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亡靈們的警察

第一章 笨蛋兩人組持槍廝殺〉〉大洋洲演習

《重裝武器》 · 鐮池和馬 · 4.5萬 字

1

「又來了,這是第幾次派兵到大洋洲啊?真受不了。」

賀維亞·溫切爾上等兵邊嘴上抱怨,邊將黑色、土色顏料塗抹在自己臉上。不消說,這是沙漠迷彩的一環。

「而且還選在二月,真沒情調。換做是『島國』,型男們現在早就收到一籮筐巧克力了,情人節——!那個專爲我而存在的美妙節日上哪去了!算了,天氣這麼熱,扔了一堆巧克力給我,反而是種酷刑。」

在這個連輕型武器都配備感應器或電子儀器的時代,也有「專門對應」的迷彩存在。賀維亞用手塗抹在臉上的顏料中,含有能妨礙對人感應器感知外露皮膚的化學藥品。

賀維亞靠在區隔維修基地區內外的圍欄上,繼續進行「化妝」,而在他身旁聚集了一〇個左右的士兵,也正在做相同的準備。

個頭嬌小的女兵明莉,雙手拿着顏料的盒子,怯怯地問:

「請、請問——迷彩妝要怎麼化?」

「處女小妹,你這樣不行啦,不是在眼睛四周加上又深又濃的色彩!眼白是臉上最醒目的地方,所以眼睛四周要用亮色系的顏色使之不明顯,再漸漸轉成深色,要讓色調有『漸層』纔行。」

「……話說回來,在這裏化迷彩妝不會沾得滿臉沙塵嗎……?」

「反正戰鬥一旦開始,也會被泥巴與血污弄得全身髒兮兮。」

賀維亞一邊一臉厭煩地說,並抓起畫有大型弦月的頭巾。

彷佛西洋影片的銀行強盜,完成「化妝」的人,依序用頭巾遮住臉的下半部,而那弦月圖案則恰好擺得像是一張血盆大口。

「好爛的品味。」

「淺顯易懂也很重要啊。」

聽着明莉回應,賀維亞拿起突擊步槍取下彈匣,瞥了一眼便用指頭按住的步槍子彈說:

「子彈確認。」

「……子彈確認。」

覺得老實跟着複述的隊友們很可笑,賀維亞重新將彈匣裝回步槍,拉拉柄,讓子彈上膛,接着將嘴湊向無線電說:

「A小隊準備完畢。其他小隊狀況如何?」

「那麼,就讓我們轟轟烈烈地幹一場吧!作戰目標是公主殿下,要在她搭上OBJECT之前就先殺爆她!」

「男人也不想被那種黏糊糊的東西射到啊!某種意義來說,比女性受到的打擊更大耶!」

「我測試過三次了。背這個東西很恐怖耶。」

配合怕誤射而停止射擊的賀維亞,交替似地採出頭來的明莉朝樓上拋出手榴彈。

「誰叫反叛軍那麼愚蠢,忘記自己也是使用相同的裝備。就算重組暗號,只要格式相同依然有被竊聽的風險,真是笨啊。」

被賀維亞扛在肩膀上的明莉用特殊工具抵住以厚實鋼板打造的天花板。如同打樁機一般,用炸藥的力量將鉗子一口氣打入鋼板裏,接着用馬達的力量撐開,密合的厚實鋼板就這樣被撬開一道縫隙。

他們接下來要把突擊步槍槍口朝向同袍。

到頭來,一旦在自軍陣地外找不到敵人,人類這種生物就會開始把苗頭指向內部。

砰磅!地一聲,從庫溫瑟所在位置也能看得到的哨塔頂端,在轟然巨響聲中遭受敵軍炮擊。先用空中攝影機確定座標,接着用炮彈確實加以破壞,完全是教科書上的迫擊炮模範使用方式。

「卡莉、貝席克,你們從左邊包抄!一從車輪背後探頭,我就射爆他們!」

但不管怎麼吶喊,戰鬥也不可能停止。

「因此,爲了守護女性尊嚴,這種時候應該由男士殺開一條血路纔對!你也知道在這個和平世界裏,到處都有戰場攝影師扛着彷佛火箭炮的巨大攝影機對準士兵。我可不想以臉上被射了黏稠液體的模樣登上軍方雜誌封面啊!」

「明莉!聽我口號,一起丟手榴彈!」

他們現在所在位置是由超過一〇〇輛的車隊建構的維修基地區中央附近,庫溫瑟靠在比銀行金庫大門更巨大的車輪旁隱匿身形,用黑色軍用小刀在沙地畫出簡單的平面圖。

「黑軍服」美女大叫:

庫溫瑟和「黑軍服」女人渾身打起哆嗦。

2

維修基地區……在這個由超過一〇〇輛大型車輛建構的基地裏,庫溫瑟·柏波特吉戰地派遣留學生咧嘴一笑。「敵人」的對話清晰地從他手上的軍用無線電發出。

『就差你們啦,慢郎中。從B到D,其他小隊早就準備完畢了,給個信號隨時能行動。』

「封鎖專用宿舍通往OBJECT停機庫的道路。」

但賀維亞選擇這個路線的最大理由並非這點。

「明莉!展開你背卜的工具!」

在她手上的不是沉重的輕機槍或突擊步槍,而是一挺迫降飛行員自衛用的小型PDW,即是俗稱的「連公事包也藏得下的全自動槍械」。

「嘿咻……不過我記得專用宿舍的空間,好像是由好幾輛車所組成的就是。」

「噫——!味道好惡心!沾到頭髮弄不掉——!」哨塔上持輕機槍警戒的女兵,那陣陣慘叫聲用不着透過軍用無線電也能直接聽到。

「能否輕易破門而入將大幅影響作戰狀況。你可是本小隊的關鍵人物,好好幹吧。」

室內裝潢整體由典雅的桃花心木構成,給人別墅般的印象。記得兩週前跟庫溫瑟一起來的時候,這地方還像個純白的無菌室,內部格局也迥然不同。是配合公主殿下的精神狀態而擺設的?還是爲了防止襲擊,設計成可以在極短時間內更換模樣的裝漬?

「啊啊——鋼板在嘰嘎亂響耶,這樣做真的好嗎?這只是模擬訓練吧?」

「嗯……咳咳!排氣好臭……這是一氧化碳之類的吧?沒問題嗎?我一點也不想在演習中殉職啊!」

「嘻嘻嘻嘻!只要能成功幹掉公主殿下,就能一整個禮拜跟味同嚼蠟的口糧說再見!不管是英式烤牛肉或蒜爆明蝦都隨我們享用啦!」

賀維亞看了一眼明莉。

「混、混帳!他們把漆彈的內裝顏色從紅色換成白色嗎!還改成黏黏的噁心液體!」

「真是大功一件……雖說如果在實際作戰中這麼搞的話肯定沒辦法活着回去。」

聽從指示,兩人將手榴彈拋向輪胎後方。

一邊放輕聲對談,賀維亞一行人完成了一樓的尋敵動作。

而是因爲她的另一項裝備極爲沉重。

躲在大型車輛底部前進的優勢,是能幾乎完全忽視沿着拋物線從空中襲來的炮擊。

「可是反叛軍們應該沒那麼容易得逞吧?屋外有哨塔監視,儍傻地露臉追殺ELITE是會被輕機槍掃射的。」

但庫溫瑟還沒來得及對軍用無線電大喊,反倒先被「黑軍服」美女拎着脖子一起撲向沙地。因爲被美女趴在身上,背部感受到緊密貼合着柔軟的物體,大概沒有比這個更幸福的事了。

也許想活用突襲造成的混亂到最大限度,砰砰砰!突擊步槍的槍聲此起彼落。

但此時,金髮巨乳的「黑軍服」美女蹙起了眉。

「所以他們應該會先破壞煩人的哨塔!」

「求求你,別射在臉上!」

「沒人規定不能破壞設施啊,我猜那個爆乳更樂意見我們追求真實感吧。」

縫隙勉強可容一人鑽入。首先將嬌小的明莉推進去,接着明莉伸手幫忙賀維亞爬上來。

但她配備這種輕型槍械並非由於她是女兵。

黏糊糊的……!

於是貝席克先和其他小隊會合,賀維亞等三人在ELITE專用宿舍展開尋敵動作。

庫溫瑟將黑色的……演習用橡膠假刀收回刀鞘裏,和「黑軍服」美女一起離開原地。

「我、我猜所有漆彈都換成那種液體了,你覺得呢?」

明莉將PDW槍口朝向四方維持警戒,時而就咳上幾聲。

「很好很好,一切都如我預料,情報聽得一清二楚。」

「人體是比你所想更強壯的,放心吧!」

3

「破門鉗沒問題吧?」

目標不在維修基地區外,而是內部。

4

「笨蛋,那就不叫做訓練了,而且漆彈也沒辦法貫穿牆壁。」

一名年僅高中生左右的女兵慌忙逃離(白色黏稠狀的)爆炸,賀維亞則是毫不留情地朝着她射擊漆彈而去。

「瞭解瞭解。」

不知何物的白色黏稠液體,就這樣籠罩了哨塔頂端。

「不讓他們打從心底不想被擊中的話,沒人會認真戰鬥吧。」

「賀維亞等人在南門附近,現在已經大搖大擺地潛入基地內部。相對地,公主殿下則是中央偏南方位置,正在ELITE駕駛員專用宿舍整裝,所以反叛軍肯定會攻擊這裏。」

這時,液體的迸發聲與短促的幾聲尖叫隨之響起。

演習編號101(b)。

可惜這種短暫幸福來得快去得也快。

庫溫瑟在幾條路徑上打叉。

「這裏是ELITE專用宿舍的正下方,按照計劃從車底破門而入吧!」

站在他身旁的的女性——專門督戰、取締軍方內部罪犯的「黑軍服」,一臉受不了地嘆氣。她作過自我介紹,但庫溫瑟忘了她的名字。

清點了出口數目,並全裝上簡易陷阱後,他們下個目標是通往二樓的階梯。要突擊前,賀維亞隨手抓個擺在附近的布偶拋出,果不其然,立刻有數道槍響還擊。

宿舍內擺滿難以想像這裏是軍用設施的高級傢俱。

因爲他們這時才總算領悟到反叛軍幹了什麼好事。

「只要用破門鉗強行撐開車輛連接的地方就能潛入內部了,仍在第一階段固守基地的那些傢伙就會被我們將軍啦。」

「喂喂,這樣沒問題嗎?」

「就算真的碰上那也是你自找的。誰叫你老愛去考一些不可思議的執照,纔會被髮配這種奇怪的裝備。」

「既然裝潢可以更換,那就表示可以用破門鉗撬開吧?」

賀維亞耍着嘴皮子,並對另兩名同行士兵……臉上有雀斑的嬌小女性和肌肉男做出信號。

然而,卻另有一種教科書上沒寫的狀況,呈現在他們眼前。

庫溫瑟輕搖軍用無線電說:

《重裝武器》7 亡靈們的警察 第一章 笨蛋兩人組持槍廝殺〉〉大洋洲演習插圖(1)
《重裝武器》 · 7 亡靈們的警察 · 第一章 笨蛋兩人組持槍廝殺〉〉大洋洲演習 · 第1張插圖

「呼哈哈哈哈!要不要本大爺也朝你那深V乳溝來一發啊?」

任務:迅速排除部隊內部出現的反叛軍,並引導、護衛ELITE駕駛員。

「完全同意你的看法。」

「這可是靠火藥威力將剪刀插進門縫隙,接着用馬達力量強行鉗斷門鎖內部構造的工具耶,萬一在揹負時發生故障該怎麼辦?」

他指着正上方說:

「他們展開攻勢了!」

「只要米琳達·白蘭丁尼小姐進到OBJECT『貝比麥格農』裏就幾乎是無敵了,畢竟OBJECT連核彈直擊都耐得住。如此一來……」

賀維亞躲在掩體背後,朝樓梯做幾次緊湊的牽制性射擊,接着說:

「啊,該死!要在他們指定目標前擊落!」

賀維亞一面說,一面朝「作戰目標」方向望去。

附帶一提,在作戰指令室叼着煙管的銀髮爆乳高階軍官芙蘿蕾緹雅·卡彼斯特拉諾,在聽到部下提出疑問時,是這麼回答:

「殺光你們這羣叛徒。」

砰!砰!地,幾道類似打開香檳軟木塞的聲音,響徹了大洋洲的荒野。庫溫瑟抬起頭,空中有數個直徑三〇公分的降落傘張開,那就像是給小孩看的煙火秀,但並非如此,取代重錘懸掛在降落傘上的,是小型攝影機。

賀維亞一行人在車輛底下潛行。這是由超過一〇〇輛車隊所建構的維修基地區的漏洞。這些大型車輛每一輛面積此網球場更寬廣,還裝了三〇甚至四〇個輪胎,因此車體和地面的空間也超過兩公尺,不僅在底下奔跑沒問題,也能躲在巨大車輪後面隱密行動。

卡莉在貝席克幫忙下也順利潛入宿舍,但貝席克體格過於壯碩,鑽不進縫隙裏。

「喔?」

「笨蛋!」

女兵卡莉想探頭觀察樓上狀況,卻立刻被賀維亞和明莉兩人一起拉回來。

接着幾道連續射擊就由樓上襲來。

「確定敵人陣亡前別鬆懈啊!笨蛋!」

「幹嘛連罵我兩次!」

「因爲這很重要!如果你是男的,我早就丟下你不管了,感謝我吧,笨蛋笨蛋!」

「連喊那麼多次,聽起來反而像個傲嬌!」

「你再說一次試試,我用漆彈射在你背上喔!」

賀維亞邊叫喊邊指着正上方說:

「明莉,用那個工具戳戳看天花板。」

「咦?爲什麼?那裏沒有類似建材接縫的東西,應該撬不開吧?」

「上頭的傢伙不見得知道這個道理,總之讓他們嚇一跳,我就趁他們驚慌失措的時候,一併解決!」

聽完賀維亞的計劃,明莉馬上用工具的尖嘴用力敲了天花板。

咚!傳來沉重聲響,警戒的護衛兵想轉換陣地,卻被樓下的賀維亞的精確狙擊一一命中。

「淨空、淨空!繼續前進。」

「你爲什麼當雷達分析官?你更適合VIP暗殺部隊吧。」

「當那個能在冷氣房裏、坐在椅子上工作嗎?若不行,我敬謝不敏。」

登上樓梯,被白色黏稠漆彈命中的三個護衛兵滿臉不悅地高舉雙手。

「到哪去了?該死!公主殿下一定躲在某處,快找出來!」

花了幾秒才恢復的賀維亞走下ELITE專用宿舍樓梯,離開一樓,用漆彈上膛的手槍解決不期而過的敵兵後,躲進掩體背後躺下。

(……混帳,不像步槍子彈,飛彈只有一發,這點真教人不爽。)

(只要行經射線就能攻擊,從這裏也看得到OBJECT停機庫!)

「糟了!」

這時,賀維亞的動作停止了。

照射了紅外線和紫外線,並鎖定前往停機庫的主力戰車。

「……不妙。」

「但只要能一發命中,獎金等於到手—幸虧目標大得可笑,看來倒也不全是壞事嘛!」

而少年則是隻回過一次頭,並朝他豎起了中指。

確認ELITE駕駛員公主殿下搭進貝比麥格農駕駛艙內後,她輕輕拍起了手。

「回到正題吧。基本上鋼絲陷阱太被動了,以東洋人的說法就是太『聽天由命』,難以相信敵人會把作戰結果委交命運決定。」

「該死……」

緊接着狀況就發生了。

「果然是你……庫溫瑟!」

但極近距離的滁炸聲還是讓明莉震耳欲聾,因耳鳴而刺痛得在地上打滾。賀維亞望向卡莉,她似乎還有意識,但完全嚇軟了腿,蹲坐在地上,淚水盈眶地茫然揮舞雙手,一副稍動一步就會失禁的表情,和着實喫了一記震撼手榴彈的反應很類似。

這就是第一世代OBJECT的特權。

「……來吧,來吧,來吧!雖然我沒興趣把白色液體射在男人身上,但現在這個仇不報實在不爽!」

只要那輛戰車登上斜坡,直衝停機庫大門的話,無論什麼狙擊或是陷阱都沒效,對人陷阱將會被悉數破壞,並安安穩穩地將公主殿下送進OBJECT裏。

「陷阱只是爲了爭取時間,當我們拖拖拉拉解除陷阱時,作爲真正目的的狙擊或炮擊就會由遠距離襲來。」

5

由於裝了陷阱,無法快速穿越那裏,只要對方一停下腳步,就能賞他一記漆彈。

這座坐落在好幾輛大型車輛上的方形建築,上半部被染成刺眼的亮紅色,要說像是噁心的蔓越莓水果塔,那倒也不是不可。

何況對方的有效射程距離是突擊步槍的三倍以上,近距離中彈的話,甚至還可能會發生「訓練事故」。

向來是護衛對象的ELITE身上是否攜帶槍械不明,所以也不排除她從衣櫥或冰箱裏偷襲的可能性。

賀維亞連忙徒支撐ELITE專用宿舍的大型車輛跳下,想躲進巨大車輪背後。

「……去你媽的……那……傢伙……」

「什麼?該死!難道他們爲防止被狙擊,把公主殿下藏進車裏了嗎?」

「浮空!」

「呼……」芙蘿蕾緹雅吐出帶着紫煙的甜美氣息。

找過房間也搜不出目標的賀維亞邊柬張西望邊喊。

然而,比他的行動更快一步。

對公主殿下若無其事的可怕說詞露出苦笑,「黑軍服」問道:

「……用的雖是模擬彈,但好歹是戰車……一個不慎,那個說不定會搞出人命耶?」

「距離停機庫還有二〇〇公尺。」

等了幾分鐘,沒有動靜。

「淨空!」

「庫溫瑟真愛嘮叨,吵死人了。」

直直地正對着賀維亞。

「你覺得敵軍接下來倉怎麼行動?」

賀維亞手指沿着約高有一五〇公分的縱向裂縫,並輕輕地繞了一圈。外頭已經展開了連接ELITE駕駛員專用宿舍與OBJECT停機庫路徑的爭奪戰,他見到分成兩個陣管的熱烈火拚中,穿着專用駕駛服的嬌小少女,和牽着她的手在沙地上奔跑的少年背影。

(他們應該不會想悠哉地等到排除全部狙擊手後再行動吧?畢竟作爲護衛對象的公主殿下現在暴露在外,隨時都有風險。那羣傢伙,究竟在想什麼……)

亦即,當公主殿下搭進貝比麥格農的瞬間起,所有戰鬥都可視爲結束。

大尺寸的飛彈無法一次攜帶多顆。

彷佛約好似地,戰車的炮塔旋轉了過來。

若是在執行暗殺要人的任務,等個兩三天也很正常,但現正處於亂戰之中,若不能把握目標大致位置,並不停些微移動身體調整位置的話,賀維亞自己也有可能被其他士兵由背後偷襲。

「停機庫出入口或者OBJECT艙口,他們可能會在公主殿下必經路線上設鋼絲陷阱。」

6

「有人會中那麼簡單的陷阱嗎?」

這名「黑軍服」美女露出厭煩的表情,望着ELITE尋用宿舍。

依循來源而去,他打開了冰箱門,接着又將整個冰箱移到旁邊。

不同於只講究對OBJECT戰的第二世代,貝比麥格農過度充分搭載了從對戰鬥機、對戰車用武器,到對人用索敵感應器與驅逐武器。只要無視維修基地區的損害,不管敵兵躲在哪裏,都能瞬間將之炸得灰飛煙滅。

「我這邊也一樣。混帳,爲什麼都淨空了啊!公主殿下是消失到哪去了?」

「所以?」

賀維亞拋下了突擊步槍,抓起掛在肩上的攜帶式飛彈。

他對準了預先裝設好陷阱的停機庫正面出入口。

話雖如此。

由炮塔上部艙口探出身子的「黑軍服」美女扣下扳機,對人掃射用的重機槍發出怒吼。

賀維亞回到室內,有如要撲向地板般趴下的瞬間,那以即使炸燬已無用途的專用宿舍也在所不惜般的氣勢,戰車的猛烈炮火朝宿舍二樓襲來。

因爲他在瞄準鏡中看到了很不妙的物體。

這時,他的皮膚感覺到細微的空氣流動。

賀維亞失聲吶喊:

「很遺憾,我反而很少見到公主殿下敏銳的一面!醜話說在前頭,我好可是幾次差點死於『貝比麥格農』的誤射之下耶。像是直布羅陀那次……!」

作戰指令室的巨大顯示幕上,顯示出維修基地區的詳細俯視圖與兩邊陣營的位置情報。

都來到這個地步,擊破目標的大功要是拱手讓人就太可惜了,他們慎重地逐房確認。

「我去找出陷阱並排除,麻煩你找幾個人警戒周圍。」

賀維亞趴着等候時機到來。

「漆彈打不穿牆壁等於沒用,若把他們當作陣亡放着不管,恐怕會在最後關頭嚐到苦頭喔。」

眼睛貼在與其說是瞄準鏡,更近乎能映出多種情報的小型顯示幕上,賀維亞舔了舔嘴脣。

他的食指撫摸着扳機表面,想盡量緩和一些緊張感。

「你以爲我爲啥愛嘮叨?那是因爲我們的性命掌握在你手上啊!!!」

「只要能進入那裏,接着就只剩搭乘『貝比麥格農』,用對人感應器將叛軍殺得片甲不留。」

賀維亞將攜帶式飛彈扛到肩上,眼睛湊向側邊的瞄準器。

「啊哈哈,這句話好傷人啊。如果公主殿下不是女生,我早就把你出賣給叛軍了。」

只能放棻要小手段,直接瞄準本人了。

正如從賀維亞的位置能進行中距離狙擊的道理,位於同一射線上的重機槍,更是能輕易地解決賀維亞。

就算是戰車,畢竟只是演習用漆彈,炮擊無法貫穿厚實的防刃墊。

幾乎在與此同時。

「庫溫瑟是來做什麼的?」

爲了減輕重量,外壁是防刃規格的厚墊,但只要有專用的工具就能剪斷,牆上縱向裂開的縫隙,大到足以讓人脫逃。

「噗哇!咳呵咳呵!混蛋,好痛!又是戰車,難道想害我得戰車恐懼症嗎?」

那是一個龐大的鋼鐵物體,早在現代戰爭中落伍的MBT——主力戰車。可笑的是,那就連名字都已失去了意義。

一面說着好了好了,「黑軍服」還是決定出面緩頰。

活躍於此一場面的是和少年同行的「黑軍服」美女。也許是平時執行「肅清軍隊內部罪犯」這般的任務慣了,即使在這個以OBJECT之間的戰鬥作爲戰爭象徵的時代,仍是很擅長人與人之間相互砍殺的戰鬥方式。

演習規則規定只要攜帶式飛彈(當然是漆彈)直接命中戰車或直升機,就能使之無力化。或許有人認爲「明明連建築物的薄壁都無法貫穿……」而感到不公平,但如果規則不這麼定,裝甲武器將會橫行演習場,所以也是不得已!

但是。

他手中握有連射性與貫通性都很優異的突擊步槍,若是將感應器性能全部開啓,也能進行中距離的精密狙擊。

桃花心木內壁被打穿了一個大洞。

基本上是用過即丟。

「就是有人專門研究如何讓像你這麼大意的傢伙上鉤啊。」

若是太講究演習專用的交戰規則,反而會違背原有立意,無法在實戰中通用;但相反地,既然不可能模擬「完美的實戰」,那再怎麼樣都無法避免偏差,也是事實。

「勝負已決!我軍依照危機管理教則,順利護衛ELITE搭進OBJECT,獲得決定性優勢。我宣佈演習到此結束!」

7

「嗯,庫溫瑟以爲我是出包娘嗎?」

(……車輛底下發生槍戰時,對方就猜到有被潛入的風險嗎?混帳!)

採用漆彈的演習訓練,是不管射中身體任何部位都視爲「命中(陣亡)」,因此沒辦法使用射擊目標腳部,等其他敵兵來救助時再一網打盡的招數。

庫溫瑟一行人悄然潛入ELITE專用宿舍,趕在敵襲前和公主殿下會合,完成脫逃。但是,現在躲在戰車背後的庫溫瑟與公主殿下,對一般的槍戰卻並沒有自信。

這次的演習想定「軍隊內部產生背叛者的可能性」。叛軍士兵將頭巾綁在嘴巴上作爲區別,然而維修兵們依舊維持在灰色地帶,不敢保證一臉和善地接近而來的傢伙就不是敵人。

(……怎麼回事?該不會是退怯了吧?)

(敵人的目的不是讓公主殿下強行突破!而是打算藉由出動戰車,確認想從遠處狙擊停機庫門口的傢伙的數量和位置嗎!該死,我鎖定用的紅外線被偵測到了?)

(……即便如此,這次也還是沒機會頒發喫到飽的榮譽獎勵嗎?雖說如同預測,但可還真無趣啊。)

芙蘿蕾緹雅思考着這些事的當兒,一名女性通信員在她身邊以膽怯的聲音報告:

「報、報告,少校,有通信找您。」

「嗯?怎麼不早講……」

「不是的……對方直接打到少校的手機,應該是您的私人通訊吧?呃、呃呃……當然這段通訊也必須經過軍方交換機喔!」

芙蘿蕾緹雅輕輕揮手錶示同意。

既然穿着軍服,就無法避免通信被監聽。只能往好處想:由第三者證明自己沒做虧心事。

(……是誰這麼沒常識?該不會跟「老家」有關吧……)

臉龐略帶憂鬱神色,芙蘿蕾緹雅從軍服口袋取出手機。

沒有必要像古早警匪片一樣特地比手勢示意監聽開始,芙蘿蕾緹雅直接按下按鈕接聽電話。

是男人的聲音。

而且更奇妙的是,那是經過變聲器加工的聲音。

那傢伙(?)開口第一句話就是:

『你女兒在我們這裏。』

………………………………………………………………………………………………………………………………………………………………………………………………………………………………………………………………………………………………………………………………………………………………………………………。

一陣難堪的沉默降臨陰暗的作戰室。

而且還不是徹底悄然無聲,細碎的竊竊私語此起彼落:「欸?卡彼斯特拉諾少校已經……欸?」「有孩子了?不會吧……慢着,不會吧!」「但是她不是才十八嗎……早一點的話,也不是不可能……?」

芙蘿蕾緹雅一時默不吭聲。

她的身體不停地微微顫抖。

對着一股勁地說着什麼別想通報警察或交贖金方法的那傢伙(?),芙蘿蕾緹雅徐徐地、一字一句清晰地說:

庫溫瑟和賀維亞依照敵人選擇的動作,將面臨兩種戰鬥。

「可是我又不擅長槍戰……」庫溫瑟咕噥一聲。

「你知道最近大洋洲幣值不正常升貶得很嚴重嗎?就算有遙遠國度派遣救助隊或慈善家金援,金額再怎麼大也是零散的。有點像某種流行興起,大筆金錢瞬間往某處彙集的感覺,但持續性支援纔是困難……你敢把生命線寄託在這種有一搭沒一搭的金援上?結果對本地的民衆來說,就算多少跟下流勾當有關,還是寧可選擇穩定收入和商品供應啊。」

「正因爲這種地方很危險,所以本地警察也不想來巡邏;因爲沒人巡邏,就有更多危險的傢伙聚集,變得更加危險,可說是種惡性循環,連中、小型的犯罪組織都爲了搶地盤火拚起來。」

隨行的戰場攝影師有好幾個,席瓦克斯被編在庫溫瑟們的小組。這讓他們的臉更臭了。

……不管哪種,靠着頭上監視的衛星還不至於失去敵方位置,但前提畢竟是拯救人質,比起飛車追逐,襲擊據點更容易得多。

「即刻起行動開始!投入必要人才器材,編成救援部隊—允許攜帶相當於攻擊強制收容所層級的武裝!」

這時,電話另一頭的那傢伙(?)總算發現事情不對勁了。

本次任務有「正統王國」公認的戰場攝影師隨行,一起坐在軍用卡車上。這件事不打緊,重要的是這名人物在不好的意義下和他們也認識。

「剛纔不是說了?在本地的大洋洲幣安定前根本沒藥可救。人人都說以物易物還比較穩定呢。只要我們的歐元或他國的美金更受歡迎,這國家的混亂就不會結束。」

「還是處女。」「聽說卡彼斯特拉諾少校還是處女!」「既是『貴族』千金,又是高階軍官,還有比這個更好的目標嗎?」「男生好下流!」竊竊私語聲仍未停歇。

「你們部隊弱到連犯罪集團都會輸?」

軍用卡車車隊在芙蘿蕾緹雅他們由電話反偵測得來的地點外兩公里處停下,總計約百名步兵在職裂的柏油路面下車。

一般說來,芙蘿蕾緹雅率領的「正統王國」駐留部隊,在情勢混亂的大洋洲肩負着代替失去軍隊的該國防止他國侵略的任務。

芙蘿蕾緹雅重新叼起煙管,聳聳肩說:

徹底零分的回答讓庫溫瑟完全蹲了下來,賀維亞像是抓着鬧彆扭的小孩的手腕一般,想讓他繼續上路。

賀維亞打從心底厭煩地望着頭頂的太陽。

「……不,不是穿得夠暴露就好啊,庫溫瑟,我理想的美女是……」

一面留心是否有陷阱、攝影機或狙擊手等危險,賀維亞一行人躲在瓦礫堆背後移動,庫溫瑟幾乎是完全跟在賀維亞的屁股後面行動。

「我只是循正規手續辦事罷了。」

「啥?之前來大洋洲時,治安還沒這麼敗壞吧?大家不是還挺……和平歡笑共處的感覺?」

8

席瓦克斯則是忙着將鏡頭對準一處處瓦礫堆,不知道是在拍什麼。什麼照片有什麼樣的價值,兩人完全搞不清楚。

賀維亞用拇指隨便指着一處風景。那是層層疊疊、如同垮掉的千層派的大樓殘骸。

「趁着戰後混亂,各地黑道或幫派都紛紛進出這裏,前軍政派殘黨也爲了搜刮軍資金而暗中活動。只不過黑市對一般老百姓而言也是不可或缺,因此犯罪組織在本地其實頗受歡迎,不覺得很可笑嗎?」

「我還是處女。」

「當然是上蒼有眼,不想讓你一個人在被窩裏安眠啊,笨蛋傢伙。」

「……」

第一種是敵方沒發現被反偵測,仍然固守根據地。

「小心爲上。也許對方有萬全的準備等候我們大駕光臨,想在第一波行動挫挫銳氣後再行逃走也說不定。」

並非基於「就算是這種人也還是老百姓」……之類的偉大情操,他們表露在臉上的表情就像是在說,單純只是覺得「狹小車內有人打架很煩」罷了。

『啊哇哇哇哇!』電話在慌張聲中掛斷了。

庫溫瑟瞥了席瓦克斯一眼,接着說:

這名和大洋洲因緣匪淺的男人神色自若地回答。

「話又說回來……」

席瓦克斯從卡車貨鬥上將鏡頭對準周圍的瓦礫堆,一邊說道:

「那是什麼?」

『咦……?處女,咦……?慢、慢着!你不是有個九歲女兒嗎?我該不會是……!』

「喂!席瓦克斯那混蛋把鏡頭對準你了喔!」

第二種是敵方早早搭車開溜,在縱貫沙漠的漫長柏油路上玩飛車追逐賽。

「羅馬的觀光名勝。多學點歷史吧,留學生。」

「我說賀維亞,你覺得如果下半身強壯一點會不會更受女生歡迎?視你的回答,我可能會感到很受傷。」

通信員單手貼着耳機,連椅帶人轉向芙蘿蕾緹雅。

賀維亞吹了聲口哨,說道:

「唉,綁架啊……這一帶治安果然很糟。」

接着壓低聲音咕噥地說:

「我方戰力會不會太多?根本是來打仗的。」

席瓦克斯。

「……話又說回來,爲什麼連身爲學生的我也披派來了?」

「聽說被綁架的是個九歲小女孩,爲了能在一〇年後和嬌俏的超迷你比基尼姑娘邂逅,現在不努力不行。」

「我跟『信心組織』又不熟。」

「結果說來,大洋洲的解放仍處於混亂期,許多人被踐踏在地。一般市民爲了獲得每日食糧需要黑市,但連黑市的東西也買不起、欠了一屁股債的人們,則被迫只能堵上性命去那種危險場所舍寶,領着近乎免費服務的超低薪資。」

「你·打·錯·電·話·了,笨蛋!真是好大的膽子,竟敢打電話威脅軍人。本『正統王國』秉持有人挑釁就全力奉還的主義,相信你也知道吧?」

「我懂,我全都懂。賀維亞,重要的是內在美對吧?就算小配角突然換上超迷你比基尼也無濟於事,我們要求的不是廉價的性感。」

「我會祈禱他們至少有這麼點腦袋的,我會讓他們覺得碰上本大爺親自出馬真是三生有幸。」

也許覺得一一爭吵也沒用吧,雖然太陽穴冒着青筋,賀維亞還是忍了下來。

軍用卡車車隊搖搖晃晃地來到東海岸沿岸的舊商業都市。在軍事國時代,這裏全住着有種族歧視的特權階級,因此時而成爲OBJECT突擊之地。

「這樣好嗎?」

芙蘿蕾緹雅就像個魔王,由嘴巴呼出嫋嫋紫煙。

「不管來源如何,至少品質還不差。我在海關被搶走一組鏡頭,卻能在黑市找到完全相同的東西。多虧如此,總算能上工了。」

「請、請問……我們能反偵測對方位置……有需要嗎?」

「受威脅的不是大洋洲而是本軍,回應挑釁稱不上干涉內政。」

庫溫瑟聳聳肩,開口說:

不像單純的散步,爬在隨時會倒塌的瓦礫堆上,一邊擔心着就連是否存在也不清楚的敵兵一邊移動是件累人的事,是無法笑着說:「頂多兩公里,跟都市的電車一站的距離差不多。」一般的苦差事。

「欸?卡彼斯特拉諾少校還是……?」「不會吧……慢着,不會吧!」「她不是已經十八了嗎……但也不是不可能啊。」夾帶着比剛纔更勝三倍的興奮度,竊竊私語更熱絡了。「男生好下流!」但同時也交雜了兇巴巴的女性責罵聲。

在晃盪的車子裏,這兩個笨蛋開始聊起無關緊要的事。

附近大樓一棟棟倒的倒,垮的垮,大量瓦礫散落在道路上。

光芒燦爛耀眼,那是即使直接印在柳橙汁包裝上也非常適合的程度,

他略舉着相機,語帶諷刺地說:

「傳達戰場的真實是我的工作。」

「冷靜下來吧,冷靜。即使揍了這傢伙,也不會有超迷你比基尼美女降臨的。」

「……爲什麼這傢伙也一起來了?」

「如果你捅了簍子我不會幫你,受傷就把你拋下,要是因爲你失誤給部隊帶來危險,就拿你當擋箭牌撤退。管他什麼國際法,我都會這麼做,懂了嗎?」

庫溫瑟、賀維亞兩名隨同演習後疲憊不堪的其他士兵們,一起被推進了軍用卡車的貨鬥,在職裂的柏油路面上奔馳,那一次次的震動都讓人忍不住想詛咒神明瞭。

「因爲那羣傢伙不是羅賓漢。不管嘴上說得多清高,終究是見錢眼開的匪徒。口口聲聲說啥飢餓的民衆、國家的未來,他們又不會照顧民衆一輩子。」

「還用說嗎!別忘了因爲你過去幹出來的好事,造成人員傷亡的罪孽也還沒贖清!」

壓根都沒想過,待會兒就將有一場激烈槍戰等着他們。

「……這國家真的這麼不妙?」

就這樣。

然而……

「嗄?你是指色色的那方面嗎?」

「民衆跑到廢墟里翻掘音響設備或奶粉罐等還能用的物品去黑市賣掉,但如果太貪心,可是會被瓦礫一口咬下的。」

聽見這句話,賀維亞嘖了一聲。

「不好笑……一點也不好笑,混帳!眼睜睜看着即將到手的擊破獎賞飛了,接着又被見義勇爲的上司命令去拯救不認識的死小孩,一點好事也沒有!真奇怪,明明應該輪到拯救超迷你比基尼姑娘的時候了吧?」

「……真的假的?接下來我們要去那裏玩槍戰吧?你知道我最擅長什麼?是炸彈耶。」

只有學校、教會、醫院等「白色目標」被完整地保留下來,也反爲OBJEGT地毯赫炸的驚人精密度背書。

「說這些有什麼用?」席瓦克斯也插嘴了。

換句話說,他們無權鎮壓該國國內的犯罪或恐怖活動,那是應由當地警察機關解決的「事件」,而非「戰爭」。若軍隊擅自介入,恐怕會被批評幹沙內政。

「我們的工作就是打仗,走了啦,留學生。」

「這次我只帶了一臺相機,沒攜帶武裝,也不打算妨礙你們的行動。」

賀維亞滿臉不悅。

微顫不止的「正統王國」軍官最討厭的就是名譽受損!

賀維亞忍不住想抓住他的衣襟,車上的其他士兵連忙將他們倆分開。

「……聽說情勢不穩的大洋洲裏有許多越來越囂張的犯罪組織勾結不良警察。既然是擄人勒贖,想必是組織性犯罪,爲了能順利幹一票,說不定早就跟警察機關串通好了,因此還是別太期望本地警察。」

「如果只靠黑市就能賺飽,也不會有人被綁架了。」

「……臭匪徒,讓你知道是惹到誰了。」

過去持着報導用非戰鬥許可證潛入大洋洲,卻提着一挺狙擊槍,四處擾亂戰況的「國際規則違反男」。

「歡迎來到『真理之口』。」

「我倒想問,傻傻地以爲經過軍隊的交換機不會被反偵測的人,腦袋是在想什麼?該不會誤信古早警匪片裏趕緊掛上電話就不會被偵測的鬼話吧?」

「不想丟國際級的臉就趕緊起來吧,庫溫瑟!自己走啦!」

依照無線電指示,賀維亞來到能夠俯視目標廢屋的場所,並嘖了一聲。

「媽的,這不是醫院嗎?沒遭到瓣炸,完整保留下來,卻被犯罪集團佔據。乾脆下載俯視圖和敵兵分佈圖,把他們殺得一乾二淨吧。」

「等等,我確認一下,說好的拯救人質計劃呢?」

說到頭來,若只是要殲滅敵方,根本沒必要衝進建築物裏,只要從遠方迤行炮擊,把建築物夷爲平地就行了。

參考人造衛星取得的敵兵分佈圖,庫溫瑟等人使用各式各樣的感應器,一一確認「人影」的詳細情報。

「真麻煩,由反應看來敵方超過五〇人。」

「看到了。一樓的……那是啥?內科診療室嗎?發現被牛皮膠布綁住的小孩。哎呀,眼罩、耳塞……連嘴巴也被貼上膠布。嗯……沒見到其他被綁架的小孩。」

「真是全世界第一空虛的偷窺。我們趕緊解決這件事,去瞻仰爆乳洗澡吧。」

「你的玩笑牴觸到機密情報管理了,你知道嗎?」

百名步兵分成五個小隊,庫溫瑟等人移動到準備位置。

席瓦克斯這次也還是跟在庫溫瑟身邊。

「有學生又有攝影師,我們是多們綜合性的小隊啊。」

「不需要的話我就插起陽傘睡大頭覺了,我又不是自願來的。」

「我是來替你們宣傳你們正確使用人民的血汗錢,你們反而應該感謝我吧?」

賀維亞忍着頭疼,對無線電說:

「孩子在一樓,其餘的一點也不重要,就算屍體變得稀巴爛也無妨。聽我口令,就同時用能貫穿牆壁的反器材步槍射擊。」

『瞭解。那你顧慮到小孩,要用手槍解決對方嗎?反正看到屍體都會留下心靈創傷,何必那麼費事?』

「凡事有所謂限度,擅自替人決定界線在哪是種傲慢。」

庫溫瑟等人並不打算乖乖地一一突破戒備森嚴的出入口。

女孩打斷庫溫瑟的發言,接着說了。

「那又幹嘛特地跟我通訊……」

事實卻非如此。

這就是公主殿下直白的感想。

霹哩,一陣奇妙的碎裂聲傳來。

『呵呵呵,你以爲我在大洋洲嗎?不是隻有灰頭土臉的廝殺才叫戰爭。我正在做演唱會的準備,可沒時間當你這種小姑娘的對手。』

『我偏不。敬請期待吧☆』

附近到處是屍體,所以還不能取下眼罩,但貼在嘴巴上的牛皮膠布可能造成呼吸困難,庫溫瑟靠近小女孩,慢慢將嘴上膠布撕下。

『呵呵呵,你不知道什麼叫外交途徑嗎?小姑娘。你想切斷通訊無妨,但ELITE的失禮會害得所屬部隊丟臉,呵呵呵。雖說,我看你這個小姑娘也不懂這些事!』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做事慢吞吞的「正統王國」ELITE,你剛剛這聲彷彿疲憊至極的嘆息還真有威嚴啊,簡直跟大嬸沒兩樣。』

就這樣,公主殿下和其他女兵們一樣換上了泳衣,在這約二〇公尺見方的泳池上漂浮着。

本來以爲會聽到嚎啕大哭。

被當作人質的女孩左顧右盼看着周圍。

電子基板有三個,其中兩個只是作爲幌子的裝飾品。庫溫瑟用小刀將關鍵導線割斷,使起爆裝置完全失效。

公主殿下暫時仰躺漂浮在泳池水面,整着從正上方橫越飛過的沙灘球。

茫然眼神箠向藍天,她嘟唾地說:

外壁立刻被炸得粉碎,室內蓬頭垢面的男人們被衝擊波撂倒。把握犯罪者們意識混亂的時機,賀維亞這些職業軍人們衝入室內,毫不猶豫扣下手槍扳機給予致命一擊。

「拆得掉嗎?」

「笨蛋,只是要破壞裝置的話,三〇秒就解決了,如何溫柔地撕掉牛皮膠帶纔是麻煩啊!」

位於遠方某處的某人便按下了通訊鈕。

爲了儘可能遠離爆炸,賀維亞立刻朝正後方退了好幾步。相對地,庫溫瑟卻抓住被牛皮膠布固定在椅子上的女孩雙肩,滑壘似地將她嬌小身軀塞入診療室的病牀底下。

湊近監禁小孩的內科診療室外壁,庫溫瑟取出幾枚塑膠炸彈『HAND AXE」,隔一定距離裝設好並插上雷管。

由於起爆器的功能完全被破壞,沒有必要繼續躲在牀鋪底下。將黏滿牛皮膠布的炸彈拋到病牀底下後,庫溫瑟便把九歲的人質拉了出來。

「喂,經過一分鐘了喔!」

9

「真、真的嗎?」

「剛纔不是說了她戴着眼罩和耳塞?如果我們處理得更俐落點,她搞不好連屍體也沒機會見到。這位熱心家長,您決定怎樣?」

說得更明白一點,是讓品行不良的士兵們拿着鐵鍬在地上挖出一個大洞,表面覆蓋上塑膠布,再倒入水完成的速成泳池。泳池畔插着「女兵專用,嚴禁攝影」的立牌,公主殿下身邊充滿了換上泳衣的休班女兵,她們不是在打水仗就是在打沙灘球,再不然就是真的打起架來。

有氣無力的三聲讀秒。

「……我知道了,來打架吧。我會用『貝比麥格農』把你打得稀巴爛。」

賀維亞躲在鋼製辦公桌背後,彷佛喘不過氣來地發問。

那一瞬間。

『同時,「籠絡」那位男生的準備也很順利唷。』

「……演唱會……唱歌……」

「先確認一下,小孩的耳膜不會被爆炸聲震聾吧?」

也許因爲解除炸彈的人是他,也可能是在場人員當中他着起來最和善。

聽見從用橡皮帶固定於腕部的攜帶式終端機傳來的,「情報同盟」ELITE駕駛員的聲音,平常面無表情的公主殿下,此時眉毛明顯不愉快地糾結成一團。

如坐鍼氈的沉默降臨。

「淨空了,淨空。庫溫瑟別愣在一旁,快來幫忙,在取下那孩子的眼罩前先將屍體搬到別的地方藏起來。喂,席瓦克斯也來幫忙!」

「我不是在問這個。」

取下一邊耳栓,庫溫瑟慢慢地、溫柔地對她說明:

設置泳池的目的有兩個。

閒得發慌。

「嗯嗯,嗯嗯,不必擔心,你很快就能和母親重逢了。」

「喂,怎麼回事!沒爆炸啊!」

庫溫瑟吼着回答:

「……爲什麼我要跟這種傢伙通訊?」

貼在牆上的庫溫瑟也同時按下炸彈按鈕。

「順便再要求一輛救護車支援,我快忍不住要動手揍那煩死人的混蛋攝影師了!」

「嘖,那就上吧。倒數三秒!」

「你看不起我?這麼粗製濫造的起爆裝置,四五秒就讓它失去功能。」

即使是配備大量對人感應器的第一世代,碰上細膩的拯救人質作戰還是輪不到「超大型武器」出場。戰力差距過大的話,犯罪集團說不定會窮鼠齧貓,乾脆殺掉人質。

「不是說在平安回家以前都還算是遠足嗎?」

維修基地雖然是由超過一〇〇輛以上的大型車輛組合建構而成,但並沒有充實到能設置寬廣的室內游泳池。這是利用腳下的沙漠搭建的戶外設施。

第一個是戰場女兵的舒壓計劃。與其說是泳池本身令人嚮往,更像是提示平時軍中無緣以見的事物,營造出祭典效果。類似的計劃有賞花和嘉年華會等年度紀念活動,或穿泳裝的聖誕女郎某日突然現身的驚喜事件。

「快點逃!快呀!」

臉上的表情彷佛帶着事件尚未結束的惶然與不安。

咻——磅————!!!!響起劇烈爆炸聲。實際上還有五三挺反器材步槍同時發射,但因爲時機完全統一,聽起來像是隻有一次爆炸。

「不是說這裏以前是醫院?應該有拖把和水桶吧?」

「放心吧,已經沒事了,炸彈不會爆炸的。」

「……說詳細一點。」

「隨時都OK。」

炸藥是土木工程用的黃色炸藥,用牛皮膠布固定在女孩背上,看起來就像揹着炸彈一樣。起爆裝置和電池集中在腋下。不管哪個零件,看起來都像從復興工程現場偷來的。

「接下來呢?要到處找哪裏有『協尋失貓』海報嗎?」

庫溫瑟和賀維亞採取的行動正好完全相反。

「行動結束,人質平安無事。重複,行動結束!雖然不可能,但我想要求沁心冰涼的無酒精啤酒和生火腿。唉,該死,多半還是不可能的吧!」

「別瞧不起軍方的情報收集能力,這孩子的雙親現在多半已被招待到維修基地等候了,圍欄內側將上演一場感動重逢戲碼。」

10

女孩似乎嚇呆了,但哭鬧起來只會增加拆除工作麻煩,所以這樣也好。

「怎、怎麼了?」

「唉……」

「開什麼玩笑啊!」

席瓦克斯的眼從相機觀景窗移開,對庫溫瑟說:

公主殿下將攜帶式終端機重新拿好,防水加工的外殼上頭倒是多了一道裂縫。

「真是的,又不是書包。」

此時。

映入眼簾的是手機和色彩繽紛的導線。

第二階段:掃蕩第一階段中倖存的敵方。砰砰!砰砰砰砰!從一櫻也能清楚聽見幸運逃過反器材步槍洗禮的殘黨們,被突擊步槍追殺的聲音。

單方面地宣告後,通訊突然掛斷了。

「其他人在哪裏呢?」

賀維亞問道:

《重裝武器》7 亡靈們的警察 第一章 笨蛋兩人組持槍廝殺〉〉大洋洲演習插圖(2)
《重裝武器》 · 7 亡靈們的警察 · 第一章 笨蛋兩人組持槍廝殺〉〉大洋洲演習 · 第2張插圖

賀維亞纔剛喊叫完。

因此演習結束後,沒事幹的公主殿下只好在游泳池上仰遊。

這時,女孩抬起頭來看庫溫瑟。

賀維亞鬆了口氣,打開無線電聯絡其他人。

第一階段所需時間只有五秒。

第二個不用說,就是懲罰。在這熱死人的天氣,被罰爲了跟自己毫無關係的優等生們而不停挖洞,可是件相當痛苦的事。事實上,要是說這個泳池有一半是某個擅長炸彈的學生,和某個擅長槍械的雷達分析官挖出來的也不爲過。

「充作起爆裝置的是型號過時的便宜貨。在這個滿城廢墟的鬼鎮裏當然沒有室內基地臺存在,這裏發送的電波會先被隔壁城市天線接收再送回這裏。大樓廢墟牆壁厚實,只要有醫療用病牀上的鐵管或彈簧就夠了,放在這裏就接收不到電波!」

附帶一提,即使是這種時刻,席瓦克斯也仍透過相機的觀景窗看着這一幕。

有種不妙預感。

一邊說着,庫溫瑟也鑽入病牀底下,從野外求生工具組中取出小刀。女孩突然被推進狹窄地方,似乎搞不清楚自己發生了什麼事。在戴上眼罩和耳栓的狀態下,任誰都如此吧。

「淨空?」

犯罪組織成員的屍體被搬到其他房間,地板也簡單用拖把拖過,但飄蕩在房間裏的緊張氣氛仍未完全消除。

庫溫瑟這時才察覺女孩的外套不自然地隆起,輕輕掀起一看。

「手機!」

「……吶,在哪呢?」

畫面中的ELITE挺起傲人身材,手背貼在臉頰上高聲大笑。

「下次跟庫溫瑟去卡拉OK唱歌的時候順便拍照,讓郡討人厭的傢伙覺得不甘心好了……」

修護大隊的諜報部門全都偷聽到了這句話。

理由很簡單,公主殿下的心情狀況可是會直接影響整個部隊生死的!

11

天空染上晚霞的橘紅。

原本刺眼扎人的殺人陽光如今已經無影無蹤,一到傍晚,大洋洲的天空變黑的速度飛快,再過幾十分鐘,徹底的黑夜就會降臨。

在這當中。

「狀況很單純。」

賀維亞邊用穿着軍靴的腳跟將廢棄醫院的病牀踢飛邊開口。

一副打從心底厭煩的模樣。

「就是男女老幼貨色齊全的人口販賣。歹徒把這個醫院當成中繼點,或者說是集貨站,從近郊的街道上綁架無防備的人,先運來這個治安黑洞地區,因爲警察們沒膽來這裏巡邏,接着換輛車子,便能完全消除足跡。」

這個由打錯電話開始的「綁架事件」,早已被視爲已解決事件了,人質的小女孩也搭上軍用卡車,朝維修基地前進。

留在現場的,就只剩庫溫瑟、賀維亞、明莉,以及戰場攝影師席瓦克斯四個人。

根據人質小女孩所言,幾十分鐘前不分男女老幼,還有約三〇到四〇個人被綁架到這裏集中起來……

庫溫瑟舉手發言:

「那剛纔的綁架戲碼又是什麼?如果目的是人口販賣,沒必要打電話勒取贖金吧?只要賣掉女孩就能得到錢了。」

「當然是想多賺一筆。在賣到遠方以前,從雙親口袋中儘量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反正打從一開始,就完全不打算要放回小孩了。」

「但是,究竟是誰要這麼做……?」

明莉不安地說。席瓦克斯邊保養相機邊回答:

「不管是哪都需要『人類』啊。」

「但不分男女老幼這點還是很奇怪。不管是器官移植、軍隊或勞力,或是淪爲變態的性玩具,需求雖然很多種,但人選一定是越年輕越好吧?很難想像那種犯罪組織會特地開發老爺爺老婆婆的市場需求。」

「這附近到處都水泥建築吧?應該是受到熱島還啥鬼效應影響,囤積許多熱氣吧,媽的。」

明莉和席瓦克斯先分頭去打聽消息。

『要看運到哪裏……但再怎麼保守估計,前兩星期也會減少一半的生存者,接着每天就會減少一成吧。』

「不管是餓死的人或是戰死的人,這個世上有人需要簡單明確的戰爭犧牲者。譬如說,OBJECT體制尚未整備完成的情勢混亂國家首腦,需要『安全國』給予人道支援物資的時候。」

庫溫瑟一臉不屑地說,

「他們想掌握的是民衆的支持,在做什麼準備已隱約可見。」

「那種情況,只要再綁架幾個觀光客配合地區需求就夠了。那個攝影師就是個好例子,這世上有許多人特地跑去危險地帶。只要庫存有一定的數量,便能按照需求『分門別類』。」

「……話說回來,沒想到我們竟然會來對方的黑市整裝。」

「但那時黑市已經完全融入一般市民的生活,再怎麼厭惡也無法不利用黑市,因爲得不到水和麪包根本活不下去……最後民衆會被逼上只能對殘黨的主張表示同意,只能認同他們的所作所爲的悽慘境地。」

偵察有偵察的辦法。

『沒有。速食店的漢堡比平常多點了好幾十人份,這要當作證據似乎太薄弱了。聽說他們也順便購買了不少水和鹽巴。』

「是舊式突擊步槍,而且還是將鐵屑融化再利用的粗製濫造品,是軍事國時代的大洋洲軍裝備。」

「用這麼粗糙的方法真的能把所有人送到目的地嗎?」

「當成他們自作自受的話例是別有一番樂趣。」

順帶一提,負責殺價的人是庫溫瑟。

似乎是想換個話題,席瓦克斯問道:

「你們知道廢棄醫院的傢伙們用的是什麼槍械嗎?」

賀維亞小聲自言自語:

「什麼?」

目的推測起來大致如此。

「一般市民都會使用,可說是超乎便利超商的民衆之友。沒有黑市,就連作爲每天的主食的麪包也得不到。但只靠在瓦礫堆挖寶的話,黑市的商品不可能那麼齊全,背後肯定有資金援助才能補齊品項。」

一來是他對機械類很熟悉,更重要的是出身「平民」的他,對金錢的感官很計較。

「……前提是我們有開槍殺人。」

「那樣的話……」

「也就是屍體臨時演員,不分男女老幼的派遣人才。」

「視情況而定。」

「若知道這項事實,民衆肯定無法忍受前軍政派殘黨的黑市吧?」

「可是拿大洋洲的人民去外國當戰爭犧牲者不會很矛盾嗎?」

「可怕的是,萬一被派遣到維修基地的黑軍服大姊們得知這件事,說不定連軍法審判都沒有就被當場射殺。」

「……對喔,本次作戰起因於一通打錯的電話,所以只適用於勒贖電話提到的那名女孩。既然那孩子已被救出,那接下來也就沒有名義可以發動軍事作戰!」

「問題就在這裏,庫溫瑟。」

「所謂、『屍體臨時演員』的輸出商業嗎……」

『果然「安全國」的貨幣在局勢不穩的國家很好用。只不過比起「正統王國」的歐元紙幣,「資本企業」的美元紙鈔更受歡迎,總覺得心情有點複雜。但總之聽到有趣的情報了。』

「靠人口販賣換來的糧食……」

一邊打着馬虎眼,說着跟你無關的賀維亞,繼續說道:

「……黑市嗎。」

庫溫瑟邊在腦中整理狀況邊說:

「……真的假的?」

「我們也只能抱着被送進禁閉室的覺悟硬幹了。」

「要不要順便買軍服?剛剛有看到『情報同盟』和『資本企業』的。」

「但如果是調查活動、長距離偵察的範圍內還能勉強說得通……不管如何,芙蘿蕾緹雅少校聽到小女孩的證詞後,會展開行動的可能性也很高。我們若是先調查清楚襲擊目標的位置或具體人員配置,或許也能增加拯救的人數。」

「難道說,這些人就爲了這種簡直像是格鬥遊戲角色設定的理由而被殺死嗎……」

賀維亞搔搔頭說:

「開什麼玩笑……」

「不管如何,如果我們不將從這裏消失的大洋洲男女老幼們,趁着在被裝箱出貨前拯救出來,那結果都是一樣的。三〇人?四〇人?這羣人全都會成了屍體臨時演員啊。他們被輸出到不適用『乾淨戰爭』的膠着戰場上,那將會變成多悽慘的照片,並流傳於全世界?」

「不幸中的大幸是,這應該是第一波人口販賣。」

除了主要的竊聽用收音麥克風和雷射式竊聽裝置,還以不到售價一半的價格買下軍用偵察器材。不同於一般的觀光紀念品店,彷佛到了晚上才真正開張似地,黑市充滿了活力。來自熱帶夜晚的熱氣與人的慾望萌生的異常熱度交纏,形成一種回異於白晝直射的日光,那種會蓄積於體內難以排解的悶熱感,充斥了整個黑市空間。

「……先讓他們飽餐一頓,就拋進貨櫃長途船旅?」

『什麼?』

「聽說他們努力想和反對『OBJECT支配體制』的混亂地區建立外交管道,但是交易需要商品,這也難怪物資短缺的前軍政派殘黨會想尋找合遖的外交商品了。」

「你的論調太樂觀了。爆乳沒行動的話該怎辦?就算是犯罪組織,對方分類上還是老百姓。缺乏正當名義就沒辦法行使連同組織一起摧毀的『軍隊殺戮』行爲,就算是那個爆乳,也只能咬着指頭乾瞪眼。」

「那麼堅持的話,你就去取得許可啊,許可!想自命正義英雄無妨,但我可不希望自己不僅沒在『安全國』被人樹立銅像景仰,反而還被送進鐵牢裏!」

「支援物資……即食物或燃料等可透過特定管道換錢,用這筆錢買槍械或僱用傭兵,就能鎮壓因生活必需品匱乏爆發不滿的民衆。獨裁與鎮壓,淺顯易懂的政治型態。」

「我之前去逛黑市,發現商品庫存狀況還很不安定,以前商品多半真的只是從瓦礫堆中挖掘出來的。但是當流通開始遲滯,殘黨們也開始慌了,這應該是殘黨爲了防止民衆之怒朝向『商品匱乏的黑市本身』所想出來的緊急對策。假如從以前就開始販賣人口獲得穩定的資金來源的話,黑市品項應該更穩定更充實才對。」

但庫溫瑟和賀維亞手上並沒有專用器材。

「不管如何,只要剛剛救出的那孩子被送回維修基地,芙蘿蕾緹雅少校也會聽到同樣的報告。也就是說,不管我們怎麼選擇,最終而言部隊都會出動。既然如此,又何必延宕行動時間,徒增屍袋數量呢!」

接着靜靜地插嘴:

「……該死,氣都跑光了。」

「你跟犯罪組織的小嘍羅接觸了?」

「我也不想每次上牀睡覺都被一整排屍袋的惡夢騷擾,但想行動不等於就能行動啊!」

賀維亞皺起眉頭,反問:

「就算是爲了僞裝,應該也有軍人拒絕做出這種犧牲自國人民的事吧?即使是獨裁國家也一樣。但如果是爲了守護自國人民得殺死他國人民的話,就能減輕些許罪惡感。畢竟『軍隊』的存在意義,以及『士兵』所受的教育,本來就是告訴我們要奮勇殺敵。」

「利用悲慘事件破壞舉國上下的善惡常識,這無疑是種恐怖主義。」

「有物證證明那些屍體臨時演員披搬去那裏嗎?」

席瓦克斯毫不猶豫立刻囤答:

「那又怎樣?」

「先來確認現在的狀況吧。目前你們平安無事完成作戰,接下來準備要返回維修基地區。而你們雖然不可以對本地勢力主動發動攻擊,但好歹被允許碰上突發戰鬥時,爲了自衛而行使武力。到此爲止,我沒說錯吧?」

「前軍政派殘黨高舉的口號是『大洋洲再革命』……這麼說來,也不是不可能。」

「那麼該怎麼辦?難道就這麼放着不管嗎?」

冷眼旁觀着因爲使用粗糙的僞鈔,而被店員痛打一頓的醉漢,賀維亞又多買了一瓶從插在裝滿冰塊的冰桶裏抽出來的汽水。這時,無線電裏傳來席瓦克斯的聲音。

庫溫瑟不屑地說。

12

思考一會兒,庫溫瑟接着露出苦澀表情說:

「而且彷佛一起約好似地,黑市攤位用的都是過時的白熱燈泡和柴油發電機,這也貢獻了不少熱度……」

「即使有多國部隊的OBJECT駐留,戰況壓倒性傾向我們,依然存在着高舉『奪回大洋洲』標語的殘黨。」

席瓦克斯大聲嘆了口氣。

『還沒有,但有聽到在那個「真理之口」的瓦礫堆工作的員工們的目擊證言。爲了戰後復興,國際港的某些船塢對一般民衆開放,其中一個被空殼公司獨佔。如果運送的貨物不怕人看見,應該沒必要那麼小心謹慎。』

庫溫瑟瞪着席瓦克斯。

彷佛不再迷惘,堅定地說:

庫溫瑟慎重選擇用詞接着說:

學生用手背拭去臉上的汗水,接着說:

賀維亞和庫溫瑟互視一眼。

庫溫瑟講到這裏,停頓了一下。

席瓦克斯冷笑地說:

席瓦克斯輕笑。

因此。

「要我們說在沙漠迷失了方向,像只無頭蒼蠅亂鑽,結果碰上綁架組織嗎?」

「你說我們的爆乳有什麼名義出兵?『小孩被綁架,部隊司令部接到勒贘電話。爲了自衛,出動部隊將犯罪組織摧毀』嗎?你懂我想說什麼嗎?」

庫溫瑟一臉厭煩喃喃地說,席瓦克斯則是滿不在乎的樣子。

「快被蒸熟了……不是說沙漠到晚上會變冷嗎?」

「或許吧。」

「哪個部分?」

「所以說,有前軍政派的殘黨插手羅……?」

席瓦克斯不懷好意地說:

「唉,難怪不分男女老幼都抓,原來是這個道理。假如屍體都是小孩或女性,雖能博得電視機前閒人的熱淚,但也會引來懷疑。爲了讓演出『像一回事』,必須適當安插肌肉男或老爺爺……」

「唉……」

聽到賀維亞的話,明莉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露出彷佛在美味大受好評的料理當中,發現了大量頭髮般的表情,明莉說。

「這個藉口太硬了!不管怎麼拗都會被爆乳痛扁的!」

「你就試試看嘛,一旦露餡是會成爲國際問題的。我可不想成了戰爭導火線。」

這一點也笑不出來。

犯罪組織的商品既不是廉價勞力,也不是變態大叔的性玩具,而是屍體臨時演員。能以活着的狀態販售當然是最好,但說不定他們認爲即使死了,冷凍起來賤價拍賣也沒差。只要弄成悽慘的火燒屍,就用不着管什麼屍斑的問題,說不定連解剖都不必。

『我們弄到港灣俯視圖了。「商品」儲藏位置有幾個候補,難以確定,得實際親眼看過纔會知道。』

「嗯,畢竟我們也沒辦法毫無限制地使用軍事衛星。」

「……如果能走捷徑早就用了,沒必要特地繞這條遠路,徒增疲累罷了。」

庫溫瑟和賀維亞一一殺價購得廢棄品,在筆記本的清單上畫橫槓後,又開無線電問道:

「必要裝備大致買齊了。除了基本偵察用具組外還需要什麼?」

『金髮美女、在雪莉酒桶內放上八年的陳年白蘭地、沒裝不必要濾嘴的雪茄、附有泳池的別墅……最後還需要……』

席瓦克斯信口胡詻之後,接着說:

『一組弓箭。』

「?」

13

目標的國際港位在被稱爲「真理之口」的瓦礫城市角落。

庫溫瑟、賀維亞、明莉、席瓦克斯四人將軍用車停在距港灣三公里遠處,接着下車在滿是裂痕的柏油路面徒步前進。

廢墟羣不見光明,氣氛和白天迥然不同。

廢棄大樓處連手電筒的微弱光明也看不到。也許去撿寶的民衆覺得在黑暗中撿垃圾效率很差,或者即使撿到東西也可能被偷襲,所以晚上不想行動吧。

「治安這麼糟,大家都想撿破爛,把車子放在這種地方真的好嗎?我可不希望辛苦完成差事,只想回基地好好休息的時候卻找不到代步工具喔。」

「我們白天干得那麼繇稀烈烈,至少半天內貧民區居民沒人敢對軍方挑釁吧。」

庫溫瑟和席瓦克斯各帶一組偵察用具,賀維亞和明莉則攜帶武器,朝向爲了復興而對一般民衆開放的國際港灣前進。

「……話說回來,換個方向來看,戰後復興也是棵搖錢樹。」

賀維亞一臉不耐地抹去臉上的汗水詭:

『被綁架者將會被關進貨櫃裏送往海外,他們能有多少人存活,全賴溫度、溼度以及糧食來決定。』

既然如此,貨櫃場的數百個貨櫃應該也可以剔除。

笨蛋兩人組碎碎念個不停。

但立刻被席瓦克斯否定了。

『裝進貨櫃後就是隻剩水和鹽的生活。即使給他們正常的食物,在高溫高溼的環境下也很快就會腐敗。既然如此,在裝箱前儘量讓他們喫個飽,也較能維持作爲「商品」的鮮度。』

「喂,你真的要我們這幾個直接上?只要能把握全體人質位置,說不定芙蘿蕾緹雅少校也會肯派兵的。」

「誰改?」

「出入口、防狙擊點、充當哨塔的起重機頂端……除了這些教科書有教的配置點以外,兵員還被配置在明顯沒什麼效率的地方,想當然爾,那是用來防堵逃亡者的地點。因此,『商品』應該是藏在事務所中吧。」

「你們看那個臉頰有傷、右手是義指的魁梧男子。他很像某個各大媒體競相追逐的焦點人物,某家大型報社還出賞金要挖他的新聞呢,我猜他就是那個叫『藍瓶子』的大人物。」

『……照這樣聽來,那裏也許是最後晚餐的場地。』

「我看到一個老婆婆,大約八〇歲左右吧。真是『簡明易懂』,能勾起人保護欲的象徵呢。看她當屍體臨時演員再也適合也不過了,所以才綁架的嗎?真該死。」

「……發現名人了。」

「那是一種水母的名字,有劇毒的水母。聽說在大洋洲,死於水母的人數比鯊魚還多。叫這綽號也許想揶揄他能像幽靈一樣穿過網目做生意吧。」

「真是的,不會突然崩塌吧?」

席瓦克斯流暢地回答。

「……她肯定知道這是最後晚餐吧。」

「咦……?可是我看在外頭巡邏的大概只有二〇人而已的說?」

「別閒扯了。」

「那是誰啊?」

「這是什麼意思?」

「吶,賀維亞,有沒有可能是拿錢拿裝備辦事的港灣職員?」

庫溫瑟指着裝載大量金屬貨櫃的典型貨船說。

透過望遠鏡低頭看着下方船塢,席瓦克斯語氣平淡地說:

「逃出外頭又能如何?」

聞言,再仔細看看那位瘦小的老婦人,明明食物就擺在眼前,卻無心進食,她只是低着頭坐在椅子上。不只漢堡早就冷掉了,薯條的油也滲入紙盒,庫溫瑟無法想像她就此坐了多久時間。

「你帶那個做什麼?」

隨口咒罵一聲,賀維亞躲在瓦礫背後將軍用弓箭組合起來。這是一把將競技用弓整體結構強化,再加上沙漠迷彩而成的弓。

一樓窗戶全部拉下百葉窗,看不見內部情況。

「既然有大量物資來來往往,自然也有覬覦這些物資的傢伙出現。必經路線設在這種杳無人煙、掩蔽物又多,而且到處是適合襲擊點的廢墟羣旁,也難怪這裏治安敗壞。」

「媽的,難得看到比我們的口糧更難以下嚥的食物。」

不愧是國際港,港灣設施佔地廣闊。鋪上水泥的海岸線約有兩、三公里長,港灣設施有一半在過去激烈戰鬥中被破壞,還可見到沉入海中的巨大超重機殘骸。貨櫃場裏原本堆得像一座小山丘的金屬箱子羣,如今彷佛雪崩般散落一地。

「看看他們的配置吧,學生哥。」

「……到頭來成了人口販賣的門戶,還不是白搭?」

席瓦克斯聳聳肩,解答他的疑惑:

庫溫瑟則一臉受不了地說:

毫不客氣地說完,賀維亞對明莉用手指比了某種信號。

「這附近是廢墟般的城市,撿破爛的居民全都是『黑市』的下層僱員。就算不想主動跟買賣人口扯上關係,只要老大『藍瓶子』大喝一聲,沒人敢吭聲的。」

還沒用上望遠鏡觀察,賀維亞便吹了聲口哨。

「所以將巡邏人員以兩班制或三班制來計算的話就是五〇至九〇人嘛。就算是足球隊,也不可能只有一一個球員吧?」

來到離圍欄很近的地方,跟事務所的距離僅剩一〇〇公尺左右。當然,沒辦法再接近了,如阻不從瓦礫背後探出頭來,立刻會跟「藍瓶子」率領的犯罪組織展開一場槍戰吧。

庫溫瑟等人沒有直接進港灣區,好歹外圍有鐵絲網圍着,也有持槍武裝巡邏的港灣職員。如果無條件開放,可能被用來走私武器或毒品,會有這般的警備,說來也很合理。

「那麼,又會在哪啊?」

再度探視窗外。

席瓦克斯也點頭同意。

庫溫瑟一臉無奈地說:

事務所是以鋼筋水泥建造的兩層樓建築,樓梯緊貼牆壁裝設在外頭。

一手拿蓍望遠鏡,庫溫瑟小聲說:

庫溫瑟本想點頭同意,但隨即皺起眉頭。

賀維亞拍拍庫溫瑟肩膀,抬起下巴示意着窗外。

「有屋頂可擋去烈日,也有能防止中暑的空調系統,最重要的是四面有牆壁阻擋,無法逃走,也不用擔心會被發現有男女老幼被關在裏頭。」

因此就用不着客氣了。

「由這裏看來,窗邊的被綁架者只有一個,那個小女孩不是說大約有三〇人左右?其他人去哪了?如果被分別關在不同地方就麻煩了。」

「那麼,那個叫『藍瓶子』的傢伙又是什麼?該不會是因爲把鈔票塞進藍色小瓶裏偷運而得名的吧?」

「我知道啦,笨蛋。但也不能否定他們有拿歹徒的錢辦事的可能性,一旦發生戰鬥,他們屬黃色警戒層級。就算沒必要殺死,也得讓他們失去抵抗能力。」

「說置放『商品』的事務所離圍欄不算遠的人,不正是你嗎?庫溫瑟。」

躲在崩塌瓦礫背後的賀維亞喃喃抱怨。

無需多說,隔着金屬圍欄的戰鬥對不得不救出人質的庫溫瑟等人而言,是壓倒性不利。

「誰要付我薪水?」

「你想把無線電送到那個老婆婆身邊?」

「你好歹也是受軍方關照的身分,多學點軍隊的共通語言吧。」

「不想被人說只出一張嘴就趕緊動手吧,庫溫瑟。比起拆除炸彈起爆裝置,分解耳機、取出振動器應該簡單得多。」

「我不是要用來殺人的,小呆瓜。距離約一〇〇公尺的二樓窗戶,只要瞄準高一點的位置,就能沿着曲射彈道把箭射進房間裏。不會發出什麼聲音,所以也不會被外頭巡邏張望的守衛發現。」

「那無害的港灣職員呢?」

「慎重起見我跟你確認一下,別射殺他們喔,分類上他們算本地老百姓。」

「如果含有石棉就太可怕了,應該沒用危險建材吧?」

「……不可能在船上。人的生命和溫度、溼度息息相關,應該會等到就要出港之際,纔會將他們裝進貨櫃。就跟外銷水果一樣,這樣比較耐久。」

庫溫瑟輕撥了沾滿沙子的金髮說:

「究竟是因爲治安不好,經由陸路運送的貨物才被襲擊,還是因爲貨物走陸路才造成治安不好,這是個雞生蛋蛋生雞的問題。」

這時無線電傳來聲音。

「看見了。」

也就是說,跟這件人口販賣及黑市有深刻關聯的,多半便是這名「藍瓶子」所率領的犯罪組織吧。」

賀維亞扭起嘴脣,露出諷刺微笑。

『就算用槍抵着頭強塞進嘴裏,若因壓力太大反吐出來,努力等於白費。爲此,得讓他們保持「希望」纔行。關在設有空調的舒適房間,距離港灣設施圍欄不遠,又是在視野良好的二樓窗邊……說不定有機會逃跑,爲了保持體力得多喫點。只要能讓他們這麼想,自然會主動進食。如此一來,出貨準備便完成了。』

身軀瘦小的老婦人坐在窗旁的椅子,圓形餐桌上有看似速食漢堡與薯條的食物,也有裝着碳酸飲料的杯子。

「那羣掛着粗獷突擊步槍的傢伙們明顯不像港灣職員,大略估算約有五〇至九〇人吧。」

「嗄?」

「凡事都有例外,這表示他是不設例外就難以應付的高手。『正統王國』、『情報同盟』、『資本企業』、『信心組織』……雖然各大世界勢力爲了爭奪利益在這片大陸上戰得火熱,但平等帶給所有勢力損害的犯罪組織,當然是沒有人歡迎。」

接着拍了拍庫溫瑟的肩膀。

開始懂得他的用意了。

「有道理。」

庫溫瑟重新將望遠鏡朝向事務所二樓窗戶。

「喂喂,我們的專業是『戰爭』,『事件』交給本地警察處理就好吧?」

「打、打聽來的消息是說九號。」

「這種箭上頭本來就裝了發信器。這是用來標示對象,讓OBJEGT進行炮擊的裝備,應該簡單改造一下就能當作通訊工具吧?」

至於二樓部分。

假如真的藏在那裏頭,庫溫瑟們也只能搖頭放棄。

「是喔……」庫溫瑟露出不甚了了的表情說:

「不會吧,真沒意思!怎麼還沒有巨乳服務生或身穿套裝的美女祕書出現啊?多給我一點幹勁嘛!」

留下明莉和席瓦克斯,庫溫瑟和賀維亞兩人先行離開廢棄大樓,壓低身子,躲在散落路面的水泥殘骸背後緩速移動。

「事務所距離港灣設施圍欄不遠,大聲喊叫外頭應該聽得到,也有逃跑的機會……」

「明莉,有嫌疑的船塢在哪?」

是席瓦克斯。

庫溫瑟交互比對着席瓦克斯用手在沾滿塵埃的地板上攤開的俯視圖和窗外的船塢實體,提出了下一個話題:

「喔喔——一眼就看得出來。」

庫溫瑟老實地問,賀維亞則一臉厭煩地說:

「最重要的是找出『藍瓶子』那幫人將『商品』藏在哪裏,似乎有艘中規模的貨船正停泊在船塢裏。」

國際港四周圍繞着斷裂崩塌的大樓瓦礫羣。庫溫瑟他們四人進入有一半掩埋在沙裏的廢棄大樓,登上樓梯,尋找着能從上方觀察整體船塢的窗戶,並一邊沿着牆壁好隱匿身影。

「想活着回家得先經過廢墟城市,誰想被捲入無意義的紛爭?」

「詭到這個,之前諜報部門纔在悄聲討論着,說正考慮要不要用非正規作戰方式暗殺某個逃過衛星和臨檢,在大洋洲大陸上大賺一筆的走私團體兼黑市組織的老大。他們申請了大量維修基地訪客用ID,準備招請職業暗殺部隊的樣子。」

「不可能,相貌差太多了。膚質或許在短時間能有相當大的變化,但眼白上的血絲或傷口的結痂,是無法一個禮拜甚至一個月就有所改變。從他們平常喫的東西推斷起來,明顯屬於金字塔結構中較上層的族羣。領日薪的職員沒那麼精悍,所以不可能殺了之役才發現他們是老百姓。」

庫溫瑟見到賀維亞帶的裝備,訝異地問:

「……所以如果被綁架者拒喫漢堡,犯人們也很傷腦筋?」

「這問題我也答不出來啊!我纔想問自己幹嘛那麼認真咧!」

現場沒有烙鐵也沒有斜口鉗,庫溫瑟只能用求生工具組中的料理用小刀來分解機器,組合必要零件。組裝看似隨便卻很正確,彷佛在漁船上即席烹煮着漁夫料理的感覺。

庫溫瑟將改造完成的的箭交給賀維亞,並說:

「窗戶呢?」

「開着。雖然裏頭有開空調,但窗戶保持開放更能帶給人『希望』吧。」

「箭只有這一支,你確定能精準射入房間裏?」

「我有彈道計算程式所以簡單得很。不信的話,我把桌上的漢堡射穿如何?」

「……這種東西會不會太危險啊?這是可以在黑市流通販售的東西嗎?」

「說什麼傻話,這玩意可是有錢人的高爾夫愛用品。雖然是拿來惡用,但也是能當作迫擊炮的瞄準補正器啊。」

「就跟用球杆敲壞路邊的ATM搶奪現金一樣嗎……」

「這就叫貧富差距啊。有人在黑市汲汲營營只爲求得溫飽,也有人在沙漠中央建造人工綠洲打高爾夫球。若非如此,也不會有這種東西流出市面了。」

前述的彈道計算程式是裝配在弓握把上的攜帶式終端機,透過小畫面來進行瞄準,螢幕映出的影像中追加了近似棒球長傳的拋物線。

幾乎跟運動沒兩樣。

拉滿的弓朝向上方射出箭矢,無聲無息穿越守衛頭上,在半空中描出弧線,由窗戶斜上方正確地進入室內。

啪嚓。

就像插在兒童餐上的國旗,箭貫穿了桌上漢堡的正中心。

「嘿,看到了嗎?庫溫瑟,這就是超天才美形富豪貴族賀維亞大人的技巧。不是靠新手運氣誤打誤撞一桿進洞,而是靠紳士的實力和從容辦到的。」

「你白癡啊,老婆婆被你嚇得都從椅子上跌下來啦!而且你不是說靠那個叫啥彈道計算的鬼玩意兒,任誰也會精密狙擊的嗎?」

「想趾高氣昂地吐槽我就自己來嘛!每次都把肉體勞動推給別人!」

笨蛋兩人組差點鬥毆起來,但隨即想起現在不是做這些事情的時候。陷入恐慌的人質如果嚇得說不出話來倒是還好,萬一大呼小叫的話,就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難得的機會消逝而去。

無線電傳來訊息。

對着距離「情報」最近的桃樂絲說明:

彷佛嗚咽的斷續呼吸聲隨着細微的雜訊一起傅來。

「你有兩種選擇。」

「嗄?怎了?該不會是神明看不下去,終於送了個寫真女星給本大爺了?」

「真的假的……喂,誰來告欣我這不是事實!」

答案就在那艘貨船的船首。

桃樂絲一字一句她說:

「這種事情何必特地報告啊。」

庫溫瑟等人沒有理由繼續留在現場。當下可能發生的「最糟」狀況,是在桃樂絲的回應前或部隊完成部署前,他們被「藍瓶子」組織的巡邏人員發現而陷入突發性戰鬥。爲了防止這個狀況發生,繼續躲在港灣設施附近的瓦礫堆背後絕對是弊大於利,回到明莉和席瓦克斯藏身的廢棄大樓纔是明智之擇。

「哈哈,這可不是評議會的『記憶之中沒有這項事實』那麼簡單喔。你以爲這麼做就能順利過關?」

留在廢棄大樓監視船塢的席瓦克斯輕聲說明狀況。

「桃樂絲。」

接下來,有一段時間聽不見無線電另一頭的老婦人的聲音。

「嗨嗨,我是『正統王國』軍第三七機動修護大隊所屬的戰地派遣留學生庫溫瑟·柏波特吉。嫌這名字太難念就叫我『正義使者』或『騎士大人』都行。雖然我想當超人戰隊中的紅色超人,可惜軍服是樸素的沙漠款式。」

爲了親眼確認,庫溫瑟和賀維亞緊急趕回廢棄大樓,整個人貼在能從上方俯視整個港灣設施的窗戶上,從席瓦克斯手中搶過望遠鏡。

「你是……觀光客嗎?」

對他們而言,問題點在於如何說服芙蘿蕾緹雅出兵。

賀絍亞毒舌了一句。

「不,沒必要開口。我們能偵測到那根類似原子筆的東西的所在位置。桃樂絲,你將那個藏進衣服裏,然後聽從犯人們的指示即可。在所有人質被塞進船上以前,一定會被集中到同一個地方。只要確定那個位置,就能靠『軍隊』的力量壓制港口。」

「(……你覺得如何?)」

『但風險也很大,且目前也尚未找出其他「商品」的置放處,先拯救她的話,其他人恐怕就沒機會得救了。』

『……她似乎在哭泣。』

並將自己的迷惘藏進心底。

透過無線電傳來的席瓦克斯的話令人難以置信。

「我們也走吧。」

那是一艘停泊在船塢中的中型貨船,船首附近有根細長桿狀物。

庫溫瑟豎起食指說:

庫溫瑟調整無線電頻段,將嘴巴湊近。

席瓦克斯沒露出不悅表情,只指向港灣某個角落。

『你們也有帶槍嗎……?跟外頭巡邏的人不是一夥的嗎?』

「但不管如何,如果你不肯幫忙我們,我們也別無選擇。你現在站在最關鍵的位置上,請你基於自我意志做出決定吧。你的選擇是……?」

「賀維亞,我必須遺憾地說,只要這位老婆婆願意介紹女兒或是孫女給我,即使能因此見到超迷你比基尼的機率微乎其微,我也會不擇手段的……或者該說,倘若連這點希望都沒有,我現在早就去睡悶覺了。」

「『小姐』,就先告訴我你的名字吧。我是庫溫瑟,該怎麼稱呼你呢?」

笨蛋兩人組又差點扭打起來,這時無線電另一頭有了動靜。人質老婦人怯生生地對着貫穿桌子(正確而言,是插在漢堡正中央)的箭矢開口:

「……插在桌上的箭可以將後部取下,用跟轉螺絲一樣的感覺,就可以拆下一根和原子筆差不多長的零件。」

『接下來我該做什麼纔好……?』

……庫溫瑟和賀維亞不禁互看一眼。

『是的,我和女兒女婿去購物中心逛街,但是我看到那些五花八門的霓虹燈飾會頭暈,所以就留在車內等候,只是,車子在烈日底下變得跟溫室一樣,我忍受不了,就……』

「等桃樂絲回報再向英蘿蕾緹雅少校請求支援太浪費時間了,不現在就請部隊出動不行。」

「好奸詐!你居然想獨佔全部功勞!」

『……』

因爲連他自己也沒辦法確定哪個選擇纔是正確的。

「話說在前頭,這個選擇會增加你的危險性,甚至可能讓你好不容易獲得的機會都化歸於無。爲了其他素昧平生的人們,你也還是願意嗎?」

桃樂絲並非大洋洲而是「正統王國」的人民,而且不久後她就會提供其他人質的情報。

「桃樂絲一定會帶給我們正確情報的。」

「我就當成不知道吧,我只是個『學生』啊。」

一時之間,庫溫瑟猶豫着該對無線電說什麼。

『……我願意幫忙。』

『……並不是素昧平生啊。雖然我們只是一起被塞進卡車,一起被槍口指着頭顱,但絕不是素昧平生啊。』

賀維亞輕嘆一口氣,將突擊步槍槍口伸出瓦礫背後。正確而言,是將步槍上的各種感應器伸出去。

光有這些材料便足夠。

『……我該怎麼做纔好……?我要如何才能逃離這裏呢?』

「嗯,沒錯。你有看電視新聞嗎?我們是多國部隊的成員。從道路施工到鏟奸除惡,萬事都包的騎兵隊。」

「是是,好處都被你搶走了!你該不會不管是僞娘還是強屍少女,只要被你看上的,全都一個個搭訕的類型吧?」

「我就是在說你這麼做很奸詐!」

「怎麼請求?如果沒辦法提出足以派遣軍隊的名義和確實的勝算,等待我們的就只有爆乳的責罵。而另一頭傳來的,卻是親愛的桃樂絲小姐對我們的殷殷期盼,這個智慧環可是無解喔。」

庫溫瑟手貼額頭。

「就算『藍瓶子』的犯罪組織利用空殼公司獨佔港灣一角,但外海有仍有多架多國部隊的海洋OBJECT警備,時常進行臨檢。不管在『港塢』怎麼逞威風,這些夾帶武器、毒品、假鈔甚至人口等違禁品的傢伙,是不可能平安無事出海。」

『原來如此……』

「開什麼玩笑……」

賀維亞咬緊牙關,用望遠鏡重新確認了無數次。但結論並沒有變化,他們並沒有看錯什麼。

庫溫瑟看了賀維亞,從戰友手中接過和射人事務所相同的箭。

『……你、你是軍方的人?』

並不是通訊停止了。

庫溫瑟慎重地選擇用詞。

席瓦克斯低吟般地說:

改造箭上追加了耳機的振動器和電極,可以把聲音……也就是空氣中的振動、振幅轉換成〇與一的電子信號傳輸。講更明白點,就是變成電話的狀態。

也許會在嘴上叨唸一番,但芙籮蕾緹雅終究會派兵的。等行動結束,庫溫瑟和賀維亞兩人說不定會被痛揍一頓,更慘的是還可能會被送進禁閉室,但那也是整個事件解決之後的事了。

「你知道僞報告罪有多重嗎?」

「接着是……對了,你家住哪裏?救出後得送你一程呢。」

「很好的回答。」

『……狀況似乎不太對勁。』

『等等。』

本以爲她會說出大洋洲的城市名稱,但從桃樂絲口裏說出的竟是「正統王國」的「安全國」。

正當這麼想的庫溫瑟和賀維亞兩人準備起身時。

大約過了三〇秒或一分鐘吧。

『嗯嗯,用這個告訴你們其他人的位置嗎?』

「……仔細想想,的確有些奇怪的地方。」

『請讓我幫忙吧……在獲得這個逃生機會前,我真的連飯也喫不下,我現在總算覺得自己變回個人了。但是,知道逃生機會是有多麼溫暖的我,實在無法去剝奪相同遭過的人的機會啊。』

是席瓦克斯的聲音。

「未成年的傢伙說什麼傻話。」

『……?』

那麼,能讓他們放心進出海灣的東西是什麼?

「……只不過芙蘿蕾緹雅少校他們並不知道那是在『什麼時機』送來。就算我們提早一點報告發現人質,只要在部隊抵達現場之前,桃樂絲能告訴我們正確答案,那就趕得上最終作戰開始的時刻。」

「第一種是即使只有一個也好,至少先救你出來再說;第二種是爲了查出和你一起被綁架的三四十名人質在哪,希望你能暫時留在那裏。」

從無線電再度傅來老婦人聲音,庫溫瑟等人視爲可繼續進行任務的信號。

戰力差距使得庫溫瑟和賀維亞鬆懈了心頭的重擔。佔據船塢的僅是一幫不法之徒,武裝只有舊式突擊步槍和手榴彈,只要芙蘿蕾緹雅動員「軍隊」的力量,一舉就能使之潰滅。

「被發現衣服底下藏着這種東西就麻煩了,請小心一點。至於箭的後半部……對了,天花板附近有空調吧?找東西墊腳,把後半部藏到空調上面,然後把漢堡喫完。啊,餐桌上有傷痕……那裏是事務所,應該有椅子?裝成壓力很大、情緒很激動的模樣,用椅子砸爛桌子,讓他們無法分辨細部傷痕的程度!」

14

但他還是開口了。

「鋼琴、小提琴、外語、舞蹈……該學的技藝雖多,但你知道身爲淑女,不管幾歲也必須學會的事是什麼嗎?」

只要她一聲令下,桃樂絲和其他人質便能得救。

「(……在事務所附近巡邏的有三個,先用狙擊解決西邊和南西高處守衛的話,也不是不能強行突破……)」

『南不列顛那邊。』

庫溫瑟和賀維亞兩人躲在瓦礫背後,靜靜地等待着這段時間過去。

賀維亞說完,席瓦克斯接着說:

「就是分辨好男人的方法,這項能力可是會影響一生呢。『小姐』,這就讓你看看好男人的範本吧。只要有個真正厲害的傢伙幫忙,就算陷入水深火熱的危險境地,也還用不着捨棄希望的。」

他將無線電夾在肩膀與臉頰之間,用雙手將金屬製的箭分解。

「……真想抽根菸。」

「(作爲出兵名義算一半一半吧。軍隊人員與裝備無時無刻都必須以人民性命爲優先,但我們也還沒查證過桃樂絲是否真的是『正統王國』人民。)」

做完一連串指示後,庫溫瑟結束通訊,拍拍賀維亞肩膀說:

賀維亞輕鬆地開玩笑,但席瓦克斯接着如此宣告:

「看見了,啊啊,看見啦—在杆子頂端隨風擺盪的不就是『情報同盟』的旗幟嗎!」

「這就表示,這件人口買賣勾當跟『情報同盟』有關連羅?」

席瓦克斯搖頭否定明莉的疑問。

「……『情報同盟』應該沒確認過他們積載了什麼吧。我相信『藍瓶子』用錢買到的,只是免於臨檢的通行證罷了。」

「是啊,事先拉起預防線的話,即使歹徒的非法行爲曝光,『情報同盟』也有藉口辯稱不知情。就跟大聲喊着『這一切都是祕書乾的』的政客一樣。」

賀維亞一臉厭煩地說:

「相信『情報同盟』對人口販賣本身應該沒興趣。畢竟即使能從中獲取利益,形象也會大受打擊。他們有興趣的應該是深入滲透大洋洲的犯罪組織本身。犯罪組織的黑市和庶民生活直接連結,如果能跟大頭目『藍瓶子』締結良好關係,便能建立起和犯罪組織的合作管道,就能從表裏雙方同時給予刺激,隨心所欲地操控大洋洲的輿論;若能獲得當地民衆支持,就能在多國部隊間爭吵不休的『南方大陸臨時統治分區問題』上取得有利籌碼吧,我想。」

「我也這麼認爲,但他們一定也將證據藏得乾乾淨淨的。如果我們沒有如山鐵證,隨便指責恐怕會被反咬一口。」

庫溫瑟咂嘴。

「比起這個,更重要的是桃樂絲!既然他們從『情報同盟』那裏收到了通行證,我們的敵人就不再是單純的犯罪組織,而是『情報同盟』的準軍事作戰當地協力者,芙蘿蕾緹雅少校也不期望貿然與他們展開戰鬥吧!」

「……區分上屬一般民衆,且是和軍隊擁有良好關係的人士嗎。」

席瓦克斯露出沉思模樣。

「的確,假如派出大部隊單方面殲滅的話勢必會造成紛爭。萬一『情報同盟』主張爲了阻止對一般民衆展開不正當攻擊的『正統王國』,難保不會擦槍走火,進而引發大型戰爭。」

「爆乳不會出兵的。」

賀維亞不屑地說。

「我們的長官可沒笨到只爲了三四十個無辜民衆,就扣下戰爭的扳機啊!但既然如此,我們又該怎麼辦?只要能透過正規手續,書面申請派遣大部隊,那幫烏合之衆不消五秒就能擊潰。可是隻有我們四個的話呢?打得贏那麼多人嗎?不僅如此,還要小心別讓人質捲入戰鬥,得迅速、精密地殲滅對方,這根本辦不到嘛!」

「那個……桃樂絲女士人在哪呢?如果跟她聯絡上的話,好歹能確保她的安全……」

「辦不到的!」

咚—庫溫瑟用力踹了一腳地板。

「由交給她的通信裝置反應看來,她已經被移往其他建築物了。其他人質多半也集中關在那裏。現在我們已經失去強行突破、只救出桃樂絲的選擇了。」

密閉的地底隧道姑且不論,在如此開闊的海上,能引起這種現象的物體並不多。

「也許是這樣沒錯。」

「原來如此。」

「那又如何?你要回去報告我們沒有獲得軍方認可就擅自僱用民間人士,沒保護她到最後,害她失去生命,自己卻爲了保命夾尾巴逃回來嗎?即使規則上沒有問題,你認爲我們以後還有臉待在軍隊裏嗎?」

「……喂喂,你受優待的程度可真讓人懷疑我是『貴族』,而你是『平民』約關係啊。」

「(……趴下,笨蛋,別動!)」

側眼瞟着快速自力攀上船壁的席瓦克斯,庫溫瑟緊抓住繩索,讓賀維亞和明莉以像是釣魚的方式拉了上去。

「……別動槍械,要靠小刀,別動槍械……只要響了一聲槍響,就只能跳下水逃命了……」

「桃樂絲女士的反應在船首附近。」

「那又怎樣?你不管搬出什麼鬼道理也沒辦法剝奪『情報同盟』的登場機會喔。只要對人口販子『藍瓶子』那混帳東西進行攻擊,對方一定會出面,這可說是既定事實……!」

「嗄?……慢着,你這混蛋在打什麼主意?你那奸笑是怎麼回事?我這番話是想嚇唬你、想讓你氣餒耶!」

「……但至少提供了我們四個人行動的理由。」

一行人分爲庫溫瑟和賀維亞、明莉和席瓦克斯兩個小組,彼此互相掩護,在積載大量貨櫃的甲板上移動。

到頭來,既然發現了「藍瓶子」的犯罪組織接受「情報同盟」政治庇護的事實,政治問題也會隨之浮現。假如他們主張「這不是綁架,而是爲了將民衆從惡劣的環境,護送前往豐饒國度的非正規作戰」的話,事態會變得更加麻煩。死無對證,只要將貨櫃內的人質全殺死,還可當作責難「正統王國」欠缺深思熟慮行使武力的藉口……

從海面攀爬上來時,他們所處的中型貨船看起來宛如高崖聳立,但OBJECT的規模更是不同次元。這架全長五〇公尺前後,備有一〇〇門以上炮塔的球狀物體,光是從一旁擦身而過,竟就足以讓人對原本看起來如此巨大的貨船,產生宛如塑膠模型的錯覺。

『有空說夢話就快點上來吧,鯊魚對血腥味可是很敏感的。』

他們先遠離「藍瓶子」的犯罪組織掌控的船塢,前往一般港灣職員巡邏的區域。當然,並非經由正面大門,而是由鐵絲網圍欄上剪開的大洞非法入侵。躲過巡邏人員的監視,穿越港灣設施的庫溫瑟一行人從港灣前端跳入黑壓壓的大海。

這時,女兵明莉怯生生但精準地對上時機插嘴了。

庫溫瑟慢了一步才總算發現。

這時,某個沉重的物體由上頭落下。

「搞清楚目標吧。這就像方塊遊戲,沒必要全都由我們動手解決,只要消去一角,其他就會連鎖消滅了。」

「準軍事當地協力者……賀維亞,跟你確認一下,『軍人』有義務幫助這種立場的民衆,對吧?」

「她本人。要她活着爲我們作證,還是隻能救出她來。」

「那你說,桃樂絲又該怎麼辦?」

「去你媽的!還不都是你煽動桃樂絲,結果害我揹負這種臭名,害我陷入甚至會失去家族繼承權的麻煩之中……!」

「……真是的,開什麼玩笑嘛。」

「太可笑了。」

挑戰打不贏的戰鬥也毫無意義。

賀維亞壓低嗓聲,抓着庫溫瑟的脖子趴在甲板上。走在前面的明莉和席瓦克斯則是緊貼在金屬製貨櫃上,屏住呼吸。看得出異常多的汗水爬滿了他們臉龐。

「早就說過了,不可能只爲了三四十個人的性命扣下戰爭扳機!」

「……我們的目的徹底是拯救桃樂絲及其他人質,一個不留。沒有必要學西部片那樣,不停扣扳機直到沒半個會動的物體爲止。」

最糟的情形是,庫溫瑟等四人被會當成因一時衝動,而導致衆多民衆死亡的重大戰犯。

「既然『情報同盟』能出面庇護『藍瓶子』的犯罪組織,『正統王國』當然也可用相同理由守護桃樂絲,這麼一來他們就沒辦法批判我們的做法了。雙方人民發生爭執的場合,由背後的『軍方』出面仲裁也很合理。」

賀維亞用手遮臉,從指縫流泄出沉重的聲音。

那就是……

「這一帶的航海圖很複雜。」

「你以爲這麼簡單就能迎向賺人熱淚的幸福結局嗎!重點是爆乳並沒有僱用桃樂絲,也不可能點頭答應!更沒有書面資料證明這件事!在戰爭一觸即發的階段,突然提出一個叫啥桃樂絲的莫名其妙人名試試,她一定立刻傻眼。到頭來,不管有沒有正當名義,爆乳都不可能調動部隊的!」

「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桃樂絲是準軍事當地協力者嗎!」

賀維亞和明莉甩動前端裝上鉤爪的繩索,借用離心力往正上方拋出。確認牢牢鉤住甲板欄杆後,先由兩名「軍人」以攀巖方式登到船上。

運氣好的話,至多演變成「正統王國」和「情報同盟」高層的口水戰,進而發展成戰爭。

庫溫瑟打了個響指。

「沒有小艇,沒有蛙鞋也沒有呼吸管!什麼都沒有!要我們這樣潛入黑夜海域裏?我還得扛着步槍和飛彈咧!啊啊,重死了,真想全部丟掉!」

「反正沒接到定時聯絡很快就會露餡,頂多一〇分鐘吧。多虧某個笨蛋拖延時間,害我心裏慌得很!」

在幽暗的海中游了一段距離,目標的貨船現身了。果然,與其說庫溫瑟們追上貨船,更像是貨船鑽過狹小安全的海路接近而來。

不,不對,那不是普通的晚風。

「你下手還真不留情啊。」

賀維亞呻吟似地自言自語。

15

「嗄?」

庫溫瑟等人在甲板上趴着身體低吟着。

沉浸在英雄主義是無妨,但實際要面對槍彈的人是他們四個,也許是明顯感受到威脅了,賀維亞顯得焦躁不耐。庫溫瑟對他說:

「先別扯這個了,時間呢?」

與呻吟的賀維亞相反,席瓦克斯愉快地揚起嘴脣。

在海面等待信號的庫溫瑟和席瓦克斯緊抓繩索,拚命忍耐人造海流的拍打。

近距離看起來,貨船船壁有如懸崖般聳立。不僅如此,還不是垂直,而是緩緩朝外傾斜,正常而言不可能徒手攀爬上去。

「……很遺憾,我們無計可施了。」

貨船本身是個有巨大體積的龐然大物。

存在感。

「這附近之前因OBJECT炮擊崩塌的大量瓦礫沉入海中,比暗礁海域還危險得多。想要安全到外海,就只能走s型路線迂迴前進。我們只要沿着這條路徑游泳,貨船就會主動接近我們。」

「實際上全靠雷達,但想親眼確認是人之常情。俗話說燈塔底下不見光,強光反而會促使瞳孔不正常收縮。只要別被探照燈直接照到,應該不會被發現。」

「賀維亞,你準備好繩索了嗎?」

「……啊,請等等,這麼一來……?」

回答者是靈活原地踩水的席瓦克斯。由他不動聲色地跳入水中看來,相機多半是防水的。

「對方的策略棋高一着!這並不意外!對方花了漫長時間準備的安全舞臺裝置,半路殺出的我們只靠即興表演,根本是無法打破這道高牆的!」

「就是這個!」

即使想收手也來不及了。

將其他諸多武器趕到一邊涼快的時代商標。

懷抱英雄主義與感傷進行突擊,或許能多少削減不法之徒的數量吧。但終究難敵是人多勢衆的犯罪集團,說不定還會害人質蒙受遭掃射的風險。

最重要的大前提是庫溫瑟等人知道桃樂絲的所在地。因爲他們能偵測藏在桃樂絲衣服中的軍用弓箭上的通信裝置位置。

臉上帶着厭惡的表情,庫溫瑟將嘴湊近無線電。

以爲是晚風的現象,其實是類似電車經過地下鐵月臺時,那樣大質量物體移動所引起的亂流。

「噗哇,該死!對力是柴油引擎船耶,我們真的追得上那種東西嗎!」

轟轟!傳來颳風聲。

況且,假如賀維亞真心想阻止庫溫瑟,在跟桃樂絲通訊時他早就該插嘴了。

庫溫瑟先是同意他的說法。

「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吧,反正短短一〇分鐘想劫船也辦不到。」

幸虧(也許是爲了不讓人察覺人口販賣的幌子)現場堆放着大量貨櫃,掩蔽很多。邊留心別碰上巡邏人員,庫溫瑟等四人朝向船首慎重移動。

「喂喂喂,他們在用探照燈照射四處唷……」

戰爭的象徵。

確認了桃樂絲的反應轉移到中型貨物船上後,庫溫瑟、賀維亞、明莉、席瓦克斯四人再度展開行動。

臉上淌着不舒服的汗水,賀維亞自己催眠自己似地小聲說:

「我!在『正統王國』軍中的我!因爲勉強要求桃樂絲協助,害得她深陷敵陣之中……她是我們『正統王國』的準軍事當地協力者,現在明顯是假如我們放任不管,就會攸關她生命的危急狀況。既然如此,在她背後的我們這些『軍人』該如何行動?回答我啊,賀維亞!」

「那你自己一個人去戰鬥啊!『學生』或許不受戰爭條約約束,但這麼一來,你就只是個犯罪者,是個殺人犯。更重要的是!那個犯罪組織既然是『情報同盟』的準軍事當地協力者,你的敵人不只城市裏的歹徒,更要與整個『情報同盟』此一國際規模的軍隊爲敵,即使如此你還是想向他們挑釁嗎!」

庫溫瑟豎起拇指,指着自己胸口正中。

掉到庫溫瑟身旁海面的物體,是脖子被利刃橫向劃開一刀的犯罪組織巡邏人員屍體。

「但具體而言該怎麼辦?即使算進『學生』和戰場攝影師,我方頂多四人,對手光犯罪組織的不法之徒就有五〇到九〇人,運氣差的話,說不定還得面對『情報同盟』的增援。這可不是自命騎兵隊開槍亂稀一通就能解決的兵力差距啊!」

「喂,你在說笑嗎……」

……話雖如此,庫溫瑟只是個普通「學生」,當然沒辦法只靠一根繩索登上有如大樓外牆的船壁。

聽着席瓦克斯發言,庫溫瑟插嘴:

「在你鬼叫的時候貨船就要離港了,趁追得上之前快跳下水吧。」

「求桃樂絲協助的人是我!你說我能眼睜睜看她犧牲嗎!這可不是坐在客廳裏觀看的遙遠國度的新聞啊!」

明莉用手遮住螢幕,小心別讓光亮泄漏,低頭看攜帶式終端機。

「反正我們已經逃不了了。」

賀維亞搖頭。

「……OBJECT……!」

「哪有?哪裏逃不了了?既沒特別獎賞等着我們,也不是不殺開重圍就回不了維修基地。更何況我們出現在這裏才奇怪,在這情況下開溜,要找出被責難的理由反而比較難吧!」

啪地清脆一響。

「……聽說負責這一帶警備的『情報同盟』軍鋪設了能識別敵我的智慧機雷,不確定是否會對人體大小的物體產生反應,請各位務必小心喔。」

「桃樂絲沒有戰鬥的理由。」

「目的和行動倒是很一致呢。」席瓦克斯嘟囔着。

「是是,騎士大爺,小的早就照您吩咐準備好了!反正辛苦的都是我,享受的都是你就對了!」

就在這時。

《重裝武器》7 亡靈們的警察 第一章 笨蛋兩人組持槍廝殺〉〉大洋洲演習插圖(3)
《重裝武器》 · 7 亡靈們的警察 · 第一章 笨蛋兩人組持槍廝殺〉〉大洋洲演習 · 第3張插圖

壓迫感。

危機感。

和這些都徹頭徹尾地截然不同。

「……是『情報同盟』。」

賀維亞趴在庫溫瑟上頭的哭喪着臉說:

「是『情報同盟』的第二世代。看來應該是『簡單至上』和『彈射貨艙』……開什麼玩笑,這不是我們硬幹能取勝的對手啊……」

賀維亞說出了兩個名字。

趴倒在地、只能勉強扭頭確認周圍的庫溫瑟,在絕望之中理解了他的話中含意。

貨船正要航行穿過在黑暗海域哨戒的兩架OBJECT中間,抬頭望見朝向這邊聳立的裝甲與無數炮臺,就讓人聯想到由樹蔭構成的綠色隧道。

隨便打個一發過來,庫溫瑟等人就會被粉碎得連沉入海中餵魚也辦不到吧。

但是。

同時。

「……我們的推測果然沒錯。」

庫溫瑟喃喃地說:

「即使是特化爲專門針對OBJECT的第二世代,感應器全部開放的話,一下子就能發現我們的位置了,可是到現在卻還沒有對我們攻擊,也沒有接到聯絡的『藍瓶子』的部下趕來。」

「表示這艘船沒受到檢查嗎?隨便掃描很可能透視到貨櫃內裝着大量人員,那就麻煩了,作戰紀錄會被收錄於機內的記錄器。性質上,想竄改那種紀錄非常困難。」

但即使知道如此,庫溫瑟等人也還是不敢亂動。

OBJECT是戰場上的王者,彷佛某種沒有天敵存在、能盡情啃噬眼前生物,就像是因爲漏洞或失謨而誕生的超規格怪物。

沒有隻爲了想知道眼前的猛獸是否已經馴化,就伸出自己的手到它嘴邊測試的笨蛋吧?

沒人想當可憐的實驗體。

拯救少數人並沒有意義,只會被埋沒於每天的索然無味新聞裏,傳達不了給任何人就跟不存在一樣,傳達不了給任何人的情報,就跟在這世上消失了也沒差別。在這個當下,受到「安全國」庇護的人們以爲世界很和平,打從心底如此相信。大洋洲的戰爭在真正的意義下根本尚未終結,分明若沒有這些人的力量,絕不可能使戰爭完全落幕。

戰場攝影師席瓦克斯從脖子上的揹帶釦環取下看得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相機,朝握着手榴彈的巡邏人員拋出去。

遲緩了幾秒到十幾秒的時間。

等離開OBJECT數百公尺後,庫溫瑟才總算大大地鬆了口氣。

「反正都來到這一步了,該做的事情還是一樣。」

賀維亞抱起桃樂絲離開貨櫃。

「……接下來要怎麼辦?桃樂絲女士就在這裏。」

在觀景窗的角落映照出身體僵住的賀維亞,而在屈膝蹲着的他身邊,還有個剛從極低溫環境中救出來、意識模糊地躺着的嬌小老婦人。

「說得沒錯,但處理方法也跟冬季雪山遇難應對法一樣廣爲人知。要用溫水讓身體由外逐漸溫暖起來,並讓他們攝取食物,促進體溫上升。」

然而。

正好轉了九〇度的刀尖精準地刺入守衛喉嚨裏。

「這是冷凍運輸用貨櫃,簡單說就是巨大的冰箱……不,這種大小或許該叫冷凍庫纔對。」

巡邏人員沒有倒下。雖然是致命傷,卻沒能使他立即死亡。

他們死了的話,又能撼動誰的心呢?

然而?

「不,不是那個。」

明莉放開艙門握把,指向印刷在金屬製艙門表面的英文字母。

「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這是在幹什麼?『藍瓶子』們目的不是人口販賣嗎?把他們凍成冰棒又有什麼用!」

「你是那位……叫做庫溫瑟的人嗎……?」

「怎麼了?看起來不像有鋼絲陷阱啊。」

「嗄?」

爲了阻止悲劇,就期望悲劇發生。矛盾的心境讓席瓦克斯迷惘該在句尾劃下肯定還是否定的符號。

席瓦克斯依然彷佛帶着使命,精確地操作着相機。

席瓦克斯希望自己能抓住那種機會。

孤零零地。

庫溫瑟等人只能靜靜地屏氣凝神,即使看着兩架OBJECT已經逐漸遠離貨船也不敢行動,只是讓軍服內側沾滿了感覺噁心的溼黏汗水。

見到這個惡魔般的計劃,明莉不禁痛苦呻吟。

明莉從一堆貨櫃跑向另一堆貨櫃,用拇指指着高積起來的貨櫃第一層。

最後。

不是乎槍,也不是軍用小刀。

傳來沙沙響聲,有人從貨櫃背後現身。雖不清楚那是誰,但見到他身上粗製濫遙的突擊步槍,賀維亞立刻判斷這是犯罪組織的巡邏人員。

「美男子,這樣你應該想起自己正在跟什麼戰鬥了吧?」

「……絕不走回頭路!我早就發誓過,再也不幹『這種事』了—在上一場大洋洲戰爭裏!」

「不是有人被困在大雪掩埋的車內,超過一個月不喫不喝仍舊生還的例子嗎?雖然是九死一生,假使能人爲重現這種狀態,即使經過長途船旅也不會讓『商品』死亡。比起塞進悶熱的貨櫃裏,只給他們水和鹽去碰運氣還更有效率了。」

賀維亞立刻拋下口糧和水壺,流暢地用右手從刀鞘中拔出軍用大型小刀,甚至還有餘裕地伸出左手遮住桃樂絲的雙眼。

「……他們也許想實行人工冬眠。」

……想拍出一張能改變世界的照片。

事實上,這裏仍是第二世代炮擊能輕易命中的範圍……但即使只是種錯覺,他只能讓自己委身於「得救了」的放心感中。

過去在這個國度只仰賴「子彈」的自己,絕對不能不幹的事情。

他下了一個決定。

到頭來,不管發射幾百發子彈也還是無法終止戰爭。派遣喫錢怪獸OBJECT只會讓口袋賺得飽飽的傢伙們每見到流血衝突發生時,就在陰暗房間裏拍手喝采。想真正終結戰爭,全賴能感動多少在「利害關係之外」的人們的心,那是子彈辦不到的。不管發生多慘痛的悲劇,沒有戰場攝影師將之拍攝下來,就沒有人會爲之撼動。

但是,明莉這時皺起眉頭。

距離只有七公尺。

「如果能抱怨食物不堪入口,表示意識也恢復得差不多了,反而令人安心呢。」

然而,就在他們救出桃樂絲後不久。

「對,沒錯!我們來救你了,請你放心吧。」

把駭人的流血場面攝入小小的記憶體中帶回去,也許能成鴻傳達戰場真實的絕佳材料吧。

但是賀維亞的臉無聲地扭曲起來。

還有活路。

只有一個。

因此。

這個瞬間,就像從槍套中拔出手槍一般,席瓦克斯不知爲何舉起沉重相機,眼睛湊向觀景窗。

趴在庫溫瑟上頭的賀維亞這時總算移開身體,用袖子擦拭臉上的汗水。

「很遺憾,這世上的好男人並不是只有他一個。」

但是。

「……手榴彈!」

覺得時間流動異常緩慢,但他既不躲起來,也不用雙手保護頭部,而是幾乎呆立地、正確地透過相機不斷將武裝歹徒捕捉在那狹小世界的中心。

彷佛被席瓦克斯有些自暴自棄的喊叫喚醒,賀維亞展開行動了。相機雖重,但被這種東西擊中上半身還不足以讓魁梧男子昏厥。巡邏人員爲了優先保護自己,用雙手擋住身體。手榴彈仍握在他的手上,插銷與保險桿都還沒卸除。

下一刻。

全身寒毛豎立的賀維亞立刻看出那是什麼。

四人再度開始移動。

「……等等,這好像是……」

「在這個悶熱的夜晚,用水壺的水應該一樣有效。可惜食物只有難喫的口糧。」

喀!

到頭來那並非理論,而是感官的問題。

不能讓她繼續勉強開口了。

傳說「情報同盟」軍粗糙複製品的前大洋洲軍政派制式手榴彈Gr-021,完全殺害半徑爲五公尺,有效殺傷半徑是一二公尺。也許是不清楚被配給的武器的正確使用方法吧,在這距離下引爆,威力足以連歹徒本身也會被波及,是一種「不靠爆炸本身,而靠碎片風暴來殺人」的爆炸物。

「等一下,請別隨便抱起來!她的皮膚可能會直接貼着地板!」

而是比高爾夫球更大上一圈的黑色光滑球體。

伴隨一聲金屬撞擊的聲響讓賀維亞回過神來。

這時,聽到身邊的賀維亞和席瓦克斯的對話,桃樂絲的意識被喚醒,皮膚異常冰冷的她,爲微睜開雙眼。

席瓦克斯眼睛盯着貨櫃上菜串文字,這麼說了:

所以?

同時。

這下死定了。

毫不猶豫地將刀刃拋出。

賀維亞連忙取出淡而無味、彷佛橡皮擦般的口糧,以及因暖和氣溫與體溫而變得微溫的水壺。

那是……

金屬製艙門被打開的瞬間,彷佛會刮人臉頰的冷冽空氣流泄出來。如同明莉所言,內側牆壁整片結滿霜。

四人朝各自的方向分頭行動。

(……該死……!)

即使在現場的幾條人命殞落,即使自己也身陷致命危機當中,手腳並不足惜,就算有一半的身體報廢了也無妨,只要能帶回改變歷史、帶來和平的一張照片,席瓦克斯一定會抬頭挺胸地認爲是自己「贏了」吧。

「……阿……兵哥……?」

裏頭有個如同胎兒般縮緊身子側躺的嬌小人影。

(……這樣真的好嗎?)

只要握着球體的守衛男子手掌鬆開,拔掉安全插銷,放開按住的安全握把,五秒後兩百發以上的金屬碎片將會確實地以殺人速度朝全方位放射,不管是男是女,大人或小孩,都會均等平等地被撕裂成絞肉。

突擊步槍用槍揹帶掛在肩上,那名巡邏人員沒舉起步槍,他手中拿着其他武器。

「反正都來了,能救多少就救多少。庫溫瑟,按計劃要你的小把戲吧!」

(……但是,這樣真的好嗎?)

「這就跟麻醉相同,必須基於對象的體重,精密計算出低溫設定數值,所以才一個貨櫃只裝一個人。」

幸好是明莉白擔心一場了。雖然老婦人的頭髮被凍得硬梆梆的,皮膚並沒有黏在地板上。

「混蛋,是真的嗎?有八〇歲老婆婆被關在裏面耶!」

「那又怎樣?這種事能百分之百成功嗎?人又不像熊擁有與生俱來的冬眠本能!硬讓他們陷入冬眠,只會造成更多受到凍傷或得到失溫症而沒救的傢伙啊!」

賀維亞和明莉抓住金屬握把。

啊啊。

再度握住把手,用力打開艙門。

「我懂了……難怪一個貨櫃裏只裝一個人……」

即使如此。

喀鏗!

(有點偏離中心了,那傢伙的脊椎還沒被破壞!)

在賀維亞的瞠視之下,巡邏人員的手指還像毛毛蟲一樣蠢動,伸向手榴彈的金屬製插銷,穿入圈狀插銷中央。

對那男人來說,接着只需放鬆就夠了。

在重力拉扯下,爆炸物朝正下方掉落。被食指鉤住的插銷脫落,圓形平榴彈跟甲板撞到的瞬間,衝擊就會使得保險桿分離。

起爆的準備已經……

完成了。

「啊!」

確認明莉緊急從槍套中拔出手槍,賀維亞也展開行動。他壓低身體,一口氣像頭野獸一樣縱身躍出。喉嚨被刀子貫穿的男人無法出聲,但瞪着賀維亞,勾在他食指上的環狀插銷有如醜惡的戒指般閃閃發亮。

完全殺害範圍爲半徑五公尺。

有效殺傷範圍爲半徑十二公尺。

起爆時間爲五秒。

(只殺死他是不夠的,爆炸會波及在場所有人!)

賀維亞用力抓住隨時倒下也不奇怪的巡邏人員前襟,這並不是爲了攙扶他身體的紳士舉動。他抓着右手,猛然回頭般讓身體轉了一圈,像是揹着男人身體的形式,以腰部爲支撐點,並一口氣摔投出去。

男子落在自己拋下的手榴彈正上方。

繇隆!隨即傳來一聲沉悶的爆炸。

如果是「不靠爆炸,只靠碎片殺人」的手榴彈,只需便宜防彈背心和人體就能阻擋爆炸……雖說在教科書中這是用來自我犧牲、拯救同袍的方法。

被守衛的血和內臟碎片弄得一身腥的賀維亞,帶着鬼氣森然的表情,自暴自棄地大喊:

「嘔惡,該死!你們有受傷嗎?沒有的話就快跳下海吧。那羣混帳們馬上就會被剛剛的爆炸聲吸引過來了!」

「庫、庫溫瑟該怎麼辦?」

「他沒蠢到聽不見那聲爆炸吧!」

這種程度的異常狀況是打不倒「藍瓶子」的。

獲得許可後,黑衣男子們兩人一組散開至船內各處。

砰!響起輕微爆炸聲。

爲防溺水,讓明莉用手撐着身體的桃樂絲,閃爍地貶了眨雙眼。

「其他人在哪裏!他們也在那艘船上!除了我以外還有很多人!」

「已經派人丟調查了。」

這時,又有人從貨船彷佛要穿破海面般地落下。

在其他世界勢力的警備隊介入前,有合作關係的「情報同盟」迅速行動了。相信在他們強制登上這艘貨船後會隨隨便便檢查一番,早早提供通行證吧……之後如果還有人想檢查這艘船,就等於懷疑「情報同盟」。既然特地編成多國部陳,抱持這種懷疑只會對彼此的良好關係帶來裂痕。

「說過了,但他們會不會遵守我不敢打包票。」

雖然貨船掌舵室中顯得有點騷動不安,但「藍瓶子」依然一臉悠哉。

聽起來像是暗中責怪他們沒掛好「旗子」。

對着差點就要大叫起來的桃樂絲,庫溫瑟笑着搖搖食指。

這時。

爲什麼「情報同盟」的旗子會消失?

「……用不着隱瞞,按照正規手續處理,讓他們登船吧。尤其別留下不自然的行動紀錄,沒必要在這裏跟他們起衝突。『情報同盟』的傢伙們跟我們有『默契』。」

「只靠四個人要擊潰整個『藍瓶子』的犯罪組織難如登天,要找出並保護所有關進個別貨櫃裏的人質更是天方夜譚。即使向部隊申請救援,那艘貨船受到『情報同盟』庇護,部隊也不可能輕易出兵。」

「所以你們就打算放棄了嗎?我沒辦法接受只有我能得救啊!」

話雖如此,這艘船上的人數卻如此衆多。

「轉給我。」

庫溫瑟對着這位老婦人如此說了:

然而,在船上的並非正規士兵或受過訓練的傭兵。

說完該說的話,「藍瓶子」帶了幾名部下離開掌舵室,去迎接登上貨船的「情報同盟」警備隊。當然,這裏的「迎接」並非犯罪組織常用的「賞子彈」的隱語,而是原本的詞義。

「這樣其他人真的能得救嗎?照你剛纔的話聽來,這艘船跟『情報同盟』關係良好……難道他們不會主動搶先隨便檢查一番,連貨櫃的內容看也沒看便重新發給通行證嗎?」

16

庫溫瑟打斷了桃樂絲的話。

船靠燃料航行,而燃料量也會隨着船的總積載量大幅波動。一般說來,這類貨船的系統大半都全自動化,只僱用十幾個的船員也是這個理由。人員本身、數週至數個月的水和糧食、居住空間、寢具、衣服等等……若想讓船變輕、降低搬運費用的話,減少船員數目是通則。

明莉抱着手腳癱軟的桃樂絲,慌忙越過護欄跳下,撿回了喫飯家伙的相機,席瓦克斯也緊隨在後。賀維亞將幾個系在護欄上的PU制救生圈拋到海上後,自己也跟着跳下幽暗海面。

也很難想像他們會笨到被手無寸鐵的一般老百姓搶走槍械或手榴彈反擊。

進入警戒狀態的貨船現在已經難以入侵,只有四個人要跟數十名武裝的不法之徒戰鬥更是困難。更何況,他們連自己是否能從這裏生還都還不敢保證。

上了甲板,見到金屬製圍欄上掛着粗重鉤子,底下連接化學纖維繩索,低頭一看,正好有一羣全身漆黑的男子攀爬了上來。

一字一句地。

『你們爲什麼不遵守「規定」?這樣我們給的自由通行證無法生效,只能照正常規定來處理。』

疑惑伴隨着焦急化成言語。

目前爲止都是按腳本來。

就只是一批不法之徒,忘記替貨櫃上鎖或忘了按下冷藏模式開關也絕不是不可能。

「檢查要多久時間?」

難以相信裝了人口販賣「商品」的冷藏貨櫃會從內側打開,在失溫狀態下的「商品」也不可能進行抵抗或逃走。

「不無可能。應該說,這是對雙方而言的最佳策略吧。在被其他世界勢力介入前,由『情報同盟』率先草率檢查一下,接着立刻發配許可,表示這艘船已經被檢查過,沒必要再接受其他勢力臨檢。這麼一來貨櫃裏裝着人的情形就不會曝光了。」

「……其他人呢……?」

「情報同盟」的海洋巡視艇快馬加鞭地到來。

一名登上船的男子對「藍瓶子」禮貌性行個禮後,按書面一字一句地發出了聲音:

「既、既然如此!」

「你以爲你在跟誰說話?我纔想問你咧,那聲爆炸是怎樣?怎麼捅出這麼大的簍子啊!」

「慢着,我沒搞懂情況,說清楚一點。」

這艘貨船並不直接前往「商品」輸出國,只會到大洋洲圈邊境的島上跟別艘船交換貨櫃。「藍瓶子」也會跟貨船一起短距離往返。爲了將「情報同盟」提供的自由通行證發揮到最大限度,建構出能儘可能頻繁地往返該海域的系統是很重要的。

傳來語氣略顯不耐煩、摻着雜音的聲音。

「……是來自『情報同盟』OBJECT的通信,我無法對應。」

雖然這件事仍然是個謎,也許只是部下忘了掛出來,也可能是綁得太鬆,被風吹掉了,再不然就是有人惡意取下。

但是。

「藍瓶子」問站在身邊的黑衣人:

被世人視爲劇毒水母而被取了個「藍瓶子」綽號的這個男人,坐在貨船掌舵室的椅子上,茫然地思考着這件事。

「因此……」

「他們的船之所以能受到特別待遇,是因爲他們高舉『情報同盟』的旗幟,宣稱接受該國庇護。所以『情報同盟』輕易放行,而『正統王國』或『資本企業』也不敢對他們隨便找碴……就是營建出這種『結構』,他們才能盡情將違禁品運載出海。」

混亂的腦袋逐漸甦醒,記憶似乎也跟着清晰起來。

坐在控制檯前的部下將頭上的耳麥取下輕拋出去,「藍瓶子」一手抓住,沒掛在頭上,直接將麥克風湊到嘴邊。

他們並沒有被「情報同盟」出賣。

在黑暗的海面上,把性命寄託給硬梆梆救生圈的庫溫瑟,拋出一塊印有「情報同盟」標誌的布之後如此說:

「只要將旗幟取下的話……」

說不定多國部隊的其他世界勢力……像是「正統王國」或「信心組織」等正利用衛星或OBJECT的超望遠鏡頭觀察這裏的動靜,爲期安全必須演一場好戲——就是這場突擊檢查。實際上不會發生任何狀況,即使被發現違禁品也不會被紀錄下來,雙方都有這種默契。

「貨櫃的數量很多,請給我們一個小時檢查吧。」

『你們的船首必須高掛「情報同盟」的旗幟,沒有那個就無法證明你們是我們庇護的對象。既然你們不照規定來,我們只好按常規突擊檢查羅。』

她的疑問再理所當然不過,但賀維亞等人卻無法回答。

交互望着庫溫瑟和賀維亞的臉,桃樂絲露出滿頭霧水的表情。

部下的回答,「藍瓶子」並沒有聽到最後。

「我個人也不願意。」

或許是受到落水衝擊,也可能是全身浸泡在微溫海水裏的關係,桃樂絲的失溫症狀似乎緩和了許多。

「我們已經付過通行費了,還有什麼事?如果你們挑起沒必要的問題,讓其他勢力的OBJECT起疑心的話,公共形象受傷的是你們『情報同盟』。假如被發現跟我們暗通款曲,你們應該很困擾吧。」

「至少外表上失去了特殊性,『情報同盟』只能像面對一般船隻一樣對他們進行突擊檢查。即便放過他們,也很可能碰上『正統王國』或『信心組織』的臨檢吧。」

書面資料上是說船上積載的是資源回收用的、從大洋洲廢墟收集來的廢鐵,但只要稍微計算一下,就知道這麼做絕不划算。

彷佛在對牙牙學語的幼兒說話一樣,ELITE駕駛員仔細地回答:

「沒問題,請自便吧。」

就在此時。

「藍瓶子」一問,一名看着儀表板的船員立刻回答。

「有通信。『情報同盟』警備隊要求登船,請問要接受嗎?」

「就是這個。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桃樂絲看着被波浪拍打、不知消失到何方的旗幟說:

「……還真久啊。」

『……就是關於這件事。』

「……我還準備了另一條計策。」

突如其來的宣言令桃樂絲愣住,庫溫瑟攤開「戰利品」宣告:

「嗚嗚,不行,快沉下去了……快給我救生圈啊,救生圈!」

雖然是爲了萬全地演出這場戲,但明知沒有意義還得陪同檢查實在令人難受,一分一秒的單位彷佛被拉得很長。但由於有被遠方監視的可能,表情與態度也無法放鬆。說真的,不提振一下精神,說不定還會打起呵欠呢。

並拿起手上的無線電。

對話明明已經結束,剛剛那位部下又呼喚「藍瓶子」。

雖然是自己的,但這艘船可真奇妙。

恰好相反。

「可、可是!」

『「旗子」。』

是分頭行動的庫溫瑟。

不論如何,仍然在可彌補範圍。

「藍瓶子」臉上沒露出焦躁或緊張的理由便是在此。

「聽說有爆炸?」

「……但是,有個魔法道具能夠一舉打破這種絕望狀態。」

「告訴他們殺死逃脫者時要小心一點。跟魚池的魚一樣,死了價值就會減少。即使非得殺死-他們,能否遵守正確殺法也會大幅影響扣減的金額,用手榴彈炸得粉身碎骨是絕對禁止的。」

「看你一臉癡呆相地跳下來,就表示你已經完成最低限度的『準備』了吧?」

「所、所以……?」

「咦?」

即使如此。

人命關天,桃樂絲急着追問:

「這是多國部隊間達成共識的、防堵大洋洲圈內國際犯罪的突擊檢查,請讓我確認貴船的乘員和貨物。」

來自船上。

明顯是開槍的火藥迸裂聲。

「……豈能讓你們輕鬆結束。」

庫溫瑟手指貼在無線電的按鈕上說。

「就算『情報同盟』和犯罪組織的上層之間有密約,使個眼色就懂對方意思,但下層的嘍羅們不可能全部知情。越是在密室締結的祕密協定、老大越是獨裁威權體制,部下就越不可能瞭解詳情。」

「哈,即便實際上只是場安全鬧劇,犯罪組織的下層分子也不見得知情,對吧?他們只知道出狀況了,『情報同盟』的警備隊登船了,貨船上載着瀕死狀態的肉票,一旦被發現就啥都完了。在這種情況下,下層分子肯定是渾身冷汗、心臟噗通跳個不停盯着『情報同盟』的槍口吧。」

當然,對於「情報同盟」警備隊而言也是相同。

也許領隊層級知道上頭跟犯罪組織之間做了什麼具體約定所以很放心,也可能對底下的士兵做過說明。但他們是真心信任這批不法之徒嗎?懷疑對方可能說謊,這批不受規制的犯罪者難保不會因什麼差錯而開槍,在內心之中抱着不信任也說不定。

「所以。」

庫溫瑟緩緩搖動無線電。

「……只要有個導火線,他們懸在半空的槍口就會噴起火來。例如說,讓他們把無線電式電子雷管的爆炸聲錯當成『第一聲槍響』。」

附帶一提。

雷管是種能讓炸藥受到強烈刺激、引發爆炸的道具。

當然,雷管本身的爆炸也比鞭炮更強烈。

就這樣。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連續爆炸聲在黑夜海面上響起。

有幾響來自庫溫瑟事先裝設好的電子雷管,但明顯混雜着不同聲音。仔細聽的話或許會發現聲音的音質不盡相同,但現場的人都沒有從容能去注意到這件事。

「快叫他們住手!」

「藍瓶子」雙手遮耳,躲到金屬貨櫃堆背後,對身邊的「情報同盟」的黑衣人大吼。巨響充斥了甲板上,不吶喊就聽不見。

在這感受不到黑夜、被大量燈光照射的維修基地設施內,桃樂絲使盡全力奔跑。

桃樂絲邊看着窗外雜亂的街景,出聲問道:

感動落淚摟抱在一起的家庭團圓照或許沒育足以稱爲「戰場真實」那般煽情的刺激性。

話說到一半,「藍瓶子」停了下來。

庫溫瑟、賀維亞、明莉、席瓦克斯,以及人質老婦人桃樂絲一行人搭乘「正統王國」海洋警備隊的巡視船回到陸上,再搭上等候多時的第三七修護大隊的軍用車輛回到維修基地區。路上同行的其他士兵露出好奇表情問他們事情,在聽到像是英勇事蹟的篇章時,每個人都用拳頭捶了他們幾下。只不過嘴上雖然說着怨言,但捶着庫溫瑟或賀維亞的士兵們眼睛卻都泛着笑意。

「……這樣一來,『情報同盟』不就等於自掘墳墓?因爲他們和人口販賣的組織扯上關係了。」

無疑地,混亂的船內所有人都目擊到他的行動。

戰場攝影師席瓦克斯自然而然地把眼湊向相機的觀景窗。

一對旅客模樣的男女彷佛再也等不下去似地,從宿舍中飛奔而出的情景。

另一方面,他的話語也正確地分劃人類歷史。

但是……

「……這樣啊。」

背脊發涼的難受感覺使得「藍瓶子」不禁從槍套拔出手槍。

接着切換注意力,專心回到和遙遠「正統王國」長官的通信上。對方是連統管一個大隊的芙蘿蕾緹雅這名高階軍官也必須稱呼一聲「長官」的人物。

17

確認大洋洲近海的貨船上發生突發性槍戰,表面上是身爲多國部隊成員之一的「正統王國」的海洋警備隊,以支援受到攻擊的「情報同盟」的形式介入事件。

已經沒有退路了。

「聖法蘭克國際港近海,貨船密斯托拉號上的突發性戰鬥現已結束。先上船的『情報同盟』方的損傷情況不明,推測他們已經安全撤離。另一方面,船上乘員則正在清點屍體數量中,恐怕是全員死亡了。」

『……但話又說回來,既然不管怎麼做都會引爆戰爭的話,好歹選個日後不會後悔的理由,對必須進行「政治」協商的我們也比較輕鬆。你們做得很好,接下來就依照預定戲碼,好好迎戰敵人的挑釁吧。』

「是我的女兒和女婿……孫子也在。」

這種照片拿不到世界知名攝影獎,也難以成爲開攝影個展的焦點。

見到「情報同盟」士兵揚起槍口,明顯是打算瞄準的「活生生的」動作後,「藍瓶子」也反射性地朝着愚蠢士兵上半身的中心線賞了三發子彈。

『現在想來不覺得很奇怪嗎?多半是跟犯罪組織有聯繫的「情報同盟」故意給錯電話號碼吧。另外,聽說在廢棄病院拯救作戰時,小孩身上也被綁了用電話當引爆裝置的炸彈,對吧?』

的確是那些坐在「安全國」的客廳,一手拿着爆米花觀看政論節目的太太們,也能認同的戰爭理由。

噗嚓!隨着類似液體飛濺的聲音,剛纔還在對談的黑衣男子朝側面倒下。撞上貨櫃的頭上,沾滿了彷佛搗破水果而濺出的鮮紅血液。僅僅撞破頭不可能流這麼多血,明顯有腦漿被子彈翻攪了出來。整艘貨船籠罩在連哪個陣營發射的子彈也無法判別的混亂之中。

『他們只是想創造出顯而易見的「一般民衆受到危害」的狀況。假設我們那時採取錯誤的應對方式,「情報同盟」也許就會高舉把害大洋洲民衆陷入危機的「正統王國」軍趕出去的名義,對我們大肆撻伐了。』

恰巧與「情報同盟」的士兵四目相對。

「我真羨慕能把這點當成好消息的你,待會我們說不定真的會被直接送去禁閉室咧。」

長官語氣輕鬆地回應,聲音聽來是名年輕男子。

「原來如此。如果『只』想從家人手中能拿多少算多少,沒打算釋放小孩的話……的確犯不着玩這麼費工夫的小手段。」

但他的話語已經無法傳進對方耳中。

「咦?」

「混蛋……!」

庫溫瑟隨口回答。

「此外,還在屍體當中發現了與綽號『藍瓶子』的重要罪犯酷似的人物,現在正在比對身分中。假如是他本人,就和他們的證言一致,密斯托拉號是縱橫大洋洲圈的犯罪組織所有物的可能性極爲濃厚。」

多半是從窗戶見到了吧。

「是哪邊先開槍的?不管哪邊都好,快叫他們住手!這種戰鬥沒有任何意義,我和你們的『上層』已經取得共識……!」

就在這個時候。

桃樂絲睜大眼睛,張開發抖的嘴脣。

這座維修基地由超過一〇〇輛的大型車輛所構成。原本以爲軍用車會直接開往宿舍區,沒想到卻中途停了下來。

「……那通打錯的電話。」

「……好吧,該來討論戰爭的問題了。」

肯定藏着某種能推動世界的「力量」。

……問題在於這艘貨船附近有庫溫瑟和賀維亞等第三七修護大隊的士兵在海上漂浮。他們不僅一臉轟轟烈烈幹了一場的表情,還抱着一位似乎有所隱情的老婦人。

以就像看見原本以爲再也無緣重逢的人的語氣說着:

「回家……不,你是觀光客,所以是回旅館吧。回去是一定會回去,但你女兒、女婿似乎已被接到我們的基地了,先來一場感動重逢如何?」

利害關係也很明確。

18

芙蘿蕾緹雅低聲嘟囔:「只換來一顆骯髒男人的頭顱太不划算了。」

『你想,假如明知有人口販賣組織存在,卻默許他們,並安全地回到基地的話會怎樣?或者,假如你沒有處理那通綁架犯打錯的電話的話?……那種場合之下,等大洋洲人民受到具體危害後,「情報同盟」也很可能匿名告發,糾彈我們「正統王國」吧。說我們是爲了自身安全,不敢對抗黑道幫派,甚至讓民衆犧牲的在所不惜的卑鄙小人,這種人沒有資格參加臨時管理、維護大洋洲和平的多國部隊。不管如何,從這事件一開始,這場仗就註定要打了。』

通信結束了。

軍用四輪驅動車回到熟悉的維修基地。在通行閘門戒備的士兵聽說狀況後,都紛紛露出見到珍禽異獸的眼神看着庫溫瑟等人。

當思考恢復的瞬間,「藍瓶子」發現自己犯了致命錯誤。

「……」

在這張照片裏。

『……只不過,就算你的部下沒有行動,結果也不會有所變化。」

作戰指令室裏只聽見女性通信員的細小聲音。

「要去哪?」

「長官」的語氣徹頭徹尾地就是顯得一派輕鬆。

有道理。

腦子一片空白。

「喂,庫溫瑟……消息好像已經傳遍基地了耶。」

但是。

「另外,在冷藏貨櫃中發現了三九名民間人士。這點跟庫溫瑟·柏波特吉、賀維亞·溫切爾等人的證詞也一致。」

和構成世界勢力一角的巨大組織間的絕望戰鬥,正式揭開序幕。

『嗯,是啊,一〇〇%會如此吧。』

「不、不是這樣!我沒有戰鬥意志……!」

『他們不可能粗糙地留下決定性證據的。再怎麼說,他們都是最重視情報的勢力。不管誰主張了什麼,他們必然早就設定好能以「那是犯罪組織自暴自棄的胡言亂語」作爲藉口開脫的。』

芙蘿蕾緹雅·卡彼斯特拉諾捧着頭。

「確認人口販賣組織的潰滅……但『情報同盟』方面似乎掌握到過程中有我隊上的士兵介入的跡象。相信不久的將來他們會透過外交施加壓力,視情況也可能演變成武力衝突。」

芙蘿蕾緹雅呼出長長一口氣,接着靜靜地如此宣告:

庫溫瑟打開四驅車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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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裝武器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綁住格列佛的小兵們>>阿拉斯加嚴寒雪上戰
  4. 04第二章 拇指湯姆奔馳於油田>>直布羅陀穿越攔截戰
  5. 05第三章 螞蟻對上蟋蟀的戰爭>>大洋洲軍事國攻略戰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二卷重裝武器 2 採用戰爭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障礙賽跑本來就會滿身泥濘>>南極大陸鎮壓戰
  4. 04第二章 兩人三腳賭了悻命爬上山>>伊瓜蘇山區炮擊戰
  5. 05第三章 騎馬打仗就是要射人先射馬>>亞馬遜市總體戰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三卷重裝武器 3 巨人之影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廢鐵墳場是稀有金屬寶庫>>阿拉斯加戰場遺蹟迎擊戰
  4. 04第二章 煤礦坑裏遍地都是鈔票>>堪察加半島夜間奇襲閃電戰
  5. 05第三章 名譽無價又怎能估計值多少>>維多利亞島緊急追擊戰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四卷重裝武器 4 電子數學財寶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一片湛藍的大海何在>>羅雅提地方非正規戰
  4. 04第二章 白S沙灘上的聖誕節>>大洋洲地方休假駐留戰(?)
  5. 05第三章 染成鮮紅的海中寶藏>>索羅門地方防衛戰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五卷重裝武器 5 死之祭典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六卷重裝武器 6 通向第三世代之路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最接近天國的戰爭掮客>>庫克附屬羣島諜報戰
  4. 04第二章 比地獄更辛苦的骯髒工作小隊>>亞大巴斯卡運輸戰
  5. 05第三章 刺激人類愉望的陰謀銀行>>亞馬遜炮擊戰
  6. 06終章

第七卷重裝武器 7 亡靈們的警察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笨蛋兩人組持槍廝殺〉〉大洋洲演習正在閱讀
  4. 04第二章 我的工作是運送顏料〉〉大洋洲Q報戰
  5. 05第三章 警察是遏止戰爭的手段〉〉大洋洲解放戰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八卷重裝武器 8 七〇%的統治者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無法帶來豐衣足食的資源>>「島國」天之舵輪登陸戰
  4. 04第二章 消失不見的「新型」>>太平洋遠西地方掃海戰
  5. 05第三章 閃耀於黑暗深處的N神之眼>>新喀里多尼亞地方總體戰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九卷重裝武器 9 零下一九五度的救贖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光與影的魔術師>>墮天使市市區戰
  4. 04第二章 天才們的守護神>>墮天使市山嶽戰
  5. 05第三章 腐朽潰爛的信仰>>墮天使市掃海戰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十卷重裝武器 10 外神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含苞待放的地獄花蕾>>白海地方北極航線爭奪戰
  4. 04第二章 茁壯成長的陰謀論>>卡里巴地方聯合軍事演習
  5. 05第三章 百花齊放的第六軍>>索比拉尼亞地方動亂介入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十一卷重裝武器 BD特典小說 釣起軍神的三姐妹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第十二卷重裝武器 11 香草口味的化學式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一石二鳥的戰爭>>里約格朗德地方墜落機援救戰
  4. 04第二章 神出鬼沒的金礦>>非洲南端好望角破冰炮擊戰
  5. 05第三章 二選一的歷史>>南大西洋緊急事態家督繼承內戰
  6. 06終章

第十三卷重裝武器 12 最小規模的戰爭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day 1
  4. 04day 2
  5. 05day 3
  6. 06day 4
  7. 07day 5
  8. 08day 6
  9. 09day 7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十四卷重裝武器 13 北歐禁獵區灰姑娘故事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曲目01 歡迎墜天寶貝
  4. 04曲目02 盲目槍手
  5. 05曲目03 雷神之錘
  6. 06曲目04 金錢不等於寶藏
  7. 07曲目05 災難之劍
  8. 08曲目06 新時代喪屍
  9. 09曲目07 最後、渴望、失落
  10. 10曲目08 不夜城
  11. 11曲目09 人生如地城
  12. 12曲目11 白S太陽
  13. 13曲目12 信號中斷
  14. 14曲目13 結束
  15. 15後記
  16. 16額外收錄(下載專賣)飛越諸神黃昏

第十五卷重裝武器 14 最爲明智的思考放棄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炮彈與過勞哪個比較可怕?>>湄公河地方戰車隨伴戰
  4. 04行間一
  5. 05第二章 超商捐款感覺的獨立運動>>北M大陸中央非武裝線攻略戰
  6. 06行間二
  7. 07第三章 歡迎來到安定世界的終局>>乞沙比克地方防衛戰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十六卷重裝武器 15 最爲明智的思考放棄 #不可預測的結局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汪洋血海 〉〉大西洋人工浮島代理戰
  4. 04第二章 寄生殺人 〉〉曼哈頓內部解放戰
  5. 05第三章 Selector y/n 〉〉百慕達三角總體戰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十七卷重裝武器 16 欺瞞僞裝庫溫子 生動的僞裝

  1. 01開幕
  2. 02第一章 浮華之死的世界>>特蘭西瓦尼亞的祕密行動
  3. 03第二章 我們開始借出武器>>夏威夷的技術分析行動
  4. 04第三章 安全國與戰地國家的邊界>>阿塔卡瑪的剔除行動
  5. 05終章
  6. 06後記
  7. 07?

第十八卷重裝武器 17 純白的倒計時——倒計時的王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冰雪地獄中的聖誕老人>>北極航道救援行動
  4. 04第二章 年末年初之間>>烏尤尼鹽沼地區鎮壓行動
  5. 05第三章 尋覓新年>>勃朗峯邊境肅清行動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十九卷重裝武器 18 貫穿天空的慾望之槍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序曲 >>圖爾卡納地區攻略戰·Gr基地
  4. 04第二章 破綻 >>圖爾卡納地區宇宙電梯攻略戰·Sp駐地
  5. 05第三章 急火 >>圖爾卡納地區宇宙電梯攻略戰·???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二十卷重裝武器 19 人類毀滅人類之日(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白S魔N飛舞之空>>北歐禁獵區邊界線海上攻擊戰
  4. 04第二章 倘若戰場遇見幽靈>>通古斯卡地區亡靈部隊迎擊戰
  5. 05終章
  6. 06後記
  7. 07幕間
  8. 08第三章 四方謊言破碎之日>>臺伯河地區「信心組織」本國防衛介入戰

第二十一卷重裝武器 20 人類毀滅人類之日(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四章 末日之時如此表述>>*指揮系統混亂導致作戰名未設定
  4. 04幕間
  5. 05第五章 於日出之國而顯現>>「島國」非官方登陸戰
  6. 06第六章 ————決斷————>>地球全領域救濟戰
  7. 07幕間
  8. 08終章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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