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1

「……」

身穿囚服的庫溫瑟愁眉苦臉地望向僧院房間裏的一個漢堡包。

這頓大餐對於只被發配了肥皂一般的軍糧的少年來說本應是豐盛的財寶，但他沒有因此手舞足蹈也是情有可原。

把食物拿過來的艾力克也掛着一副苦瓜臉。

「別想太多。味道沒問題，而且營養價值高。」

「嗯，但這是用攻擊咱們維修基地區的【德拉普尼爾】鈴蟲做的吧？」

「都說了別想太多！就上個星期這些還是我的家常便飯。伙食算是在這裏幹活的唯一亮點了。食材是沒問題的，快喫吧！」

「那啥，艾力克。你回來的時候有看到蟲籠嗎？」

艾力克的臉莫名變得煞白，他將視線從庫溫瑟身上撇開。

隨即，庫溫瑟也發現艾力克看上去好像最近沒怎麼喫東西。

「等等，你看到了什麼？說實話！快告訴我！！」

「還是不知道比較好……裏面還有蠕蟲和毛蟲……」

「居然不止一種!? 全部混起來了哦!? 」

如果是將一整隻鈴蟲穿刺或油炸，那還可以做好思想準備。但如果完全不知道漢堡和薯條究竟是用什麼做的或者是怎樣做出來的話，根本不可能築起心理防線。就好像被命令從可以看見有五米高的懸崖跳下去和從漆黑不見底的地方跳下去哪個更可怕一樣。

「還有，嗯，這個應該沒問題。」

艾力克拿出了一個小瓶。

裏面是嘩啦作響的透明液體。

「是威士忌。這個牌子在我們隊裏很出名。有差不多60度。最好不要一口悶掉。這是那種花兩個小時轉杯子慢慢喝的。」

「……這不是什麼蟲子的提取物吧？」

「酒是將植物糖分解後釀造或蒸餾出來的，用其他材料來做應該更貴纔是。應該不用擔心。」

「他們身邊有一羣笨蛋就行了。只要倒下一個，就要找第二第三個把人抬走。用熱成像儀查看他們的體溫。要是看到清醒的就瞄準他身邊的傢伙。咱們一直用這招，直到他們發現我們在這裏的證據爲止。」

『這裏是破壞小隊。在準備階段碰上點麻煩。不過看樣子應該能在停電的時候混進維修格納庫。等待信號行事。』

「我不知道……」

一瞬之後，維修基地區的電力被切斷，一切都籠罩在黑暗中。

斯庫爾德本人說道。

那臺架在三腳架上的拋物面裝備連一公里以外的咳嗽聲都能收到。但與此同時，它能獲取聲音的範圍十分狹窄。只要士兵們能繞到後面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地面上設置了一個方向性預警麥克風。

「懂了嗎？那就去把薪水裏的稅金賺回來。」

「我已經安全解除了【霧尼】拋物面麥克風。情況和斯庫爾德說的一樣。各位可以進來了。」

無人機上面裝備了極爲敏感的人爲噪音探測麥克風，但朝它發射各種環境噪音後就能將自身的呼吸和腳步聲隱藏起來。

「胡佛你還是喝太多了吧！這東西有58度，好歹拿水兌一下啊！」

變得孤身一人的庫溫瑟做了個深呼吸。

賀維亞的小隊一邊在一槍也不開，不引發任何噪音或閃光的情況下準確地擊倒了信心組織的士兵，一邊朝着僧院前進。

看到已經口齒不清的戰友後第一名士兵嘖了嘖舌頭。他纔剛把肩膀借給胡佛，後者就華麗麗地吐了出來。

厚重銅板門在裏面被一條簡易的棍棒鎖上，這樣一來就沒有鎖可以撬。看到門前的守衛又灌了一口琥珀色的瓶子後，一行人用情感武器的微波將他擊倒然後跑向了大門。

木門打開又關上了。

2

周圍是一片只能看見猴麪包樹的荒地。

不良士兵手持一挺突擊步槍。

「可是爲什麼那些傢伙對聲音這麼執着？」

「就算是小事也能留下創傷。所以咱們的部隊比起光線更依賴聲音。」

「沒問題。這裏有超過一百人，不是所有人都要潛入。現在有營救小隊，電源小隊還有撤退路線小隊，但最重要的就是負責對付『三位一體』的破壞小隊。準備好了嗎，斯庫爾德？」

「誰也不知道神會隨意設下什麼陷阱。」

「這東西挺厲害啊。人的體溫大幅提升後醉得也更快。就好像喝醉後泡熱水澡一樣。都不知道算不算高科技了。」

「那就繼續執行計劃。」

時間是深夜。

使用環境噪音騙過麥克風後，賀維亞從後方抓住了碟子大小的拋物面設備。然後他慢慢將面向前方的麥克風拉起來，讓它面向天空。這樣一來麥克風就什麼也接收不了，永遠也沒有情況可報告了。

「我聽說Elite的待遇都很不錯，但真的好到那種程度嗎？……我想相信這個世界還是講點道理的，不過看到聖烏爾德和聖貝爾單蒂會這麼執着，我也感到不對勁。」

「當然。」

賀維亞爬下巨型蹺蹺板後將一塊磚頭大小的物體遞給了斯庫爾德。

「總之，這東西有用。」

開發情感兵器就是爲了引起這種可以破壞敵方士氣和默契的誤會。這種兵器會被用在持久戰和攻城戰上，然而其最大的缺點就是對每個人產生的效果十分不均等。

「嗯。在短時間內多次打出比槍口焰還要耀眼的閃光，那樣攝像頭的光線調整機能會不斷切換，圖像分析就跟不上了。好像如果在不同波長的光線之間切換的話效果甚至更好。真是的，居然被這種老套的方式坑到了嗎？」

「聽好了，不能開槍。雖然這麼說聽起來就好像老是催你們做作業的老媽一樣，但我還是要重複一遍：不能開槍。要是在這裏暴露就會被人海壓垮。要是『三位一體』加入進來就死定了。到時候肯定會被屠殺乾淨。」

賀維亞搜遍了昏迷士兵的身後嘖了嘖舌。

自己的腦袋開始發燙是因爲戰友說的話不順耳？

在黑暗中進軍的正統王國士兵們時不時會用一頭長得像喇叭一樣的步槍形裝置瞄準夜空。這些就是用環境噪音欺騙了拋物面麥克風的方向性擴音器。

「那今晚就得留下新創傷了。下次會不會開始依賴氣味？」

賀維亞的小隊靠在一座巨型帳篷的外壁上，一邊聽取着無線電中傳來的聲音。

「那就太好了。而且說不定趁現在『借』一瓶也不錯。」

『明白了，賀維亞。另外還要提防空中的【福金】，小心點。』

「好惡心，你個笨蛋！話說這不是電線杆，是歷史文物啊！！」

比如說，遠距離紅外光束或微波。

雖然可以遠距離操縱人的情感和精神狀態聽起來就好像是某種奇怪的外星人宇宙波，但實際上用更接地氣的東西就能辦到。

就算敵人派出一百名巡邏兵，基地裏也還有九百人。而且全員都武裝了軍用步槍。正統王國士兵們真的能在不被發現而且一槍也不開的情況下潛入基地營救庫溫瑟嗎？

兩人點了點頭後，部隊分成了賀維亞隊和斯庫爾德隊。一行人一邊用方向性擴音器播出環境噪音中和半路碰到的麥克風，一邊用掛在步槍上的情感武器讓敵兵加快沉醉，直到他們吐出來爲止。

明莉，這名賀維亞隊裏的女兵不安地說了一句。

一行人已經來到了僧院的前門。

聽到厚實的木門外傳來腳步聲後艾力克閉上了嘴巴。信心組織肯定是不能容許有人在背後抹黑己方的Elite。

「別大意了。」

賀維亞爬上了其中一架十米高的蹺蹺板，望向目的地。

「喂，艾力克。你覺得烏爾德和貝爾單蒂說的是實話嗎？就是說斯庫爾德是個利用戰鬥掩埋屍體的連環殺人犯。」

「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會被釋放，不過暫時忍一忍吧。身爲學生的你應該比一般士兵佔優勢。別放棄希望啊。」

3

「審問明天會繼續，你還是逼自己喫點東西保持體力比較好。雖然你說不知道聖斯庫爾德在什麼地方，但審問的時候說不知道纔是最危險的。你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在裝傻？天知道專業的審訊人員會使出什麼手段弄清楚。」

因爲緊張所以睡不好覺？

在指甲被拔掉，被注射吐真劑或蛋蛋被貼上電極之前，還有事情值得一試。

少年將漢堡和薯條的問題推到一邊，望向了那瓶威士忌。但不是拿來喝。庫溫瑟扯下了囚服的一隻袖子，將布料擰成條狀後塞進了瓶子裏。等到威士忌滲透布料後，少年用熒光燈的電極點燃了它。成功做出了手制酒精燈。

瞄準的目標是一臺使用六枚螺旋槳飛行，就好像玩具一樣的無人機。

『這裏是電源小隊。準備完成了。』

『囚徒會被關在僧院裏，但前門是一塊很厚的銅，沒辦法強行撬開。只能將授權密鑰弄到手或者用炸藥炸開。』

「這裏是營救小隊。沒找到授權密鑰。重複一遍。沒找到授權密鑰。啓動B計劃。來點刺激的！！」

「運到咱們手上的伙食裏面還有一箱箱的威士忌。那東西差不多有60度。如果他們在喝那些的話，大部分人都會醉倒的。」

然而他對鉛彈沒有興趣。現在的重點是掛在槍口附近的手製武裝。

第一名士兵連拖帶拽地將胡佛從兩人的崗位上拉到了醫療帳篷。

說是這麼說，但士兵們平時也拿不到這種東西。應該是戰鬥後作爲特別環節派發的。是用來慶祝戰勝貝比麥格農的慰問品。庫溫瑟在認真糾結自己能不能喝得下這種東西。

少年向全員進行最終確認。

比如說，當大部分的目標都在享受派對，沉醉於高濃度酒精的時候。

但是，這種缺點在某種限制下是可以克服的。

「嗚噗誒！！」

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任務。

賀維亞在不遠處朝着無線電說道。

「沒事……！咱們you勝利女shen照着，那qun龜孫纔不會chen現在衝進來……」

人類在這種東西照射下自然會開始覺得發熱。但如果不提前說明情況的話就不會知道是怎麼回事，因爲紅外線和微波都是看不見的。這樣一來，目標就只能猜測究竟發生了什麼，而人通常會接受任何靠自己得出的結論。

士兵們屏着呼吸，將手裏那看着像喇叭一樣的擴音器對準了維修基地。讓目標只能聽見諸如草叢被風吹過，蟲鳴以及羚羊或野牛的腳步聲的同時，賀維亞帶頭大幅繞過了最直接的路線，朝着目的地前進。

艾力克沉重地嘆了口氣。

這些裝備並不是配發的。全部都是手製品。從曾經是基地的廢墟里挖出一些廢品後，斯庫爾德公開了信心組織的情報，而老婆婆這種技術人員探討了如何運用那份情報後，他們組建了這些裝備。

移動牆壁上的一塊石磚就能打開一扇暗門。

「這、這真的能行嗎？對上沒有醉的人不是無效嗎？」

「在戰場上情報果然纔是硬道理嗎？有斯庫爾德在情況真是大不相同。」

少年用手上的終端拍下照片和其他人共享情報後，斯庫爾德的聲音從無線電中傳出。

「這裏是賀維亞。情感武器奏效了。重複一遍，情感武器奏效了。挑那些喝醉的下手。用熱成像儀就能看出誰醉了。」

在基地區裏舉辦熱鬧的派對時，士兵們會感謝神讓自己降生在北歐神話的國家中。這個宗教在對決和戰鬥上會很挑剔，但在飲食，菸草和愛好上基本是百無禁忌。隨便喫什麼喝什麼都行。

雖然前途多難，但總比在上鎖的小黑屋裏覺醒被虐傾向要好。

一行人溜過了更多的麥克風和無人機後，一堆蹺蹺板一樣的輪廓映入眼中。看起來好像是採油用的露天採礦設備，不過應該廢棄了很長一段時間。上面已經佈滿了鏽跡。

看到無人機作出正常的飛行運動後，賀維亞擦去了眉間的汗水。

轉向木門的艾力克說出最後一句話。

「誒？操……好qi怪……我沒you喝那麼多吧……」

胸口疼是因爲對人質產生好感後覺得內疚？

在僅十米以外的地方，賀維亞正躲在信心組織維修基地區的掩體後。

「那麼……」

砂石地上還留有一所大教堂和僧院。比馬戲團帳篷還要厚實的帳篷在建築物之間搭建起來。從在黑暗中燈火通明的基地來看，裏面還裝有鹵素燈。

搭載了賀維亞和斯庫爾德等人的軍用卡車在離信心組織維修基地區十公里外的地方停下了。繼續接近的話引擎的轟鳴聲就會暴露位置。

戰場上情報就是一切。賀維亞暗忖戰爭還真是隻有文明人才能辦得到的最骯髒的事情了。

「過去咱們曾經犯過一次大錯。你知道閃光燈戰術嗎？」

信心組織是由多個宗教集團組成的聯合，因此國家的法律通常會以宗教條款爲根基。

「那你真是大錯特錯。喂，醫療隊！上面畫了十字的帳篷在哪!? 」

4

一百名以上的正統王國士兵分成了好幾個小隊。

電源小隊的任務很簡單。

荒地上不一定能用上天然氣和電力的，因此外面設置了好幾個燃氣渦輪發電機和大規模變電器。這些就是目標。小隊的人先往塑料袋裏塞滿鐵砂，再用比自己還要高的橡膠管做出手製彈弓。這樣一來就能將袋子投射到兩三百米以外，露在外面的電極和散熱器了。

被擊中的設備有的燒壞有的短路，但效果立竿見影。

停電令整個地區陷入到黑暗中。

士兵們一邊往巨型彈弓裏裝上不同的彈藥，一邊朝無線電喊話。

「這裏是電源小隊。成功引發停電。重複一遍，成功引發停電！但沒辦法預測對方會不會或者什麼時候會切換到後備電源！！接下來小心行事！！」

『這裏是營救小隊的賀維亞。既然你們都知道了，還不趕快準備第二波！！』

「已經在做了！！」

電源小隊的士兵們一邊喊話一邊將更多的塑料袋彈射到敵方的維修基地區裏。

但裏面裝的並不是鐵砂。

而是幾乎要觸犯某些戰爭條款的東西。

在停電的基地中走動的信心組織士兵們打開了掛在槍管下的手電，但接下來他們卻更加摸不着頭腦了。

什麼也看不見，

就好像在夜裏被濃霧包圍一樣，被反射到眼前的高功率光線擴散開來，被一道白色屏障阻擋。同時還能聞到化學物質的氣味。

「嗚、咳、咳！！什麼東西……!? 煙霧嗎……？這是敵人的攻擊!? 」

士兵們什麼也看不見。

如果這裏是敵人的主場，他們大概就會胡亂開槍了吧，但在自己的維修基地這麼幹的話只會害死友軍。現在連敵人是誰，從哪個方向來的，對方有多少人，打算攻擊什麼地方或者人手配置是什麼情況都不知道。現在胡亂扣扳機是下策。

就在這時，一陣響亮的爆炸聲傳入他們耳中。

一名士兵根據爆炸的方向作出推測後將無線電靠到嘴邊。

斯庫爾德的聲音從無線電傳出。

正統王國回收的那臺機器人裏面被設置了病毒，斯庫爾德趁着停電將它混入Object上面後它就能發放不正當的數據。

『囚犯應該會被關在從底層開始的房間裏。』。

「咳咳！！咳、這是什麼氣體？戴了面罩也沒用……!? 」

「她因爲感到頭暈反胃所以和醫療隊待在一起了！一定是受到了瓦斯兵器的影響！！」

「難道是直接從皮膚吸收的嗎!? 做法太髒了吧！戰爭法呢!? 咕噗！！」

但其中的原因並不是因爲他突然大發慈悲。

「別開槍。」

而且裏面塞滿了用已經腐爛的布料隨便包起來的白骨。

目前還是先檢查到所有人的位置。可以排除那些醉倒在地的，僅鎖定那些站起來的人。只要讓他們全部用無線電報告，就能將所有沒能作出反應的目標認定爲敵人。

「喂，送披薩的來了！！我們想在東西涼掉之前進來，你離門遠點！！」

「賀維亞，能解釋一下那邊的情況嗎？要不要人幫忙？」

「這裏是個地下墓穴嗎？……該死。」

「笨蛋！來人把奇可的面罩拆掉！這樣下去他會被自己的嘔吐物嗆死的！！」

「別到這一步纔要突然隨機應變啊。」

有種不好的預感。

就在這個時候。

要讓所有的機器人配合活動的話，必須得在彼此之間傳遞某種數據才能辦到。

「開槍的話那些傢伙就會從震驚中恢復過來。繼續使用情感兵器。他們倒下的原因只是因爲武器加速了醉倒的速度，不過這樣他們就會把煙霧錯當成毒氣。敵人越是害怕我們就越輕鬆。」

「貝爾單蒂呢!? 」

少女用電梯抵達Object的上方後朝着跟隨自己至今的保鏢們說道。

賀維亞嘖了一聲。

「但無論怎麼做，不先打開門就沒戲。」

是棺材。

如果這煙霧是瓦斯兵器，那效果不可能會這麼多變。烏爾德等人應該也會倒在地上纔對，但保鏢們和自己都沒事。當她考慮到身邊這羣人之間的近似特徵以及受害者的症狀後，少女就能推測到是怎麼回事了。

沒錯。

在戰爭中開發的煙霧彈中其中有一些是用來防止目標被導彈或炮彈鎖定。那種科技一直都在改進。要是開發出了可以躲過某種鎖定的煙幕彈，下次就會開發出透過那種煙幕的鎖定。然後爲了擊敗這種鎖定又會開發新的煙幕彈……以此循環下去。

（那麼。我能做到什麼程度呢？）

賀維亞在想是不是門太厚所以聲音傳不過去，但這座僧院肯定是古物了，而且門下面還有一點小小的縫隙。聲音絕對已經傳進去了。

只要將這份情報傳達出去，抑制混亂，信心組織就能反彈了。雖然不知道一共有多少敵人滲透了基地，但應該不是一整個千人規模的大隊。

（嗯，差不多就是這樣了吧。）

賀維亞的小隊就是使用了這種故意設計了弱點的煙幕彈，這樣就能在妨礙敵人的視野時同時確保己方的感應器和護目鏡暢通無阻。

他們是怎麼看穿這種『習性』的？

友軍倒下是因爲喝醉了，而不是因爲某種奇怪的瓦斯。

他們往裏面混入了正統王國回收的那臺【儒威爾格】，然後確保它被安裝到Object身上。

散佈了更多的無害煙幕後，毫不顧忌掩蓋腳步聲的賀維亞小隊衝下了走廊。一行人來到了之前說的門前。

賀維亞與明莉交換了苦惱的顏色。

大部分士兵都醉倒了後，僅剩的幾名不喝酒的人都被突擊步槍從近距離包圍。用槍托擊昏他們後，賀維亞小隊用索帶將他們的拇指綁到身後。

「聖烏爾德，請儘快前往維修格納庫！動用『諾恩』的感應器就能逆轉戰局了！！」

『現在的囚犯應該只有庫溫瑟一個。』

「明白了。我們會對醫療隊下達指示，讓他們向您報告聖貝爾單蒂的情況。」

沒錯。

「怎麼回事？這裏既是兵營也是牢房嗎？喂，斯庫爾德！你知不知道那個豆芽菜可能會被關在哪一層!? 」

5

性感的Elite在幾名保鏢的護衛下在基地中跑動。整個地區都籠罩着濃霧一樣的煙幕，少女的視野只有前方几米的程度。要是不注意腳下就會被倒在地上呻吟的士兵絆倒。感覺自己就好像陷入了噩夢一樣。

這也是另一個童話。那臺Object實際上並沒有這麼靈活，但烏爾德並沒有指出來。爲了將這種戰爭宣傳化爲現實已經投入了大量的金錢和人力。無謂的爭辯會毀掉這一切。

烏爾德穿過了旋轉隧道後抵達了自己的私人駕駛艙。少女迅速坐下來後扣上安全帶，將一根粗大的纜線插入肚臍，最後關上了隧道的隔牆。

信心組織維修基地區裏的強力照明恢復了。

這裏所有人都是滴酒不沾的。

藏在巨型帳篷正前方的煙霧中的斯庫爾德將無線電湊到嘴邊。

庫溫瑟一手提着用酒瓶做成的酒精燈，露出了不悅的神情。

射出一發榴彈破壞了銅板門後，賀維亞往裏面發射了幾枚煙幕彈。填滿走廊的白色煙幕使得能見度下降了。

「那他是在一樓左後方的那個房間嗎!? 」

『那個該死的豆芽菜！！一個人坐不住結果自己搞越獄！！那傢伙用了全世界最爛俗的手段從牢房裏消失可咱們完全不知道他上哪去了！！』

雙腳發軟的他跪倒在地。

賀維亞低聲對明莉以及營救小隊的其他成員作出警告。

感到暈眩的士兵沒能說完。

「斯庫爾德……！！」

總之，黑暗和煙霧彈已經從兩個方向同時封住了信心組織士兵的眼睛。走進僧院的賀維亞小隊進一步對她們發射了微波。

明莉會擔心是因爲煙幕彈被歸類爲化學兵器的一種。雖然一般是用在通訊或防禦上所以好像名不副實，但如果使用不當的話即使完全無害也會被視爲違反戰爭條款的危險物。

『去禁閉樓的話進門後往左轉。』

『這裏是營救小隊！收到了。你們完成任務後和逃脫路線小隊匯合。要是現在被抓包的話就太傻了吧？不用管我們了！！』

「聖烏爾德，請到這邊來！」

這支小隊的目的就是接近由無數【儒威爾格】施工機器人組成的第二世代Object『諾恩』，然後對其實施妨害工作。

『諾恩』的反應爐突然停下了。

「這裏是破壞小隊。『諾恩』的反應爐已經被關掉了。」

幸好，煙幕並沒有滲入維修格納庫的巨型帳篷。

「瞭望塔！僧院那邊有情況！重複一遍……」

烏爾德馬上就認定這是不可能的。

考慮到這些後少女將『諾恩』駛出巨型帳篷，準備搜索敵人的位置。

士兵拼命擦拭着眉頭，但汗水完全止不住。

士兵們已經把Object當成了灰姑娘中的仙女教母，然而利用了這個乾淨戰爭童話的烏爾德也無權指責他們。

（難道是這些瓦斯或者其他的什麼東西加速了威士忌灌醉人的效果嗎？）

基地完全成了人間地獄。最可怕的是情感武器的微波能直接穿透厚實的石牆。循規蹈矩躲在掩體後面是無法逃過誘發反胃感的。

那個明顯的答案使得烏爾德咬緊牙關。

只要使用『諾恩』的感應器就能在這片厚厚的煙幕中定位所有人，但那樣是分不出誰是正統王國誰是信心組織的。

所以陷入混亂的只有信心組織一方。

「難道不是普通的煙幕……？不好。是化學兵器！！全員戴面罩！這下麻煩了！！」

爬下暗門裏面的梯子後，他發現自己來到了一條很長的地下通道中。通道大概是人手挖出來的，但組成牆壁的既不是泥土也不是磚石。雖然看上去很像腐爛的木牆，但這種說法也並非完全正確。

難道賀維亞的小隊就不會覺得煙幕很礙眼嗎？

「病毒感染成功了。看來你們的電子模擬部門真是名不虛傳。反應爐停下後要花時間才能再次啓動，應該能暫時無視『諾恩』了。」

雖然只有磚頭大小，但足以改變命運。

切換到後備電源一共花了大約七分鐘。

「既然貝爾單蒂來不了，我會單獨駕駛『諾恩』出擊。」

少女能想到幾種誘發沉醉的技術，但全都取決於敵兵事前知道信心組織的士兵們會大量飲酒才能奏效。要是正統王國興致勃勃地帶着新武器衝過來但這裏所有人都是清醒的，只會輕易敗下陣來。

看起來是那樣，但萬物都是有例外的。

少女說的沒錯。

「還有呢？這裏一共五層，每層有差不多二十道門。難道要撞開整整一百道門嗎!? 」

雖然看起來很氣派，但並不是催淚彈。因此不用戴面罩。

「『諾恩』的維修進行到什麼地步了？」

在自己的維修基地裏無法不分青紅皁白就開火。雖然情況對自己不利，但鎖定敵人的位置還是有用的。

用生命守衛了格納庫的士兵們朝着烏爾德作出敬禮。

「咱們真的應該把這些用在這種地方上嗎……？」

於是賀維亞用軍靴的後跟一腳踹開了木門。

6

換言之，這種煙幕雖然會格擋普通的光線，但某種波長的紅外線還是可以透過去。

少女正好在電力恢復前的一瞬間閃了出來。

沒有回應。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這種攻擊手段實在令人費解，而且可靠性也太低了。

「這臺第二世代以不需要維護而聞名。只要裝備了適當數量的【儒威爾格】，之後程序就會開始自動修復。」

這地方看上去有不止一百年曆史。過了那麼長時間，那些屍體看上去更像是化石，但現在完全沒有放心做深呼吸的心情。雖然到處都能看見金器或珠寶的陪葬品，但庫溫瑟並沒有想將其收入囊中的慾望。

地道還不止一條，好像是以僧院爲中心構築了巨大的地道網絡。

沒有嚮導的少年一直依賴本能前進，直到他看見除了排滿棺材的過道以外的東西。

是一個小房間。

這裏沒有棺材。

「這是什麼……？」

然而這裏和舒適兩字差了十萬八千里。雖然有椅子和牀鋪，但絕對不是守墓人休息的地方。傢俱都用陰森森的鋼材製成，而且還裝有將受害人的手腳固定在上面的鐵鏈和皮帶。拜油漆所賜，這些道具完全沒有生鏽。

有幾根鞭子……不對，應該說是在盡頭裝有各種掛件的金屬棍掛在牆壁上。同時還有鐵錘和大鉗子這種完全無法讓庫溫瑟靜下心來的東西。

在房間的一角還有一張爲受害人以外的人準備的小桌子。抽屜裏裝着一摞有一本書那麼厚的羊皮紙，上面寫滿各種文字。看上去已經放了幾百年。這些是刑具使用和維護的指南。

（難道舊時代的魔女狩獵平息下來併成爲禁忌後，那些忘不掉血腥味的人將自己的收藏品藏到了遠方的大地上嗎？）

這樣一來那些佈滿過道牆壁的棺材就有問題了。這座僧院被設計成關押人的牢獄，而下面則藏着這些墓穴和這個拷問室。庫溫瑟不敢想象在這裏生活的人經歷了什麼事情。

（如果這種東西能漂洋過海然後生根發芽，這還真是個狗屎一樣的世界。）

然而自己的性命比曝光歷史上的陰暗祕密更重要。

庫溫瑟在整理好思緒，但就在他踏向另一條過道之前，少年停下了腳步。

他再次望向那張鋼鐵牀，伸手撫摸了一下表面。

「難道說……不可能吧。」

然後庫溫瑟朝着某條過道衝去。兩邊的牆壁都被好幾層腐爛的棺材蓋住，他舉起酒精燈考察着其中的幾副骨骼。

然後……

「庫溫瑟……？」

另一條過道中傳來了聲音。

「噶啊!? 」

「你感到不舒服我也不是不能理解。這地方不僅滿是發黴的的舊棺材，你還看見了那個拷問室對吧？看到那種東西后就越是覺得讚美『昔日美好』的人不可理喻呢。」

帶頭的斯庫爾德轉過身後反手就是一拳。

扶着腦袋踉踉蹌蹌站起來的庫溫瑟正要檢查情況。

這只是很隨意的對話。

「那你爲什麼要拼命來救我？想要獲取足夠的分數讓正統王國放你進來的話應該還有其他方法吧！」

酒精燈從庫溫瑟那胡亂揮舞的雙手間脫落。酒瓶滾到了一旁，然而這樣子說不定還走運一點。

「……！！」

（混蛋，我信你的啊。我真的相信過！我還以爲遲早會有個高高在上的Elite把我當成哥哥的！！）

但是庫溫瑟的腦海裏有一種揮之不去的感覺。

斯庫爾德鬆開了少年那僵硬的手腕後，她的指尖滑到了庫溫瑟的胸前。然後就好像做心肺復甦運動一樣用力施壓。

要是正統王國定下了營救行動，斯庫爾德就是最熟悉維修基地的人選。比起普通的信心組織士兵，少女會更熟悉各種逃跑路線。所以她搶在所有人前面來到墓穴並不是奇怪的事情。

「嘻嘻嘻。誒嘻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斯庫爾德朝少年的脖子伸出雙手。是打算掐死他。庫溫瑟慌忙揮動手臂反抗，然而斯庫爾德只是跨坐到他身上用雙手按住了少年的手臂。

「疏散演習的時候用過。不過當時我身邊有很多保鏢就是了。」

「我下手的時候多殺一個就是一個。興趣這種東西有必要大費周章去計劃？而且興趣也不是能抑制住的吧？」

信心組織的軍服並不只是一套合成纖維運動服。還有一定程度的防火效果。

忍者在拐過一個轉角後就會蹲下身子縮成球狀，這樣當追蹤者繞過來後就會被絆倒。

斯庫爾德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但庫溫瑟只是搖了搖頭。

「太好了。賀維亞說你從僧院消失了，所以我就猜你會不會在這裏。」

「嗯，我能理解。」

「那都不重要。」

「啊啊，啊啊。你幹嘛要發現呢？」

就像莫洛托夫雞尾酒一樣，溼噠噠的火焰在地上蔓延後就像牆壁一樣升起。

這是徹底的瘋子才能得出的理論。

就好像中了一記過頭摔一樣。

「這是我的祕密基地。當我搶在所有人前面發現它的時候差點就高興得跳舞了。你幹嘛偏要撞破啊!? 」

因此，庫溫瑟跟着斯庫爾德穿過了迷宮一樣的墓穴。

仍然跨坐在庫溫瑟身上的斯庫爾德弓起後背放聲大笑。

折磨少年的舉動令她狂喜不已，少女那嬌小的身體中竄過了不自然的顫動。

少女應該是想回味庫溫瑟的呼吸漸漸變得稀薄的過程。

「你的行動毫無邏輯可言。一開始詐敗發動突然攻擊也就算了，但【德拉普尼爾】蟲羣和公主殿下在第二戰被擊敗完全是巧合。要是你犯下哪怕一個錯誤都會死。難道說連那些巧合也在你的計劃內嗎!? 」

少女豁出性命參加營救自己的任務並沒有任何好處。

「我不想和正統王國的人這麼說，但我欠你一次，我不能讓你死在這裏。」

被按在地上的庫溫瑟喊道。

烏爾德和貝爾單蒂的那番話是在一個小小的拷問室裏說的。其中並沒有支持這個說法的客觀證據，因此她們很有可能是爲了離間自己和斯庫爾德才會編出這個謊言。

「嘎哈！！咳、咳！！」

「你以前用過這個地方嗎？」

庫溫瑟的鼻樑爆發了鈍擊感。

庫溫瑟那渴求氧氣的嘴巴不停地張合着，而斯庫爾德的手指則繼續爬過他的胸前。但並不是準備再做一次沒有意義的心臟按摩。少女的手漸漸接近了庫溫瑟的喉嚨。

「我總是會作出能夠在當下殺死最多人的選擇。這就是我的做法。只不過這次剛好和幾個不同的事件對上了，回過神來，我就已經參加了營救行動。但無論情況怎麼樣，我要做的事情還是不會改變。我會盡情享受樂趣。我會沾滿鮮血和死亡。再沒有比這更充實的人生了！！」

都走到這一步了，斯庫爾德並沒有出賣庫溫瑟的理由。

在一般情況下，自己應該更相信爲自己豁出性命的這個少女，而不是像烏爾德和貝爾單蒂這種敵人的一家之言。少女已經通過行動而不是嘴上功夫證明了她站在自己這邊。

「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覺得你是個很美味的獵物了。我不喜歡肌肉男，纖細的女人也不夠看。沒錯，我最喜歡長相中性和娘娘腔的男人了。每次看見這種人我就按捺不住了啊。」

纖細的身子倒在了溼噠噠的火焰中。

碰！！

她的意思是來救自己的原因全是因爲不想讓獵物被信心組織或姐姐們搶走嗎？

斯庫爾德的身體垂直旋轉了。

「咕哇！！啊噶啊啊!? 」

少女並不打算馬上殺死庫溫瑟，而是一邊按住他的手腕一邊慢慢享受這段時間。

「因爲啊……」

少女爽快地答道。

「嗯？」

少女對毫無保留地暴露後背好像一點也不介懷。

斯庫爾德的額頭一次又一次地撞向雙手被固定起來的庫溫瑟。他的額頭，鼻子和頰骨在鐵錘一樣的衝擊下發出悲鳴。意識已經從他的體內遠去，身體也變得僵硬了。

「爲什麼那邊有些骨骼莫名的新呢？上面的肉明顯是用化學物剝掉的。」

意識到這點的庫溫瑟打了個冷顫，但身爲一介沒有近身搏擊經驗的學生，就算對方是個苗條的女性，庫溫瑟也不想和她拉扯。

「斯庫……爾德？」

這番話十分合理。

學生感到眉頭滲出了汗水。

她無法控制自己的暴力和侵略傾向，因此無法在普通社會中生存。她是一名技術十分高超的Elite，但身爲人類的她崩壞得很離譜，如果沒有軍隊的框架在包庇的話連最低限度的名聲都保不住。再加上她的殺人手法具有極高的傳染性，一旦走漏消息的話就會引發一股負面潮流，滋生大量的模仿殺人犯。

「……？怎麼了嗎？」

斯庫爾德是個連環殺人犯。

但她還是來到了信心組織的維修基地區這個本應對她來說尤其危險的地方。

「說你是個連環殺人犯！！」

瘦弱的少年不可能知道，其實遠方島國的忍者有這樣一種甩掉追蹤者的技能。

烏爾德和貝爾單蒂說對了。要是斯庫爾德真的贏得了正統王國的信賴混到安全國裏去，少女肯定會從監視者的眼中消失，逃跑然後盡情屠殺手無寸鐵的普通市民。部署在安全國裏的警方，守衛等戰力完全不夠看。他們不但無法阻止少女，還會被當成讓殺戮更加好玩的刺激餘興節目。

「全都是……你臨場發揮的……？」

「呀啊！！」

「我怎們知道她們和你說了什麼。」

少年朝那邊舉起酒精燈後，發現了一個身穿信心組織軍服的雙馬尾少女。那件軍服就是自己讓給她的。

少女筆直朝着之前自己還想利用的莫洛托夫雞尾酒火牆栽去。

因爲斯庫爾德正抓着自己的領口，此舉將她的手往下拉去。因爲少女之前採取了不平衡的屈膝姿勢，打算將庫溫瑟往前推的她將重心移到了前方。

庫溫瑟鬆了口氣。

爬到庫溫瑟身上的斯庫爾德嘻嘻笑道。

庫溫瑟抗拒地搖着頭，但什麼也沒有改變。

少女爽快地回答了。

斯庫爾德衝出火牆後就像野獸一樣四肢着地衝向庫溫瑟。位於狹窄的過道里無法往左右兩方躲開。少女猛地撞上庫溫瑟的腰讓他失去平衡。少年的後背狠狠地摔在地上。

斯庫爾德將臉湊到可以碰到庫溫瑟的鼻子的距離後，嘴脣裂成了大大的笑容。

究竟誰說的纔是實話？

然後少女溫柔地將雙手搭到庫溫瑟的肩膀上。

「對了對了。就是這種感覺。我能感受到握在手裏頭的無形生命！！沒錯，就是這樣！殺人才不是看見，聽見，嚐到或聞到的東西！要去感受！要用指尖去觸摸！一切都是爲了回想起那不可見的外形然後實際去體驗啊！！」

「斯庫爾德……！！」

「咱們快逃吧。信心組織的士兵們知道這個地方，所以這裏被當成了Elite和軍官們的緊急疏散路線。其他士兵應該很快就會過來了。」

他得到的回應是一記頭槌。

就在身體失去平衡感之前，庫溫瑟將腰部下沉。

「嘻嘻。啊，那倒是百分百的實話。」

然而人生沒有那麼善良。

「沒、沒事。」

在暈眩的視野恢復過來之前，斯庫爾德就用雙手抓住了他的領口。

「對了，斯庫爾德。」

「……」

坐在少年身上的斯庫爾德大口喘着氣。她的臉佈滿了紅潮。十根手指溫柔地捆住了少年的脖子。兩隻拇指輕輕撫摸着喉結。少女好像在享受喉結在手中跳動的觸感。

庫溫瑟的喉嚨乾枯了。

「那麼……那麼烏爾德和貝爾單蒂說的是真的嗎!? 」

少年回想起烏爾德和貝爾單蒂說過的話。

少女是打算將他丟到火牆裏面。

無論如何，這個地方不宜久留。要是在這裏被信心組織的士兵發現的話就麻煩了。

她瘋了。

少年花了好一段時間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哈……哈……！！」

她身後的火牆產生的背光令她的臉蒙上了黑影。

「從一開始我就不關心戰爭。事實上，在那些只要一拉控制桿就能殺人的乾淨戰爭中，死亡來得太快了。根本不能好好體驗然後享受！這個地方最棒了。鉗子，錘子，鋸子……還有很多很多……我還是覺得自己徒手最好，不過用道具讓那股感覺傳到手腕上也不壞啊！！」

「斯庫——咕哇啊!? 」

庫溫瑟打算開口說點什麼，然而少女卻開始擠壓拇指下的喉結。

好像比起肺部的空氣，被切斷的是通往大腦的血液。庫溫瑟擔心這樣下去整個腦袋會不會脹起來然後從內部炸開。

之前的猜測是正確的嗎？

拷問室的鋼鐵牀看起來出奇的閃亮。那是因爲沾滿了人的汗……不對，油脂。也就是說不僅僅是幾百年前，在最近也被使用過。

少年拒絕承認，但說不定只是在自欺欺人。

世界上有各種各樣的Elite。

每個人都是出於私人理由去駕駛Object。金錢，名譽，生活方式，社會地位，信仰等等。

庫溫瑟不想去相信會有單純爲了享受殺戮而去駕駛Object的Elite。

「咕……誒……！！」

「沒錯沒錯！！就是這種感覺。我真的沒看走眼啊，庫溫瑟！你的靈魂最棒了！！」

斯庫爾德一邊在少年身上扭動着嬌小的屁股，一邊興奮地大喊道。

結束了嗎？這個把戰爭錯當成興趣的瘋子是要掐死自己還是要扭斷自己的脖子？

「……嗚……」

自己最後一次呼吸是多久之前了？

庫溫瑟的大腦變得空白。完全失去了時間感。已經看不見那個放聲大笑享受着自己的所作所爲，一次又一次地弓起後背的斯庫爾德的臉了。

然後一股炎熱的震感竄過了少年的身體。

斯庫爾德的手僵住了。

氣管和血管被鬆開後，庫溫瑟的大腦漸漸變得清澈。雖然頭還是很暈，但他還是盡力去思索剛剛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

庫溫瑟吐出這一句。

兩名Elite走開後，一名軍醫衝着斯庫爾德的耳朵大聲喊話。

貝爾單蒂以信心組織Elite的身份說道。

「你這個信心組織的恥辱！！」

在旁邊待命的保鏢們都一臉慘白，但貝爾單蒂沒有住手。雖然烏爾德沒有直接加入，但從一旁冷靜觀望的她完全沒有叫停的意思。和專業的審訊人員不同，這些Elite並不知道生死之間的界線，因此她們的懲罰附有一種獨特的危機感。

庫溫瑟喃喃道。

「貝爾……單蒂……？」

啪！！斯庫爾德的身體終於完全不動了。她從庫溫瑟的身上滑落下來，側身倒在地上。

臉朝下倒在地上抽搐的斯庫爾德的全身都毫無力氣。貝爾單蒂一手拽起她的頭髮從近距離和少女對話。

喘着大氣的斯庫爾德仰望着姐姐的臉。

庫溫瑟第一次解釋緣由的時候，賀維亞沒有理解他在說什麼。

貝爾單蒂只是怒視着視野忽明忽暗，站不起來，只是不停地咳嗽的少年。

貝爾單蒂已經將少女打到連哼一聲贊成或反對都做不到。

斯庫爾德並沒有跟着回來。

「『諾恩』是爲你打造的鳥籠。我們會好好控制你。這是你逆轉局勢的機會。要是不在這裏證明自己的價值，就等着一輩子被關在除了空白的牆壁就什麼也沒有的病房裏吧。」

「你現在明白了沒有，像你這種壞得這麼離譜的人只有在軍隊裏才能混下去。但你再這樣下去的話連軍隊也留你不得。所以給我去幹活。爲信心組織派上用場。」

「我們已經遭遇過烏爾德和貝爾單蒂了，但是斯庫爾德又會用什麼戰術？她擅長哪種距離？最重要的是，她的技術和戰鬥直感到底有多厲害？我們對她一無所知，但下次駕駛『三位一體』打過來的人有可能就是她。那傢伙是個十分危險的對手。」

「聽好了，你這個丟人現眼的東西。」

少女被揍得七葷八素。

不過當她聽到從另一條過道上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後，貝爾單蒂迅速採取了行動。

姍姍來遲的賀維亞等人處理了庫溫瑟手中的手榴彈後成功將他救了出去。

「不過信心組織還是用軍方來維護她，讓她駕駛Object而不是開除她的軍籍對吧？」

雖然不是原計劃的一部分，一行人還是利用了地下墓穴的通道逃到信心組織的基地區外面和逃脫路線小隊匯合。

俯視着妹妹的貝爾單蒂露出了粗獷的微笑。

（很像我幹活搞砸時觸電的感覺……是電擊棒嗎？不對，難道是遠距離泰瑟槍？）

7

「既然已經回收了斯庫爾德，你也沒用了。在記錄上你是信心組織的戰俘，而且反正誰也不確定該拿你這種學生怎麼辦。這次就放過你。」

說完後，少女將電極針頭仍然插在身上的斯庫爾德扛到肩上，大概是想趁正統王國士兵們忙着處理庫溫瑟的時候撤退。

肯定是有人朝斯庫爾德發射了連線的電極針頭後，放出了一股透過少女的身體傳到庫溫瑟身上的高壓電流。

「一般情況下你犯的事情已經足夠馬上處死你了，但你好歹也讓正統王國陷入了混亂。從現在起，我們之間已經沒有姐妹情分可言。想保命的話就看你的表現了。」

庫溫瑟什麼也說不出來。

貝爾單蒂走過來後揮起手槍一樣的泰瑟槍的根部，打向了斯庫爾德的臉。

僅僅是維持着不讓思考陷入黑暗，不鬆開握着手榴彈的那隻手就已經是極限了。

「對。她差點就殺了我，所以不會錯的。她討厭肌肉男，覺得苗條的女性不夠看，所以每次看見長相中性的男人身體裏面的某個開關就會完全壞掉。」

「將正統王國的Object毀掉。我想看看認真起來的你能做到什麼程度。」

坐在自己身上的少女晃了一下。

隨着又軟又溼的聲音，斯庫爾德的頭撞上了地面。保鏢們立刻將醫療隊叫了過來，然而兩名姐姐就好像失去了興趣一樣轉過頭去，將連環殺人犯拋在一邊。

又一股高壓電流竄過了她的身體。

該說的都說完了，因此貝爾單蒂鬆開了斯庫爾德的頭髮。

8

她拔出一枚手榴彈塞到庫溫瑟手中，然後粗暴地拔掉了安全栓。

「……」

「她的殺人動機聽上去挺有信心組織風格的。說什麼殺人的時候能感受到被害者那無形的生命。不過我敢肯定要是信心組織的主婦們聽說這事的話肯定會嚇一跳。」

骯髒的土豆們重新擠進了之前乘着過來的卡車中，回到了正統王國的廢墟里。

斯庫爾德的小身板抽搐起來。

「……」

「只要按住手柄就不會死。剩下的就讓你的夥伴們處理吧，你個累贅。」

順着她的視線望去，庫溫瑟看見了另一個穿着很像斯庫爾德曾經穿過的那套特殊戰鬥服的少女。

庫溫瑟不爽地揉着受傷的脖子。

她渾身發疼。

即便如此，少女也一直沒有抹去嘴脣上的邪惡笑容。

來回打量着自己的姐姐和自己的獵物後，斯庫爾德打算再次全力壓向庫溫瑟的脖子。少女完全沒打算乞命。一聲不吭的她只是想搶在自己喪命前專注於殺戮上面。

貝爾單蒂說的沒錯。

「你……」

斯庫爾德的頭被抓着頭髮提了起來，她的後背發出吱呀聲。現在的她連回答的力氣都沒有。

「但是下不爲例。別忘了你們的第一世代完全不是我方戰術的對手。」

「不會吧？斯庫爾德在利用戰爭來滿足自己身爲連環殺人犯的興趣!? 」

「她就是這麼能幹。從中獲取的利益足以讓上頭的人對風險睜一隻眼閉一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