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

叮咚當咚——熟悉的電子鐘聲在選手休息室響起。

『鐵人射擊第一天賽程即將開始，距離入場還有三〇分鐘。請參賽選手完成準備，至比賽場地等待。再重複一遍，鐵人射擊第一天賽程……』

聽見語氣柔和的女性廣播聲，瑪莉蒂·懷特維奇不耐煩地嘆了一口氣。

她是隸屬「資本企業」的十二歲少女。外觀看來一頭金色長髮與雪白肌膚雖然搶眼，但是身上穿的服裝恐怕更引人矚目。那是一套完全包覆從脖子以下到腳趾的特殊服裝，有着黃黑相間的鮮豔配色。服裝印着各式各樣的贊助商商標，非常符合「資本企業」的風格，活像大黃峯搖身變成的賽車女郎。

若問這是否爲鐵人射擊的競技制服，卻又並非如此。

正確而言，這是她隸屬的航空PMC飛行服。

「……這種配色真可笑。我早就感覺很怪，沒想到實際站在表演服裝旁邊，還真的一點也不突兀。」

「這件飛行服專門設計給空軍使用，除非你墜機，否則沒必要在乎迷彩顏色吧？」

一名手拿攜帶式終端機的女子語氣冷淡地回答。

女子名叫艾莉希雅·斯拉匹喬。

運動服、運動鞋、步槍、飲食控制、運動量調整、身邊護衛……彷佛土星光環一般，每位競賽選手都與各式各樣的人們有所關聯。至於艾莉希雅，就是負責聯繫多達數十人的土星光環與土星本體，廣告代理商派乘的國際競賽宣傳部門經紀人。

話雖如此，艾莉希雅不是瑪莉蒂的侍女。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被擊落就乖乖去死嗎？好感人的發言。」

「我可沒這麼說。我跟軍方沒有關係，如果你希望進行心理諮詾，我可以幫你聯絡運動諮詢員；如果你想跟我閒話家常，那麼我要另外收費。」

「不愧是『資本企業』。」

「彼此彼此，航空PMC的傭兵小妹。」

「哼。」瑪莉蒂一臉不悅地嘖舌。

「我要進行確認。」

這名恐怕一輩子沒有機會結婚，身穿套裝的女性無視瑪莉蒂的不滿，繼續說下去：

「鐵人射擊是屬於射擊類的競技。請你使用『精準狙擊公司』的新型步槍，在本項競賽當中爭取優秀成績。」

「在查過參加科技奧運的體育選手的平均壽命之後，我就沒興趣使用了。」

「好了好了，可怕～～的打針時間到羅——小妹妹，需要『提高能力極限』嗎？」

雖說……

女性的名字是史黛西·帕梅特。

瑪莉蒂環顧四周，參賽者超過一〇〇名。起跑點上的人口密度恐怕比特賣活動開始前的百貨公司門口更高。

這就是運動比賽的實情。

「……就是這麼回事。況且就算有啥『安全藥品』能抑制疲勞，也會導致自己不易感知身體狀況，反而會影響狙擊時的細微調整。」

是藥劑師史黛西。

「不過我也是接受OBJECT駕駛員ELITE存活實驗，全身經過大肆改造，自認是不輸給他們的怪物。」

「沒想到你是個追星族。我還以爲專門做選手生意的你早就習慣這種場面。」

「啐——不使用肌肉增強劑或鎮靜劑嗎？我這邊有各種抑制狙擊時手部顫動的藥劑。」

艾莉希雅表情沒有分毫變化：

繼續調整槍枝的瑪莉蒂瞄了護衛男子一眼。

史黛西不滿地嘟起嘴巴：

史黛西一邊從具有保冷功能的大型包包取出輸血用的血袋與管線，一邊說道：

挺立不動的艾莉希雅一板一眼地回答她的疑問：

『有空的話可以幫我要個簽名嗎？艾莉兒·格林哈特選手的簽名將來應該會增值喔。』

一名擔任選手身邊護衛的男子拿着銀色箱子過來。

瑪莉蒂伸出小巧的手說道：

瑪莉蒂等參加女子鐵人射擊項目的選手，都集中在圓形體育場的某個邊緣。第一天賽程便是沿着牆壁跑二十五公里，並在中途的三個射擊場進行狙擊。

「讓身體保有超出平時的血量，就意謂着血壓上升。這在大量消耗體力的長距離跑步當中更有顯着的影響。即使是以『平常』步調跑步，也還是對血管造成難以想像的負擔，請別忘了這種風險。」

瑪莉蒂輕輕地笑了：

瑪莉蒂一邊幹練地分解步槍，一邊接着說道：

瑪莉蒂從包覆全身的飛行服，取下手掌到手肘這段有如手套的部分。

比方說——軍事。

比如防衛無法運用OBJECT的地區，或者是相反情況。

「簡單來說，就是鐵人三項的變化版吧？邊跑步邊射擊、邊游泳邊射擊、邊騎自行車邊射擊，競賽者必須完成這三種項目。跟原版不同的是賽程分成三天，照理來說更加輕鬆。」

「……那麼我去參加世界最大規模的廣告活動了。」

艾莉希雅以視線做出指示。

「第一天得跑二十五公里，過程當中必須進行三次的遠程射擊。而且標靶還分成人形靶與飛靶兩種。分數未達到當日平均就會被淘汰，請別鬆懈。」

「……科技奧運與過往的國際比賽不同，實際上是全球勢力較量技術力的場所。我想最好把所有參賽選手都視爲代理戰爭的敵人比較恰當。」

「……更何況鐵人射擊是以三天的綜合成績決定排名。」

負責護衛的男子雙手抱胸，一臉不耐煩。

「競技時可穿着採用降低空氣抵抗技術運動服、吸收衝擊技術的運動鞋、配備非導電式纖維制的彈簧、服用民間標準上限的強化藥劑……敵人全部都是專爲競技開發的體育選手。」

或許是想施加壓力，附近一名年紀稍長的「情報同盟」女選手半開玩笑地把步槍槍口指向瑪莉蒂。瑪莉蒂佯裝不知地從她左側幾公尺旁邊走過。女子一邊以瞄準鏡窺探瑪莉蒂一邊移動，似乎沒發現自己正好通過攝影機面前。

從掛在耳朵，筆帽大小的壓電式通話器傳來艾莉希雅的冰冷聲音：

「哼。」

「這個嘛，先進行延遲輸血就好，還沒必要用上藥物。」

但是這些在體育受到禁止的項目，若應用於運動之外的領域就不會被禁止。

「纔不——我認爲暗殺纔是影響平均壽命的主因喔。」

這些改造戰士有個俗名——體育兵。

護衛男子望着輸血用的針頭插進瑪莉蒂稚嫩肌膚的模樣：

「因爲他們沒有必要見識。」

「只要OBJECT能比現在更靈巧就沒問題。」

「放心放心。」

「只要你能理解這次表面上依然是和平盛會，致力維持贊助商提供的新型步槍形象的話。」

即使到了這種時代，某些行爲在體育項目裏仍然屬於犯規。例如過度服用強化藥劑、斯巴達式的體能訓練、加入有害身體的彈簧或馬達的特殊運動服等。這些技術雖然確實存在，卻沒有機會在公開場合出現。

所謂的人工浮島，並非以填補方式擴張的自然島，而是單純使用巨大浮體構成的陸地。當人工浮島本身具有獨立權時，沒有必要停留於一處。許多人工浮島會順着海流，在七大洋的公海緩慢移動。

『雖然鐵人射擊是以三天賽程的綜合評價決定名次，但是第一天的結果會影響第二天的開始地點。說得明白一點，開始地點越是靠近前頭就越輕鬆。』

「難道你以爲延遲輸血沒有用到化學藥劑就比較不傷身體嗎？」

「給我那把贊助商自豪的新型步槍吧，我想進行最後的調整。只要沒裝實彈，就算在競技場地之外的地方拿槍也沒關係吧？」

（……既然區分男女，怎麼不分一下年齡啊。）

此時耳朵的壓電式通話器傳來夥伴的聲音。

這個巨大的「荷包蛋」以兩年爲週期繞行大西洋。

血液具有將氧氣送到身體各處的機能，血液量越多，體內能儲存的氧氣量就越多。就結果而雷，對於提高競賽分數有正面幫助。

「那麼萬一無法達到贊助商期望水準的成績，得支付違約金這件事，你也有所自覺羅？」

『女子鐵人射擊項目第一天賽程，距離開始只剩下一〇分鐘，請各位選手就定位。』

瑪莉蒂望着插在一邊手上的管子，用另一邊肩膀背起步槍嘆了一口氣：

受到地球暖化與海面上升的影響，有個時期各地掀起興建人工浮島的熱潮。衛星臺灣、第二威尼斯、新制琉球羣島便是好例子。但是等到「完成之後」才發現維持經費意外高昂、資源全靠大陸補給、外交立場薄弱。平時還沒有什麼問題，陷入緊急狀況時，都市機能復甦速度極慢等等諸多問題，所以現在這股「熱潮」也逐漸趨緩。

科技奧運舉辦地奧林匹亞巨蛋體育場，是座位於大西洋正中央的巨大人工浮島。

「這裏少說有三、四〇個人造肌肉棒子。你們還不是假設會發生糾紛來擬定護衛計劃？」

即便是同一隊，爲了爭奪正選地位也不惜謾罵叫囂，擾亂對方的精神。每次聽到「運動家精神」這個名詞，瑪莉蒂就很想吐。在戰場上默默開槍互擊的士兵恐怕更加真誠。

「哼。就算負責大會營運的奧林匹亞巨蛋體育場方面打死不承認，但是所有觀衆關注的焦點早就包含這些糾紛吧？所以纔有『死之祭典』和『殺戮遊行』這類綽號。」

……種類豐富的理由之一，畢竟這是「女子」運動服。礙於觀瞻問題，女子運動服不同於男子，有許多必須遮掩的部分，難以得出機能面的最佳解答。

艾莉希雅轉動纖細的手腕，看着很小的手錶開口。

瑪莉蒂覺得很可笑。

「小心一點。」

「時間快到了。」

「冰之淑女剛纔也說過，科技奧運是全球勢力較量技術力的代理戰爭。什麼公平、平等、運動家精神等概念，早已蕩然無存。不管是哪個選手，爲了名次什麼事都幹得出來。在僱用費的範圍裏，我們能保障你參賽前的安全，但是畢竟沒辦法在競賽途中都跟在你身邊。如果你的成績太亮眼，很可能會受到研擬『對策』的傢伙集中攻擊。」

「當然。」

「真是麻煩。」

2

「參加這次鐵人射擊，主要爲了宣傳贊助商提供的新型步槍的性能，煩請儘可能不要利用槍枝以外的要素提升狙擊能力。」

「……你以爲我是會在卡彈時檢查槍口的蠢蛋嗎？」

其他參賽選手有的和瑪莉蒂一樣穿着包覆全身的運動服，也有人穿着分爲上下的二件式慢跑服。至於乍看不適合競走、高及大腿的長靴，恐怕也暗藏強化腳力的纖維制彈簧。

「我不是這個意思。」

插播的女性廣播聲從各個選手的壓電式通話器響起：

所謂的延遲輸血，是指把自己的血液輸給自己的行爲。

「那羣傢伙也算敵人？沒見識過真正戰爭的溫室花朵真是輕鬆。」

「但是這同時意味我先出手也沒問題吧？」

「特地從禁止使用OBJECT，長期陷入『膠着戰場』的北歐禁獵區把我這個軍人找來，目的不就是要我發揮專業殺敵技巧，狠狠修理那羣過慣太平日子的體育選手一頓嗎？」

在運個OBJECT全盛時代裏，體育兵與航空PMC戰鬥機飛行員瑪莉蒂一樣，只能運用在特殊環境之下。

（……彼此都是在乾淨戰爭時代失去用途的軍人啊。）

體育兵不僅單兵作戰能力很強，搭乘強化動力服等兵器時，能夠突破肌肉的極限值更是最大強項。

「更何況鐵人射擊比的不是腳程，而是射擊能力吧？」

回應嘟着嘴巴的史黛西，挺立不動的艾莉希雅開口：

瑪莉蒂在心中自嘲。此時又有其他人進入選手休息室。

「畢竟是運動。若以足球爲例，被人問『爲什麼不用手？』也無法用合理性或效率來說明，只能回答『規則就是這樣』。」

護衛搖搖頭：

人體每天都會製造新血液，抽血之後過了幾天，血液量又會恢復到一〇〇%。如果將抽出的血液重新輸回體內，血液總量就會超出一〇〇%。

但是這樣反倒提升外觀的華麗度。設計者爲了廣告效果（是的，贊助商的公司名稱會印刷在運動服上），除了純粹的運動功能，設計亦會考慮到性感效果。雖然說這麼做不只是本末倒置，可說顛倒過頭甚至空轉。

瑪莉蒂坐在椅子上，滿不在乎地揮手：

那是一名在運動品牌的夾克上披着白袍的女性。她有着一頭波浪褐色短髮，臉上戴着無框眼鏡，要說這些是她的特徵也不算錯，但是肩上的大型保冷包恐怕更能彰顯她的個人特色。

構成奧林匹亞巨蛋體育場的主要部分，是一座直徑達二〇公里的巨大巨蛋設施，體育場外圍一〇公里的區域則配置港灣、機場、住宿區，以及其他用來維持島上機能的必要設施。也有人因形狀譏諷它像個「荷包蛋」。

「資本企業」、「情報同盟」、「正統王國」、「信心組織」——各大勢力的人像這樣齊聚一堂，可以說是種異常現象。

「賽程有二〇至三〇公里，起跑地點的區區幾十公尺差異能有多大影響？」

「平時使用各種藥劑徹底強化身體，改造運動服與運動鞋，在賽前還得費一番苦心整合，乾脆在補給水分的飲料里加入必要成分不就得了？」

是個專門爲人施打強化藥劑的藥劑師。

『設定自我目標，工作起來也比較有意思嘛。收集類的興趣目標很明確，我覺得很好。』

護衛男子似乎聽見史黛西的發言，也跑來插嘴：

『你跟我們的主力選手要過簽名了嗎？若是還沒，她搞不好會鼓起臉頰生氣喔。』

『等瑪莉蒂小妹取得「成果」以後再說吧。』

「隨便你們。」瑪莉蒂隨口回答。時間到了。

『距離開始只剩下一分鐘。』

一邊聽着廣播，瑪莉蒂打個呵欠。

宣告比賽開始的槍聲響起。

有如從拔掉栓子的容器流泄而出的水，諸位選手一同起跑。瑪莉蒂跟着人潮邁出步伐。類似不看時鐘讓碼錶正確停在一〇秒的感覺，瑪莉蒂帶着不同於短距離衝刺的緊張感，依照一定的韻律移動臘步。

壓電式通話器傳來艾莉希雅冰冷的聲音：

『贊助商正在觀戰，請移動到領先集團。』

「你是白癡嗎？」

瑪莉蒂只回了這麼一句，不想多費脣舌。

只要有心，要她衝到第一名也沒有問題，但是這麼做沒有意義。

（……可惡，害我想起北歐禁獵區裏喫早餐前一直繞着基地跑步的訓練了。）

從十二歲的稚氣外表恐怕很難想像，瑪莉蒂是戰鬥機的飛行員。飛行員必須在超過九倍地球重力的環境精密操作機體，比起那些在山丘架起槍枝以逸待勞的步兵更需要強韌體魄。

但是有一點與訓練不同，那就是不能受到周圍影響。

重點在於徹底保持自己的步調。就像剛纔碼錶的例子，如果不能無視周圍的雜音，堅信自己內在的時間感，體力會瞬間流失殆盡。

因此必須一邊注意其他選手的行動，一邊小心別受到其他選手的影響加快腳步。

『主要是你附近都是些波濤洶湧的傢伙，我越看越不爽。』

「右邊三間之外的房間是誰？」

太在乎瑪莉蒂的表現，反而使領先集團失去原有步調。如果其他選手也受到影響，跟着浪費體力，對瑪莉蒂而言反而佔盡優勢。

「真優雅，她們是來度假的嗎？」

的確，雖然房間停電，又有槍響，但是沒有襲擊者衝入瑪莉蒂的房間，也沒有人朝着房裏射擊子彈。

這裏同時兼有水分補給站的功能。

「等等等等——」

護衛男子一臉愉快地觀察依然挺立的艾莉希雅之後說道：

雖然覺得可笑，瑪莉蒂的步調依然不變。

在唸念有詞的同時，瑪莉蒂被其他選手超越，但是她的臉色依然不變。

先將臉縮回，背靠門旁牆壁的瑪莉蒂低聲自言自語。

「？」

一連串尖銳的爆裂聲與閃光從微微打開的門縫傳來。

哇哇哇！響亮的腳步聲從門旁經過。確認這點之後，瑪莉蒂由小小的門縫觀察通道。

「我說啊，你這個人曾經笑過嗎？」

「羅唆。」

「小妹妹，要不要我幫你從背後抱起雙腳，好讓你噓噓啊？」

場所位於距離開始地點七公里處。柏油路面上鋪着長達好幾十公尺的地毯，與地毯呈直角方向的二〇〇公尺遠方排列人形標靶。標靶設置於金屬滑軌上，正在不規則移動。

「頭髮、唾液、血液、尿液。」

砰砰砰、砰砰！槍聲連續響起。

「『情報同盟』切薩皮克方面代表——艾莉兒·格林哈特選手。」

「沖澡之前可以讓我先採集藥品相關的樣本嗎？特別是汗水沖掉的話很麻煩的。」

通道並排構造相同的休息室，幾名男子聚集在距離瑪莉蒂三個房間之外，朝着房裏開槍。

但是追根究底說來，更是她的狙擊實力。

（……她們的訓練師與經紀人多半在壓電式通話器裏叫個不停，不過若是那樣就能抑制心跳速度，也沒必要辛苦維持步調了。）

最後的排名是第四名。

護衛男子立刻詢問她：

「如果想出名過頭造成名次落後，反而會淪爲笑柄吧？」

「真不像出自外來的軍人，而是熟悉大會運作、深知觀衆心理的答覆。」

舉起狙擊步槍，保持競走速度。

「其他還需要什麼？」

「……如果你不能掌控我的步調，我就要關掉通信羅，混蛋。」

『只不過那樣很難看出是贊助商新型步槍的性能優秀，還是你個人技術高超。所以請你更懂分寸一點，不要表演個人秀。』

「我先走了。」

『雖然只是老生常談，體態的優勢也能吸引攝影機的注意。可惜你在這方面無法期待，只好靠着別種路線引起注意。除了單純提高成績，我提議你也可以表現得更戲劇化一點。』

「……以最佳成績通過鐵人射擊第一天賽程的選手啊。知道她爲什麼會被使用『正統王國』裝備的傢伙襲擊嗎？」

3

「選手休息室依照區塊共用電源，我們應該是受到襲擊其他選手的行動拖累。」

因爲她正保持在最佳區段。太低難以追求好成績，太高過度消耗體力，後半便欲振乏力。

她維持站立的姿勢。

黑暗之中，槍口焰閃起的瞬間，襲擊者的輪廓清晰浮現。瑪莉蒂特別注意襲擊者雙手握持的槍械。

即使面對這種狀況，依然挺立的艾莉希雅在黑暗中開口：

宛如在咖啡廳裏講電話一般輕鬆，呼吸平穩的瑪莉蒂來到最初的狙擊場地。

「可惡，殘像烙印在眼底了。」

以第一天的結果來說算很優秀。

「你在這片黑暗之中也能看見我？」

「沒想到你事前誇下海口，卻沒能擠進前三強。」

「話說回來，我也算位在有機會獲勝的集團，所以你最好有受到其他選手或是支援者襲擊的心理準備。接下來纔是體育兵的專精範圍。」

瑪莉蒂側眼看着這羣人：

「幸好贊助商的心胸寬大，不追究你的失態。請你從明天起更注意一點。」

「你要我故意裝出痛苦的模樣？」

接着又用鑷子夾着脫脂棉擦拭脖子附近的汗水，順便拔起一根金髮。

不被表面的排名所惑，瑪莉蒂·懷特維奇踏實地邁向領先分數。

就在護衛男子剛拍完胸脯保證之後。

倒不如說……

瑪莉蒂有點臉紅地搶走紙杯，護衛男子以訝異的眼神看着她：

手完全沒有顫抖，這就是刻意調整步調，保留體力的成果。

在周遭選手目瞪口呆之際，瑪莉蒂連飲料也沒拿便離開。

「多虧了步槍上的感測器。」

史黛西邊說邊在瑪莉蒂的舌頭貼上便條紙大小的試紙，接着取下飛行服的長手套，在手肘附近貼上類似膠帶的帶子。膠帶不是爲了採集汗水，而是要從微血管採集血液。

藥劑師史黛西突然冒出來：

不是一發一發屏住呼吸射擊，而是以半自動模式連續擊發。

「如果沒有其他事，我要先去沖澡了。」

瑪莉蒂·懷特維奇沒有傻傻地抬頭看向天花板的照明是否有問題。這種停電絕不是來自打雷。不等護衛男子押着她趴下，瑪莉蒂立刻抓起椅子上的長手套，趴倒到地。

「現在對於藥物的限制不是比較緩和了？競技緒束後還有必要做這麼嚴密的檢查嗎？」

那是種比打雷更令人心臟緊縮的聲響。

受到舊時代國際大賽的老規矩影響，科技奧運一樣只頒發獎牌給前三名。因此第三名與第四名的價值有極大區別。

護衛男子如此說道。

「運氣真好，笨蛋意外地多。終究只是一羣肌肉狂嗎？」

護衛男子笑着說道：

選手休息室的電源突然中斷，室內陷入黑暗之中。

最冷靜的是專門在這種大會混飯喫的藥劑師史黛西。

「是槍聲……歡迎會這麼早就開始了！」

啪！

「對於一舉躍上國際競技的頂尖選手的聲援，竟然是這句話嗎？」

瑪莉蒂·懷特維奇精準地在所有人形標靶的頭部與胸部各命中一發。

「這個檢查並非要取締禁藥，只是要檢查是否有偷用競技之前登錄以外的藥物。主辦單位禁止在競技當中飲用含有藥效成分的飲料。」

一邊穿上手套，瑪莉蒂一邊開口。

『這招很有吸引觀衆的效果。』

此時史黛西取出紙杯，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

艾莉希雅如此說道。

瑪莉蒂貼近門旁。雖然受過讓眼睛習慣黑暗的訓練，但是受到斷斷績績閃耀的槍口焰影響，遲遲無法恢復視力。相較之下，完全的黑暗恐怕更容易適應。

「接待贊助商之類的時候，我一向提供最高等級的笑容。」

領先集團的選手各自抓着自己的飲料，持着狙擊槍倒在地毯上準備臥射。

原本立於領先地位的選手從背後充滿氣勢地追上，但是瑪莉蒂沒有加快步調防止被人超越。對手越急躁就越容易浪費體力，進而影響狙擊準度，瑪莉蒂在綜合評價已經立於不敗之地。

就是這樣，在邊說邊跑之中度過十八分鐘。

「我是刻意讓給她們的。這只是第一天的賽程。」

「鐵人射擊成績以三天的綜合成績決定排名吧？如果現在一股腦地衝上得獎區間，第二天起受到集中妨害的話，風險太大了。所以我纔會先承讓，等前三名的成績掉下來比較輕鬆。」

瑪莉蒂回到選手休息室，挺立原地的艾莉希雅如此說道。

瑪莉蒂壓低身子，朝唯一出口的房間大門匍匐前進。

聽見她羅唆地列出一堆，瑪莉蒂不由得伸手搔亂頭髮。這麼麻煩的事，更想等到沖掉溼黏黏的汗水之後進行。

（……半自動式散彈槍，以及強行裝備在槍管下方的九釐米全自動衝鋒槍。這不是『正統王國』式的室內壓制裝備嗎？先用散彈破壞牆壁或大門，確保侵入路徑之後，再用九公釐子彈掃射，解決目標……）

「放心吧，我會在報酬範圍裏全力保護你。」

但是就根本上說來，她不是在誇獎瑪莉蒂。

「笑容也是商品嗎？」瑪莉蒂隨口自言自語，接着說道：

「既然如此就跟我來吧。」

『這是科技奧運，請視爲每有一家電視臺播放一〇秒，就有三萬美元的廣告效果。而且排名每上升一名，更是有一．三倍的加成效果。』

「真聰明。」

「看起來不像是衝着我們而來。」

「你想幹什麼？」

「嗯，這在科技奧運很常見。」

瑪莉蒂乖乖接受史黛西採集樣本，向護衛男子說道：

「……目的是替贊助商提供的新型步槍做宣傳，你是否輕鬆一點也不重要。」

「第一天賽程結束時，『正統王國』的選手位在第十三名的位置。由現狀看來，不管她第二天以後成績如何，幾乎是沒機會獲得前三名。但是假如前面有選手棄權，靠着遞補或許還有機會擠進有望爭奪前三名的範圍。」

（……但是除了「正統王國」，也有其他等候「遞補」的選手。況且也沒有必要老實使用自己帶來的裝備偷襲。在這個節骨眼揣測襲擊者身分沒有意義。）

砰砰砰、砰！槍聲再度響起。

不同於襲擊者帶來的槍械，是更加響亮的槍聲，應該是出自「情報同盟」使用的突擊步槍。

（……但是仍然處於劣勢。）

「快點離開門旁。」

護衛男子說道：

「襲擊者的目的只有『情報同盟』的艾莉兒·格林哈特。如同你的預測，獲得最高成績的選手受到襲擊。只要不輕舉妄動，我們就不會受到牽連。你看，這個區塊裏有如學生宿舍密密麻麻塞了許多休息室，每一間都有足以護衛選手的戰力，卻沒人想要出面。主辦單位還勸導在走廊碰面時別起爭執。沒人想插手錶示這是這裏的不成文規矩。」

「……袖手旁觀真的好嗎？」

瑪莉蒂再次打開門縫，觀察通道的情況：

「現在被襲擊的選手休息室附近的後門是離這裏最近的出口，除此之外，都得繞遠路才能離開。我們避難的路徑被人封鎖了。萬一在這種狀態產生混亂，就有被捲入槍擊戰的風險。」

「沒有必要逃出建築物。」

艾莉希雅說道：

「選手休息室裏備有小型防護洞，表面覆蓋八〇公分的複合裝甲，非常堅固。即使受到戰車二、三發滑膛炮攻擊也不會被打穿。」

「你真的信賴這種安全神話嗎？如果事情有那麼簡單，『情報同盟』的護衛也用不着那麼認真辦事了。」

瑪莉蒂諷刺地笑了，接着說道：

「問題在於通風口。」

「通風口的口徑只有二〇公分，襲擊者不可能從這裏潛入。而且內部複雜曲折，即使是手榴彈也不可能抵達防護洞內部。」

「但是既然可容空氣通過，爆炸的衝擊波就能貫通。這與船內傳聲管或聽診器的構造是一樣的。如果衝擊波穿過複雜的通風口進入防護洞內部，在爆增的壓力下，內部人員的內臟就會一口氣被摧毀……想詳細瞭解就去問那名護衛大哥吧。」

聽到被人點名，護衛男子在黑暗中嘆氣：

瑪莉蒂毫不猶豫地立刻壓低身子，一波與腰部等高的突擊步槍掃射襲來。接連射出的子彈穿越被打碎的門，命中反方向的通路牆壁，迸裂出火花。

她從門內衝出，來到通道。

那是不同於倚賴OBJECT的乾淨戰場，「膠着戰場」的氣味。

瑪莉蒂從門中探出身子，毫不留情地扣下手槍扳機。

護衛男子問道：

「不會飛也沒關係。這玩意的雷管是壓力感測式，只要尖端受到衝擊就會爆炸。拔掉安全插銷，即使徒手投擲也能引爆。」

雖說如此，這也是對方的職責。瑪莉蒂採取異於常識的行徑，但是她沒時間悠哉說明事態，被視爲敵人也沒辦法。

「你以爲徒手投擲能丟多遠距離？在天花板這麼低的直線通道，沒辦法跟棒球遠投一樣沿拋物線丟出，而且彈頭也和球不同，不是圓形。」

「況且別以爲對方目標是『情報同盟』的格林哈特就可以放心。襲擊者的目的是『遞補』吧？如果他們襲擊格林哈特失敗，也可能改變目標，攻擊其他名列前茅的選手……例如暫居第四名的我們。」

「喂喂，這樣光從轉角露臉就被打成蜂窩了。不是隻有從轉角探出的部分被打中，而是連同牆壁被打成蜂窩。你自己想死我不反對，但是我可不想付違約金，所以我得阻止你。」

「！」

「……這件事不值得說得抬頭挺胸吧？」

「那麼至少先借我這傢伙。」

來自艾莉兒·格林哈特選手休息室。

她現在正在進行的，就跟她在北歐禁獵區的膠着戰場碰上無數次的一樣……是一件沒有意義的工作。

「問題不在於艾莉兒·格林哈特的性質。守護你的個人安全是我的職責，但是這對其他選手並不適用。說得明白一點，我很怕你擅自加入戰局受傷，害我得支付一筆違約金。」

「這個嘛，徒手投擲大概三〇公尺吧？」

立於軍事頂點的ELITE與立於競技頂點的代表選手，均使用相同的人體開發技術。

「你表面上想用這些藉口說服我們，內心只是對『情報同盟』的艾莉兒·格林哈特受到襲擊一事感到憤慨吧？就某種意義來說，你正急着回到原本已經閃躲的危機。你這麼在乎，是因爲格林哈特選手並非出身軍方嗎？」

順手撿起剛纔被手槍射殺的「正統王國」士兵全套裝備，瑪莉蒂在通道上直線奔跑，護衛男子也緊迫在後。

「情報同盟」的護衛想重新瞄準趴倒的瑪莉蒂，卻無法扣下扳機。

「我有藍色領域公司的白金保險。」

「我與艾莉希雅小姐一樣，站在反對立場。」

「結果你還是跟來了？」

也許對於藥劑師史黛西來說，這也是「有過經驗」的範圍吧，在場只有她的態度不見動搖。

通道呈現直線，問題所在的艾菊兒·格林哈特選手的休息室位在通道轉角。後門則位於轉角附近，但是若想逃向那裏，恐怕會立刻被五、六個襲擊者打成蜂窩。

「嗯，『情報同盟』的護衛們就是爲了防止這種情況，纔會死守休息室吧。與防護洞的通風口連接的只有休息室。」

一輛八輪裝甲車衝破薄薄的牆壁，成了襲擊者的護盾。

「這場在奧林匹亞巨蛋體育場舉辦的科技奧運，可說是『資本企業』、『情報同盟』、『正統王國』、『信心組織』等全球勢力展示技術力的場所，也兼具讓民衆發泄民族主義鬱悶的代理戰爭功能。以代表選手身分參加這場大會，等同於搭乘OBJECT上戰場的ELITE契約書上不也如此明文記載了嗎？」

「沒有關係。」

「問題是沒有你的指紋與視網膜資料就打不開。這是爲了防止被襲擊者撬開的措施。更可恨的是開鎖用的緊急電源也在防護洞裏。」

「你是說依照得獎數目捐款給受到戰火央及的人們，還認真相信世界總有一天能重新獲得歡笑的傢伙與士兵一樣？……愚斃了。沒見識過真正的『膠着戰場』的人才說得出這種話。」

「你們這羣飯桶！就算沒辦法保護自己的客戶，好歹也別妨礙我們！」

瑪莉蒂以受不了的摸樣唸唸有詞：

火箭炮有許多種類。瑪莉蒂手上的是彈頭上必須接上兩根三〇公分左右的棒狀推進燃料，從扛在肩上的火箭筒發射的類型。也就是說，沒有那種棒狀燃料就沒辦法發射。

選手休息室通道呈格子狀分佈，休息室本身依照二x五的十間房間爲區塊的方式設置。瑪莉蒂等人沿着區塊外圍奔跑，進入另一轉角逃避機炮的攻擊。

「艾莉希雅，你有保險嗎？」

在對方再度從轉角探頭前，瑪莉蒂已經抵達敵人方纔當成掩體使用的轉角。

「不管選擇哪一邊我都可以。」

瞬間還以爲是衝進休息室的「正統王國」襲擊者開的槍。

4

「只要能賣藥品我都沒意見。要衝進槍林彈雨前，要不要先來點肌肉增強劑呢？我也有鎮痛劑與精神安定劑。」

「我剛纔跟艾莉希雅小姐申請追加報酬，只是被否決了。」

「我是爲了應付住院才保的，而且我沒有指定爲保險受益人的對象。」

瑪莉蒂隨口回答，一手握着手槍，確認門外通道的狀況。

艾莉希雅毫不猶豫地回答：

「好吧。」

「咦？喂，慢着！你什麼時候從我的槍套裏拿走的？」

「只要以『安全護送選手』爲由，申請就會通過。就算上面配備三〇公釐機炮也一樣！」

「似乎沒追上來。」

也就是說……

「……」

「但是這只是彈頭吧？只是能爆發的尖端部分，如果想像箭頭一樣發射出去，還需要推進燃料。」

護衛男子皺起眉頭：

「先撤退再說—突擊步槍打不穿那麼厚的裝甲！」

側面響起「喀嘰！」金屬聲。

「這些檯面話就免了。」

「這可是對裝甲兵器的模範生。而且那輛裝甲車也沒裝備爆炸式反應裝甲。」

磅！

兩人慌忙從通道轉角縮回去的同時，設置於車頂的機炮發出轟然巨響。

「嘖，怎麼又是『正統王國』的！爲什麼這種玩意會出現在奧林匹亞巨蛋體育場裏！」

「給我普通的繃帶與消毒藥就好。」

「你是說要站在三〇公釐機炮面前這麼做？」

瑪莉蒂熟練地檢查手上的手槍是否異常：

瑪莉蒂在地上攤開從死者那裏搶來的裝備，如此回答。

子彈閃耀橘色的火花被彈開。

裝甲車的裝甲比起戰車薄弱不少，即使是以步兵所運用的炸藥或炮彈也能貫穿，風險很高。而且窮追猛打逃到轉角的敵兵，也可能中了敵人陷阱。

差別只在於是否駕駛OBJECT。

但是剩餘的襲擊者沒有因而倒在血海之中。

瑪莉蒂無趣地笑了：

挺立的艾莉希雅打斷瑪莉蒂的發言：

因爲瑪莉蒂的護衛已經從背後趕上，對休息室裏開了幾槍威嚇性射擊，尖銳地吼叫：

（……是格林哈特身邊的「情報同盟」護衛嗎！）

兩者的差異僅只於此，所以時常有人將科技奧運視爲形式特殊的戰爭。

「當然是連同那臺裝甲車一起炸飛。我這裏有好東西。」

但是……

「螺旋槳式的火箭炮彈頭嗎？」

（通路是一直線，幾乎沒有能當做掩體的物體。趁對方還搞不清楚狀況，賞他們一頓連射就能一口氣壓制！）

「那很好，受到國際恐怖攻擊死亡的給付金額比你一輩子的薪水總和還高。以『資本企業』的說法，算是很幸運的死法吧？」

說這句話的人是護衛男子。

「那麼想躲就自己進去吧。」

「……那麼我去享受一下和平盛會的箇中樂趣了。」

瑪莉蒂的房間距離襲擊者大約三〇公尺。

外頭飄蕩着熟悉的硝煙氣味。

當然，這也是因爲瑪莉蒂等人並非「非殺不可」的目標。

但是並非如此。

（……愚蠢的傢伙，注意力集中在格林哈特休息室，卻沒發現背後門戶洞開。）

敵人位於轉角另一頭的宜線通道。對方已經失去掩體，要壓制陷入恐慌的襲擊者並不困難。如此認爲的瑪莉蒂等人從通道轉角最小限度地探出身體，一口氣發射子彈。

「……選手和士兵都一樣嗎？」

正當她這麼打算……

她拿出手槍、半自動散彈槍、手榴彈，以及……

「襲擊者目標只有艾莉兒·格林哈特。我們頂多只有被流彈波及的風險，沒有道理逃進防護洞裏還受到襲擊者的死纏爛打。我建議別繼續拖拖拉拉，快進入防護洞纔是上策。」

既然如此，當然沒有理由客氣。

瑪莉蒂被護衛男子推開，趴倒在地上，原本當成掩體的通道轉角被打成碎片。

「該怎麼辦？憑着那座三〇公釐機炮，一瞬間就能壓制艾莉兒·格林哈特的休息室。」

「對方的最優先目標是艾莉兒·格林哈特，肯定很想在奧林匹亞巨蛋體育場官方介入『仲裁』之前解決她吧？」

如此交談的兩人轉往下一個行動。

砰砰砰！隨着連續響起的槍聲，三名襲擊者倒下。剩下的「正統王國」士兵連忙進入轉角躲避子彈，瑪莉蒂一口氣展開攻勢。

「不然就採用別的方法吧。」

（……七五〇公克啊。）

瑪莉蒂抓着彷佛經過瘦身的橄欖球的彈頭，確認重量。

「你的步槍借我一下。」

「拜託別用再用偷的。」

「夠了，快給我。還有把子彈拆掉做成空包彈。」

瑪莉幫對皺着眉頭的男子說道：

「空包彈除了不會發射鉛彈，其他部分都與實彈一樣，同樣會燃燒火藥產生氣體，也會產生足以推動鉛彈的能量。因此只要將火箭炮的彈頭固定在步槍槍口再發射空包彈，就能獲得比徒手投擲更大的能量。」

火箭炮彈頭底部有着用來固定棒狀燃料筒的螺絲狀突起。可以插入槍口加以固定。

假如此時直接發射實彈，彈頭會被破壞，所以必須改爲空包彈。

「這個方法曾經實際運用在OBJECET登場之前的古老戰爭，只不過由於會對槍管造成巨大負擔，槍械公司很討厭這種做法。」

「射程有多遠？」

「如果採用拋物線彈道……有如棒球的遠投方式，應該能達到二～三〇〇公尺吧。」

「你忘了這裏是狹窄的通道嗎？」

「這座選手休息區是棟寬廣的單層建築。裝甲車衝進來時，連同牆壁也沖壞部分天花板，因此目標正上方破個大洞。只要讓彈頭穿過天花板的洞口1，在空中飛行一段距離穿過洞口2掉落在裝甲車正上方就能直接命中，不是嗎？」

「洞口2是裝甲車弄出來的那個，那麼洞口1在哪裏？」

聽到護衛男子的問題，瑪莉蒂立刻從堆在地上的戰利品當中抓起軍用半自動散彈槍，朝頭上連續扣了幾次扳機。

咚咚、咚咚！隨着衝擊腹部的巨響，天花板出現長寬約一公尺的大洞。

「準備完成。」

「我真佩服你們這些北歐禁獵區傢伙的飢餓精神。空包彈拿去吧。」

「可能性不高，但是或許會造成會場整體的警戒度提高。如果能讓主辦單位與選手護衛團之間產生對立，應該能同時絆住雙方的行動。」

「不是軟彈頭嗎……？爲什麼要這麼做？」

住這座巨大人工浮島——奧林匹亞巨蛋體育場舉行的科技奧運，今後將會引來更多的血腥與戰火。

但是在這個目前沒有功用的出租倉庫角落裏，聚集了十幾個人。

咚！！！轟然響起的爆炸聲與方纔的性質截然不同。衝擊空氣的聲波低沉，在通路盡頭搖曳的橋色光芒顯得更加明亮。

士兵口中說出的並非感謝之言，也不是對瑪莉蒂開槍一事的道歉。

「……看來很不妙。」

隨着運動服、運動鞋與人體開發技術的提升，這場國際競技大會早已失去運動家精神。

失去裝甲車的事實，決定「正統王國」襲擊者的命運。

護衛男子以閃爍的燈光傳達訊息。

「既然如此，除了用揉成一團的布壓住傷口，還有別的事可做。」

「是又怎麼樣！子彈沒有留在體內，但是出血嚴重，傷口也很大，剛纔在防護洞裏沒辦法怠救，導致大量出血。這樣你懂了吧！沒時間拖延了！」

「配備在這裏就表示是特殊作戰的彈頭，用於不需殺死目標時，也可用在綁架重要人物。」

『打偏了！沒有掉在裝甲車正上方的洞口，只打穿了不相干的天花板！』

無視艾莉希雅沒有半點幽默的回答，瑪莉蒂·懷特維奇的眼神在空中游移。

「別輕舉妄動。隨便出手反而會暴露我方的存在。」

『正確向我報告首發彈頭掉落的位置！這樣我才能解決它！』

「子彈是否貫穿了？」

「如果塑造成因爲受到卑劣的詭計妨礙，以致無法發揮原有性能的悲劇性槍枝，說不定很感人，反而更能提升銷售量。」

「看起來不像散彈槍。『正統王國』在破壞障礙物的散彈槍上裝配對付人員的衝鋒槍。實際命中的恐怕是九公釐彈，彈頭像是經過結晶化陶瓷加工處理增加硬度。」

『裝甲車停在剛纔的位置。』

再次發射。

瑪莉蒂認爲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雙方並非隸屬於同一軍隊，是「若在戰場上偶遇，沒有特別理由一律格殺勿論」的對象。因此瑪莉蒂不在意對方的態度。

黑暗深處立刻有白光閃爍。

從伊莉斯背後窺探畫面的是個名叫拉蜜爾·斯柯夫羅的金髮褐膚女性。

瑪莉蒂從護衛男子手中接過幾個空包彈，同時把從步槍卸下的感測器還是瞄準鏡交給他：

「既然如此，你的插手更沒有意義吧？」

瑪莉蒂忍不住皺着臉：

「瞄準鏡也能當電子感測器的監視器吧？設置在通道轉角，只將感測器與攝影機伸出，就能安全觀察裝甲車的狀況。」

護衛男子拿起剛纔瑪莉蒂使用的散彈槍，朝通道暗處跑去。這段期間，瑪莉蒂把五發能當武器使用的火箭炮彈頭放在腳邊。

「……？」

於是最後一發彈頭射出。

經過五秒左右，震動與巨響撼動整棟建篥。

「『情報同盟』的艾莉兒·格林哈特還好嗎？」

「……但是如果被當成會害使用者一一死去的詛咒魔槍，反而更傷腦筋。」

5

過了不久，走廊深處有白光閃動。

渾身浴血的女性倒在房間中央。

「可是……」

『重點是首發命中哪裏？』

『確認裝甲車爆炸！』

「但是三個勢力同時交手，仍然是個異常狀態。在這個我方尚末實施『空白化』的節骨眼上，發生這類異常騷動實在不太好。」

磅！隨着比平時更悶沉的槍聲響起，火箭炮彈頭帶着有如棒球遠投的拋物線飛向夜晚天空。

即便如此，仍然試圖抵抗的士兵被瑪莉蒂的步槍射殺，下了「聰明判斷」的殘黨則從崩毀的牆壁逃出建築。

「……讓我輕鬆一下吧。」

瑪莉蒂沒用燈號回答，直接裝備下一顆彈頭。資訊越多，誤差的修正就越準確。就這層意義說來，這些失敗不會白費。

裝甲車的燃料着火了。

他們身旁設置了大型無線電裝置與無數的監視器。此外不只槍幟和炸藥，甚至還有裝甲車。這裏也不像是武器保管處，由散落一地的便當、真空鋁箔包裝食品的空盒看來，可知這羣人正「駐留」於此。

『這邊看不見掉落地點，從粉塵的飄流狀況推測，大約是西方七～一〇公尺！往西七公尺！該死，粉塵飄到這裏了！真的沒問題嗎？』

「少羅唆，別管我們！現在沒時間陪你們閒扯。我們接受你們介入，但是別想多管閒事！」

『什麼？』

『在裝甲車南方五公尺！由這裏看來，是裝甲車背後的位置。對方沒有動作！這樣有什麼意義嗎？』

「別管他們了，免得窮鼠齧貓。」

「明明是個不必弄髒雙手，就能使成績優秀者棄權的大好機會，卻執意要蹚這趟渾水。我對你這種思考迴路着實感到費解。」

「……在躲進防護洞前被擊中嗎？」

『曲射彈道會隨風向、氣溫、溼度、燃燒氣體的泄漏程度，造成落下地點的誤差。我本來就不認爲第一發能順利命中。』

「報告長官，剛剛竊聽到鐵人射擊發生小型紛爭的消息。『正統王國』對『情報同盟』進行攻擊，不過受到『資本企業』介入這點令人在意。」

她對着回到休息室的瑪莉蒂說道：

荷包蛋狀的奧林匹亞巨蛋體育場的邊緣地帶，設置一排排規模超越大學講堂的出租倉庫。這裏不是港灣設施，而是用來收納民用直升機等器材的地方。雖說光憑直升機的燃料量，要從大西洋中央航行的奧林匹亞巨蛋體育場前往附近大陸，實在太遙遠。在「充分的」安全考量下，直升機相關設施只在奧林匹亞巨蛋體育場距離某個大陸五〇〇公里之內才能使用，因此目前這類設施附近可說是杳無人煙。

「反正她傷得那麼重，也無法參加第二天的比賽了。」

『你在那個通道的轉角架槍，我從別的路徑突擊。由L字型的通道兩頭同時開槍，一口氣解決他們。』

「像是這種無意義的戰鬥行動，已經增加我們直接受到『正統王國』或是裝備利用者襲擊的風險。這也代表對今後的競技賽程有不良影響……麻煩你留心一下自己的行爲，千萬別害贊助商的新型步槍蒙受不良形象。」

彷佛被吸入黑夜之中的彈頭在五秒之後，正確地引爆了。

「你覺得會造成影響嗎？」

艾莉希雅站在原地念念有詞。

在白晃晃的光芒中，護衛男子問道：

實際上這類曲射彈道代表兵器的追擊炮，幾乎很少有第一發就能正確命中目標。首發射擊通常是計算的基準點，測量瞄準地點與實際炮彈掉落的誤差，修正誤差之後才能正確命中目標。

6

「真是受不了。」

『這次掉到外面了，大約西北三公尺！這是從牆壁崩落位置的推測！』

瑪莉蒂快速切換燈光開關，送出訊息。

「我在問子彈是否貫穿了。」

似乎在確認什麼事，艾莉希雅一邊操作攜帶式終端機一邊警告：

瑪莉蒂立刻在步槍上裝上第二顆彈頭，將槍口朝上。

瑪莉蒂朝在房間裏照顧艾莉兒·格林哈特的「情報同盟」士兵開口：

（南方五公尺嗎……）

「現在是科技奧運期間，這種事很正常吧？」

那是一名年紀將近二十歲的少女，不同於瑪莉蒂包覆全身的特殊飛行服，身上穿着兩件式的運動服，肚臍暴露在外，旁邊卻有一個紅黑色大洞。

確認報告之後，瑪莉蒂將火箭炮彈頭裝上槍管前端，朝向止上方。拔掉彈頭前方的安全插銷，盯着天花板上的大洞，正確地扣下扳機。

「……放心吧，小兄弟。」

「至少給我一把槍當步槍的替代品吧。」

「接下來怎麼辦？」

瑪莉蒂一邊把步槍與手槍歸還護衛男子一邊回笞。

建築裏的燈光總算恢復。

更是一出每個人都對背地裏進行的各種妨礙行爲有所共識的綜藝節目。

（那麼應該還有救吧。）

伊莉斯的手指忙碌遊移，又叫出好幾個視窗：

「既然是參加科技奧運的選手，想必會做好延遲輸血的準備。雖然目的是增加血液量，使氧氣運送量增加……但是理所當然地，不也能運用在補充失血的原有用途嗎？」

扣下扳機，彈頭穿過大洞，在黑夜中飛行。

貌似爬行所留下的血跡延伸到房間後方的防護洞裏。

當中一名成員——伊莉斯·阿格勒貝森正以十隻女性化的纖柔手指一邊操作電腦，一邊轉頭說道：

「我沒有無線電器材，待會用燈號通訊。」

或許是感應到裝甲車的濃煙和火箭炮的震盪，通道被灑水器潑灑得到處溼答答，但是裝甲車附近因天花板早已崩落，反而沒能蒙受冷水恩惠，現在仍在搖曳橘色火焰。

瑪莉蒂帶着不懷好意的笑容，對於抱持一貫說詞的艾莉希雅說道：

敵軍　　一

這是一場兼具全球勢力的技術力競爭與發泄民衆民族主義不滿情緒功能的代理戰爭。

瑪莉蒂對着一臉詫異的「情報同盟」護衛，指向休息室的座椅。更正確的說法，是指向那個裝了大量藥品，具有保冷機能的大袋子。

從破損的門口窺探休息室裏的護衛男子如此回答。

「『空白化』只是順序並非目的，別搞錯終點了。風險就由實際行動的我們承擔就好。」

拉蜜爾瞥了一眼畫面：

「你說這個騷動是『正統王國』攻擊『情報同盟』的選手，受到『資本企業』介入是吧？」

「是的。」

「那麼先去將箇中構造查個清楚，再來判斷能否利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