成員──「貴族」，戒備森嚴，就算跨國派出特務或諜報人員也難以滲透。正當我們無計可施之時，竟然有個笨蛋願意主動從內部打開深鎖的大門了。閣下指定的傀儡阿茲萊菲雅真的是非常、非常、非～～常棒的樣本。溫切爾家的扭曲可說全都濃縮在她身上了。』

這位「貴族」露出男子漢的神情，抓起腳邊的繩索。

第一句就很不妙。

「小姐，這番話對我這個才疏學淺的女僕來說似乎太難懂，請問埃格諾克閣下剛纔的意思是？」

「嗨，這位小姐，聽說妳最近還挺活躍的嘛。」

憤怒，嘶吼，把無線電摔在地上，用腳踩碎。

『哎呀，沒想到大嘴巴居然閉嘴了呢。還是說，您總算發現了？我們是操縱一切情報的專家，特權階級透過內線或謠言來操作股市只會被鼓掌叫好，至於情報弱者就等着血被吸光而死吧，我們就是這種集團。對我們而言，要讓某勢力的某人因爲不小心失言而在網路上被徹底撻伐，或者讓特定目標極端焦躁而失去冷靜判斷能力，根本易如反掌。』

算是相當理所當然的回答。

奇怪，怎麼回事？身爲頂點的「王族」竟然受人擺佈了？

曾經如此兇猛的「破滅祭典」，現在變成如同蟬脫下的殼一般一動也不動。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空氣籠罩着沉重「壓力」。

但對方是情報同盟，本來就是「正統王國」金字塔結構外的存在。

稍微受到刺激，他「老毛病的」失言癖又跑出來了。

福拉格．埃格諾克全身狂冒冷汗。

福拉格．埃格諾克展開行動。

腦中一片空白。

「妳還不明白『正統王國』的系統嗎？『王族』就是這個世界的一切！國家的繁榮由我們決定！搞清楚自己的職責吧。我就算偶爾會惹點小問題也沒關係，那樣反而能使停滯的議會活性化，加速法案通過，帶給領民幸福，這樣有什麼不好？」

朝往她客房的路徑由凱倫．I．溫切爾殺開一條血路。

最後的一段路程，夾在兩艘船體之間的直升機停機坪。

「太囂張嘍，小女娃。」

「怎麼了……？庫溫瑟那傢伙難道真的靠愛與勇氣說服她了？說服我那個兇暴妹妹？？？該死，我該不會真的要被那傢伙稱呼大舅子吧！」

「破滅祭典」應該不會從內側破裂，超進化成地獄的第二型態吧？順便加個一句「這還不到它的一成功力」之類的旁白。正當賀維亞開始幻想起「破滅祭典」擁有十副肉體，除了被上帝淨化過的聖劍，無法給予致命一擊……等等亂七八糟的狀況時，公主殿下拋出更可怕的訊息。

「哎呀，我只是回個房間，卻被一堆突擊步槍對準，最後甚至連攜帶式火箭炮都出動了，您能明白我的心情嗎？我應該還來得及退房吧？」

視線停在某處──雙體豪華客輪玫瑰＆百合號，有他的祕密戀人等候的安全船隻。公主殿下一直用各類監視器與感測器監控船上安全，現在卻告知狀況不太對勁。

「您逃不過『放逐』的，閣下。」

17

用充滿血絲的雙眼望向身旁。

然而情勢對範德堡家千金這邊較爲不利。

賀維亞．溫切爾表情變了。

在大量絢麗煙火照耀下，身旁有無數護衛保護的肥胖男人露出討厭的笑容，張開雙手等候。

「小姐，抱歉，對我這個卑微的女僕而言，埃格諾克閣下這段話實在太高深了，請問他到底想說什麼？」

話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沒有一絲猶豫。

範德堡家千金凜然而孤高地說。

『閣下，我們「情報同盟」之所以協助「正統王國」發動毒品戰爭，以及幫忙建造「電漿177」……貴國稱呼爲「破滅祭典」的那架機體的理由並不是爲了幫忙閣下您喔。我們也是爲了自己的利益，並且也達成目的了。現在該回收的資料回收得夠多了，繼續下去損益無法平衡，或者說得更乾脆點，我們找錯合作對象了……總之就是這樣嘍，抱歉。』

『但如此一來應該能獲得有趣的樣本吧。檔案名就叫……人生墮落一直線吧。能即時觀察被噁心的優待法律徹底保護的「王族」的墮落過程真是超～～級寶貴的經驗呢，我們會好好活用的。閣下，多謝款待嘍☆』

向來跟在身旁保護的黑西服侍衛不知不覺間消失了。

厚顏無恥到這種地步反而不讓人傻眼，而是感到佩服了。

接着，從欄杆背後下方傳來某種沉重物體墜入海中的聲音。

「……」

賀維亞轉頭看附近。

（……用摩斯電碼來傳遞訊息嗎？太類比了吧。）

站在外頭觀察狀況，但無法用無線電和附近的友軍分享情報的賀維亞茫然地望着這隻巨大怪物。

他說自己的失言讓議會活性化，但那也是因爲被他連累的其他人除了這樣自我催眠，否則無法忍受那種巨大壓力的緣故吧。對於被能撈則撈的主治醫生彷彿末世論般挑起危機感，開了大量胃藥與鎮靜劑與安眠藥，以及爲了吞下這些藥又得另外追加的其他胃藥，否則無法擺脫沉重壓力的福拉格．埃格諾克身邊的關係人士而言，對於這次的狀況反而會高舉雙手大聲喝采，並歡欣鼓舞地下達「放逐」的決定吧。

不管下令開槍者是多麼愚蠢的笨蛋，脆弱的人類在槍林彈雨之中終究免不了一死。

由戴眼罩的凱倫率領的溫切爾家女僕團守護的範德堡家千金在船上全力邁進。

18

「啊？」

眼罩女僕不敢大意地用裝上滅音器的自動手槍對準對方，接着裝傻地問：

喀嚓喀嚓！好幾道金屬聲接連響起。福拉格的護衛和守護範德堡家千金的凱倫．I．溫切爾率領的女僕們一齊舉起槍口對準彼此。

福拉格．埃格諾克張開肥厚的雙脣。

「嗯～～閣下是在說他自己犯了煽動內亂罪與叛亂罪，恐怕難逃罪責了。」

這是一種形狀類似雪橇，用兩組船體來維持平衡的船舶。如名所示，一邊象徵着溫切爾家的玫瑰，另一邊則是範德堡家的百合，這艘船爲了促進兩家的友好與發展而共同建造。

肥胖大叔彷彿耍賴的小孩般喊叫，但範德堡家千金的臉色依然沒有變化。並非是因爲她沒有感情，而是刻意保持冷靜。她「裝出」笑容，如此回答：

『狀　況　不　太　對　勁　。』

這已經不是一句「失言」就能打發的程度了。無視於來自周圍的冰冷視線，福拉格從袖口抽出手槍。那是一把外型獨特，類似文具的釘書機，只能裝入一發子彈的護身用手槍。

這裏是地形開闊、掩蔽物稀少的直升機停機坪，對手是在黑西裝內側穿上特殊裝甲或動力裝置的精銳部隊，最糟的情況恐怕只有直接一槍爆頭才能解決對方。一旦交火，損耗率無疑是範德堡家千金這邊更高。

『豪　華　客　輪　。』

「開什麼玩笑……『貴族』是由『王族』所任命，職責在於守護衆多『平民』，輔佐國王。既然如此，還不好好盡妳們應盡的義務！妳們不過是被國王命令就得拿起劍交戰的騎士罷了！」

失言笨蛋情緒激動，絲毫不懂交涉美學地喊：

「……」

不明白意思。

「可以是可以，但擅自帶走客房內物品就違反規定嘍。」

「夠了，給我殺了！！！」

「總之妳完了，小女娃。妳不知恪遵『貴族』立場，反而對『王族』的領域侵門踏戶，妳必須爲了自己的傲慢付出代價。」

「他說，來演一場搞笑短劇吧。」

然而。

……雖然實際上預定在這艘船上進行的和平宣言就和超超超大作RPG的開發狀況一樣，永遠發售日未定。

他是埃格諾克家第一王子，最高決定機關「君主會議」成員之一，同時也是失言量產裝置，因而被記者羣盯上的可憐男子。

頭腦單純到比按下按鈕就跑出果汁的飲料吧檯更爲簡單。

「破滅祭典」功能停止後，再也不必擔心飛航安全問題，因此現在最安全的選擇是搭上直升機，和部署於海上的「正統王國」軍第三七機動修護大隊航母艦隊會合。

但範德堡家千金表情依舊泰然自若。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不覺得這個噁心的朋友遊戲似乎該收場了嗎？』

取得被動過手腳的無線路由器後，直接打破玻璃離開。

豪華客輪玫瑰＆百合號採用雙體結構。

「呃……啥啊？白癡啊！開什麼玩笑！妳以爲我是誰！」

「是沒錯，但假如說那個物品本身就是違反規定的證據呢？」

基於兩家的「傳說」，有一把劍插在那一塊平坦的人工平臺中央。

「總之給我全都殺了～～～～～～～～～～～～～～～～～～～～～～～～～～～～～～～～～～～～～～～～～～～～～～～～～～～～～～～～～～～～～～～～～～～～～～！」

身爲比「貴族」位格更高的「王族」的他，正是此一事件的真正幕後黑手。

不知是從容還是焦躁。

「全都殺了！膽敢愚弄我的傢伙全都殺了！拿起手槍跟我走！首先宰了那個掌握證據的範德堡家的小女娃。解決她，保住我的立場之後，就對『情報同盟』發動戰……」

『敵國之中必須打倒的混蛋傢伙？』

當然。

明明他是王族，手上卻沒有主導權。

「妳……妳到底想說什麼……！」

受到大量煙火影響，現在仍有類似散佈干擾薄片的電波障礙，無法使用無線電通訊，但「貝比麥格農」輕輕搖動其中一根主炮，調整角度，在附近着火船隻的焰光映照下，類似用小鏡子反射陽光的方式製造出規律的閃爍。

『來　幫　我　，　我　去　解　決　。』

不是因爲有十足勝算，而是努力剋制着不驚慌失措。

『就是這樣，雖然如果能一邊收集溫切爾家和範德堡家的情報，一邊爭取能控制那兩大家族的你的信賴，逐漸去除你的戒心，讓你變成內應，污染最高意志決定機關「君主會議」的話應該也很有趣，但現在看來似乎沒那麼簡單。「正統王國」的自我淨化能力可真不賴，就老實稱讚你們吧。』

『我　的　火　力　太　高　，　無　法　介　入　。』

賀維亞差點被不安感壓得喘不過氣來，這時發現「貝比麥格農」正在對他傳送訊息。

福拉格感覺到對話似乎快結束了。

「您若是清白的，便不需要玩弄這些小手段。用不着確認路由器的內容，您的事蹟已經敗露了。」

「您辦不到的。」

「開什麼玩笑，小姑娘，妳竟敢對具有王族血統的我唱反調！」

「因爲這裏是『他』的戰場嘛。」

沒有任何根據。

彷彿愛作夢的少女一般，範德堡家千金帶着確信如此宣言：

「您才真的搞不清楚狀況吧？我要在此糾正您的觀念。我愛那位男士是有理由的。他的強韌足以和撕裂範德堡與溫切爾兩家的數百年的恩怨對抗。『正統王國』這個框架成立後僅過了短短一百年前後的歷史。我親愛的達令總是孤獨地與規模大上數倍的對手搏鬥，豈會把『平民』、『貴族』、『王族』的區分放在眼裏！」

「！」

「別笑死人了，你不過是『王族』界的魯蛇。明明擁有絕佳社會地位，卻連一個結婚對象也吸引不了的單身可憐蟲，別小看體認到『真理』的男女的羈絆！他會來的，即使被充滿蠻不講理的條件所阻撓，只要身爲未婚妻的我需要他，他就一定會來！就跟叫人去買瓶果汁一樣輕鬆，即使面對世界毀滅的危機，他也一定會來保護我！出身或地位一點也阻礙不了他。只要心愛的女人碰上危機，男子漢就會默默地與世界爲敵。拿起寶劍和巨龍戰鬥，拯救公主！不管面對的是工作或戰爭或考試的分數或競賽或首次約會都一樣。不論是『平民』、『貴族』或『王族』，都該在腦中浮現所有人都憧憬的原始意象，想像着自己所屬的寶劍，找到自己的公主，對抗自己的巨龍！這纔是把我們『正統王國』凝聚爲一個巨大羣體的原動力……也是現在的你所決定性缺乏的骨幹！懂了嗎？你這個大笨蛋！！！」

沒有回答。

不，只有意義不明、不成言語的吼叫。

埃格諾克王室和範德堡家雙方的槍口致命地對準彼此。

但是，範德堡家千金不是說過了嗎？

他會來。

一定會來。

這時，「正統王國」軍第三七機動修護大隊所屬的第一世代OBJECT「貝比麥格農」不自然地接近玫瑰＆百合號。

接着，在戰術上毫無意義地讓機體大幅度旋迴。

仔細一瞧，在球狀本體上類似海膽或栗子般伸出的無數副炮之一上頭纏着長長的繩索。

繩索末端掛着異物。

是賀維亞．溫切爾。

咻！

「不，我相信您不會做出偏袒判決的。因爲多虧某人的扇風點火，現在範德堡家和溫切爾家正鬧得不可開交纔對。您說是吧，閣下？」

他的手碰到那把垂直插在直升機停機坪的劍。

用食指揉揉太陽穴，接着開口。

「決鬥？誰管你啊，這裏是真正的戰場！是勝者爲王，敗者爲寇的泥淖！地上的蟲子爬得稍微高了點就開始得意忘形了嗎？你沒有要我堂堂正正戰鬥的價值。像你這種下流粗暴的靈魂最適合被偷襲而悽慘死掉！」

順從自己所相信的世界真理，賀維亞．溫切爾立刻做出判斷。

同一時間，從靜止的「破滅祭典」的駕駛艙（？）內部傳來古怪叫聲。

雖然嘟起嘴脣抱怨，但是看到主人毫無迷惘的英姿，眼罩女僕似乎暗自感到欣慰，和範德堡家千金一起退後一步。

因此。

賀維亞無視於這些慘劇，在堅硬的直升機停機坪上滾動好幾圈後起身。

（爲何？爲什麼？我明明很完美，明明什麼都不用擔心！）

即使不拿劍，只要宣稱要徒手空拳戰鬥的話，就算是自殺行爲，一樣會被視爲決鬥成立。

「況且『王族』自出生起就是軍隊的最高幹部吧？不應歸屬於一般的民間人士，因爲你們又不是老百姓。」

19

「這麼想被殺爆嗎，王室的大少爺？」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相對於此，賀維亞僅眯細了眼望着他

20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我……我可是『王族』之一員，埃格諾克王室第一王子福拉格喔！在此對我動手的話，你的家族會變得如何──」

附帶一提，可使用的武器並無限制。

他做出難以置信的事了。

話說到一半突然中斷。

不管過了多久，賀維亞都沒有倒下。

「雖然身爲女僕的我沒這個資格插嘴，但還是容我說個一句吧。根據『正統王國』聯合法規，『平民』有權勸諫『貴族』，『貴族』有權勸戒『王族』……一旦發生權力被濫用的情況，基於忠義，下屬有權展開革命或提出決鬥。」

福拉格的身子不停微顫。

砰！

她完全明白主人的用意了。

不，更有可能是「老毛病的」失言癖作祟。

聲音來自沒拿刺劍的另一隻手。

我會在還擊時一刀幹掉你。

「換句話說，你敢欺負我的女人，就別想活着回去。」

刃長少說有二至三倍的差距，賀維亞卻毫無所懼。

賀維亞從正面走向他，冷不防揮出突擊步槍槍托，一舉擊潰王子的鼻樑。接着單手抓住拚命捂住鼻子，不讓鼻血噴發的中年男子的後頸。

「攻擊順序就先承讓給你，儘管來吧。我好歹是個『貴族』，也是決鬥的提出者，不對心胸寬大接受決鬥邀請的『王族』表達一點敬意不行吶。」

中年男子的內心壓力提升到極限的瞬間。

「好啊，反正不管用什麼手段都得打掃噁心的臭水溝，最後的最後就用『貴族』的方式來做個了斷吧。」

但是「貴族」男子一絲猶豫也沒有。

「……媽────────────────────────────────────的，你這個混蛋，我好不容易幫你找個正當理由，你來攪和什麼啊！」

用力拋甩出去，爲了讓他遠離未婚妻和女僕。福拉格在地上滾動好幾圈，悽慘地哀號，伸出沾滿鼻血的手到處摸索。

子彈以目視難以追上的速度發射了。

雖然只是基於「傳說」的裝飾品，不具實用性，但依然是鋼鐵硬物。不管是否開過鋒，只要把尖端刺入人體，依然能令人致死。

福拉格這時才低頭看手中的劍，但已經太遲了。當然，賀維亞早就料到鼻樑被打爛，短期間陷入麻痺狀態的福拉格被甩到臺座前面，伸手摸到劍的話會展開何種行動。

然而。

「──」

他拋下突擊步槍和軍用手槍，靜靜拔出大型軍用戰鬥刀。

福拉格．埃格諾克手上響起火藥迸裂的響亮爆炸聲。

已經太遲了。

這段「貴族」語翻譯成白話文的話，語意如下：

「我正式接到來此終止內戰的命令，發現內戰的幕後黑手是個軍人，手上持有武器，在戰場上企圖殺害民間人士。我問你，我有什麼理由不和你交戰？」

「你……你想幹什麼？」

「別……別擅自安排我和人拿刀子互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想耍帥一番再殺了你。

左手袖口中露出類似釘書機的掌中尺寸的物體，是用力握緊就能發射子彈的護身用手槍。

「哎呀，真的好嗎？我是賀維亞大人的未婚妻喔。」

「擺出架式啊，喪家犬，我會在你的人生烙下失敗者的印記。」

「什……不，這是……！」

「啊。」

他觀察狀況。

「……」

「見證人就由對雙方都能保持公正距離的範德堡家的成員來擔任吧。」

他順勢掃倒配備卡賓槍或將特殊裝甲、動力裝置穿在黑西裝內側的護衛們，某些運氣不佳的傢伙撞上正在熱機中的直升機，直接被高速回轉的尾翼攪碎，變成鮮紅色冰沙。

只要明白這點就夠了。

受到沉重的一踢，黑西裝護衛們像保齡球一樣東倒西歪。

換句話說，就算福拉格不拿刺劍，決鬥一樣會開始。

「啊，咦？」

肥胖中年男子得意地吼叫。

「我是說，讓我們用國王和騎士的規矩來決一勝負吧。」

小刀與刺劍。

「慢……慢着！別擅自決定！」

「正統王國」主流的騎士決鬥，基本上是以名爲「交鋒過程」的方式作爲主軸，進行特殊型一對一回合制的戰鬥。一方進攻，另一方用武器格檔或架開，奪取攻擊權。接着攻守方互換，重複相同步驟，直到有一方招架不住而投降或被打倒，比賽結束。

當然，無論是誰基於何種目的發射，人只要中了子彈就會死。賀維亞不是電視或漫畫中的超級英雄，並沒有看見子彈再閃躲的超能力。

因此。

（我哪有說我願意接受決鬥請求啊，混蛋！）

賀維亞抓緊繩索，被OBJECT巨大機體橫向甩出。他被甩上九公尺前後與玫瑰＆百合號甲板差不多的高度，順勢橫向撞倒守護福拉格．埃格諾克背後的衆多黑西裝護衛。

溫切爾家的騎士明顯擺出不同架式。他手上握着不鏽鋼制大型戰鬥刀，但架式卻與軍隊教則所教導的大不相同，反而類似擊劍的姿勢。他右手持握戰鬥刀刀尖對準正前方，另一隻手微向後拉，冷靜凝視獵物的臉。

袖珍槍口冒出硝煙味。

這時。

面對別說要戰鬥，反而差點被對方氣勢所懾服而握緊握柄的福拉格，賀維亞揚起嘴角，笑着提議：

他已完成一擊必殺的準備。

福拉格半發狂地從臺座拔出刺劍型單手劍，用顫抖的劍尖對準賀維亞。

雖然基本上是以右手持刺劍，但長度或重量並沒有硬性規定，而用來防止攻擊的左手也可以自由選擇拿盾或短劍或護手。畢竟這不是競技，而是一種私鬥，沒有固定規則也很合理。

（混帳，該死的下級「貴族」。你們不過是被「王族」賜予地位和領地的侍從！我不會死，絕不會死在這裏！因爲繼承高貴血統的我是「正統王國」必要不可或缺的人物。一旦失去我，縱使千年王國也會迅速瓦解！因此，我不管用任何手段都要獲勝。這是被允許的！因爲君權神授！豈能容許小小貴族踐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給回答的時間。

賀維亞．溫切爾照理說不明白事情內幕。包括福拉格．埃格諾克第一王子爲了掩蓋自己的失言問題，在溫切爾和範德堡兩家的紛爭背後扇風點火，以及範德堡家千金爲了揭穿他的惡行而尋求證據、凱倫等溫切爾家女僕協助照理說是敵對家族的她的理由等等……關於這些內幕，他一件也不明白。

或許是因爲好不容易從極限的緊張中解放。

只能在直升機停機坪無意義地嚷叫着

自己的未婚妻就在那裏，被人用槍口對準。

「先拔刀的人是你，我只是正當防衛。」

「喂，等等……」

似乎感覺到死亡的高牆壓倒而來。選項沒有意義。就像被命令搭乘允許用任何形式改造的防彈車輛，毫無煞車地從一○○層的高樓衝下一般，一切努力都被抹煞，徹底不講理的命運終點。

「放棄吧，阿茲萊菲雅！妳這個兄控事到如今再怎麼尖叫也來不及了！」

凱倫．I．溫切爾嘆了一口氣。

「我是『王族』！區區『貴族』憑什麼拔刀相向！」

中年男子完全被晾在一旁。

因此。

站在原地動也不動，連眉毛也沒跳一下的他似乎也沒有出血現象。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這太奇怪了吧！你不可能不死吧！難道子彈被你砍掉了？你又不是『島國』的武士，哪有可能辦到！你沒死怎樣都說不過去吧────！」

「唉……當然不是這樣。」

感到可笑凱倫．I．溫切爾在一旁潑冷水。

「手槍彈原本就沒什麼威力，護身用手槍的槍管通常又極短，也沒有瞄具。這類『掌心雷』能打中逼近到五公尺以內的暴徒就偷笑了。大多情況下只是用槍聲來讓震嚇對手的裝飾品。而且您剛剛爲了偷襲，還用左手腰射……打得中才有鬼呢。」

然後，決鬥並不限制使用武器。

不管是何種攻擊手段，一旦使出就算一招，而賀維亞剛纔在弦外之音如此表示了。

由你先上吧。

我會在還擊時一刀幹掉你。

「所以說……」

賀維亞往前踏出一步。

中規中矩地用戰鬥刀刀刃和刺劍劍尖碰觸後，奪取攻擊順序。

福拉格連按了兩三次釘書機型護身用手槍，但他似乎忘了彈數本來就只有一發，只能空虛地喀嘰喀嘰作響。

「你這傢伙……」

賀維亞將持刀手拉向後，意識着逐漸緊繃的肌肉，走到一刺能抵達的距離。

福拉格拋下護身用手槍，慌忙地重新舉起刺劍，擺出架式。他已顧不得決鬥，那是無視於規則，想一劍刺殺衝過來的傢伙的架式。然而滿面油光的臉上明顯堆滿恐慌與殺意，他露出卑賤笑容，嘴脣蠕動起來。

慢着。

要多少錢我都給你。

「就是廢啊！！！」

咚！隨着沉重的聲響，賀維亞的軍用小刀貫穿幕後黑手的心臟，沾滿血腥的刀刃從他背後刺穿而出。

範德堡家千金雙手扠腰，責備似的說：

「好──慢喔。」

沒必要客氣。

「至少有趕上約會時間吧，寶貝？」

因此，完成這項壯舉的騎士當然有權獲得環抱公主腰際的祝福。

屍體仍掛着僵硬笑容，彷彿從排水溝中流出的污濁血液從新月形的傷口噴湧出來。福拉格手中的刺劍掉落，賀維亞爲了甩掉刀刃上的髒污，往側邊揮出小刀，順手將胸口被貫穿的男人甩向地面，將沾了血腥的戰鬥刀收回刀鞘。

達成了屠龍偉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