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4

1

關於病原菌X的消息立刻被下達封口令。

因此，聽過「感染基地」這個詞的人，除了第三七機動修護大隊高層以外，只有直接參與東區巨大電波塔「真實之柱」攻防戰的士兵。倘若如此危險的消息傳遍整個大隊，甚至散播到沿着基地修建中的臨時住宅的話，事態將會變得難以收拾。

雖說如此，庫溫瑟與賀維亞打聽到的其實只有「感染基地」這個詞，關於管控的地方在哪，以及在改良土壤用的納豆菌或提升免疫力的無害雜菌綜合包之外，幕後黑手究竟想設置何種殺人病菌包，具體上並不清楚。

時間徒然流逝，換日的時刻又到了。

一得知消息，立刻展開調查的芙蘿蕾緹雅，這時將一小部分人招集到會議室。當然，是隻限於參與過電波塔攻略戰，得知「感染基地」存在的相關人士。

「總算掌握到一點線索了。」

芙蘿蕾緹雅表情疲憊地開口：

「我們從觀景臺上跌落地面變成一灘肉泥的『情報同盟』士兵遺體中找到一些遺物。遺物中有鑰匙，我讓電子模擬部門及諜報部門去徹底搜尋廠商與製造編號。雖然對『情報同盟』發動網路攻擊並非理想手段，但還是找到一些值得注意的情報。雖說是軍用品，廠商畢竟只是民間中小企業。這些傳統工匠們雖然擁有機械複製不來的細膩手工，在資料管理上卻很大意。」

打開投影機，銀髮爆乳長官在牆上投影出第二威尼斯地圖。

「鎖匙業者進入第二威尼斯的地方是這裏，西區的地下區域。我猜測這裏就是令人在意的『感染基地』進出口，因此接下來想請你們前去實地調查。」

「……我有個問題，殺人病菌包不是說利用摻雜在土壤中的寒天散佈嗎？採集土壤檢驗後，難道沒有發現什麼嗎？」

「關於這個問題，我只能說一無斬獲。」

面對庫溫瑟的問題，芙蘿蕾緹雅以手扶額，說：

「我請軍醫和衛生兵進行檢驗，但目前爲止，至少在顯微鏡所能觀察的範圍內，並沒有找到值得在意的事物。當然，並非完全沒發現菌類，但基本上都是平常在土壤中常見的雜菌，未能找到疑似殺人級病原菌X的痕跡。」

「也就是說……」

「替明莉診療時也順便檢查了她的血液，一樣沒找到危險病毒之類的事物。庫溫瑟，你不也捱了一發嗎？你的血檢報告中同樣沒發現任何問題。」

「所……所以說，只是傑克那傢伙自己搞錯了而已？」

多少有點帶着期待，賀維亞面露尷尬微笑地問。

但銀髮爆乳不肯定也不否定地回答。

「關於這點，我不敢妄下定論。畢竟『快擊手』違反國際法的行動令人在意。若沒有此般重大隱情，沒人會做出那種自殺行爲。」

只剩樓梯的模樣也有點像地下鐵入口。

然而，他們全身配備着強化服。

『應該不是，痕跡是從外面朝裏頭燒斷的。』

『我圖章快收集完畢了喔。只差一個就全部達成了！唉，我真是優秀啊～～真傷腦筋啊～～嘿嘿嘿。』

那是阿貝泰沙小行星的一部分。

這羣強化服軍團望着遠處甫形成不久的瓦礫城市新地標。若是不知情的人士，由輪廓看來或許會以爲是某座巨蛋球場吧。

在一行人前方有通往地下階層的樓梯。原本應該是僞裝成某種建築，但在大量岩石墜落後，上面的建築早已崩塌，只剩下空蕩蕩的階梯。

『也許是靠風力發電或太陽能發電……不對，設置在地上的發電系統應該都被小行星墜落的衝擊波全部摧毀了。或許是……設置在海中的洋流發電系統的預備電源吧。』

說也沒用。

『慢着，門被焊槍燒斷了……？』

『在空中分裂時，動能向量也分散了。這已經是最佳結果。』

藉着強化服的腳力，庫溫瑟他們跨越不斷髮出「嘰嘰嘰嘰……」不自然吱嘎聲的浮體。

『喔……』

彷彿要作爲代表，艾凡斯開口：

2

『會不會是被鎖在裏頭的「情報同盟」士兵爲了逃離，破門而出？』

『奇怪，這個設施然居然還有電。』

四處均可見崩塌大樓，道路也被土石流般的瓦礫掩埋，面目全非。不只如此，甚至有些原本平坦的地面整體傾斜了。

『怎麼了？凱瑟琳，妳心情似乎很好。』

裏頭是由水泥和磁磚構成的冰冷空間，果然和地下鐵很相近。牆上有一道巨大裂縫，整個崩落的天花板，露出裏頭彷彿中華料理的麪條般的成串電線。

面對眼前的廢墟，「學生」忍不住呻吟。

『不，底層的厚度並不一致。如果底下有進行開發，會堆起顛倒版的金字塔，但什麼都沒的地方就只有薄薄一層。千萬別掉下去喔。雖不確定海底有多深，一旦落海，強化服只能一路沉到海底。』

隔着強化服無法看見表情，但不知爲何凱瑟琳似乎鬆了一口氣。

「那樣比較好，但不是最好。」

芙蘿蕾緹雅嘆一口氣之後說：

四人暫時默默趕路。

「只能一件一件查清楚了。」

槍擊只能在庫溫瑟胸口閃起一陣橘色火花。

襲擊預言阿貝泰沙小行星墜落的天文學者的那些人是誰？

『這裏似乎離海很近。』

『慢着，賀維亞！別殺他！』

室內當中，沒被震碎的熒光燈閃爍着虛弱光芒，暗處比亮處還多，但受損最嚴重的西區反而仍保有文明色彩，令人意外。

『對了，凱瑟琳，妳回「安全國」後要做什麼？』

『太慘了吧……』

只是……

不管如何，不能讓視野被何時斷電也不確定的熒光燈影響。庫溫瑟他們調整強化服鏡頭，補正明度後繼續前進。

要抹消有大規模感染風險的第二威尼斯，最有效的方法或許就是利用來自衛星軌道攻擊的「滅菌處理」吧。

庫溫瑟喃喃地說：

『像是去上學，或是去公園玩之類。妳應該有很多事想做吧？』

庫溫瑟他們並不清楚殺人病菌包的內容爲何，也不知道是誰設置這種東西。就算「感染基地」原本爲「情報同盟」所擁有，也許把雜菌包調換爲殺人病菌包者來自其他勢力。

『庫溫瑟，那又怎樣？』

『我們要潛入的是聽起來就很不妙的「感染基地」耶。碰上有迫緊的厚重鋁合金大門也不奇怪。就像銀行的大型金庫那種。』

『開什麼玩笑，那個已經是被公主殿下在空中擊碎後的結果吧？原本到底有多大啊，那顆平添困擾的小行星。』

穿在圓筒型強化服的衆人彼此以鏡頭互看一眼。

彷彿衝擊波的劇烈槍響衝擊庫溫瑟他們全身。

『……吶，這底下是海吧？』

『嘿嘿～～』

『嗯～～？』

內部空間果然有賀維亞擔心的厚重大門。

原本的直徑少說有幾十……不，恐怕有上百公尺吧。倘若沒在空中分裂，直接沿着原本軌道墜落的話，大概已爲地球帶來新一波的冰河時期。

『毀得這麼嚴重，根本看不出這裏是幾號街。』

偶爾行經海水如泉湧般噴發的地方。看似從彷彿雪山的細長冰隙的大型洞穴中噴出，嚴格來講並非如此。

他的問題當然沒有得到答案。

砰轟！！！

賀維亞從停止的氣墊船走上陸地，同樣一臉厭煩地嘟囔：

『我比較想問這麼恐怖的聲音是從哪冒出的。浮體整體該不會被小行星的重量壓壞了吧。』

前方的水路雖然頗深，但到處有尖銳的黑色岩石突出。當然，不只水路如此，各高層大樓上也隨處插着比冰箱更巨大的岩石。不僅如此，遠方還有沿路掃倒建築，拖出一道長長飛機跑道般痕跡的龐然巨物。

面對裂隙，艾凡斯的強化服手臂不自然地晃動。他似乎想擦額頭上的汗水，卻發現現在辦不到。

『巴黎啊，好像很有趣呢～～』

庫溫瑟他們聊着聊着，總算抵達目標地點。

即使明白當前最大威脅就在不遠處，他們也無能爲力。

『大哥哥，與其認路，還不如沿着小行星碎片拖出的「痕跡」走比較快吧。』

艾凡斯疑惑地左右張望，一邊這麼說。

但更令人在意的是……

隨後。

『大哥哥住在哪？』

不久，庫溫瑟開口說：

由於這裏是密閉空間，聲音格外響亮，倘若肉體直接暴露在外，耳膜恐怕已經受傷了。

事態彷彿陷入迷霧一般。

「也許『感染基地』確實存在，卻因發生某種事故，使得病毒無法順利地散佈到土壤中；或者，設置殺人病菌包的裝置停止了……不管如何，我希望獲得更多關於這個『感染基地』的情報。爲了證明我們尚未感染，也需要關於病原菌X的資料……假如該裝置『接下來』纔要起動，也得在病菌散佈於第二威尼斯的土壤前，事先將殺人病菌包從機器上移除纔行。無論如何，我們沒有太多時間。別忘了就算沒有病毒問題，我們的水與糧食也很有限。」

衆人重新握緊「武器」，依序走下階梯。

『……因此，入侵者另有其人。但……那又是誰？』

『……沒事，我只是看到鎮守外海的巨影。「快擊手」似乎正在悠哉警戒中。』

儘管凱瑟琳這麼說，庫溫瑟完全沒感覺。

『該死！』

只能繼續靠強化服的力量跨越這個瓦礫城市。

『照這樣看來，底下恐怕也被震得歪七扭八了。祈禱門沒歪掉而變得打不開吧。』

「所以說，『感染基地』這件事應該還是寧可信其有嘍？」

庫溫瑟撥弄瀏海，說出最根本的解決法。

也許從那時就開始了。

『看來只能到這裏了。就算能浮着，照這樣看來應該無法繼續前進了。』

穿着圓筒型強化服的艾凡斯說。庫溫瑟並不在意。因爲光看眼前景象也知道。

庫溫瑟他們搭乘氣墊船，沿着水路前往目的地西區。但是，氣墊船無法繼續行駛了。

『搞不好不久就會斷掉了。』

『說不定是因爲這裏是「感染基地」，有電波遮蔽。』

『反正是強化服，直接破壞不就好了？』

『但也開心不起來，大量配線被震斷，誰知道會不會因爲接觸不良而發生火災呢。』

謎團環環相扣。

『芙蘿蕾緹雅少校，聽到請回答……可惡，地下收不到訊號。』

庫溫瑟他們抱着疑問，跨向被燒斷的大門。

根據公主殿下的報告，迎擊空投武器「超新星」及小行星時，「快擊手」也疑似對「貝比麥格農」發射過妨礙電波。

庫溫瑟似乎發現某種問題，停下腳步。

『但原本就是人造的巨型浮體，要建造地下區域總比拚命用鶴嘴鋤挖土輕鬆一點。也許從設計階段就把鋁或強化不鏽鋼制的浮體替換掉了。』

『巴黎，「正統王國」的「本國」，雖然我的出生地是鄉下。俗話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但我個人對這句話抱持很大疑問。我有個叫摩妮卡的兒時玩伴，她很可怕。好不容易趁着老爸調職搬家，卻又在校園裏不期而遇！早知道就別選理科最高學府這類明顯目標了，該死！』

盤據貨櫃場的「資本企業」知道多少內幕？提供難民仿製的榴彈發射器，讓他們擾亂秩序，又是想得到什麼？

『好厲害，還真的有祕密地下設施。這裏明明是高尚的上流人士的度假勝地。』

於是，一行人朝着透過鑰匙製造編號查出的疑似「感染基地」地底設施入口前進。

他們攜帶的武器是一種類似「島國」時代劇中捕快使用的，名爲「十手」的捕具的巨大版。長達兩公尺的那種武器前端分叉，兩端各自裝了一個類似衛星電視小耳朵般的「碟子」。短端碟面爲凹的，長端則是凸的。

凸狀碟面炸裂。

均勻鋪設在碟面的塑膠炸彈與八○○發小鋼珠隨着爆炸聲，毫無遺漏地填滿賀維亞前方一二○度的範圍內。

霹哩啪啦霹哩啪啦霹哩啪啦！！！一陣彷彿豪雨打在鐵皮屋頂上的噪音，以及在牆壁、地板、天花板上此起彼落的橘色光芒。

『哇哈哈！不愧是豪華絢麗的強化服，拿指向性地雷當武器實在太狂了！……對了，庫溫瑟，你剛剛說什麼？』

『算了，太遲了！我本來想從那個傢伙口中打聽情報，你居然用「HALBERD」把他炸成肉泥，白癡啊！』

被庫溫瑟怒吼的賀維亞一臉輕鬆地交換「碟子」。現場只剩下連塊狀物也不留，在教育上很不優的血肉色果凍。

但凱瑟琳一點也不在乎。

『可是大哥哥，配給給我們的武器只有「HALBERD」，所以也只能這麼做吧？雖然也是可以用巨大拳頭直接毆打。』

『不管哪種都會變肉醬啦。』

『凸面是廣範圍對人，凹面是集中型對戰車用的？爲啥芙蘿蕾緹雅少校只讓我們帶這種用途很限定的壓制用武器！她該不會想靠寫實驗武器的心得報告賺點外快吧！』

『強化服的手指太粗，只能用專用武器，也沒辦法進行分解維修，所以只能配備這類結構簡單，火力強大的武器。』

一邊聽着思緒明晰的少女的解說，庫溫瑟他們繼續往內部前進。

一路上偶爾會遇到所屬不明的士兵，果然還是沒辦法取得什麼重要情報。因爲不管用什麼手段，都只能一發把對方打爛。對手不是罪犯，而是軍人，就算喊「站住」也不會乖乖停下來。而散射大量鋼珠的「HALBERD」也沒辦法對空鳴槍威嚇。就算特地那樣做，八○○發鋼珠也會在牆壁、柱子或強化服身上不斷反彈，結果依然會把敵兵打成碎片。

庫溫瑟一臉厭煩地說：

『……這麼變態的武器，怎麼不在戰爭條約中禁止啊？』

『我能懂全身沾滿紅黑醬料很噁心的心情，但還是先感謝這種武器爲我們帶來勝利，使我們能保住小命吧。以那個爆乳配給的武器來說算很實用的。她說不定已經結束「傲」期，正要進入「嬌」期了呢。』

就這樣，暫時毫無所獲地繼續邁進。

但是，走到通往更下一層的樓梯時，事情有了變化。

『有人倒在地上。』

『笨蛋，別直接靠近啊，庫溫瑟。假如他躺在反戰車地雷上的話該怎麼辦？』

『早知道就好好確認那些試圖逮住天文老頭的傢伙了。說不定在厚厚的粉底之下也能發現紋身。』

『喂，怎麼了？你又發現啥麻煩問題？』

恐怕是墜落了。包裹在名爲強化服人形棺材裏，穿越第二威尼斯「底部」，深深沉入海中。

在逆流之中，只靠游泳難以前進。庫溫瑟一行人想辦法抓住牆上突起或天花板上的管線，緩慢而確實地潛入水密門背後。

「該死！」

有明確感受的，只有踩在地板上的強化服艾凡斯。他在空無一物處突然翻倒，就此消失在污穢海水中。

『慢着，艾凡斯，你的論點循環了。我剛剛不是說這傢伙的手上沒有捆綁痕跡，所以不太可能受到拷問……』

短短几秒間，通道已經被污穢的海水吞沒到大型器材腰部。長時間泡水而膨脹的溺斃屍體也跟着衝了進來。這樣下去，海水很快就會填滿到天花板。再怎麼有孔武有力，只要沉入水裏，強化服不過是一具人形棺材。

浮體整體的傾軋使得大地的傷口受到擠壓而裂開了。

一切都糟透了。

賀維亞和艾凡斯也戰戰兢兢地靠近確認。雖然強化服能輕易彈開突擊步槍之類的攻擊，反過來說，碰上比步槍更強大的火力就有點危險了。由目前仍未能奪走戰車或裝甲車的地位看來，其定位很明顯。換句話說，「安全神話」並不存在。

「艾凡斯！」

『哪位啊？』

在即使穿圓桶型強化服也不會碰到的挑高天花板附近的牆壁上有一條線。

笨蛋們望向挑高天花版。

率先做出決定的是最年輕的凱瑟琳。

『這傢伙身上沒有任何傷痕。不是被射殺的。』

賀維亞的強化服往側邊晃，也許想做歪頭的動作。

雖然問了，沒獲得回答。

爆炸聲充塞密閉空間，彷彿長槍般細長銳利的爆炸將鋼鐵門宛如輕薄鋁罐般咬破。

『沒看見「情報同盟」士兵，也許早就落荒而逃，或者已經被殺了。不管如何，這個設施恐怕已經在雙蛇杖的掌控下。』

『這裏是連有什麼病菌都不清楚的「感染基地」吧？病菌實際上已經擴散到第二威尼斯哪邊也不明白。但至少這個到處裂縫的研究絕對很不妙！我不會脫下強化服的。我不想死在這裏！』

一邊咒罵，賀維亞還是乖乖遵照指示，脫下強化服。庫溫瑟也想脫下裝甲，卻卡住了。凱瑟琳和賀維亞兩人從外側起動緊急逃脫裝置，被拖出來的「學生」落入骯髒海水中，因吞入大量海水而嗆到，邊咳嗽邊從水中露臉。

站在較遠處的艾凡斯試着分析。聽到他這番話，明明穿着強化服，賀維亞卻還是忍不住想搔被厚重裝甲包覆的頭部說：

「如果房間裏和潛水艇一樣，備有緊急用的『排水泵浦』就好了。」

『……但是，如果幕後黑手是「信心組織」，他們自己倒在這裏不是很奇怪嗎？』凱塞琳如此提問。

這聲阻赫太遲了。

噗咻！隨着壓縮空氣噴出的聲音，裝甲隨之打開。金髮辮子少女褪下裝甲，從強化服背後脫離了。

『放心，我們有連戰車側面裝甲都能炸穿的「HALBERD」，不過是鐵門，直接炸掉吧！』

『哪裏奇怪？我可不想被捲入在地圖盒或口糧上發現細線，上頭竟綁着地雷插銷的事喔，強化服並非無敵。』

外型圓滾滾的凱瑟琳率先跑過去。對擔任她迴歸社會課程教官的庫溫瑟而言有點心酸。

「不行，大哥哥，水流有點不妙，地板可能產生大裂縫了！」

『具體而言是怎樣的傢伙？是絕不認同精子銀行的機械人，還是認爲放射線醫療是惡魔行爲的遊騎兵？』

漫長直線通道遠方，有通往地面的階梯。

『大哥哥，你看！前面被水密門擋住了！』

「呃，應該沒人能想到這裏會碰上小行星墜落這種狀況吧。」

『等等……』

但不幸中的大幸是，門背後的房間天花板更高，且水位恰好停在水密門的高度。嘎哩嘎哩嘰哩嘰哩……又開始響起不自然的傾軋聲。

或許正因爲是外行人吧，率先注意到異常的是「學生」。不習慣穿盔甲的他特地彎腰檢查屍體，在這種視點較低的狀態下望向艾凡斯時，視線自然變成朝上。

過了許久，艾凡斯一直沒露臉。

『別開玩笑，帶來謎般病毒，結果自己卻全滅了嗎！這不是喪屍電影的劇透啊，我可不想看到這種情況！』

「就算乘着水流速度，也來不及回到樓梯！雖不知道內部有什麼，只能孤注一擲了！現在我們沒辦法用無線電和基地聯絡。在這裏全滅的話，再也沒人知道艾凡斯墜海的事！」

「……我們繼續往內部走吧。」她說。

『沒那種機關啦，賀維亞，你自己看吧。啊，凱瑟琳退後一點喔。』

庫溫瑟他們也沒有立場擔心別人。在「底部」有裂痕，小行星的重量造成浮體扭曲，撕裂出縫隙的現在，海水會無窮無盡地增加。這樣下去海水遲早會填滿天花板，到時候只能等死。

賀維亞環顧左右。

最膽小的似乎是艾凡斯。他站在距離庫溫瑟他們圍成的小圈圈略遠的地方觀察屍體。

該循原路回去，還是繼續往前進？總覺得聲音從來的方向響起。庫溫瑟他們自然而然地想遠離異常聲響。換句話說，是朝設施內部奔跑。

「爲什麼？難道要放艾凡斯在這裏嗎！」

「比起氧氣，在身體動彈不得的狀態下陷入孤立無援的話，心靈會先崩壞！不管如何，快點向爆乳報告，請她派出搜救艇吧！」

「這種狀況不會持續太久……基本上水如果不是繼續增加，就是停止。無法把水排出去的話，我們終究會被逼上絕路。」

不顧賀維亞的警告，魯莽的笨蛋一號在筆直通道中前進，去確認趴地屍體的情況。他忘了自己穿着強化服，依然彎下腰，把臉湊近確認。其實這麼做並沒有意義，因爲只要用鏡頭就能縮放畫面。

『喂喂，現在是怎樣……？』

『「信心組織」中負責生命倫理的集團。隸屬希臘神話系統，理所當然是狂信集團。雖說「信心組織」中負責攜槍的傢伙多少都具有這種特性。』

『凱瑟琳！』

屍體的手腕到手肘上，有被兩條蛇纏繞的手杖圖案的紋身。

於是，他見到了。

『怪了，牆壁的顏色……似乎不一樣？』

『不，不對。那是水。海水升到這個高度了！比這架強化服更高……雖然不清楚是在怎樣的條件下，這傢伙應該是被突然淹水的通道溺死的！』

『大哥哥，怎麼了？』

「那樣的話我們也一樣很慘吧，會溺死的。」

『難道有人用水刑拷問這個「信心組織」的士兵？例如實際上駐守在此的「情報同盟」仍活着，在把設施奪回後，拷問「信心組織」嗎？至於「情報同盟」之所以現在不在這裏，是因爲跑去避難了之類……』

『？』

『不，他渾身溼透，不是汗水，應該是溺斃的吧？不像死於病毒。』

就在此時，從四面八方傳來「轟轟！嘎哩嘎哩嘰哩嘰哩……！」沉重而毛骨悚然的吱嘎聲。

嘰哩嘰哩嘰哩嘰哩……一陣不妙的聲響，打斷庫溫瑟他們的對話。

庫溫瑟抓住附近漂浮的塑膠水桶，交給凱瑟琳。三人儘量讓臉能露出水面，繼續朝內部前進。雖然沒辦法站在地面的感覺很不踏實，能保住一條小命就該謝天謝地了。在發現前方天花板有斷裂電線垂掛下來，在水面上散落火花的瞬間，覺得心臟彷彿嚇得縮小一圈。

「祈禱有其他出入口吧。反正現在也無法折返。就算勉強返回，中途那道漫長的通道已經被水塞滿，沒氧氣瓶根本遊不過去。」

到處都有湧泉般的大量海水噴出。

「他的氧氣……能維持多久？」

即使穿着強化服，照樣抵擋不了強力水流。

不知是受到波浪還是小行星重量的影響，或者上方有崩塌大樓，使得支撐西區的浮體傾斜了。大地的「傷口」持續地遭到壓迫撕裂。

轟譁！被回敬以更強烈的爆炸。不是來自火焰，而是彷彿水壩的泄洪般的強力水柱迸射出來。微妙的平衡被打破，門的鉸煉被水壓沖斷，厚重鋼鐵門瞬間被撕裂，在水泥牆上留下淒厲的爪痕，但沒時間仔細觀察了。

『不妙不妙不妙不妙！』

此外……

『慢着，這傢伙……』

『那又怎樣？他全身溼透了不是？』

整塊浮體突然傾斜。

凱瑟琳和賀維亞不約而同地咂了聲嘴，打算和庫溫瑟那時一樣由外側打開緊急逃脫裝置，但陷入恐慌狀態的艾凡斯拚命揮動強化服手臂，無法靠近。

在前頭的賀維亞邊喊叫邊舉起重武裝。不同於廣範圍炸裂的凸面，將爆炸集中於一點的凹面攻擊範圍雖窄，就算有好幾架強化服疊在一起也能貫穿。爲防止被誤射，庫溫瑟他們自動減緩奔跑速度，讓賀維亞先行。

庫溫瑟說到這裏，停了下來。

「……這次行動完全仰靠強化服，現在身上只剩手槍。萬一得和『信心組織』的雙蛇杖火拚，恐怕毫無勝算……」

『賀維亞，不行！迫緊的水密門底下有水泄漏！另一頭恐怕已經……！』

『不要……』

『大哥哥，我們一路上看過那麼多血肉果凍，事到如今還客氣什麼？』

因爲提到手腕，賀維亞順便確認屍體的手臂，隨之發出呻吟。

「只希望他們碰上淹水，無心戀戰了……」

『哇……太糟了。』

但身爲生命倫理部門，熟悉醫療或生物科技的這個組織出現在這裏是令人討厭的相符。這裏是「情報同盟」利用世界級觀光勝地祕密建設的「感染基地」，如今卻因受到第三者干擾，陷入極度危險的狀態。對於得到此一消息而前來此地調查的庫溫瑟他們而言，完全沒有樂觀要素。

『別人使用的話絕不容許，但自己用的話毫不猶豫的那種人。』

『不妙，我們快跑！厚重的強化服一旦沉入水中，就再也浮不上來了！』

「艾凡斯，你在哪！」

「你好歹也是個軍人，別說你有屍體恐懼症喔！」

金髮辮子的凱瑟琳抓着牆壁上的突起，回頭看背後。

『不，應該不是。他的手腕沒有傷痕。不管是被繩索綁縛或用手銬固定，掙扎時好歹會留下擦傷吧。』

只不過，泡在大量海水裏的庫溫瑟他們感受不到。就和裝水的杯子就算傾斜，水面也經常與地面維持平行同樣道理。

「把自己的生命寄託在條件不明的事物上」是一件可怕的事。即使是現在，牆上的微小裂縫一直有海水滲進來，沒人知道何時會洪水爆發，淹沒整個房間。一秒後的安全，誰也說不準。

『真奇怪……』

就在拖拖拉拉時，事態發生決定性變化。

『該死，真的要在充滿屍體的游泳池裏游泳嗎！該死該死該死！』

隨之。

『也……也許他是被人拷問？』

『大哥哥，你們也快點脫下！等水完全淹沒，受到水壓壓迫，艙口就打不開了喔！』

『還想說是哪來的笨蛋，居然是「雙蛇杖」！我可不想接觸這種人。』

「真的假的，傷口又裂開了嗎……」

「這裏的天花板比較高，水位稍微變高也不怕。」

「賀維亞，你該不會忘了剛纔那條電線吧！水位繼續上升的話，我們會變成熟度恰到好處的烤肉耶！」

「對喔！快走快走！」

但是，事情卻和他們想像的有點不同。

水位不是升高，反而降低了。轉眼之間，庫溫瑟他們的視線高度逐漸降落，降到總算能踏到地板的位置。雖然骯髒的海水仍淹過腳踝，總比呼氣吐氣都充滿海洋腥臭味來得好多了。

「可是，爲什麼會……？」

「也許下方有原本沒事的房間，因爲裂痕擴大，水全都流向那邊了。」

關於哪邊能走，哪邊不行，除了單純的深度問題，也受到密閉性影響。如果之前水密門有牢牢關上，即使沉入水中，也還能保有十足的氧氣。就像落下型方塊遊戲排列失敗而產生的空間一樣。

雖然碰到牆壁或天花板破裂，大量的水流入的話，還是一樣白費。

「換句話說，就在剛剛，或許有別的生命消逝，而我們取而代之地得救了……」

「這正是戰爭的縮影。包括會左右未曾謀面者的人生這點，根本一模一樣。」

但庫溫瑟他們的安全也不是絕對的。就像蹺蹺板，隨時有可能換他們遭到溺水的危險。不論如何，早點前進絕對比較好。

賀維亞輕甩泡過水的軍用手槍說：

「清水就算了，浸泡過海水真令人擔心啊。凱瑟琳，妳的槍怎樣？」

「應該沒問題。大哥哥這次一樣沒帶槍吧？」

搭乘緊密貼合身體的強化服出任務的話，能攜帶的武器很有限。能用的只有這兩人手上的兩把手槍。揹包體積太大，因此庫溫瑟身上並沒有攜帶「HAND AXE」。

帶着警戒一邊前進，看到水密門就順手關上，雖然這也只是求個心安的行爲。只要牆壁迸裂，大量海水灌入的話，這些努力都會白費。

「……不會吧，太嚇人了，連在這種地方都露臉啊。」

賀維亞抬頭看頭上說。

跨越某條線後，原本高聳的天花板突然降低。不是建築結構的問題，是天花板被壓扁了。從破裂的天花板背後，露出黝黑髮亮的岩牀。當然，第二威尼斯是用鋁合金或強化不鏽鋼製成的人工浮島，天然岩牀並不存在。

「在我還是OBJECT駕駛員的時候，除了直截了當的高火力，上頭也反覆叮嚀我們必須留心這類微小攻擊。除了常見的毒氣、病毒以外，還有一種危險物質。記得那個的對策就是乾燥劑。」

庫溫瑟問，凱瑟琳直接回答：

「但是，雙蛇杖那羣人又是打算把『什麼』和黴菌混在一起，透過感染基地散播到全世界？不將這部分查清楚，就無法制作血清或解毒劑。」

「不，黴菌的話，情況不太一樣喔。」

「問題是感染基地的心臟地帶在哪？這裏怎麼沒設導覽板啊。這麼廣大的地下設施，使用者難道都不會迷路嗎？」

庫溫瑟亦然，生物類知識也非專長。

「不妙……殺人黴菌已經被設置了！」

「難道殺人黴菌不一樣嗎？這種只需吸入一口就足以致命的生物，還是需要照料纔行吧？」

不同於方纔的區域，前方是一個以透明玻璃區隔的房間。出入口爲兩段式，怎麼看都像想阻止微生物泄漏的設計。

「喂喂喂，這看起來很不妙啊……」

「防毒面具的類型也很多，這不是用來對付毒氣的。必須乾燥的話，應該是對生化武器用的吧？」

如果她沒說錯，就不用繼續待在「感染基地」了。接下來應該立刻尋找出口，離開這裏，回到芙蘿蕾緹雅所在的修護基地。

在這個女巫大鍋中間，浸泡着某物。

比起尋找槍聲來源，比起反射性趴倒，庫溫瑟更優先注視的是鍋中的殺人黴菌包。

賀維亞忍不住捂住嘴巴驚叫。

「裝備不同，這是『情報同盟』吧？」

說歸說，凱瑟琳的聲音裏也欠缺自信。

假如那不是咖哩調理包的話……

「喂，庫溫瑟，很危險，快回來！」

「生物……？所以果然是細菌武器嗎，好可怕！」

聽着凱瑟琳的完美回答，庫溫瑟不禁背脊發涼。

被拔走了。

也許是被小行星墜落時的強震震壞，整片玻璃牆碎裂，只剩疑似外框的物體躺在地上。房間中央有看似水槽的碎裂器材，器材內部有個不知是裝水的鍋子還是泉水，總之是種容器。正下方連接一條粗大金屬管線，看來應該是要把液體傳送出去的裝置。只要打開栓子，微生物就會沿着這裏送到第二威尼斯各處，混進土壤改良的寒天顆粒中，滲透到城市的每個角落。

一時之間，風平浪靜。

「像是河豚毒素或鳥頭屬植物，只要磨成微小粉末，和能持續繁殖的黴菌混在一起即可。雖然陳列在這裏的器材看似很專業，其實根本不需要這麼高檔的器具，就算用『安全國』裏用來讓麪糰發酵的廚房用具加工一下也可以。如此一來，就能讓原本無害的黴菌在逐漸繁殖的過程中散發毒素，使吸入的人們一一倒下。」

3

不過，他們的模樣與方纔見到的「信心組織」士兵不太一樣。

偶爾會碰上溺死者的屍體，但也沒有獲得新情報。

以手指大小的孔洞爲中心，周圍被整個掀起了。

庫溫瑟注意到碎裂水槽與大鍋旁的業務用電腦。雖然大部分的顯示器都被震壞，只有一個仍完好如初的熒幕顯示着警告視窗。

但庫溫瑟皺起眉頭，跨越腳邊的溺死屍體，朝滿地碎玻璃的中央踏出一步。

「而且，要用哪種『種類』的物質，以怎樣的『濃度』混合也能夠控制。不管是要讓人吐血身亡，還是讓人吸入安眠藥安穩入睡都辦得到。想像成能讓人強迫中獎的超小型膠囊或針筒就很好理解了。」

庫溫瑟嘆氣說：

賀維亞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實際上，就算不是全部黴菌都具備殺傷力，只要具有「那種可能性」就很可怕。因此，對驅除者而言，不將整座城市消毒便無法放心。這部分和對地雷原的恐懼感很相似。

「是什麼？」

那是用化學材料製成的，比課堂筆記本尺寸更大的袋子。

這個房間大概也會隨着條件時而淹水時而退潮吧。地上躺着數具溺死屍體。

光想像就令人毛骨悚然。造成第二威尼斯整體傾斜斷裂，灌入大量海水的巨大質量物體，沒柱子也沒鋼索支撐地「懸掛在」頭上。說不定一個小小震動，就會把底下的渺小人類壓扁了。

「大量乾燥劑雖然能殺死黴菌，可是毒本身是化學物質，還是會留下來。和雜質會囤積在淨水器的濾心裏一樣道理。」

砰！

賀維亞翻起屍體袖子，手上果然也有杖蛇刺青。

「……」

「……嗯。」

「要取得未知病毒或細菌並不容易，要調整破壞力也很困難。萬一散播出去當然很危險，可是畢竟是生物，不好好照顧管理也會死亡，不能直接密封起來保存就好。生化武器雖有『窮人核武』的別稱，實際上絕不是能輕鬆處理的武器。」

「記得拿破崙傳說中也有這段故事。遭軟禁的皇帝體型逐漸變得削瘦，最後死於非命。有人說是鬼魂作祟，也有人說是暗殺，真相至今仍衆說紛紜。在這當中，記得有人提倡壁紙內含的毒素和黴菌結合，逐漸侵蝕皇帝的學說。」

庫溫瑟猛然回頭，朝浸泡在大鍋裏的袋子伸手。

「因此，黴菌本身只是個容器，是搬運者。致人於死的毒物另外存在。」

「……慢着，這不是活性碳。這是什麼？乾燥劑？」

「光那樣沒辦法殺人吧？」

她用手指觸摸金屬罐表面的英文字母，接着拆解開來，調查內部。

凱瑟琳嘻嘻地笑。

「雖說是殺人黴菌，其實黴菌本身並沒有『殺傷力』。這種黴菌本身和會在廚房或浴室的磁磚縫隙中產生黑垢的一般黴菌並沒有多大不同，差別只在於稍微改造過基因罷了。」

然而，凱瑟琳的說法若要成立，必須先有個前提。

關於黴菌是多麼執着的生物，相信每天在浴室拿海綿和清潔劑與它搏鬥的人一定很清楚。掌握繁殖力的黴菌和掌握殺傷力的毒素是分開處理的，所以不用擔心發生突然變異而失去控制……只不過，就算知道如此，還是讓人很不舒服。

賀維亞凝視眼前的景象，做出評語。

根據凱瑟琳所言：

「嗯。」

「就是黴菌啊。殺人黴菌。」

幼小的少女不假思索地點頭。

「……慢着，這件事的前提是殺人黴菌已經散佈了。假如尚未散佈的話，空氣中什麼也沒有，濾毒罐應該也很乾淨。這些殺人黴菌的處理者們或許只是爲防萬一才戴的。」

就連駕駛「快擊手」的呵呵呵，是否正是因爲殺人黴菌「已經」開始散佈才進行封鎖也很難說。說不定她是爲了「事先」預防黴菌散佈才拉起封鎖線。

「難怪『快擊手』的呵呵呵會那麼積極進行封鎖。記得黴菌孢子也會沾在旅客鞋底而被帶到外國吧？」

「雖然不知道是否和那個一樣，但我也聽說過黴菌會吸收花粉、蜱蟎屍體及其他過敏物質的說法。」

一面在意着壓在頭頂的小行星碎片，庫溫瑟他們朝設施最深處前進，總算抵達「該處」。

響亮槍聲炸裂。

「……發生未知錯誤。是否重新開始？或要繼續執行？」

「檢查這個應該就知道了。」

「殺人黴菌只是『搬運工』，因此損害規模容易控制。即使不小心讓黴菌繁殖過多，具有殺人能力的是夾帶其他毒素的孢子。只要有害的部分不會被複制，就不用擔心會突然變異，變成『劇毒』。」

隨後。

「好像章魚外星人喔～～」

「身上的軍服和步槍是一樣的，應該也是『信心組織』的雙蛇杖。也許職責或階級不同。例如負責在外哨戒與負責在內作業的差別等等。」

金髮辮子少女不怎麼情願地點頭。

「等等，你看這個。」

「未免太萬能了吧……」

「嗯嗯，就像和得病絕對會死的流感病毒朝夕相處一樣，對吧？」

「太好了。不知道是因爲小行星衝擊還是停電，設施切換成緊急電源，結果作業程序就擱置着到現在！只要立刻從大鍋裏取出咖哩包的話，應該能阻止散佈！」

若想完全去除蔓延城市的黴菌，就算將整片地區灑滿高濃度酒精或石灰也辦不到。躲在磁磚縫隙或土壤裏的黴菌絕對會漏掉。就算直接燒燬整座大城市，恐怕也難以根除。

假如「今後」纔會散佈殺人黴菌的話就太糟了。因爲庫溫瑟他們將會明明已經來到危機的核心地帶卻空手而返，等於是眼睜睜放任第二威尼斯佈滿殺人黴菌。

「沒帶『HAND AXE』來反而是對的。萬一刺激到那個就慘了。」

凱瑟琳嘟囔，把手伸向防毒面具。並非想看屍體的臉，而是要將裝在嘴巴位置的類似罐頭造型的濾毒罐轉下來。

「也許我們已經來到剛纔還在遠處的『巨蛋球場』正下方了。」

「也許不是。」

金髮辮子凱瑟琳插嘴。

「可是我從來沒聽說過會用乾燥劑來防細菌……」

「啊啊……」賀維亞不禁呻吟。

「你知道我家有多少房間嗎？我好歹也是名門『貴族』耶。」

「凱瑟琳，那副面具一樣帶回去。但慎重起見，先調查一下『感染基地』的散佈設施比較好。如果『尚未』散佈的話，我們或許還有機會阻止。而且，只要能掌握尚未散佈的證據，『快擊手』也沒必要繼續封鎖了。」

只是，往日情景已不再。

「這是……防毒面具？」

「賀維亞，你難道會在家裏的房間掛門牌？」

凱瑟琳也湊了過去，念出內容：

「這也是阿貝泰沙小行星的『碎片』？」

她將罐頭狀的濾毒罐裝回面具，彷彿「島國」祭典中購買面具的孩子一般，將之斜掛在頭的側面。或許是爲了保持雙手用槍的自由吧。那副面具是從慘白溺死屍體的臉上取下的，但她似乎不怎麼在意。

「可是，也有可能因爲黴菌和雜菌一樣普遍，所以沒注意到而已啊。」

凱瑟琳望着蓋子打開的防毒面具濾毒罐說。

必須特地確認的最大理由在於臉上。

「這麼說來，爆乳那傢伙也說過，並未在第二威尼斯的土壤中或明莉的血中檢出任何危險病菌。庫溫瑟，你身上也沒有，對吧？」

彷彿好奇別人的便當盒菜色般，庫溫瑟也一起湊過來確認，接着皺眉。

「大……大哥哥！」

一旁的凱瑟琳抱住庫溫瑟的腰，直接出腳將他掃倒。兩人在落滿碎玻璃的地上滾動，若問是否有沾到內部液體，恐怕沒人敢確定。兩人原本就全身溼透，難以判斷那是海水還是死神的種子。

「混蛋！」

砰砰！追加的槍聲又響起。賀維亞朝剛纔庫溫瑟跨越的那具溺死屍體開火。原來只是奄奄一息。

凱瑟琳趴在庫溫瑟身上喊叫：

「聽好！快從那個人身上奪走防毒面具戴上！快點！」

金髮辮子少女邊喊邊伸手抓住掛在側臉的防毒面具。殺人黴菌包被撕開了，不過「感染基地」的作業程序尚未起動，暫時不用擔心會泄漏到外頭，但這個房間裏則很危險。

然而，防毒面具只有賀維亞殺死的奄奄一息的敵兵身上與凱瑟琳的手上兩個。

換言之，必然有一個人沒得戴。

「可惡……」

被小小少女趴在身上，庫溫瑟渾身無力。

「看來我要在這裏被淘汰了。剩下就麻煩你們在我的期限來到前，先把解毒劑或疫苗之類的解方帶過來吧。」

雖然庫溫瑟對防疫是門外漢，也知道絕不是那麼簡單。俗稱的殺人病毒種類繁多，但從取得樣本到疫苗實際完成，少說要花好幾年。也有許多尚未看見一絲希望。至於化學毒素，雖然能開發解毒劑，但往往最初的攝取量過多的話就已回天乏術，或是會留下嚴重的後遺症。

庫溫瑟覺得自己沒救了。

然而，卻發生超乎預料的事情。

跨在庫溫瑟身上的凱瑟琳，雙手抓住防毒面具用力按在他的臉上。

一開始不明白是什麼狀況。

等到他了解凱瑟琳•藍天使的「選擇」具有何種意義時，庫溫瑟尖叫道：

『慢着，凱瑟琳，等一等！妳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

庫溫瑟急忙想抓住被按在自己臉上的防毒面具，但被凱瑟琳跨坐在身上，且被用雙腳夾住身體和雙手，完全動彈不得。他不停扭腰想將少女甩下來，但重心完全被壓制着。

在庫溫瑟掙扎的期間，凱瑟琳持續把面具壓在他臉上。接着抓住橡皮帶，將之固定在庫溫瑟的頭上。

是企圖散佈殺人黴菌的「信心組織」雙蛇杖嗎？還是爲了阻止這點，不惜搗毀第二威尼斯也要破壞「感染基地」的那方？

『上鎖的壁櫥裏似乎有東西。是在運動會或校園裏拉白線用的粉末！』

呵呵呵無從得知病原菌X是已被散佈還是正要散佈，也不清楚那種生物武器是立即性的還是潛伏性的。事實上，連「情報同盟」的高層們是否正確掌握這些消息也很難說。配給給當地部隊的是由類似全罩式安全帽的面具和雨衣風格的摺疊式防護服所構成的一般防毒裝備，以及通用性高但副作用強的抗生素組合包。由沒有發配專用疫苗或解毒劑這點看來，呵呵呵猜測高層們恐怕還沒找出病原菌X的真相吧。

聽到凱瑟琳這番話，戴着搶奪來的防毒面具的賀維亞停了下來。

（……公私不分嘍，真是的。）

縱使會遭到全世界誤解，也絕對要在此阻止這種局面發生。

改變模式，集中處理能力，關掉3D模型的舞蹈影像，把所有計算資源轉移到眼前的戰鬥。

偶像ELITE舔了舔嘴脣。一直裝死的「線圈炮052」會在這個時機展開行動，恐怕是因爲情勢改變了吧。

之後，凱瑟琳再也沒睜開眼。

『這樣應該可以了吧？』

『混蛋！我絕不接受這個結果！賀維亞，幫忙我！絕對要讓凱瑟琳達成全部課題，讓她平安迴歸「安全國」！現在的話，還能將殺人黴菌的散佈範圍封鎖在這裏！』

『解放戰略AI茱麗葉，接下來「格林033」將與出現於第二威尼斯的紅色目標「線圈炮052」進行交戰，請許可。』

沒有接吻的酸甜滋味。

各自戴着用他人的生命或人生換得的防毒面具，庫溫瑟和賀維亞在被破壞殆盡的「感染基地」中心地帶來回踱步。

『凱瑟琳體內的感染無法去除。必須先將她裝進屍袋裏，並用膠帶封住拉鍊。只能這樣做才能防止她身上的黴菌泄漏。即使封住，兩三個小時內還有空氣，而且黴菌的孢子本身比花粉還大，不算是難防的生化武器，就算對應方法比較粗糙了點也沒問題！』

當然，呵呵呵不敢說這樣的分析一定正確。

『其實，偶爾當這種反派角色也挺熱血的，不是嗎？』

死人無口。

『這又是哪來的笨蛋啊，可惡。所以說，這傢伙是一點一滴地把零件送到外太空，彷彿瓶中船模型般細膩地組裝起來，埋設在阿貝泰沙小行星裏而建成的OBJECT嗎！宛如吉利服一般，用大量隔熱及緩衝材質把機體僞裝起來！』

『就算如此……也沒……』

『該死……所以纔要襲擊那個天文學者老頭嗎……對於冠上自己名字的天體，當然會每天關切。爲了防止他發現異狀，所以來封住他的口。』

表與裏。現在在小視窗裏熱舞的泳裝偶像，必要時也得擺出君臨於充滿火藥味的戰場的一面。

『天曉得，但至少我們兩個還沒倒下。』

『肯定有什麼緊急手段。不管是石灰或高濃度酒精都可以，這個房間裏一定有萬一微生物泄漏時，能緊急殺菌消毒的套件！』

是病原菌X開始散佈了嗎？或者說，發生某種決定性失敗，準備移往預備計劃？

面對如此先進的OBJECT，爲了學習OBJECT設計而來到戰場的庫溫瑟•柏波特吉的眼神卻沒有發亮。

然而，事態並未在此終結。

「不行，我暴露在空氣中太久了。就算大哥哥現在摘下面具也無濟於事。現在摘下的話，只會讓大哥哥與我雙雙遭到感染。」

『就算如此也沒關係！不能放妳一個孤單地受苦！我受人託付，要把妳從「戰爭國」帶回「安全國」，爲什麼妳卻不肯配合呢！讓我幫妳到最後吧！妳爲什麼要放棄自己的面具！』

看似堅硬的黑色巖盤從內側出現裂痕，逐漸剝落。從中露出來的是一座座鐵塔。不，不對。由於比例過於巨大，就近觀察的話，反而有如瞎子摸象，掌握不了整體面貌。

果然如同預想，不到三秒鐘，基地方面立刻回應了。

天頂搖晃了一下。

只要退後幾步，冷靜確認的話，便會發現……

『……真不像人氣偶像該做的事呢，呵呵呵。』

在用膠帶封住的屍袋上也潑灑大量石灰粉。對於這名挺身拯救的小小恩人，對於這名嬌弱少女，卻只能以這種彷彿對付污穢般的手段處理的事實，令庫溫瑟難過得快發狂。

像例行公事般發送無線電給修護基地區，但那只是實質上毫無意義的枷鎖。倘若要做的是禁止事項，就算不主動聯絡，對方也會立刻發出聯絡阻止；若非禁止事項，呵呵呵本來就愛怎麼做就怎麼做。實際上的確有許多行爲遭到禁止，但肯定沒包含「不可與其他勢力的敵對OBJECT交戰」或「不可將第二威尼斯捲入」等項目在內。

倘若遲遲沒有查出病原菌X真相，讓它在「安全國」不斷蔓延的話，必然會帶來大量犧牲。要完成從無到有的解方，恐怕得花上五到十年。屆時，恐怕某些國家早已沉入血海之中。

「……是『替真正需要幫助的朋友做點什麼吧』嘛……」

然而，卻非如此。

身體搖晃一下。

『那你呢？』

『嗯，希望如此啊，該死！』

因此，關於能否將倒下的凱瑟琳帶回第三七機動修護大隊的修護基地區，現在的緊急處理將是關鍵。

抬頭一看，賀維亞不禁呻吟。

因此，爲了預防一場浩劫發生，才更有必要事先封印。假如說那是一種潛伏期很長的殺人病毒，讓尚未顯露症狀，被判定爲身體健康的觀光客迴歸母國的話，勢必會引發世界級大規模感染。而且，將病菌帶回作爲第二威尼斯原宗主國的「情報同盟」的上流階層也一定最多。

銀色長髮褐皮膚長官在說到最後一句時，明顯聲調變了。

總之是和時間的戰鬥。由於這裏淹過水，整個房間都很潮溼，反而傷腦筋。一旦殺人黴菌快速繁衍，便只能封鎖整個區塊，而且是連同庫溫瑟和賀維亞他們一起。演變至此的話，就真的無計可施了。

『啊，好，沒問題！』

即使沒有治本的疫苗或解毒劑，即使只能對症下藥，基地裏好歹有專門的醫療設備和軍醫，絕對比庫溫瑟他們急救處理好得多。

在太空建造，埋設進小行星裏，正確地使之墜落地表，而且還能讓內部系統或ELITE駕駛員維持在萬全狀態……難以估計究竟得投入多少技術，才能達成這些條件。這無疑是最先進的第二世代。

這麼做的究竟是哪個勢力……？

讓小行星墜落，摧毀城市，驅散「情報同盟」警備部隊，如此一來雙蛇杖便能順利奪走設施。雖然派兵潛入設施的雙蛇杖也慘遭滅頂之災，呵呵呵沒理由同情他們。

當然，對於封鎖方而言，必須總是想定最糟狀況纔行。例如說，確認病原菌X已成功在第二威尼斯散佈的「線圈炮052」在解決「格林033」後，如果對第二威尼斯進行無差別攻擊的話會如何？

某種巨大物體在他們頭上蠢動。

『識相點啊，這個混蛋！就這麼想被當場拆成破銅爛鐵嗎──！』

她一面看着另一個小視窗裏顯示的泳裝3D模型說：

那是表面設有無數火炮，全長五○公尺的球狀物體。是能以時速超過五○○公里的速度在地上奔馳，終結核能時代，擁有唯一能殲滅同族的過度巨大主炮的強大火力，內藏JPlevelMHD動力爐的超大型武器。

4

「…………………………………………………………………………………………………………………………………………………………………………………………………………………………………………………………………………………………………………………喂喂，真的假的？」

在海上待命的「情報同盟」軍第二世代「格林033」也察覺到第二威尼斯的異變。

但是，隨時考慮各種最糟的可能性地展開行動，是預防性封鎖的基本。假如構築防疫線時抱着樂觀心態的話，永遠也無法防堵漏洞。就和聽到感冒正在流行所以想確實漱口和洗手，卻因學校的其他同學並不在乎，自己也開始覺得自己是否想太多……下場就是「全滅」。

動彈不得的庫溫瑟，拚命鼓動唯一能動的嘴。

假如只是要讓病原菌X的載體發揮搬運工的功能，沒有必要讓他們活着。因爲這些遺體送回家人手中後，一樣能夠造成感染。雖然不確定目前第二威尼斯內有多少人知道「感染基地」的存在，只要一個不留地解決，就能有效延緩事實被發現。

這名渺小的雜兵充滿霸氣地如此說：

原以爲那個看似黝黑巖盤的物體，是被公主殿下用對空雷射粉碎的阿貝泰沙小行星的碎片中，長達一○○公尺的大型碎片……

『石灰！賀維亞，直接敲破玻璃把東西拿出來，總之灑滿這個區域吧！』

呵呵呵不發出聲音地暗自輕笑。

既然它會動，肯定不是單純的石頭。

『瞭解，「格林033」。只是，不許在預測污染區域內進行緊急逃脫。一旦敗北就是妳的死期。因此演算時別童心大發，請乖乖執行「茱麗葉」所導出的最佳戰術……懂了嗎？』

『……！』

崩倒。

『賀維亞，幫忙我！不快一點的話，凱瑟琳會……！』

庫溫瑟總算能將雙手從再也不動的少女的雙腳之中抽出。以顫抖的雙手，由體溫開始迅速升高ELITE駕駛員背後環抱。

被面具遮蔽的現在，連擦拭自己的淚水也辦不到。

『混蛋……』

轟隆！

阿貝泰沙小行星算是他們的第二計劃。

『哎呀。』

因此。

「最後的圖章……」

在小行星事件發生前，雙蛇杖原本就想對「感染基地」出手。但因爲原所有者「情報同盟」的防守滴水不漏，遲遲無法攻陷。

不能受到周遭影響而舉旗不定。進行封鎖時，最重要的就是堅定的判斷。

着急的庫溫瑟對能自由行動的惡友呼喊：

『沒想到「信心組織」的「線圈炮052」竟會在這個時機展開行動。呵呵呵，還以爲因爲墜落的衝擊，裏頭爛成一團了呢。』

抱起裝着恩人的屍袋，用肌膚感受她的時限。沒有攜帶「HAND AXE」的非武裝少年，表情隱藏在防毒面具之下。

公主殿下的對空攻擊擊毀巨大小行星，使之在空中分裂。但仔細想來，分裂得未免太乾脆了。對方恐怕一開始就對小行星進行會變成這樣的改造。利用OBJECT的火力對小行星切割，將之改造成迴歸大氣層的載具。

面對庫溫瑟撕破喉嚨的喊叫，跨坐在他身上的少女嘴脣微揚。

『煩死了……』

原本就是趴在庫溫瑟身上的姿勢，在凱瑟琳倒下時，她柔軟的嘴脣輕輕觸碰到庫溫瑟防毒面具上的濾毒罐。

『確認許可，進行交戰。呵呵呵，那麼，我要出動了！』

5

耀眼的藍天顯露而出。

厚實沉重地壓在頭頂的黝黑巖盤被移除了。

比汽車更碩大的隔熱材料或緩衝材料嘩啦崩落，但庫溫瑟沒有躲開。

隔着防毒面具眺望的賀維亞呻吟般地說：

『喂喂喂，這樣沒問題嗎？如果殺人黴菌沒除乾淨的話，這樣不就會泄漏出去了？』

『少嘍唆，賀維亞。把那袋剩餘的石灰全倒在我頭上。然後，凱瑟琳就麻煩你了。既然頭上的障礙物已經離開，無線電應該復活了。聯絡芙蘿蕾緹雅少校，請她派遣全套核生化裝備的軍醫和衛生兵來。』

『你想幹嘛？』

『還用問嗎？』

將隔離生存者的屍袋交給惡友，庫溫瑟從頭澆上具殺菌消毒效果的石灰，抬頭望向世上最危險的武器，低聲說道。

以不帶感情的聲音。

『不盡早將凱瑟琳送回基地不行。因此，不管有任何人想妨礙，我都只能將之破壞。』

『真的假的……庫溫瑟！』

但庫溫瑟不聽勸阻，也沒時間等待了。

雖然現在位於地下三樓的位置，幸虧所屬不明的OBJECT離去時有大量巖盤（？）跟着崩落，庫溫瑟沿着如小山丘般堆起的瓦礫攀爬上去，無須專門的登山或攀巖知識就能爬出地面。

眼前是一片損傷特別嚴重，超過一半地區化爲廢墟的西區街景。

但是，比周遭半毀的摩天樓都更懾人的究極巨大結構體，重新在大地站穩腳步。對駕駛員來說，這也是墜落後第一次正式活動機體，站在原地轉動本體上的炮口，讓鏡頭及感測器轉動縮放，彷彿在做準備運動或伸展體操一般確認機體狀況。

但庫溫瑟無視於它。

他沒在乎OBJECT，直接衝向附近半毀的折扣商店。

想要的東西只有一種。

（……不管是感冒藥、砂糖或汽化汽油還是雙氧水，什麼都好。總之，就算威力或穩定性較差一些，也必須取得足以代替「HAND AXE」的物品！）

『開炮？具體而言該打哪裏？那架OBJECT簡直是喪屍，明明我連心臟都打穿了……』

『……只能靠這些速成炸彈了。』

不名機體發射線圈炮。位於近距離的庫溫瑟不僅耳膜，連肺部也受到彷彿被貫穿似的強烈衝擊。

例如說，讓這種藥品和洗潔劑混合在一起，在空氣快速膨脹的瞬間，同時會噴出大量泡沫（當然，要選擇不會妨礙原本藥品性質的起泡劑）。若再加上酸性物質，爆炸時泡沫還會附加強力腐蝕性。

是哪一種都不重要。

爲了拯救小小救命恩人，一分一秒都很重要。

失控的龐大能量，迅速從內側破壞機體，連足以承受核彈攻擊的裝甲也會開花吧。

對庫溫瑟而言，只要知道對手的主炮射程不長便足矣。

閃！！！

『撿回一條小命還想嘴嗎？接下來還是麻煩妳繼續當固定炮臺，找到機會就開炮吧！如果不行，就持續鎖定對手，應該能對不明機體造成威脅！』

『咳呵！咳呵！抱歉，我自己也不明白！爲何那傢伙還活着，公主殿下也是！』

『果然是採用氣墊式推進裝置啊。而且不是平板型裙甲，是多腳型。』

『主炮看似金屬炮彈……軌道炮，不，應該是結構更簡單的線圈炮。爲了排除因墜落衝擊而毀壞的可能性，所以刻意採用簡單的結構。』

『……果然還是想先對付活蹦亂跳的「快擊手」啊。』

哀號聲被另一道巨響遮蔽。

庫溫瑟在背脊吱嘎作響的痛楚中勉強起身。相機包……應該沒事。他用全身保護住了。

無論對方的意圖爲何，光特地潛入第二威尼斯這點就知多半不懷好意。

令人在意的是除了主炮以外，機體外圍的副炮也採相同類型的組件構成。要比喻的話，就像是積木玩具。副炮用了一個零件構成，主炮則是將三個相同零件串接起來的感覺。不知是期待一發的威力，還是特別強化在對OBJECT的性能，副炮本身數量也比一般OBJECT更少。

『被人瞧不起的感覺真不爽。』

只靠實習工兵用從折扣商店找來的材料調製的手工品，想破壞一架要價五○億美元的最尖端戰略武器的可能性趨近於零。

有一種藥品在產生反應時，會釋放大量氣體。

也許是外頭的OBJECT展開行動了。儘管是一個沒拿穩就會把手指或臉部炸掉，就算自己沒出錯也可能被崩塌瓦礫活埋的危險狀況，庫溫瑟臉色未變。現代鍊金術師專心凝視着藥品的變化，將調製好的物品裝入五○○毫升的啤酒瓶內。雖然還有罐裝果汁或寶特瓶等容器可選，但玻璃向來是裝化學物品的最佳選擇。雖然最大弱點是怕衝擊，總比剛裝入不久，內容物就蝕穿外瓶的慘況好多了。

最終，總共調製了十瓶。

點點頭，在心中重新確認危險性，單手提起相機包，庫溫瑟衝出半毀的折價商店。

實施海上封鎖的呵呵呵冷笑一聲。

不明機體無視於中央彷彿甜甜圈般被打穿的傷口，迅速掉頭，將大口徑短炮管的線圈炮對準敵人。

然而，若能借用同爲OBJECT的火力的話，則又另當別論。即使是能耐得住核彈的裝甲也不怕，只要給予己方炮擊的契機就夠了。

瓶子碎裂的同時，狀況發生了。

實際上。

但是，透過無線電傳來的聲音似乎仍遊刃有餘。

畢竟不管威力多弱，身爲血肉之軀的他遭到一發OBJECT炮彈，便會炸得粉碎。

這樣正合庫溫瑟的意思。

不過，目標不是「貝比麥格農」。它朝着離自己最近的海岸，彷彿急着出海般穿越瓦礫城市。

『嘔噗……前提是對方有那個機會。』

只要有咖啡賽風壺就能進行蒸餾，有靠汽油驅動的割草機就能當成離心機。其他像浸泡在高濃度酒精或用淨水器的濾心過濾手法也很有用。用附防災收音機手的搖式發電器就能進行電解，點心袋裏的乾燥劑也能脫水。從大量市售品當中萃取出「純粹成分」加以濃縮，重新調和成惡魔的發明品並非難事。

『……庫溫瑟……？』

不管採用的是多麼堅硬，又有多少層，還能像肌肉般能吸收衝擊的洋蔥裝甲，基本上材料還是特殊鋼材。

從店內找出具緩衝護墊的相機包，將瓶子放入。瓶子與瓶子之間填滿揉成一團的報紙，不容留下一點縫隙。

砰！！！

照理說來應是如此，然而……

能分給這個不識相的混蛋的凱瑟琳的黃金營救「時間」，一秒已是極限。

兵貴神速。

是在小行星於空中分裂時的混亂中，插着鑰匙棄置在水路上的那艘。

『我會創造機會，公主殿下負責扣下扳機就好，一發送它上西天吧。』

方纔它對呆立原地的「正統王國」第一世代的那發反擊也無法將之擊破。就算是碰上「意外」，無法躲避來自固定炮臺的第一發，直接被挖穿中心……這樣的表現也不像重視戰鬥步伐的OBJECT應有的結果。

『庫溫瑟，突然聯絡我幹嘛？你的聲調聽起來怪怪的。』

在兩人對話時，不明機體展開行動了。

「學生」打開相機包拉鍊，同時透過無線電聯絡。

『能聽到嗎？公主殿下，妳捕捉到所屬不明機體了吧？』

砰咚！

『芙蘿蕾緹雅少校！關於凱瑟琳的事您瞭解多少？喪屍OBJECT朝往海上了。能否派員至「感染基地」回收凱瑟琳？』

『……既然如此，由我來殺開一條路吧。』

但是不明機體卻不這麼設計。

『當個固定炮臺就好，可以從那裏攻擊不明機嗎？』

主炮只有在機體正面有一門……炮管雖粗，長度卻不足。線圈炮是用電磁鐵將鋼鐵炮彈加速的攻擊方式，電磁鐵越多威力就越強。換句話說，長炮管是比較理想的做法。

『我現在無法閃避反擊，假如無法一發解決，接下來被解決的就是我。』

看了一眼突然趴倒般停下腳步的不明機體，庫溫瑟對無線電低吼：

「上吧。」

日常生活中較常見的是滅火器或車子的安全氣囊。由有人被快速膨脹的安全氣囊打到臉而鼻樑斷掉的事情可知，這種膨脹的力量若運用得宜也能當作武器。但是，要傷害OBJECT仍遠遠不足。

因此，庫溫瑟在變成這樣前先做了個動作。

陷入固定炮臺狀態的公主殿下無法進行高速戰鬥。一旦失手，演變成射擊戰的話，將會單方面地徹底擊潰。

對方率先襲擊這架「格林033」，接着就要對第二威尼斯全體進行無差別攻擊吧。完全如同預測，一點也不有趣。

現在最重要的是「時間」。

此外，也沒必要腐蝕全部裝甲。氣墊機關靠氣流之力使機體浮起。只要剝落的裝甲片或大量泡沫堵塞進氣口，好歹能讓動作停止一秒。

他從相機包中抽出一瓶纏着紅色膠帶的瓶子，用下鉤投法朝略爲浮起的不明機底部拋出。

雖然少年不會開車也不會騎摩托車，不知爲何，唯獨水上運動還挺擅長的。

連續跨越好幾艘，一一翻找舵輪附近，終於被他找到了。

依性質在瓶口貼上不同顏色的膠帶。

嘰嘰！裝設於主炮側面的鏡頭羣依然轉個不停。

庫溫瑟搖搖晃晃地在瓦礫城市中奔跑。並非幻想只靠兩條腿就能追上OBJECT。他跑到寬廣水路的兩側，一一跨越停在水路旁的一艘要價二○萬美元的職業運動級高級快艇。

足以完整包覆觀光巴士的巨大泡沫憑空出現。

（……想盡可能用相同零件來減低製造或維修的成本嗎？或者是想當成主炮被破壞時能立刻換裝的備用品？）

雖然對「線圈炮052」球狀本體中心被打穿仍能生存有點驚訝，但想想其實也沒什麼。多半是設計時把主要「核心」挪提，改變位置罷了。這種騙小孩的手法只有第一次能奏效。一旦消息傳開，就再也不靈光。此外，在設計上胡搞的話，於戰鬥中也容易暴露出脆弱性。

因此，要再多一道手續。

不對……

轟隆！附近傳來劇烈震動。

拯救凱瑟琳的「時間」。

化學實驗種類雖多，所需步驟通常不是分離就是合成。

畢竟第二威尼斯是有無數水路交錯，車子無法隨意行走的城市。不同於靠在海灣旁的「貝比麥格農」或在海上監視的「快擊手」，若想在市內移動，就不能使用必須換裝浮體的靜電式推進裝置。

另外，不明機體不靠任何外力輔助，就直接將埋在地面的自機機體抬起。這種跨越巨大段差的行動也不是裙甲式的機體所能做到的。

四根類似滑雪板的細長型浮體從球狀本體正下方朝後延伸。長度不一致，外側兩根往後延長，中間兩根較短。相信這樣的設計是想靠內側兩根支撐重量，靠外側進行急速回轉或高速機動吧。機體前方另有腳狀部位，類似昆蟲，朝左右大幅度擴展。

啪咻咻！不明機體的底部顫動。對它而言，當前的威脅是位於海上的「快擊手」。或許是打算驅動氣墊機關，衝入海上吧。腳邊的庫溫瑟根本不值得它注意。光是靠近，就會被強大氣流衝擊全身，甚至撞上牆壁。

『啊……嘎啊！』

『什麼……？』

『對方的線圈炮炮管太短，不適合長程炮擊，所以洋蔥裝甲勉強擋下了。但如果被它接近的話就不太妙，會被炸飛。』

就算做好防護，只要受到外在的大型衝擊，瓶子照樣會應聲碎裂，若再碰上一些意外，庫溫瑟瞬間就會被炸成肉泥。但是，沒空擔心了。

因爲他被猛然發動的氣墊裝置掀起的暴風衝擊，背部重重地跌在附近的瓦礫堆上。

『快擊手和不明機體，兩架敵對機體在附近交火的狀況下無法派出直升機。我已經派出追加的氣墊船，讓軍醫和衛生兵搭乘，但還是很危險。只要其中一方一個不開心，用最小炮火朝氣墊船射個一發就完了。就算不明機體是不着重對人戰，專門對抗OBJECT的第二世代，要捕捉氣墊船這種大小的目標也仍然很容易。』

庫溫瑟將籃子放在購物車上，在店內奔跑，確認各倒塌的陳列架，將目標商品一一掃進籃子裏。繞了一圈，來到結帳櫃檯，不是要付錢，而是在櫃檯上拆開包裝，將必要物品裝入適當容器中，調製炸彈和引爆用雷管。

庫溫瑟無法用視線追尋它瞄準的方向。

6

動力爐和駕駛艙，雙方被完全破壞。

只需一秒就足夠。

自嘲地笑了聲，庫溫瑟拉上相機包拉鍊。

藍白閃光充塞世界。位於遠方一○公里圈外的公主殿下的低穩定式電漿炮穿過第二威尼斯大樓縫隙，毫不留情地貫穿了不明機體的中心。

抬頭望向所屬不明的第二世代。

就算對方的戰法是故意挨刀來換取確實反擊，由之後的主炮齊射也無法解決第一世代這點看來，果然設計上大有問題吧。風險與回報徹底失衡。

『……你呀，就像走向錯誤進化，結果在遙遠過去滅絕的鼻行類生物呢，呵呵呵。』

常聽到一種說法。一架高達五○億美元的OBJECT的建造計劃有無數意志介入，難以加入個人童心要素。

但另一方面，也因爲是鉅額計劃，就像在坡道上滾動的岩石，一旦起動就難以阻止。即使任何人在心中都覺得有問題，有種不好的預感，卻沒人敢面對一旦中止計劃所造成的鉅額損失，只能硬着頭皮繼續蠻幹。

其實OBJECT本身就是一種爲了打破核武時代的僵局，朝相當勉強的方向發展的武器。

到了第二世代，在設計上更是往尖銳又刁鑽的方向狂衝猛進，往往一個差錯，就會催生出搞錯方向的機體。

配合時代潮流或技術水準，永遠提出最佳解決方案，而且一次錯誤都沒有地發展的武器之類的幻想，只有在趁戰爭風潮大量推出的紙本或電子書的虛構戰記小說之中才能見到。現實中的大人們不管活到幾歲，不管坐在什麼位置，向來是愛幹一些無聊事的笨蛋。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呵呵呵在腦中浮現的是憐憫。

可笑的大人們至少在爲了自身利益而推動的岩石滾落山坡時還能袖手旁觀，但可憐的ELITE駕駛員一旦坐上駕駛座，就無法離開機體。倘若是配合從一開始設計思想就出錯的機體「調整」的話，到最後的最後都只能抱持矛盾的戰略理論，靠矇騙對手來面對最先進的戰爭。就像要求被灌輸毅力論或精神論、只穿一條兜檔布的熱血選手，在一羣於整潔乾淨的研究室裏調整、基於運動工學訓練的馬拉松選手當中獲得冠軍一樣絕望。

與來到海上的喪屍OBJECT「線圈炮052」對峙。

呵呵呵沒有表現出敬意。

單純只以高高在上的視線表達憐憫，「情報同盟」的偶像ELITE向對方宣告死亡。

『即使被打出窟窿也照樣跑跳嗎？就由我親自來測試你的能耐吧，呵呵呵。』

轟！兩架龐然巨物展開行動。

「線圈炮052」的主炮在長距離連第一世代都無法打倒。理所當然地會拉近作戰距離。

但是，這個距離恰好也是「格林033」的拿手領域。

完全不把大口徑短炮管，僅有「結構單純，不易毀壞」此項優點的線圈炮放在眼裏。左右各備有一門的兇惡速射光束式格林機炮暗藏着連核彈都無法破壞的OBJECT也能一刀兩斷的破壞力。

不僅如此，近戰中的步伐也是呵呵呵比較優秀。

儘管「格林033」的本領在於由氣墊與鏈鋸般履帶搭配使出的地上高速衝刺，在海上或許無法如此靈活。但「線圈炮052」的中心已被打穿，被迫得在重心與空氣阻力都亂掉的狀態繼續戰鬥。就算雙方都有揹負不利條件，也是對方更嚴重，呵呵呵沒有落後的理由。

揮起右邊主炮。

一分鐘數千發的發射循環使得子彈失去獨立形體，形成一道藍白光柱，瞬間將世界橫向一分爲二。

『難道……對方突破了「情報同盟」的系統……？』

此外，喪屍的特色並非只有不死。

不過沒有造成明顯傷害。如同前述，OBJECT間戰鬥，最重要的只有主炮。要打穿連核彈也無法破壞的洋蔥裝甲並不容易。打掉幾座枝微末節的副炮並無濟於事，只要裝甲、主炮、動力爐、駕駛艙、推進裝置……這五個部分仍然健全，就能毫無問題地繼續作戰。

難以數計的「針彈」從主炮之中一齊解放。

接着，她發現了。

一道蘊含極驚人破壞力的橘色直線，由漂浮在空中的「學生」身旁呼嘯而過。

然後，原本如此難纏的喪屍OBJECT的球狀本體上方，多出一個從裝甲的某一點向內凹陷的巨大窟窿。同時，「喀咻！！！」彷彿被捕獸夾夾到罐頭的顫慄聲響炸裂。

沒想到這架機體的性能更遠超乎此一次元。

（即使受到零距離光束炮攻擊，而且是格林機炮的高速連射……裝甲也沒被打穿？）

一刀揮完，看到結果，偶像ELITE不禁倒抽一口氣。

庫溫瑟的身體再次於空中不自然地飛跳甩動，令他差點暈眩過去。

但庫溫瑟沒時間爲了背部受到重擊的劇痛哀號。

「……不到四天了。」

『！』

……不知爲何，呵呵呵的背脊竄起不妙的寒顫。

唯有透過咬人、啃噬、感染來增加同類數量，纔是喪屍真正可怕之處。

每一發針彈其實都是微型天線，尖端電極附有瞬間黏着劑槽。目標是從「格林033」被擊毀的副炮底座。更正確地說，是底座上用來接收駕駛艙命令的印刷電路板式訊息網路。換句話說，就是電極。

彷彿軍事演習中的特技飛行表演一般，兩架OBJECT近距離肩並肩，恰似聲息相通般地在海上並列而行……

呵呵呵急着重新握緊「格林033」的繮繩，慌忙讓戰略AI茱麗葉部署對抗電子戰的準備。雖然完整搭載一臺超級電腦的「情報同盟」特別機體具有充分的準備，可惜網路攻擊並非只看電腦性能就決定結果。

裝甲表面一層層捲起，傷害卻無法穿透到裏頭。同一時間，喪屍OBJECT也準備發射主炮。雖然它的大口徑短炮管主炮由一○公里圈外無法給瀕死的公主殿下致命一擊，若是在零距離，應該能發揮十足的破壞力吧。比起喪屍OBJECT，「快擊手」焦躁的行動明確顯示了戰局的變化。

透過這根小小天線，無線訊號的攻擊開始。

快艇一瞬翻覆，宛如葉子朝正上方飛起。被捲入的笨蛋也……以下省略。

一開始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那架OBJECT注意的不是「快擊手」或喪屍OBJECT，而是宛如塵芥的留學生。庫溫瑟完全看不出對手的意圖。

隨後。

過了許久，他才意識到那道光芒是壓縮至極限的細針狀壓縮金屬炮。

『即使是「敵軍之將」，一旦陷入困境，依然伸手救援，着實可佩。你們的「騎士道」我確實領略了。令我憶起老友當年展示這架機體時心中的昂揚。爲表敬意，我先退場吧。「正統王國」，你們水和食糧的期限還剩多久？』

以近乎垂直迴旋墜落的慘烈姿勢，毫無準備地直接落海。

然而。

爆炸反應裝甲類型的裝甲。主要是爲了保護戰車對抗化學能量攻擊，換句話說，是火箭彈的威脅而開發的。在厚如電話簿的盒子裏放入纖薄鐵板，利用爆炸的反作用力使鐵板升起，彈開擊中裝甲的敵彈，阻止火焰長槍貫穿裝甲。

「唔……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除去天線詛咒的瞬間，「快擊手」再次復活了。

臉部受到像是被人狠甩一巴掌的衝擊，打醒逐漸朦朧的意識。被虐癖差點覺醒的笨蛋拚命讓臉部露出海面，尋找附近是否有流木或塑膠水桶。這裏已是船隻來往的外海。腳踏不到海底，也已超出能獨力游回岸邊的距離。

庫溫瑟也終於能擺脫鳥人生活。

（糟糕，會被解決……！）

『這……這傢伙到底是……!? ？』

是電波干擾用浮標。庫溫瑟趕緊攀附上去，此時由某處傳來無線電聯絡。

「學生」腦中浮現的是被塑膠製菸斗型玩具吹浮的乒乓球。

第二世代通常專精於某種特色，若要分類，不強調主炮威力或移動方法的「線圈炮052」，應該算是以防禦能力作爲主軸吧。然而，它所採用的方法卻是主動挨敵彈來消解攻擊、反覆自我傷害的話，要說很擅長防禦似乎也怪怪的。

不管如何，對手以時速五○○公里衝向這邊。與對方交錯的機會只有從正面的那一次。如果那一瞬間什麼也沒辦到的話，就再也追不上了。不管使用多昂貴的引擎，一般船舶連OBJECT的一半速度都達不到。

氣墊機關失去動力，整架機體開始傾斜，靜靜沉入水中。

7

針槍。與攻擊「正統王國」時的通常彈明顯不同模式，這種針彈每根大致與原子筆大小相同。共計四萬五千發以扇形射出，毫無闕漏地全面性壓制前方。

「針彈」接連降臨。

由正面，從兩架機體的縫隙之間。

「咳呵，咳呵……你是誰……是『經典時尚』……？」

『「正統王國」，你剛纔的行動真是英勇，那個就當成我的一點謝禮吧。』

主炮終於開火。

大部分的針彈只是無意義地插進裝甲板，但只要有一根能接觸到純金的訊息網路就算成功。

但，喪屍OBJECT的目標並非那些。

就像把USB隨身碟插進從網路之中分割出來的一臺電腦，使之感染病毒一樣，由此就能打開網路攻擊的窗口。

在兩架機體下方產生的超強烈暴風在彼此間激烈碰撞，彷彿猛烈的上升氣流一般，爲尋求去處往上竄升。

咻！重力的感覺消失了。

在空中呈拋物線墜落中的「學生」明明沒碰到任何物體，又再一次彈跳起來。不用說，是被「快擊手」的主炮的衝擊波掃中。

喪屍OBJECT的動作戛然停止。

不受駕駛員的控制。

他鑽了進去。

這正是切割小行星作爲緩衝，不靠降落傘落地後仍能繼續行動的喪屍OBJECT的看家本領。不是靠着硬度彈回攻擊，也非利用柔軟來承受。而是透過自我破壞、自我崩解來轉移傷害。與作爲最強兵器OBJECT所被要求的強力形象正好相反，是「主動傷害自機」的自傷型武器。

不在意路旁的小蟲子，擋在前進路徑上的妨礙者全部踩扁。爲了在甚至帶着此般傲慢的喪屍OBJECT們的進軍中存活下來，庫溫瑟更像是情急之下勉強做出這樣的選擇。

砰咚！「格林033」。被安全帶勒緊的偶像ELITE激烈咳嗽。

相機包中各種玻璃瓶碰撞，碎裂，藥品摻混在一起，產生化學反應，引發劇烈爆炸。這時，庫溫瑟的身體已從兩架OBJECT形成的「峽谷」中穿越出去。並非他行動迅速，單純只是OBJECT的速度過於驚人。

就在這時，遠方又有某物射了過來。

『洋蔥裝甲捲起不是因爲傷害所造成……而是原本就是這種形式的反應裝甲嗎！』

體感時間恢復正常。

OBJECT以時速五○○公里的速度移動。就算只有原子筆大小，若想伸手摺彎，反倒是自己的手會斷掉。

駕駛職業運動級高級快艇，以幾乎是在海面上飛跳的氣勢從水路衝出海上的庫溫瑟也立刻感覺到異常。即使是所屬不明，喪屍OBJECT和「情報同盟」快擊手剛纔明明還在戰鬥，突然間彷彿交情很好地並肩而行，這實在太不可思議了。朝向庫溫瑟……不，爲了蹂躪他背後的第二威尼斯逼近而來的這兩架機體之間，很明顯發生了「什麼事」。

閃！

不，這位古風的武士也許壓根沒抱着盤算吧。

其實庫溫瑟自己也還沒得出明確的結論。

由於一切是這麼突然，庫溫瑟沒有太多時間能做出反應。

『……！沒有……斬斷？』

『這是什麼……加拉巴哥式進化啊！』

直擊球狀本體，洋蔥裝甲一層又一層地捲起，彷彿敲擊在牆上的熔鐵般放射橘色火花，一層又一層地破裂。

不是主炮，而是圍繞機體的副炮。副炮在OBJECT之間的戰鬥中不具多大意義，但喪屍OBJECT的副炮畢竟與主炮相同組件，只是長度較短。雖然炮管長度不夠的話，威力又會更低一點，但還是能比對人、對車輛用的火炮更能發揮作用。

實際上，「格林033」球狀本體上的幾座副炮也的確被擊潰了。

「線圈炮052」發出誇張的炮擊聲。

昨天以前還是鄰居的人物，明天突然露出獠牙襲擊而來的絕望感。

這時，庫溫瑟仍然在空中。

因此，庫溫瑟不特別挑選手工炸彈的種類，直接將整個相機包奮力朝「快擊手」側面拋投而出。

正當庫溫瑟腦中閃現不妙的感覺時。

例如說，汽車會故意將車體設計得較爲柔軟，當發生衝撞事故時，透過車身變形來吸收對駕駛員的衝擊。這種「自己事先決定被破壞的位置」的思維不只汽車，在大樓的隔震結構或礦坑內爲防止煤塵爆炸而設置的水棚也運用得上……當然，別忘了這些汽車或建築、地下設施，可說全都轉用自軍用技術。

「快擊手」在喪屍OBJECT身旁猛然轉身，將主炮揮向原本並肩而行的喪屍OBJECT。一陣激烈巨響，速射光束式格林機炮劃破空間。

「喔噗哇！」

呵呵呵有自信已身負重傷的「線圈炮052」……不，即使是完好如初的狀態，也一定無法閃躲。

手工炸彈無法炸燬OBJECT的裝甲，但侵蝕「快擊手」的是約莫原子筆大小的小型天線。換句話說，和躲在狗毛裏比米粒更小的蜱蟎或蝨子差不多。這種程度就算用普通炸彈也能炸落。

「快擊手」側面被摧毀的副炮底座上，插着幾根類似原子筆的小型天線。那些筆型天線強行連接在從底座「傷口」暴露出的控制副炮用的電極上，透過類似wifi的短距離電波，由這個窗口進行網路攻擊。

「快擊手」和喪屍OBJECT採用的都是氣墊式推進裝置，能產生使二○萬噸巨體持續浮在空中的強烈氣流。庫溫瑟早該明白的，要從這兩架機體中間穿過，會發生什麼狀況。

對方便是基於這種思維，透過主動削切自身裝甲來減輕傷害。

然後，瞬間被吹飛到足以縱貫二十五公尺游泳池的高度後，庫溫瑟邊感受着身體被扭曲成奇妙姿勢所帶來的腰痛感，不經意地注意到了「那個」。

呵呵呵原本認爲如此。

『那麼，在那之前的某個時機，我會光明正大打倒「情報同盟」，爲各位開路。「情報同盟」，聽到了嗎？脖子洗乾淨等着被我斬首吧。』

只要保持隔山觀虎鬥，「經典時尚」和「快擊手」就會自行決鬥，順利的話將如武士所言，呵呵呵被打倒，海上封鎖破除，庫溫瑟他們便能離開第二威尼斯。

明知什麼都不講是最好的，但庫溫瑟怎樣也無法保持沉默。

「『經典時尚』，請等一下！」

『怎麼了，MVP？希望我帶給你一箱香檳嗎？』

「……請去調查『感染基地』這個詞吧。如果到時候仍想幫助我們的話，仍想幫助可能會成爲人類公敵的我們的話，我們會等待你的大駕光臨。」

『嗯……我明白了。』

聯絡到此結束。

對於抱住大型天線浮標喘氣的庫溫瑟，來自另一方面通訊插入。是「情報同盟」的呵呵呵。

『真沒想到你這麼愚蠢。呵呵呵，明明只要閉上嘴，裝出受害人的姿態，就能獲得幫助，你卻特地說出可能會讓王牌變成敵人的事。』

「……我明白。」

庫溫瑟冷漠地回應所謂的「敵軍之將」，接着果決地說出底下這句話：

「但這是必要的。」

『哼……真是笨蛋。』

8

等到攀住天線浮標漂流的庫溫瑟被己方巡視艇救出時，已是相當久之後的事了。

時刻來到傍晚。

迴歸修護基地區的庫溫瑟顧不得渾身溼透，迫不及待地向惡友確認：

「凱瑟琳狀況如何了？」

「親眼去確認吧，你有這個權利。」

被帶去的地方不是一般醫務室，而是擺設着軍用電腦，維持低溫的無菌室。當中一角用半透明塑膠隔離起來，搖身一變成爲速成治療室。

但是，這樣做是否有實質意義？

不顧可能會給自己帶來危險，庫溫瑟雙手貼在膠囊的透明遮罩上說：

「真是有趣的着眼點。」

「……大家心中的想法都一樣。假如芙蘿蕾緹雅少校沒主動提起，我也許就變逃兵了。」

外圍資料•關於奇蹟生還的社論

稚嫩的嘴脣如此囁嚅。

「嗯。在軍醫和諜報部門、電子模擬部門跨領域通力合作之下，總算查出一點眉目了。畢竟凱瑟琳在士兵之中也很受到愛戴。」

「嗯，的確是。」

「查出腐蝕凱瑟琳的毒物的真相了嗎？」

凱瑟琳似乎微微露出笑容。

「不用說，當然是……」

「赫密士製藥。極惡毒氣阿爾戈豐忒斯的開發廠，亦是特種部隊『雙蛇杖』背後的主要出資者。」

過了一會兒。

賀維亞在巨大車輛外一直等候。

『……既然如此，拜託你……』

總覺得……

日前雅典市內爆發由清潔人員的罷工引發的暴動，官方投入非殺傷性鎮暴瓦斯阿爾戈豐忒斯進行鎮壓。當時恰好至雅典休假而被捲入暴動的伊莉莎白•休諾茲女士奇蹟似的在這場災難中生還。究竟是伊莉莎白•休諾茲女士的生命力強韌過人，抑或是神之恩典？目前相關人士正在關注這個問題。

沒摘下嘴上的氧氣罩，微睜單眼。至於另一隻眼爲何沒打開，對於醫療外行人的庫溫瑟而言並不明白。

芙蘿蕾緹雅咧嘴一笑。

並非所有人都知道真相。爲防止混亂，三七部隊中，知道「感染基地」及殺人黴菌的存在者寥寥可數。因此兩人被叫去的不是大型會議室，而是充滿日式擺飾的芙蘿蕾緹雅個人房間。

「爆乳那傢伙說有事找你。」

『保護大家吧，大哥哥。』

「我該怎麼辦纔好？我該怎麼做，才能讓妳的努力有所回報？告訴我。不只三七部隊，妳爲了守護第二威尼斯上所有生命而戰，結果卻變成這樣。所以說吧！有什麼是我能幫助妳的！」

『大哥哥……』

「……但還是有百分之零點二活下來了。我沒打算追求奇蹟或感人故事。但那些活下來的人，該不會是用錢買了神之恩典吧？」

庫溫瑟劈頭就問：

金髮辮子少女注意到探病客。

「帳戶的名字是？」

說出目標之名。

「剛纔我不是提過這種毒氣也在羅馬或雅典等大都市釋放過？當然，許多VIP或上流人士也被捲入這場浩劫。在這當中，有些人即使接觸到阿爾戈豐忒斯，也能奇蹟似的生還。雖然媒體將這些人捧成受神眷顧的美女之類，但我們查出所有生還者均透過複雜途徑捐款給某個帳戶。」

『……』

不只自己，她的幸運更照亮了世界。

庫溫瑟從被厚重透明塑膠罩封鎖的治療室中走出。

「軍用化學物質……」

芙蘿蕾緹雅在細長的煙管中點火，接着說：

接着提出觸及核心的疑問：

現在伊莉莎白•休諾茲女士除了全力進行復健以外，更積極投入各項慈善活動。她的生還奇蹟成爲人們津津樂道的話題。拉斯維加斯、里約熱內盧，以及第二威尼斯，只要是她去過的賭場，爲了沾神之恩典的光，總會有大批賭徒慕名前來。此外，由於衆多知名賭博好手匯聚一堂的機會增加，自然也容易召開以慈善爲名的高額賭局。

「只需少量吸入，就會破壞自律神經系統。你知道現在的凱瑟琳的體溫多高嗎？不讓她待在那麼低溫的房間裏，一小時內就會超過四十二度。就算洗胃或透析治療也沒用。死亡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九點八。超越芥子毒氣，是人類最糟糕的發明品。」

芙蘿蕾緹雅聳聳肩。

凱瑟琳•藍天使躺在紡錘形膠囊裝置裏休息。看在庫溫瑟眼中，總覺得像是裝飾華麗的棺材，相當不舒服。

庫溫瑟深呼吸，吐氣。

目前「信心組織」尚未針對阿爾戈豐忒斯的毒性發表任何官方聲明，但相信伊莉莎白•休諾茲女士的存在已給予許多人一線希望。

「不然您以爲她是怎麼能在這麼短的期間內收集到那麼多圖章？那些課題大半都是一個人無法達成的條件。凱瑟琳不是怪物，而是能和衆人交流，一同歡笑的人類……是爲了拯救我這個大笨蛋，寧可犧牲自己的好人。」

「凱瑟琳。」

「進入正題吧。阿爾戈豐忒斯……這就是凌虐凱瑟琳的『信心組織』特警使用的惡名昭彰鎮暴瓦斯的主要成分。原本是爲非殺傷目的而製造，卻因威力過高，吸入這種毒氣的暴徒紛紛倒下。因爲要證明死亡事故和鎮暴瓦斯彈的因果關係很花時間，結果在這段期間，受害人數一路攀升。以羅馬或雅典爲中心，散落於世界各地的『信心組織』系統的『安全國』中就有高達十五萬人死亡。政府的應對之所以如此緩慢，很可能是因爲製藥公司和中央倫理之間有官商勾結。聽說該製藥公司爲了降低人事費用，不進行臨牀實驗，而是交給電腦模擬來提出測試報告。」

「抱歉，凱瑟琳。我接到幫助妳迴歸『安全國』的命令，卻讓妳碰上這種事情。照理說，明明是要讓妳脫離會威脅生命的戰爭，現在卻……明明妳在危急的戰場上仍拚命收集所有圖章，完成全部課題，達成回國的條件了！」

或許就是因爲她擁有一顆善良的心，神纔會毫不吝惜地眷顧着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