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6

1

「喂，橫豎要幹走的話，乾脆選最貴的吧。瞧，那裏停了一艘F1製造商設計的遊艇。」

心情就像海盜。

庫溫瑟他們從販賣神之恩典的男人──班奈特•丹德萊恩的私人財產中借用「一艘」遊艇，朝黑夜中的汪洋出發。

時刻已過深夜兩點。

「哇喔，冰箱裏還擺了派對用的生火腿橄欖乳酪冷盤耶，這很適合當下酒菜。」

「別碰酒喔。接下來要航海，暈船就麻煩了。而且渾身酒臭地回去的話，絕對會被芙蘿蕾緹雅少校鐵拳制裁。」

「只好當成獻給那個爆乳的供品了，真可惜。這可是特地在雪莉桶裏熟成二十年的上等好酒耶！而且明顯是我們『正統王國』產的。我不過是從敵國手中奪回被搶走的美術品，爲什麼不給我賞玩的機會！」

「啊，這裏也有大型釣魚設備呢。似乎是拖釣用的。」明莉說。

「這邊有建設性多了。記得這附近的海域能釣到鮪魚。」

「不知道現在能不能釣到。」艾凡斯立刻走向釣魚設備，在魚鉤上掛上魚餌，把粗如鋼索的釣繩拋入黑暗海面。只要船隻航行，電動捲線器便會自動吸引魚兒，將之釣起，可說非常方便。

沙沙！船舶上的無線電器材傳來一陣雜訊。

「來了。」

賀維亞啃着雞肉冷盤說。

接着，器材傳出一道熟悉的聲音：

『那艘民間船舶，請止步！呵呵呵，基於我軍「情報同盟」的規定，目前通往第二威尼斯的航道已全面封鎖……噗呼！你……你……你們怎……怎麼逃出封鎖線的……！』

刺眼光柱投射過來。

黑暗之中，架設在宛如山丘般的巨影上的大規模探照燈朝遊艇射出光芒。完全不是劇場用聚光燈所能相提並論。雙眼刺痛，難以睜開，害得庫溫瑟他們差點搞錯第二威尼斯的方向。

「頭好痛！太陽穴好像有針在刺一樣。真麻煩耶。庫溫瑟，還不快點去安撫一下那個怕寂寞的傢伙。」

賀維亞皺着眉頭，從掛勾上取下無線電通訊器的有線麥克風，拋給庫溫瑟。

「學生」搔搔頭，對着麥克風說：

「……」

「雖然不至於像論及結婚對象的條件時馬上提出學歷、血統與年收那麼誇張，不同於男性，女生的想法果然很現實啊，真令人毛骨悚然。」

「剛剛這番話，簡直就像在說與其讓喪屍增加，還不如先砍下生存者的脖子一樣耶……」

然而，庫溫瑟他們卻沒變成在海上漂流的碎片。

「這麼說來……」

「……」

「啊！……不……不是的，各位，我不是這個意思。這只是爲了讓討論能更圓滑進行的幽默笑話，是先剔除所有不可能的選項，用刪去法讓成功的輪廓浮現的思考遊戲罷了！別把玩笑話當真啊，這樣我會很傷腦筋喲！嘿嘿，笑一個嘛～☆」

「……就算要我想辦法，面對這種殺了也無法阻止的對手，我又能怎麼辦……？」

轟！「快擊手」側面副炮立刻展開豪雨般的密集彈幕。不是對着「蜥尾」本身，而是對準它下方的海洋。就算碰上厚實海水彈速會減弱，短短十幾公尺的話威力依舊很充分。更何況那只是毫無裝甲保護的纜線，瞬間柔腸寸斷也不奇怪。

「什麼？這也太可怕了吧！還不快想點辦法！」

「『蜥尾』剛剛是從海中浮現……但那是怎麼辦到的？OBJECT是重達二○萬噸的龐然巨物，假如機體內側裝滿洋蔥裝甲的話，無法提供足夠浮力。」

除了正在產生的傷痕，喪屍OBJECT上更有被「貝比麥格農」的低穩定式電漿炮或「經典時尚」的火藥式壓縮金屬炮打穿的大洞。可以說反而是想找沒受損的部位比較困難，卻仍能正常活動，因此更令人顫慄。假設它是靠把動力爐或駕駛艙設在偏離中心的位置來閃避攻擊的話，又是設在哪裏？庫溫瑟腦中一瞬掠過用把助手裝進大箱子裏，從外頭用劍插入的魔術表演。

看着獵豔高手庫溫瑟順利地把呵呵呵耍得團團轉的模樣，賀維亞不禁感到佩服。

然而……

「咦……OBJECT能如此迅速掉頭嗎？與其說是氣墊性能優異，總覺得是重心位置本來就很奇怪耶……」

抱怨歸抱怨，動作倒是很迅速。

「別說了，小心倫敦一帶的女老闆們又要抗議我們歧視女性喔。」

「所以正妻是誰？公主殿下嗎？還是可愛的凱瑟琳？」

『呵……呵呵，根本沒什麼變化嘛，笨蛋！』

「……呃，所以我的猜測錯了嗎……」

噗嚕。

以戰術而言，「快擊手」的做法壓倒性正確。

該物體穿越黑暗的死亡之海，現身而出。

庫溫瑟忍不住把麥克風移開，驚訝地說：

「快擊手」毫不留情地解放兩門速射光束式格林機炮。

「難怪怎麼打都打不到駕駛艙或動力爐。就算主炮威力強勁，能如此輕易地打出窟窿也很不可思議。」

明莉探出身體，用遊艇的信號燈掃視海面，沒見到任何漂浮物。能讓五○公尺級的巨體浮起，想必也很巨大。

「那個球狀本體內部本來就是空的，動力爐與駕駛艙則是能在內部自由移動換位？」

因爲戰況產生變化了。

『放心好了，我今後絕不會幫你的，呵呵呵！』

2

雖然呵呵呵強力抗議，但陷入沉思的庫溫瑟早已將她拋在腦後。

心中充滿迷惘的庫溫瑟，不知不覺開始用塑膠炸彈捏起1／8的G奶偶像人形，用遊艇內的鋼筆代替抹刀，無意義地重現起高挺鼻子或螺旋髮型。

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隨着彷彿鐵皮屋頂被集中豪雨打中的爆音響起，裝甲表面開始彷彿「島國」式披薩──御好燒上的柴魚片般搖曳飄舞。那是隨機使光束炮的能源逸散，以免對內部造成傷害的設計。

「唔……假如沒有打倒喪屍的方法，或許先解決『快擊手』也不錯……擔心主炮被奪走的話，直接破壞主炮不就得了……？」

「呵呵呵，快用副炮朝海中射個幾發！倘若那個喪屍混蛋有什麼過度反應，就表示在黑暗海洋裏藏有某種祕密！」

極爲大膽的假設。

雖覺得平常將駕駛艙或動力爐垂掛在海中，被發現的話立刻捲動線軸收回球狀本體的點子不錯，看來不是正確答案。果然原本就收納在球狀本體裏的可能性比較濃厚。

「明明你纔是變態，爲什麼是我的常識要被懷疑！」

「可惡，這兩者根本相剋！雷射或光束武器完全無法打倒喪屍啊！」

「……」

那種利用箱子的魔術，通常在實際把劍插入前，助手已經先逃到箱子外。例如說，躲進箱子底下的階梯，或在箱子底下用鏡子來產生錯覺，創造出可躲人的空間。

她注意到OBJECT急速旋迴的動作。

沒錯，假如它是一架普通OBJECT的話。

是否可能將駕駛艙或動力爐放出海中，只透過粗大電源線及操縱用通訊纜線連結？只是，假如直接用纜線垂掛着進行高速移動的話，拖着走的駕駛艙等部位可能會被拉到水平位置，甚至露出海面。不過，看看拖在遊艇後面的釣線就知道，只要在用纜線連接的駕駛艙裝上底盤重錘，即使被拖着走也能維持在水面下十多公尺處，不會浮出海面。

「怎麼越來越像喪屍了？我記得巫毒教的喪屍粉末就是用河豚毒素製造。」

「因此，它應該備有某種配件纔對。像泳圈那種在完全浮上海面前先切離，拋入海中……」

轟隆！隨着沉重聲響，巨影在深夜的黑暗汪洋上蠢動起來。兩門速射光束式格林機炮以即使在逆光之中也不會看錯的幅度改變炮口方向，隨着遊艇的高速行駛而轉動，明顯針對他們而來。

「呃，不會吧……」

賀維亞一臉厭煩地說：

因此，它分毫也不閃躲，直接承受「快擊手」的猛烈炮火。

「那架喪屍OBJECT能夠控制被它打倒的機體，使之成爲自己的戰力！倘若呵呵呵被解決，她的主炮下個目標就是我們！」

聽到這番話的瞬間，速射光束式格林機炮立刻被解放，一口氣在遊艇附近水面引發水蒸氣爆炸。

庫溫瑟拿起船上的無線電。

「也許喪屍OBJECT本身具有類似魚鰾的部分？就像河豚能讓身體鼓脹一樣……」

咕嚕地嚥下口水，庫溫瑟望向遠方在探照燈照射下浮現的「蜥尾」。由於採取的是不躲避攻擊，直接承受損害的設計概念，喪屍OBJECT絕不是毫髮無傷。面對凌厲的速射光束式格林機炮攻擊，要完全承受仍十分困難，球狀本體上到處產生類似科學怪人的縫合痕跡。

看着「快擊手」和「蜥尾」的交戰，明莉喃喃地說：

彷彿氣泡在腐爛泥沼中破裂般的噁心聲響。

是以正面有一門線圈炮，機體下方有四片往後延伸的細長浮體作爲特徵、左右兩側有大型昆蟲腳的異形機體。

由於過於大膽，賀維亞他們聽見後，過了一段時間才總算理解其意義。

庫溫瑟在手中耍弄起黏土炸彈「HAND AXE」。說實話，該用何種方法對抗完全沒頭緒。總覺得不管是劈成兩半抑或擊成碎片依舊會爬起，甚至教人懷疑它是否真的擁有駕駛艙或動力爐。常識上判斷起來，那種弱點絕對存在，但在看過喪屍OBJECT多次被殺又爬起後，不禁懷疑對方是否冥冥之中有股靈異力量加持。由這點看來，的確可說很有「信心組織」的風格。

只要能在敵機正式進行高速移動前的準備階段中持續以主炮射擊，「蜥尾」將會毫無招架之力地重度損毀。

庫溫瑟呻吟似地宣告它的名字：

庫溫瑟趕緊裝嗲聲安撫呵呵呵，但已經來不及了。

『……把我這個世界級偶像當成小老婆，現在竟還想厚顏無恥地命令我！』

「……喪屍OBJECT……是『信心組織』的『蜥尾』！」

假如喪屍OBJECT也利用了相同原理的話……例如說，海中？

然而，對手是喪屍OBJECT。是毫不懼怕被破壞，反而越被破壞，就越能增添「不死傳說」光彩的異形存在。

「呃……呵呵呵小姐，現在應該是播放超萌偶像ELITE的最新性感影片，賦予給男生們夢想與希望的時候喔。」

『呵……呵呵……還真的不把我們放在眼裏啊，「正統王國」……以我們「情報同盟」爲對手，實施這種彷彿在最高警備的高峯會會場深處，代替炸彈放了一瓶寶特瓶並拍照公諸於世，嘲諷保全系統充滿漏洞般的情報戰嗎……！』

「你呀，真的絲毫不明白少女的心情耶！」

「糟糕，怎麼好像打開另一種很不妙的開關了？」

換句話說……

賀維亞邊發抖邊駕駛遊艇朝向第二威尼斯全速前進……但對時速超越五○○公里的OBJECT而言，不管逃到哪都近在咫尺。

「慢着，什麼意思？你想說那架喪屍OBJECT裏頭有類似倉鼠在轉輪裏奔跑的構造？」

就在它現身的瞬間。

「快擊手」的探照燈光芒從遊艇上移開，往另一處集中。那裏正是異常現象的中心點。大大小小無數的氣泡正不斷噗嚕噗嚕地冒出與破裂，將黑暗海洋上的該處角落變化爲純白領域。在庫溫瑟的眼中，那塊白色區域就像一隻體積足以與小島匹敵的巨鯨。

「抱歉抱歉，腦子明知劈腿不好，卻剋制不了下半身的衝動。去情婦家裏泡太久，一不小心拖到這時間纔回來，總之可以先讓我進門再說嗎？」

「但這架機體在『信心組織』是用希臘神話當主題，所以應該無關。不過，這個構想應該沒錯。假如沒裝附加零件，表示喪屍OBJECT能單獨浮起。而獲得浮力的最快方法就是在內部囤積大量空氣。不管泳圈或核動力潛艦都是這個道理。」

『究竟把我當成什麼了！』

『可……可是，被忽視的感覺也很痛苦……！』

面對男性同袍的議論紛紛，身爲萬綠叢中一點紅的明莉拚命搖手否定。也許這幾天累慘了吧，不小心說出真心話。

『你這混蛋就這麼想被殺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笨蛋，凱瑟琳是妹妹啦，你很噁心耶！」

明明是自己人的明莉，不知爲何也跟着怒髮衝冠地指責庫溫瑟。

然而那並不是。

「不對，這種情況下具有浮力的應該是那個備用零件，沒跟着浮上海面反而說不通。」

聽到這裏，明莉立刻發現了。

艾凡斯皺眉。

「應該說，球狀本體內側有密密麻麻的突起，小型動力爐或駕駛艙上有齒輪與之咬合，隨時能依戰況移動位置。只要確認『蜥尾』的動作就能證實我的說法。」

（……但是，真要攻擊的話，又該瞄準哪裏？）

「庫溫瑟，你替敵國擔心幹嘛？『情報同盟』和『信心組織』相互廝殺，對我們反而是好事吧？」

是經歷過難以數計的死亡，且不久前纔剛被「經典時尚」親手葬送於海中的亡靈的頭蓋骨。

縱使遊艇以全速破浪疾驅的話時速能達一○○公里，一旦被水陸兩用的第二世代鎖定，依然難逃死劫。想從拿出真本事的OBJECT攻擊中逃脫是不可能的。

「……所以說，這就表示……」

「那傢伙忘了加上『呵呵呵』耶。」

「肯定沒錯。只要在旋轉的瞬間讓球狀本體內側的『重錘』偏向一方，就能迅速改變重心位置。如此一來，便能實現一般機體無法辦到的銳利動作。更何況，由於機體內部大半是空洞，總重量自然不重，又以強大動力全速前進的話，機體沒飛跳起來反而不可思議呢。」

縱使能讓弱點在球狀本體中自由自在移動，喪屍OBJECT防禦的重點還是擺在「有效率地分散損害，使之不危及要害」之上。不持續機靈地閃躲，還是有被幸運一擊打中而沉沒的風險。

故意挨刀來換取確實反擊的專家。避開要害，讓刀刃貫穿身體來封住對方的動作後，確實地解決。徹底只爲了這戰法而生，與死亡風險只有一線之隔的第二世代。

賀維亞咕嚕地嚥下口水說：

「對『信心組織』而言，不死的表現真的那麼有魅力嗎……？駕駛這種機體，對ELITE駕駛員來說根本每場戰鬥都在折損壽命嘛。」

「正因爲是『信心組織』，所以更重視這種演出吧。諸如天堂或來世，擺脫對死亡的恐懼可說是宗教的基本。」

此外，不管被擊墜多少次都能迴歸戰場的「不死士兵」，也是自古以來提高士氣的絕佳題材。採用與毫髮無傷地君臨戰場的「OBJECT神話」不同途徑，死而復生的士兵一樣能博得壓倒性的羣衆魅力。

目送孩子上戰場的父母在見到不斷復活的喪屍OBJECT，肯定會覺得戰場上也有奇蹟，我們的孩子一定能從激戰地區回來吧。

而現在，那隻喪屍爲了啃噬活人生肉，迅速地轉頭了。

當然，目標是朝向第二威尼斯航行的庫溫瑟他們的遊艇。

「完了！居然想先拿我們開刀？」

「爲什麼？『蜥尾』沒理由優先襲擊我們吧？」

「果然是因爲我們想把阿爾戈豐忒斯的解毒劑帶回去的關係？」

「不會太遲嗎，艾凡斯？不管殺人黴菌在『感染基地』內部如何蔓延，現已遭到封鎖的話，災害早就無法擴大到全世界了。他們該不會想幹脆燒燬第二威尼斯，利用家屬領回焦黑屍體回國的方式，讓殺人黴菌散佈出去吧……」

雖然是庫溫瑟自己提出的想法，卻越說越沒自信。

因爲。

「……若是如此，又何必在外海浮現？直接在海底潛行，儘可能接近第二威尼斯，從『快擊手』無法插手的位置襲擊城市不是更好……」

「簡直像是在埋伏我們，對吧？」

「戰爭並非所有行動都基於效率。喪屍OBJECT的目的意外地單純只是報仇也說不定。襲擊『橄欖園』時，我們把那個誰……總之是赫密士製藥的垃圾的雙腳打殘了。假如喪屍和那傢伙有關係，收到報復命令也不奇怪。」

繼續玩推理遊戲是無妨，但當前最大的問題，還是被第二世代OBJECT給盯上了。雖然「蜥尾」主軸放在接近戰，也沒道理不能解決區區一艘遊艇。就算有「快擊手」幫忙阻擋，但受到包括主炮的全彈轟擊的話，也一樣會重度損壞。更何況，「情報同盟」第二世代並沒有義務保護「正統王國」。

不論超級電腦或AI是否有無限發展可能，只要使用它們的人類仍在原地踏步，就沒有發展的可能。人類將停滯於此，失速，終至墜落。

既然「情報同盟」徹底把重點擺在機械化頭腦上，我等神聖「信心組織」就該朝徹底相反方向邁進。

但不妙的預感越來越強。佔領世界級「感染基地」第二威尼斯，企圖散播致命的殺人黴菌，而現在又發現赫密士製藥的目的浩大到遠超乎一個企業的規模。這種種狀況，怎麼想都很不妙。

人類將會毀滅。

而是都一樣。

就在伸手能及的位置，有一道厚厚的水泥天花板擋在上頭。怎樣也無法去除的最後上限。而且，這不是人腦會被今後仍有發展空間超級電腦或AI所拋下的那種低級問題。

「！」

此外，由被逼交出解毒劑時，提供的不是「解毒劑本身」，而是類似3D列印機設計圖般的卡片看來，恐怕赫密士自己也沒進行量產吧。

庫溫瑟拿起亦可用來引爆炸彈的無線電通訊機，大喊：

而且比衆人所以爲地更快到來。

她手裏拿着被海水沾溼的紙張。仔細一看，混在遊艇殘骸之中，到處都是紙張，恐怕不只五張或十張而已。

『怎麼可能。我啊，從一開始就是赫密士的協助者，因此早早就服用了「解毒劑」。或者你也可以說，我被剝奪了挑戰權。』

「用你們『信心組織』的稱呼，應該是『戴歐尼修斯』吧！總之回答我，你們釋放殺人黴菌到底想做什麼！不，應該問，你們究竟想把人類推往何種方向！」

庫溫瑟彷彿總結似地呻吟：

再也無法保持沉默。

不是由於環境污染或資源不足，更非由於戰爭。

接着，他總算從記憶的抽屜中找出對方所指的人名。

「……喪屍摘下帽子行禮了耶。」

死亡率百分之九十九點八。

全體望向發言的明莉。

倘若不是班奈特•丹德萊恩其實對赫密士製藥有強烈恨意，才做出這種想讓大企業倒臺的自殺式行動，訂立如此大規模計劃的理由根本毫無道理。

「班奈特•丹德萊恩嗎……所以是赫密士製藥的幕後黑手所擁有的祕密資料……？」

正確說來並非鎖定遊艇而來，但是，落在極近距離的線圈炮炮彈只需一發便足夠。霎時掀起滔天巨浪，捲起高速前進的遊艇。沒時間轉舵迴避，重整態勢了。

難道這個ELITE沒靠錢能買到的解毒劑，就這樣度過毒氣的煎熬？

「……哪有那麼簡單，凱瑟琳快死了。」

「你這樣問我也不知道，該死，這到底是啥鬼，而且還破了！」

「可是，萬一凱瑟琳無法度過難關而死，妳打算怎麼辦！」

「嗯……說不定和這個有關喔……」

換言之，就是將人腦開發至極限，量產足以壓倒超級電腦或AI的職業棋手或西洋棋玩家。最接近此一計劃的是研究經費充足，性質也相似的ELITE駕駛員開發事業。因此，我等的計劃將以此爲基礎發展。』

問題是，對方是否肯回答……

『成果斐然。至少在當前階段，擁有究極柔軟性的人腦與和擁有高速演算能力的超級電腦進行對戰的話，人類的勝利無可撼動。

放在電玩裏反而還比較能逗人開心。

人類作爲人類有其極限。經過徹底開發後，必然會碰上高牆。並非是指IQ測驗或記憶力對決那種報紙頭版纔會感興趣的芝麻小事。長期站在開發最聰明最有用人類的第一線，我等赫密士深深明白這個道理──

3

要與對方接觸不難。

『只能尋找下個人選了。無論多少次，就算再也無法利用第二威尼斯，我們也會找出引發大規模感染的方法。』

『就如你所見，阿爾戈豐忒斯原本是作爲鎮壓暴徒瓦斯而開發，但發生了某種意外，除了作爲毒氣的性質以外，還找到某種有趣的性質。只不過關於這個部分，有點類似在殺人「除草劑」之中，發現了稀奇的濃縮「生髮劑」成分的感覺。雖然對普通人而言只會是「除草劑」，就算直接澆在頭上，也只會讓頭皮寸發不留。』

當發現蒙着光之面紗的天使意外地渾身肌肉，毛髮濃密，而且還有屁股下巴時，庫溫瑟在黑暗海上醒來。

由於資料散落在海上，順序也很凌亂。總之先拾起身旁的頁面瀏覽，大致寫着底下的內容。

人類的進化有其上限。

爲了克服停滯不前的重疾，打破厚實天蓋，我們必須……』

「什麼意思……？」

『LEVEL 6。關於來自參與ELITE駕駛員開發的赫密士祕密部門的悲觀報告，與人類即將面臨進化可能性的最終上限之因應措施。』

但是，印刷在破破爛爛的溼紙張上的，根本不是這種等級的內容。

背部遭到重擊的他，一瞬見到天使了。

透過無線電，敵方ELITE輕笑。

「接下來該怎麼辦？那隻混蛋喪屍不可能這樣就算了。一定又會趁『快擊手』迴避的空檔攻擊我們。下次再遭到攻擊，我們就只能變成絞肉餵魚了。」

這只是披着學問外衣的神祕學。用看似合理的理論或數字來包裝不合邏輯的理論，潛藏在背後的，是「獻上更多犧牲必定能換得更大成果」這種持續好幾千年的活人獻祭思想。

笨蛋四人組跳入幽暗汪洋裏後，隨機落下的金屬炮彈給予即將翻船的遊艇最後一擊。宛如火山噴發，船體殘骸向上暴衝。庫溫瑟被一片木板擊中，體驗到只存在於遊戲中的夢幻兩段跳躍。

不管任何頻率，OBJECT上搭載的大型通訊器材都能毫無遺漏地接收到。庫溫瑟剛纔發出的通訊並沒有加密，只要能接收，所有人都能聽見內容。

不僅沒理論支持，連統計也沒有。

由側面襲來的槍林彈雨，正中游艇一帶了。

『因此，我們必須痛下決定。

庫溫瑟的思考一瞬變得空白。

「這是真的假的？這份資料有科學根據嗎，庫溫瑟？這怎麼看都跟很有『信心組織』風格的血型占卜沒兩樣嘛！」

然而，同時我等也知道。

「那是什麼？從哪漂來的？」

但是，赫密士製藥要將含有阿爾戈豐忒斯的殺人黴菌散佈到全世界的理由又是什麼？

結果這纔是她的真心話。不管是「蜥尾」還是背後的赫密士製藥，根本對於是否真的會出現「新人類」沒有任何把握。所以他們在新人類誕生之前只能不斷測試，直到七○億人中最後一名人類死亡爲止，如果真的發生某種偶然而成功，對他們而言就是大獲全勝。此一壯大計劃不過是這種程度的碰運氣罷了。

「我們順着頁數閱讀吧。角落有標示。」

那份資料內容如下：

「啊，笨蛋！」

庫溫瑟一臉厭煩地說。

「聽得到嗎！『蜥尾』！」

假如全世界受到大規模感染，或許能爲握有解毒劑的他們帶來豐厚利益。但阿爾戈豐忒斯成分已被破解，而製造商是赫密士的事實也已露餡。就算現在引發感染，身爲幕後黑手的他們也會立刻被揪出來，不僅無法大撈一筆，反而會因爲兩度引爆大規模災害而遭到嚴懲，使得公司永無再起之日。

資料只到這裏。溼掉的紙張破損，無法看清後面內容。

標題過於宏大，以致看起來極其滑稽。

「……真的假的。難怪這麼多人墮落。惡魔幾乎都是美女啊。」

「唔喔喔啊啊啊啊啊！開……開什麼玩笑，就算要來迎接我，好歹也派個美女天使來吧！」

「該死，在雪莉桶裏熟成二十年的上等好酒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別抱怨了，庫溫瑟，天使基本上都是兩性具有，唯一被明確描述爲女性的只有加百列。」

『這可難說。不到最後沒人知曉結果。雖然我在到達那一步前，在研究者的判斷下就被迫服下「解毒劑」了。』

「這是哪邊？是哪一頁？」

『本計劃原本是爲了對抗「情報同盟」想將包括神之聖典的一切文明文化保存在電子資料此一極度不敬的行爲而生。

如此一來，目標究竟是什麼更看不清了。

不知在原本的神話中是怎樣的神。也許他們也有自己的正義吧，但庫溫瑟沒有興趣調查想必是極爲陰慘且充滿血腥的傳說。

因此，就在「快擊手」爲了閃避主炮攻擊而往側後方移動時。

「妳是指凱瑟琳？」

『滋滋……你們打開船上的金庫了嗎，「正統王國」？』

「真的假的，神將恩典賜予妳了……？」

人類自身將會從內側僵化，失去可能性，最後自我崩壞。

「咕哇！」

「啊咕噗嚕欸哈！」

但也無能爲力。

「可能原本藏在遊艇上的金庫裏。所以應該是遊艇原主的東西……」

『因此，「解毒劑」配方被拿走的話，對我們而言很傷腦筋。我們必須親眼見證人類不倚賴用錢購買的神之恩典，跨越「那個」的瞬間。』

戴歐尼修斯。

『用不着牽連全世界人類。只要能有一個人「成功」，就是我們的勝利。第二威尼斯里不是有嗎？受到阿爾戈豐忒斯洗禮，仍靠着自己的力量維持生命的「奇蹟之人」。她和我們不同，不必倚靠錢能買的恩典也能倖存，是即將被賜予真正恩典的存在。』

只不過，赫密士製藥在本事件中究竟介入到什麼程度也是個問題。

此一時代即將來臨。』

若想對不論官方或民間、產業或研究都大量運用超級電腦與AI的「情報同盟」揮下制裁的鐵錘，首先就該在同一領域之中站在他們之上。雖說如此，與愚昧至極的他們走向同樣道路並沒有意義。

賦予作爲載體的殺人黴菌毒性的毒氣「阿爾戈豐忒斯」的開發商，同時也是在「感染基地」暗中搞事的「信心組織」特種部隊「雙蛇杖」的主要出資人。當然，推測爲了輔助雙蛇杖的任務，隨着小行星墜落第二威尼斯的「蜥尾」和赫密士有某種關係絕不奇怪。

「重點是，爲何要優先攻擊我們？怎麼看都是『快擊手』的威脅性更高。」

『真諷刺，結果最後能仰賴的還是我們ELITE啊。不過，只要能打破擋在人類頭上的水泥天蓋，不管是誰都很歡迎。這場戰鬥對我們而言，是讓僵化的人類往前踏出一步的生存之戰。只要凱瑟琳•藍天使能達成，她就能成爲引導人類的「牧羊人」。而我，即使只能當在她的陰影之中逐漸消逝的阿波羅尼奧斯也無妨。』

「可惡，大家快跳進海里吧！」

「……瘋了，徹底瘋了。」

『所以纔會搭乘冠上此一神名的OBJECT呀。況且對我而言，只能靠「這種東西」支撐世界的傢伙更瘋狂呢。』

與嘲笑同時，一聲小小的電子音效響起。

聲音來自庫溫瑟的攜帶式終端機。

「居然突破我們的軍用網路了？」

賀維亞叫喊，但庫溫瑟沒心思回應。

他膽顫心驚地取出攜帶式終端機，確認剛收到的郵件。

附件照片顯示出的畫面是──

活生生的人體模型。

彷彿被取出的各式臟器與骨骼重新收納在光滑透明的容器裏，整齊排列成人體解剖圖般……

「嘔……」

庫溫瑟感覺到自己的胃囊在蠕動。

這不是屍體，而是用管線或電線取血管神經，換句話說，是以這種形式活着的人體。理解這點的瞬間，嘔吐感再度湧現。

喪屍OBJECT。

駕駛它的ELITE，一樣是想死也死不成的……？

「嘔噗！」

『在X光照到大量陰影，被醫生宣告餘命只剩一年後，我就變成這樣了。對上頭的長官而言，這樣反而好控制吧。「我」只在作戰期間，只在這個駕駛艙裏纔會作爲一個個體被組合起來。平常時候，我的器官被分別保存，配合電子訊號蠕動，靠管線吸收營養。很可笑對吧？被拆開時我並沒有主體存在。也許意識的中心並不存在於腦中吧。腦子被分開保存時總覺得輕飄飄的，思考與記憶變得一片模糊。我想，恐怕人類只有在包含累積於神經或臟器的資料，才能構成一個人格。』

只能在駕駛艙裏保有自我的某人。

沒有別人幫忙組合起來的話，連自己的中心在哪也不知道的某人。

攪動人心的女巫大鍋。

『很好。你打算怎麼做？』

『我一直在監控你的對話。不接受基於感動的自殺或對敵軍的移情作用。』

現在，公主殿下使用的是能發出極短波長的雷達。

現在即使目的被看穿也無妨。棋盤上的棋子已經走到無可挽回的地步，因此庫溫瑟不特別加密，對敵國的「情報同盟」的「快擊手」發出最後指示。

或許是事出突然所以混亂了吧。世界級偶像竟乖乖聽從小角色的指示學狗叫並揮動主炮。

「打不贏吧！我們連遊艇都沒了耶！要用蛙式還是蝶式？或者你以爲如果用自由式就能對抗OBJECT？哪有可能！」

「是的，我會把妳……」

庫溫瑟重新抓起無線電大喊，銀髮爆乳長官回應：

（等等，也許這個方法……行得通？）

「蜥尾」照樣展現不死本色。即使「快擊手」的攻擊又快又猛，依然無法殺死它。換成一般OBJECT，早就重度損壞十次以上。但是，不管受到多少次重擊，喪屍OBJECT仍舊能正常活動。

（裝甲很薄……無法應付核武……？）

『呵。』

只是，庫溫瑟的目標也不在這裏。

當然，不是作爲朋友。

「貝比麥格農」依然無法高速戰鬥，只能作爲固定炮臺，但這次擔任主角的不是主炮也不是副炮。

停泊於和第二威尼斯鄰接的馬爾他島沿岸的第三七機動修護大隊忙得不可開交。

庫溫瑟陷入思考，接着靈光一閃似地抬頭。

公主殿下手指伸向的不是扳機，而是雷達用方形按鈕。

「基於獨特設計概念，喪屍OBJECT裝甲非常纖薄，甚至放棄『終結核子時代』應有的條件。恐怕在電磁防護上也很隨便吧。不只衝擊波或熱線，連眼睛看不見的電磁波或放射線也一樣！」

「不，我要擊敗她，請給我許可與支援。」

「即使如此，我還是想拯救凱瑟琳。想讓她脫離『戰爭國』，到『安全國』過正當生活。就算身處這個如此該死的年代！」

「芙蘿蕾緹雅少校！」

「我不是這個意思。」

在外太空引爆核彈，使大量放射線衝擊大氣層引發電磁脈衝，對地面進行衝擊。詳細內容姑且省略，總之一旦受到這招攻擊，基本上半導體會全毀，整個都市，甚至整個國家的電子機器或通訊手段都會被破壞。預警雷達失靈，戰車動彈不得，戰機也無法起飛。因此，在情報即是命脈的現代戰爭中，電磁脈衝攻擊往往被視爲大規模戰爭的「第一波」。

其實，並非「只有」微波才能辦到。

「……重點在於功率而非波長。」

換句話說……

雖然庫溫瑟並不知道像這樣被組入系統之中的ELITE駕駛員，是否仍保有如此人性的表現。

4

「放心吧，賀維亞，我們是爲了可愛妹妹拚鬥的那方，絕不可能輸給壞人。」

「只要集中發射強大雷達波，便能突破脆弱的電磁護罩，全面破壞電子系統。我說得沒錯吧，『蜥尾』！」

想必各位在醫院都曾碰過這種經驗吧。

庫溫瑟重新抓好溼答答的無線電。

「只要幫我收集多層洋蔥裝甲中耐核且能阻擋電磁波的部分就夠了！」

『修復作業仍在進行，無法立刻送到前線。現階段想進行高速戰鬥只是夢想。再怎麼努力，仍需十二小時才能完成。』

渺小的留學生與高高在上ELITE，不約而同地說出同一句話：

「呵呵呵！不想死的話，就學狗汪汪叫並甩動右邊主炮！」

「……抱歉。」

「蜥尾」的球狀本體被劃出一道大型橘色軌跡，但依然無法造成致命傷。

但是，想進行電磁脈衝攻擊必須先有核飛彈。換句話說，必須花上漫長時間準備。在這個由OBJECT所主導，早已由核子時代畢業的「乾淨年代」中，基本上是無法實現的戰術。

也許這名宛若亡靈的ELITE是想表示認同。認同這個爲了孤獨躺在病牀上與毒素搏鬥的ELITE，不惜冒險逮住赫密士製藥的幹部，甚至挺身對抗終結核子時代的超大型武器的好夥伴；認同這名自己未曾有機會遇上的某人；認同這名即使愚蠢，卻充滿人情溫暖的存在。

「蜥尾」的目的不是人類的進化。而是更單純地想對這個使一個人陷入如此悽慘境地的痛苦時代復仇。庫溫瑟不禁這麼覺得。如此一來，不必造就「奇蹟之人」，只要讓七○億人在含有阿爾戈豐忒斯的殺人黴菌中滅絕，她的目的便達成了。

在黑暗汪洋之中。

「獨生子就是這麼可笑。你這份信念毫無根據，根本和神祕學沒兩樣！我看你乾脆去『信心組織』成立新的妹妹教算了，笨蛋！每天膜拜雙馬尾神體，把條紋小褲褲當作頭冠戴在頭上，代替麪包和葡萄酒啃食妹妹煮焦的荷包蛋，飲用誤加鹽巴的咖啡，度過露出安穩微笑的每一天！」

『只不過，在爲了偷偷製造「第二架」而收集零件時，只需改寫電子資料，我就能以實驗用活體樣本的名義混進貨櫃裏，說方便倒也挺方便的。那就是現在的我所擁有的價值。現在的我已失去面容與身體，只需重新貼標籤，就能輕易地更換內部零件。戴歐尼修斯是超越生死之神，是透過儀式讓信徒耽溺於瘋狂中的神。這就是在OBJECT保護傘下的「乾淨年代」的真相。那麼，這樣的行爲真的正確嗎？或是瘋狂？看在外頭的你的眼裏，又是如何呢？』

另外，像OBJECT這種等級的超大型武器上，所搭載的裝備也很多。雷達當然也是一樣。由於隨時都可能受到各式妨礙，因此OBJECT上的雷達通常能發出各式頻率的電磁波。

它們將主角寶座承讓給環繞主炮周邊的大規模雷達羣。

「哪來核武可用？況且在這麼近的距離引爆，我們也會跟着昇天。」

「……」

也許那是笑聲。

將抗EMP攻擊，抗放射線用的護罩彷彿花瓣般環狀配置在雷達外，調整成類似拋物面天線或喇叭口的形狀。光和電磁波的性質相近。不，嚴格說來，可視光也是一種電磁波。和能將光線聚集於一點的凸透鏡一樣，拋物面天線也有使電磁波集中的效果。

擁有必殺一擊者遠在一○公里外。

庫溫瑟重新抓起無線電。

5

「『在此打倒，邁向下個階段！』」

這麼聽來或許會覺得微波特別厲害。價格低廉且確實，即使規模不同，能做出和核武幾乎相同效果的情報攻擊。

要拍攝X光或電腦斷層時，會被要求取下手錶或手機。這是避免電子機械受到X光──波長與微波不同的電磁波──照射而被破壞的措施。

另一方面，同樣是情報攻擊，雖然層級降低了點，還有微波炸彈這個選項。這個方法是將裝有電池的高功率發訊器裝進彈頭，炮擊到敵方陣地，一樣能破壞通訊網或電子機械。

『既然如此，我要把你……』

核攻擊中，有一種廣範圍的電磁脈衝攻擊。

嘴脣微顫的賀維亞站在擅自挑釁對方的笨蛋旁。

正視此一糟糕透頂的真實，庫溫瑟仍堅定地說：

『？』

『……所以說，少年，你真的認爲這種時代還有「未來」嗎？被OBJECT的「安全神話」徹底僵化的可憐愚蠢的人類還能走下去嗎？』

深吸一口氣，接着吐出。

一瞬，沉默降臨。

「該死，它的裝甲應該比一般OBJECT更薄吧？與其用第二世代，還不如用舊式核武更適合。受到廣範圍面狀壓制的話躲也躲不掉，絕對會融化沉沒。」

「……賀維亞，你怎麼描述得這麼詳細？」

兩人同時宣告。

但是，這次不同。

「難道……」

那個瞬間。

在黑暗海洋上漂流的庫溫瑟喃喃地說。

「哇呀？汪……咦咦咦咦咦!? ？」

「請大量收集『貝比麥格農』的裝甲板。」

決定性的一擊。

『用不着道歉。約定的一年過後，我成了亡靈。死後的肉體只是空殼。要怎麼對待就隨還活着的你們高興了。』

6

也許。

也許潛藏在她贊同的情感表現中的是一種憧憬。

「只要能改變喪屍OBJECT所站位置即可。正確來說，只要能讓被打穿的大洞朝向我們……」

「雷達鎖定。」

也就是說……

這已接近俗稱X光的波段，能直接穿透沒有防護的物質。原本說來，雷達是一種「透過發射電磁波接觸物體並反射，來掌握對手數量及位置的器材」，因此會穿透物體的電磁波並沒有用。除非對方發射極特殊的箔片，否則完全沒有機會派上用場。

「我要求的不是那麼奢侈的事。」

嘆氣也無法改變現況。對喪屍而言，笨蛋四人組都是瘋狂的妹妹教信徒。換句話說，不趕緊解決它，下一刻就是它用淨化等藉口把他們全部炸飛了。

而是徹徹底底作爲戰場上的敵人。

然後，由無線電傳來一道細微的彷彿呼氣的聲音。

「撤退！全體撤退！讓射線上的所有修護兵都撤退到屋內！」

未曾被人裝箱，五體具全的庫溫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雖然距離超越二○公里，也有地球本身的弧度問題，幸好雙方都具有不會受到影響的充分高度。五○公尺級的「貝比麥格農」要瞄準同樣是五○公尺級的「蜥尾」，一點問題也沒有。

「照射開始。」

按下按鈕。

這場破壞，沒有光芒也沒有聲音。

7

咻。

彷彿關掉玩具電源般的簡單結局。

由於正在忽左忽右地微幅迴避中，來不及剎車的「蜥尾」彷彿失去靈魂般地在黑暗海洋上滑行。能讓機體浮起的氣墊機關早已停止，但由於速度飛快，還是讓OBJECT彷彿打水瓢般在海面上彈跳了好幾次。

但也沒有持續多久。

不久，彷彿卡到什麼東西般，連續跳躍停止，「蜥尾」朝側面倒下。黑色海水滲入球狀本體上的傷口，噗嚕嚕地冒着氣泡，無力地沉入水中。

沒有死前哀號，也沒有怨嘆。

恐怕在電子機器被破壞的同時，與系統融爲一體的ELITE駕駛員便已失去生命了吧。

要將這個稱爲殺人還是救贖，恐怕是信仰的問題。

庫溫瑟並不美化自己的罪。

「……死者被水葬了。」

之前受到「經典時尚」的一擊時，「蜥尾」也像這樣沉入海中。但那只是她的演技，一直等待着浮現海面的機會。

然而，這次不同。

不知爲何，庫溫瑟就是這麼覺得。

『呵呵呵。接下來你們打算怎麼辦？我畢竟是「情報同盟」的ELITE駕駛員，無法放任擾亂秩序的「正統王國」胡作非爲。』

無線電傳來偶像ELITE的通訊。

『要請求充當固定炮塔的遲鈍第一世代的救援嗎？呵呵呵，但是那種電磁脈衝攻擊對「格林033」的護罩沒有效。別以爲那種臨陣磨槍攻擊能破壞我的電子系統。』

自己不再躺在奇妙膠囊般的容器，而是被送到很普通的醫療用牀鋪上，和其他傷患只隔着一條布簾隔開。

從他們口中說出的，是某個死神的名字。

兩個渾身汗臭的男生坐在探病客人用的圓凳上。

但直到入手爲止，想必有着超乎想像的艱辛歷程。

即使盡可能準備周全，也頂多能站在相同立足點。依然看不清楚勝敗。

「……你這種虐待狂居然想成立妹妹教？太可怕了吧，我被嚇到了。這種組合根本沒救，我看末日審判很快就會來臨吧。」

「……是大哥哥們……救我的嗎……？」

凱瑟琳不停地眨着雙眼，庫溫瑟和賀維亞聳肩說：

「……終於要和『情報同盟』的『快擊手』一決勝負了？」

「好男人不該只懂得裝酷。偶爾也要像這樣展現出熱血纔行啊。」

但是。

『爲什麼？我有何理由拯救愚弄我至此的「正統王國」？』

8

金髮辮子少女思忖這件事的意義。

躺在病牀上的凱瑟琳•藍天使微睜開眼。

「笨蛋，看看洋流方向吧。」

這時，她發現了。

「我們之前是攀着流木順着洋流偷偷前往『橄欖園』。換句話說，現在不管我們的話，我們會再度往外漂流。問題是，我們現在想逆向迴歸第二威尼斯。所以說，妳打算怎麼做？眼睜睜看着我們這些具有危險帶原者風險的人力氣喪盡，漂流到歐洲大陸嗎？」

這時，身旁傳來聲音。聲音就在這個用布簾隔開的小空間裏。

庫溫瑟邊說按下病牀旁的護士呼叫鈴，擔任衛生兵的少女立刻趕來，兩人向她告知凱瑟琳醒來的消息。

他們沒打算久留。

「不用擔心，我們會全部解決的。」

「救我，呵呵呵。」

「幫妳注射解毒劑了，但身體狀況應該還沒恢復，再多休息一點吧。」

時刻是中午。

盡力讓己方的OBJECT處於萬全狀態後纔敢挑戰的對手。

「『貝比麥格農』的修理作業就快完成了，好歹能回到起點。只要發動總體戰打開活路，就能避開老百姓全體餓死的風險。」

庫溫瑟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躺在病牀上的她不禁抬起上半身，問：

解毒劑……雖然兩人嘴上說得很簡單。

「不然還有誰會做這種事？讓世界級賭場島陷入火海，打斷國際企業高層的雙腳，最後還擊沉不死喪屍OBJECT。這些行爲對世界人類毫無貢獻，徹底只爲了可愛的妹妹所爲。真不知這個人格缺陷者在想什麼！」

「哈哈，超爽的，這就叫做完全勝利啊。能讓G奶偶像ELITE哭喪臉的感覺真好。就像在炎炎夏日中被一陣涼風吹遍全身一樣。」

那只是爲了克服「不管幾次被解決都死不了」的矛盾狀況，專門針對往特異方向進化的「蜥尾」的戰術。同樣的招式對付正統進化的「快擊手」幾乎沒有效果。

因此，在幽暗海浪的搖曳中，庫溫瑟老實地舉高雙手。

「不，最後的阻礙是『信心組織』第一世代……『經典時尚』。」

『什……什……什……』

一方面單純是不想幹擾軍醫的診療。但另一方面，凱瑟琳從彷彿被什麼催促着的少年們的背影上，嗅出焦急的氣息。

少年們搖頭否定。

「還有什麼……事嗎……？」

「我先說喔，就算用炮擊把我們炸爛，也無法避免我們的手腳或臟器碎片漂流上岸的風險。然後，說不定『感染基地』病原菌X性質很惡劣，能經由屍體造成二次感染。從一開始就處處是漏洞啊。想繼續封鎖就乖乖聽我的指示。聽好了，乖乖地！幫助！我們！像個小廝般恭敬低頭，像個女僕般搖曳可愛臀部諂媚，像個揮鞭驅馬的馭者般乖順服從吧。這樣懂了嗎，廢、柴、偶、像、小、妞？」

「意思就是感冒時別逞強，乖乖讓人照顧就對了。只要別嚐到甜頭，老是想裝病就好。」

曾經是不明殺人黴菌帶原者的自己，如今已不再受到「特別對待」。

『什麼～～～～～～～～～～～～～～～～～～～～～～～～～～～～～～～～～～～～～～～～～～～～～～～～～～～～～～～～～～～～～～～～～～～～～～～～～～～～～～～～～～～～～～～～～～～～～～～～～～～～～～～～～～～～～～～～～～～～～!? ？』

『什麼？』

於是，凱瑟琳想當然爾地這麼問：

君臨此地的女王無疑是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