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含苞待放的地獄花蕾＞＞白海地方北極航線爭奪戰

1

「呼……呼……」

短而急促的呼吸聲一次次響起。

整座城市埋沒在瓦礫堆裏。放眼望去，見不着半棟有屋頂的房子，仍保有四面牆壁的建築亦是稀少。荒野之中，連最低限度的「箱子」形狀也無法維持，孤零零地只剩一片或兩片垂直相交，彷彿紀念着人類敗北的黑色石板模樣的「前」鋼筋水泥牆豎立着。

以庫溫瑟爲首的「正統王國」軍士兵在這片廢墟中竄逃。

他們呼吸紊亂，有如口乾舌燥的狗兒一樣不停喘氣。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因房子倒塌而揚起的粉塵，有如積雨雲般從他們背後逼近而來。但他們知道，在這片看不透的窗簾背後，潛伏着銳光懾人的「視線」。某種非比尋常，具有異於人類的「發亮雙眼」的怪物正大舉朝他們逼近。

喀鏘喀鏘喀鏘喀鏘！金屬聲此起彼落。

沒人知道牠們的真面目。被捲入粉塵者只有死路一條。

毫無例外。

「可惡……」

庫溫瑟像條餓肚子的狗一般吐着舌頭拚命奔跑，沒停下腳步，接連將塑膠炸彈「HAND AXE」朝身後拋出，並用無線電引爆。

直衝耳膜的巨響炸裂開來，但粉塵並未散去，潛伏於其後的物體也沒停止進軍。

「該死！那究竟是什麼？明顯在喫人……不對，是在身上產卵，把人類當作苗牀！」

深感畏懼的庫溫瑟嚇軟腳，這時，有人用力拉了他一把。黑髮帥氣男子在庫溫瑟耳旁大吼：

「別停下腳步！只要跑到着陸區，就能搭直升機逃離這裏了！」

啪噠啪噠啪噠啪噠！拍打空氣的聲音從庫溫瑟他們頭上掠過。

那是「正統王國」軍的運輸直升機。側面艙門整個打開，機身側面架設了地面支援用格林機槍「鱷魚」。

惡友賀維亞的怒吼透過無線電傳達過來。

『跑的時候把頭壓低一點！我從上方以火力支援，千萬別停下腳步，遲到的話直升機可是不等人的啊！』

「還是一樣。看到OBJECT被宇宙巡洋艦一擊打爆的分鏡腳本氣得鼓起腮幫子，現在應該也還窩在『貝比麥格農』裏不肯出來吧。」

「就跟啥預約特典或季節限定、初戀或處女一樣，只是附加價值，商品本身沒有魅力就沒有意義。明明如此，我爲什麼要像這樣……被這些笨蛋拖累……嘮叨嘮叨……」

「勉強算是……得救了嗎？」

帥氣男子低聲說道。

芙蘿蕾緹雅瞥了一眼畫面，通訊來自某個正在「安全國」享受高爾夫的少將長官。

「我會將這句話轉達給夫人的，長官。」

此地冬季是被零下三〇度的暴風雪所支配的凍土，但一進入四月，又會呈現一番全然不同的面貌。

芙蘿蕾緹雅立刻擺出正經表情敬禮。

轟然巨響與眩目閃光會令人本能性退縮，打雷和震撼手榴彈如此，從衆人上方發射的「鱷魚」亦是同理。帥氣男子知道庫溫瑟被同袍的援護射擊嚇呆了，便揪着他的手向前走。

因此，庫溫瑟這些「臨時演員」們即使在設置炸彈時也沒得休息。明明不管做不做，領的薪水都一樣，卻不斷被迫要幫忙作業。

……這張照片後來成爲電影業界茶餘飯後的「傳說」。

這時，主演的男主角──容光異常煥發，有着一頭滑順黑髮，徹底不適合穿軍服的帥氣男子走向他們。

「不對～～！炸藥不是一口氣引爆就好！要從遠處朝這邊，一路炸過來！爲了製造波狀爆炸，引爆時間要設定延遲！爲什麼我不說明你們就不懂，你們這羣蠢蛋！不知道這種瑕疵觀衆一看就會發現嗎！」

位在衆人頭上的是……

帥氣男子率先爬進機艙內，接着將仍在掙扎的庫溫瑟拉上來。除了他們，同時還有數架直升機從瓦礫城市中起飛。在附近盤旋的賀維亞探出身體，持續以格林機槍「鱷魚」朝下方開火。

與其說是破壞目標，更像將空間本身擠壓一般，產生不自然的扭曲。

『哈哈哈，這似乎又太放蕩了點。假如我再年輕個半世紀說不定就心動了呢。』

恐懼感推了庫溫瑟一把。他邊跑邊大大揮動雙手。

……如此一來，對於平常適用於陸戰，海戰靠換裝浮體來應對的靜電式推進型OBJECT──「貝比麥格農」而言極爲不利。那麼，又該如何突破連戰車或裝甲車都會沉沒的深邃泥沼？現在便是伺機而動的「等待」時刻。

……附帶一提，不用多說，他身旁的人全都露出一副受不了的模樣。

明明不論怎麼嘶喊，不透過無線電對講機進行聯絡的話，聲音就傳不進衆人耳裏，但電影導演詹姆士•哈尼孟卻拿着擴音器湊在嘴巴前面拚命大喊，並猛揮擴音器，用它狂敲猛打身邊助理導演的頭，一個人不知在瞎忙什麼。

趁亂留下自己簽名而被罵的庫溫瑟問向賀維亞：

「這是『那些傢伙』的……母艦？」

「哇啊，好可怕～～我沒有跟着批判喔～～萬一挑釁到高層，被貶去窮鄉僻壤的話，恕我不奉陪喔！」

「慢着，這是官方配給品！別直接簽在揹包上！居然還油性的！討厭～～這樣害我要自掏腰包買下耶～～！」

「我深切體會到『讓人活着比殺人更困難』的道理。是的，現在進行式地體會到了。」

他的脖子扭向奇妙的方向。當所有人都探出艙門，低頭確認地上的戰果時，只有他一個人把頭朝向徹底相反的方向──正上方。

中年男性的粗野吼聲響徹了戰爭國白海地方的大草原。

『嗨～～被迫和不切實際的和平主義者相處的感覺如何啊？我可是一年到頭都得在議會中面對這類混球喔。』

隨後，一片龐然巨影覆蓋了所有物體。

彷彿在這一帶的上空突然出現巨大屋頂似的。

橘色火花填滿了整個空間。

從另一架直升機走下來的賀維亞和他們會合。

離開隨便找個地方着陸的運輸直升機機艙，重新踏上大地的庫溫瑟和其他士兵同樣一臉不屑地說：

「要拍照了喔～～笑一個！三、二、一！」

在有一把歲數卻仍鬼吼鬼叫的導演身旁，芙蘿蕾緹雅也一樣抱頭苦惱中。

2

距離約二〇〇公尺前後，用煙霧手榴彈標示處就是會合地點──着陸區。逃脫用的直升機已在待命。實際上，機體早已懸浮於離地幾十公分處。駕駛員似乎陷入恐慌，巴不得早點離去。

地上到處是黑壓壓的團塊。那是潛伏於灰色窗簾後的「傢伙們」的可悲結局。賀維亞用格林機槍掃射下方，但沒有動靜，看來已徹底化爲屍骸。

說明白點，就是在融雪之後，放眼所及超過一〇〇公里的範圍，全會變成無底沼澤般的泥濘之地。

「喂，慢着……」

他的信念似乎是儘可能不用CG，由演員賣力演出，但只要NG一次就得重新設置大量炸彈和煙幕，不管在時間上或金錢上或勞力上都極爲麻煩。

一旁看到「知名演員和全面協助的士兵們和樂融融交流」的情景，手裏捧着專業相機的工作人員靠了過來，也許是想拍幕後花絮用的內容。

直升機似乎再也沉不住氣，開始升空。

牠們迅速逼近在地上奔跑的庫溫瑟他們。

『妳是這麼想看年過七旬的老人哭喪的表情嗎？』

廣範圍爆炸轟散了粉塵。

（雖說如此，假如真的放輕鬆好好享受假期，監察部又會囉唆，被貼上「花國民的血汗錢賞花」的標籤就麻煩了……所以纔會被指派來消化這個重要度極低的待辦事項吧……）

自然地笑逐顏開。

「妳說什麼？」

附帶一提，基於相同理由，最近「安全國」的猜謎節目中，常可見到回答錯誤的年輕藝人被蒙面特種突擊隊從門或窗戶拋入震撼手榴彈來作爲懲罰的情景。

滋滋滋──────────────────────！連成一片的槍聲從天而降。切換成高速連發模式，七•六二公釐子彈以每分鐘可達八〇〇〇發的最高射速宛如豪雨般襲向在粉塵中蠢動的大量黑影。

「等等！等一下！」

作爲形象戰略的一環，這種「阿兵哥都是好人喔☆『正統王國』是站在正義的一方喔☆」令人起雞皮疙瘩的情報操作是國策之一，如果在此隨便發飆，被導演在電影裏酸個兩句就前功盡棄了。因此芙蘿蕾緹雅必須像個模特兒般搔首弄姿，搖擺屁股；像個Show Gir一般擠眉弄眼，打直腰桿，抬頭挺胸，有意無意強調傲人胸部……假如沒有情報部門的軍官花整整三天三夜向她說明本作戰的必要性，她現在早就把這個中年大叔用繩子倒吊在直升機，在泥地上拖着走了。

庫溫瑟和帥氣男子抓住直升機底部的起落架，像單槓一樣吊着。直升機迅速上升，兩人沒系救命索，就這樣懸掛在半空中。灰色粉塵已然盤據着陸區，差一點就觸及他們的靴底。

『和平很寶貴，爲了維持和平，持續不斷的努力更是不可或缺。這是軍人絕不可忘記的基本道理。倘若妳能培養出在這種狀況下好好收起尖牙利爪，臉上堆滿笑容，鬆開領帶，解開罩衫的上三顆鈕釦，聽從導演要求，站在攝影機前擠出乳溝的忍耐力，也許就能踏上邁向「不必上戰場的高級軍人」的道路了。』

「喂喂，別說了。」

「恕我失禮，再說就殺了你喔，長官。」

被一片灰色粉塵掩埋的地上空間逐漸被粉刷爲來自火焰的橘色。四平方公里的面積充斥着爆熱烈焰。

「對了，公主殿下呢？」

「更何況『資本企業』及『情報同盟』的電影事業現在大受歡迎，『正統王國』怕自己被塑造成壞人，纔會急忙向媒體或娛樂業界謀求合作機會。問題是他們的策略實在差勁，完全不行。要說哪裏不行，主要是高層根本不明白急起直追也無法彌補差距！若不預測對方怎麼出招，『搶先一步』阻撓的話，不管做什麼都只是無濟於事！」

「哈哈，小貓們，彆氣了彆氣了，看在我的簽名的份上，大家再努力一下嘛。」

即使如此，類似昆蟲或甲冑的異形之影仍不見停止動作的跡象。

在他視線前方，有一道不自然的熒光粉紅煙霧嫋嫋升起。

「……結束了……嗎？」

3

「給我Cu～～～～～～～～～～t！不行，根本糟糕透頂！全部從頭來過！你們這些臨時演員是白癡嗎？比主角更搶戲是哪招啊！不管你們演得再賣力，片酬也不會多給半毛啦！」

這名頗有福態，講起話來卻意外神經質的忘了叫啥名字的電影導演不停碎碎念。

上半身探出機外的帥氣男子茫然自語。

「啊～～好想揍這傢伙喔。」

因爲，彷彿事先講好的一般，照片中數十名士兵面帶笑容，同時豎起中指了。

聽到簽名，一旁三三兩兩的士兵們全都靠了過來。不愧是知名演員，很擅長利用偶發情境來營造「良好刺激」。

地點是夾在「正統王國」伏爾加地方和北歐禁獵區之間的戰爭國白海地方。

「說到底，軍隊全面協助只是種附加價值啊。」

他一手拿着油性筆，對着衆人說：

「您的意思是……？」

四月。

粉塵已經追到身後。

『關於妳提議的「打破僵局的方案」……上頭已經同意了。等拍攝工作告一段落，立刻前往下個戰場吧。戰爭在等着妳，少校。』

會被拋下。

老實說，他們第三七機動修護大隊目前正在進行軍事作戰。已設定好攻擊目標，照理說應該立刻派出OBJECT展開軍事行動。

無線電傳來通訊。

這時，情報終端機發出通知聲。

芙蘿蕾緹雅勉強驅使臉部所有肌肉，維持僵硬笑容。

「長官，我愛你。」

然而──

「沒事沒事。」

後方的士兵們被粉塵追上，在慘叫聲中被吞沒。絕不能回頭。庫溫瑟和帥氣男子全力狂奔，攀上高過腰際的瓦礫堆，飛撲向前，接着繼續奔跑，想盡可能早一點抵達着陸區。

庫溫瑟和帥氣男子搭乘的直升機受到熱風襲擊，彷彿側面迎風的紙飛機般大幅搖晃。帥氣男子差點從開敞的艙門被拋甩出去，庫溫瑟則是想辦法抓住他。

「……原來他是會用『小貓』來稱呼男人的傢伙……我要跟他保持距離！」

『這裏是Wing Master。通令各機，熱處理飛彈將於二〇秒後命中目標。請關閉艙門，或用束帶固定身體，以防被甩出機艙外！做好防衝擊準備，要爆炸了！』

「畢竟本片是以『軍隊全面協助拍攝』作爲賣點，怎麼看都是戰爭宣傳片，背後一定有上頭的上頭的上頭的上頭的高層人士推波助瀾。隨便吐槽恐怕會惹上比眼前這個更危險的傢伙。」

『哈哈哈，妳果然還是比較適合戰場吧。好吧，用功的時間似乎也該結束了。』

確認了這點之後，庫溫瑟總算用手背抹去堆積在下巴附近的汗水。

「……全長十公里是什麼白癡設定啊？假如真有那種塞滿有害物質的物體毫不減速地穿破大氣層的話，就足以讓全球陷入有毒冰河時期了……」

帥氣男子一臉震驚地確認的是……

4

「呼……」

公主殿下將「貝比麥格農」緩緩駛進維修用巨大設施後，連同駕駛艙穿越電梯狀隧道離開機體。

修護兵們立刻成羣結隊包圍OBJECT，用專用噴嘴噴射高壓清潔液，將拍攝電影時黏在機體上的多餘泥巴或煤灰刷掉。

畢竟是能對應全天候、全環境的多功能第一世代，即使沾染髒污也不會輕易故障。然而，就算引發故障的機率只有百分之零點一，想在實戰前徹底摘除也是人之常情。

接着，在公主殿下所在位置的下一層維修用鷹架上，一邊發出「噗咻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彷彿將碳酸飲料聲強化一百倍的噪音，庫溫瑟•柏波特吉全身也都沾滿了泡沫。

「……你在幹什麼？」

「吶噗哇，等等……這個……該怎噗停止噗哇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公主殿下瞥了一眼正在用單手操作平板終端機，對各處送出指示的修護兵婆婆。她似乎沒打算幫忙庫溫瑟脫離難關。能交給戰地派遣留學生處理的，果然只是「可有可無」程度的工作。

因此公主殿下也決定不理睬他。

「唉，討厭，好想衝個澡……」

ELITE駕駛員身上穿的特殊駕駛服除了具備優異的防刃、防彈效果外，還擁有高度體溫調節功能。不管沙漠、叢林或南極，只要穿這一件全都能應付……雖說如此，還是免除不了心理上的需求。

而或許是聽見了公主殿下的願望……

「叭嚕哞嚕嘎嚕唄嚕波嚕哆嚕唆嚕！」

「噗啊……等……庫溫瑟？」

庫溫瑟手中的的強力噴嘴彷彿脫繮野馬，忽左忽右地甩動，完全不聽控制，大量泡沫襲向樓上的公主殿下。

滿臉沾染雪白泡沫，視野一片模糊的公主殿下忍不住咳了起來，瞬間，她有種腳底失去踏地的感覺。

接着從球狀機體的表面滑落，一屁股重重坐在樓下的庫溫瑟身上。

差點被壓成肉餅的庫溫瑟躺在金屬網狀地板。

「欸呵……咳呵……」

「嗚嘎嘎……公主殿下，啊咕，等……這個……」

聽到陌生單字，庫溫瑟皺起眉頭反問，芙蘿蕾緹雅呼叫出最新資料。

第二目標是打倒投靠武器工廠的駭客猶格•索托斯。

「原理很簡單。將炸彈綁在飽充氦氣的巨大氣球上，釋放到空中自由飄浮。雖然能以某種程度的雷射引導來調整方向，基本上沒有動力，主要靠風力來前進。只是，外殼施加了高度匿蹤加工，雷達無法偵測到，只靠目視來確認的話幾乎無法捕捉其蹤影。而且也因爲沒搭載引擎，熱源偵測派不上用場……」

芙蘿蕾緹雅補充說道：

「恐怕沒人真心想在這種地方建造港口。恐怖分子不是軍人，而是罪犯。用OBJECT屠殺『老百姓』只會惹來非議，所以只是幌子吧。不管怎樣，能預先除去新航線被大量機雷污染的風險也是好事。」

5

庫溫瑟慎重地問，芙蘿蕾緹雅坦率回答：

戰車和裝甲車無法在宛如無底沼澤的廣大泥地移動。當然也不可能讓士兵游泳前進。不過，只要出動利用空氣力量使船體浮起的兩棲氣墊船，就能在上頭順暢移動。

……對於天天只能面對味如肥皂的口糧的士兵而言，那等於是教他們豁出性命也絕對要生擒的命令。

第一目標是炸掉遠端遙控熱壓彈頭高射炮「屍花」的指揮車。

一望無垠，被褐色泥漿覆蓋的平面上，到處存在着明顯是人造的直線造型物體。與其說「存在着」，或許用「沉沒中」來說明更精確。是想硬闖過這片泥地的戰車及裝甲車，或來救戰車乘員的卡車等的殘骸。

「可以的話我也想這麼做，但看看這些散落在各個角落的紫色光點吧。」

「嗯……在我專斷獨行能實現的範圍內……三層漢堡加上成堆薯條，搭配碳酸飲料與雞塊的套餐如何？」

「這個高射炮與其說瞄準性能不精良，其實根本沒有像樣的瞄準裝置。然而，問題在於炮彈採用了熱壓彈頭。說得更明白點，這種彈頭能讓直徑八〇〇公尺的範圍內急速充滿爆熱火焰。類似舊時代的ABM。只要亂射一通，就能讓航空機全滅。面對這種填滿整個『面』的攻擊，即使用飽和攻擊來對抗也無濟於事。」

「我會把工廠長新聞製造者和猶格•索托斯的資料交給你們，但千萬別冒險活捉，爲了獎賞賠上性命很愚蠢。上頭的抱怨就由我來應付吧。一旦感覺到生命危險，基於各自判斷將之殺害也沒問題。」

「幸運的是，高射炮『屍花』的射角有限，無法朝向水平射擊，構造上也沒辦法進行曲射纔是。炮座固定在靠框架浮起的卡車貨鬥上，如果讓炮管水平躺下，一轉動炮座就會卡到駕駛座。只不過，隨便接近也有被自爆式攻擊波及的風險。因此，我們不個別處理這些高射炮。」

被一陣令人忘記這裏是北極圈的和煦春風吹在臉頰上，賀維亞說：

「既然基地所在位置已被知悉，他們不可能繼續傻傻地待在原地。若能封鎖北極海就能阻止他們竄逃了，但很遺憾地，那裏由於航權錯綜複雜，無法派出OBJECT實行掃海。一旦被他們搭進器材、商品搬運用的潛水艇，恐怕就難以追緝了。這場攻擊計劃之所以提前實行，就是因爲被他們逃走的風險升高了。」

不少還慘烈地只能勉強看見金屬車頂。不，最慘的肯定已經完全沉入泥巴里，連看都看不到了。

在捉迷藏或躲貓貓般的行動中，是否有來自上空的支援，結果將是天差地別。在寸步難行的無底泥沼中進行地毯式搜尋目標非常累人，恐怕在搜索完畢前就到期限，被目標逃之夭夭。當然，急於搶攻反遭意外打擊的風險也很高。

賀維亞的語氣顯示出敵人的策略令他傻眼。

「慢着慢着慢着。這玩意兒能咻咻射出可產生直徑八〇〇公尺巨大火球的熱壓彈頭對吧？被那種東西來個一發，我們在接近前早就化爲黑炭了……」

「……那就是所謂的無影炸彈嗎……？」

「先動動自己的大腦再發問吧。一看就知道，那只是普通的氣球，一點匿蹤性也沒有。那應該只是沿用偷來的技術量產的阻塞氣球，裏頭裝了炸彈，讓航空機或飛彈窒礙難行，趁隙用高射炮攻擊，可說是天上的銅牆鐵壁。」

「……從上面看起來似乎沒什麼大不了。」

他臉上浮現僵硬微笑說道：

令人不免懷疑是壓力測試之一環的電影拍攝協助工作暫告一段落，庫溫瑟和賀維亞這對笨蛋兩人組再度踏上戰場。

芙蘿蕾緹雅輕輕搖頭嘆氣，接着說：

雖然周遭一帶到處是褐色泥漿，倒是沒聞到沼澤特有的腐爛氣味。說是初春融雪，或許活躍的微生物數量尚且不多。

「別大意喔，這遠比退潮的海岸可怕多了。不小心摔下去的話，會一口氣沉沒到胸口。說來可笑，但只要一隻腳踏在上頭，就別想自力爬出了。死在骯髒泥巴里的下場很悲慘。因爲沒有微生物沾附，等被打撈出來時，屍身恐怕比金字塔的木乃伊更完整，說不定還會被收藏在博物館裏展示呢。你看。」

首先，跌坐在地上的公主殿下的臀部，湊巧就坐在庫溫瑟臉上。

畫面中多了幾道新箭頭。

「好～～各位弟兄，要打仗了！笨蛋們，我相信你們天天絞盡腦汁陪笑也累了吧？該是讓你們活動筋骨，抒發累積的壓力的時刻了。」

就這樣。

沒有一輛能見到車輪或履帶。

「北極航線。明明白熊正因地球暖化而瀕臨絕種，卻有笨蛋們爲了發掘這裏的新商機而鬧得不可開交。」

「既然如此，出動攻擊機或轟炸機不就得了？」

那是一種直徑約三公尺，形如純黑足球的武器。

「對了，作爲參考，請問活捉的獎賞是什麼？」

庫溫瑟事後形容──還以爲腦漿從鼻孔噴出來了。

「全部高射炮都是由中央透過電波發送指令。高射炮旁只有填彈手和警備兵。因此，我們直接忽視路上的高射炮，直搗中央武器工廠。只要用攜帶式飛彈一口氣炸掉指揮車輛，就能中斷炮火。接下來發射滿載凝固劑的地對地飛彈固化泥地，再派出OBJECT進行大掃除。」

芙蘿蕾緹雅重新叼起煙管，繼續說：

「……怎麼突然怯懦起來？發生什麼事了？」

「……巡弋飛彈或彈道飛彈呢？」

連天空也顯得瘋狂。

另一名重要人物則是工廠長。別名「新聞製造者」的中年男性。沒有本名是因爲他的臉整型過無數次，不斷詐死來隱瞞身分的緣故。若非幹過許多虧心事，就沒必要這麼做。實在不願去想像他在這過程中害過多少人流血。

一旁的修護兵婆婆瞠目結舌地怒吼：「混蛋傢伙！你想直接結束掉戰爭嗎！」但當事人們似乎沒多餘心思考慮現況。

「這次的作戰目標不是擊破OBJECT，而是要各位弟兄去破壞藏在這個白海地方深處的反體制勢力的武器拷貝工廠。這間武器拷貝工廠透過網路攻擊或色誘等手段，從各勢力的軍隊盜取武器製造技術，在此拷貝生產出來，轉賣給各國恐怖組織。舉凡『凍土之虎』、『薪火堆』、『背叛使徒』……等赫赫有名的惡黨，都是他們的交易對象。由於他們的行徑實在太囂張，所以被上頭盯上了。」

芙蘿蕾緹雅邊說邊拿出雷射筆，指着牆上的影像。地圖上約有三〇至五〇個紫色光點。

無所事事的庫溫瑟舉手發問：

她背後的牆壁上有着用投影機放映出的地圖。上頭有幾顆光點，並有箭頭連接。

「簡單來說，就是爲了建立北極新航線或開發海底油田的新基地，所以想剷除所有妨礙者對吧？……但光只是掃蕩游擊隊或恐怖分子也沒用吧？有這片泥地擋在這裏，就沒辦法把器材或重型機械運到沿岸地帶，這樣真的能建立港口嗎？」

「難怪沒辦法派出二萬五千或三萬公尺的超高空偵察機或轟炸機。那種類型的航空機雖能在超高度翱翔，卻沒辦法急轉彎，一旦進入佈滿炸彈的天空裏，一個閃躲不及就被炸出大洞了。」

以影片檔顯示出來的，是一種靠螺栓或焊接生硬地連接在沒有篷頂的中型軍用卡車貨鬥上，全長四公尺、直徑十二公分左右的巨大金屬圓筒及簡陋臺座。炮塔傾斜朝向空中，給人一種「危險拖吊車」的印象。

「硬體破解的代表性例子。在軍事衛星附近設置能發送相近頻率電波的衛星，能單純進行通信干擾或竊取我們的信號，甚至反過來加入假訊息。估計是僞裝成邊長四〇公分大小的小型民用衛星，由『資本企業』的軌道電梯送上軌道……換言之，這些畫面上的光點只能參考。剛纔的高射炮位置也只是『推算』，你們到了現場可別疏於觀測。」

在陸地與空中都寸步難行的封閉戰場上，「學生」悠哉地說：

賀維亞說完，用拇指指向某處。

其次，如果是戀愛喜劇尚且不論，現實中用頭蓋骨去承受整整一人份的體重，結果會如何恐怕不言自明。

但現在要緊的是該如何解釋才能讓對方不誤解大量鼻血的理由，否則肯定會被痛打一頓！

「在沼澤裏擺這個不會很快就沉了嗎？」

「無影炸彈？」

6

無視於他，芙蘿蕾緹雅回答：

「他們好像用木材組成框架，並加上大量塑膠水桶來確保浮力。雖然有可能在炮擊的瞬間整個翻倒，反正他們本來就不是正規軍，不懂武器的正確使用方式也很正常。」

「和積雪的道路一樣，輪胎還在轉時不會滑。」

「請您直接命令我們去死算了，馬上！」

庫溫瑟隨便應和一聲。

庫溫瑟一臉厭煩地說：

「這還用說嗎？庫溫瑟，當然是每個月來一次的那個啊。」

賀維亞被菸斗裏仍有橘紅火光閃爍的煙管丟中，痛苦地在地上打滾。

「由於那個駭客乾的好事，目前北極圈上空的衛星監視網受到嚴重妨礙，無法發揮功用。猜測是用克隆衛星進行干擾，但是等電子模擬部門找出正確原因再排除障礙就爲時已晚了。換句話說，目前沒辦法使用西洋棋盤上方的俯視之眼。」

「最近有一名重要人物去投靠這間武器拷貝工廠。通稱猶格•索托斯，本名不明。是先前我方爲了面對日益激化的網路攻擊，廣爲招募電子模擬部門的人員時混入的白帽駭客，『黑軍服』懷疑她是『資本企業』的間諜，將之登載在重要調查對象清單上。猶格•索托斯最後曾接觸過無影炸彈的設計圖。假如這座武器拷貝工廠開始生產的話，就很令人傷腦筋了。」

「現在是四月融雪期，整個白海地方少說有一萬平方公里以上變成泥濘。雖然背後是北極海，但是各大世界勢力之間正在此爭奪新航線權，貿然由此進出說不定會引發其他戰爭。因此，目前最大的問題是無法派出『貝比麥格農』進行掃蕩。此外，由於泥濘過深，也無法派出戰車或裝甲車。」

只要沒有OBJECT或大型複合工廠般的巨大機械登場，他的機械魂（笑）就燃燒不起來。

衆多士兵聚集在會議室裏，講臺上的芙蘿蕾緹雅以這句話作爲開場白。

士兵十人一組搭乘小型氣墊船在黏稠泥地上奔馳。

「工廠發現我們的企圖，將堆在倉庫的庫存品用直升機吊着配置在各地了。就是這種高射炮。」

厚重雲層壓得人喘不過氣來，不只如此，還懸浮着明顯異常的物體。放眼望去，成千上百個直徑有數公尺長的大型球體宛如巨牆或窗簾布滿灰色天空。一顆顆球體上還畫着大大的眼珠標誌，更增添風景的瘋狂程度。

庫溫瑟他們出動的氣墊船不只一艘。四〇到五〇艘船組成倒V字形編隊穿越泥地。

「這場戰爭的目的是什麼？」

接着換賀維亞發言。

「所以人們纔會鬆懈。想說『和聽說的情況不同嘛，明明就能走』，結果來到泥地中央，一個轉彎，速度減緩的瞬間就開始沉沒了。雖不知是『正統王國』軍還是拷貝工廠的人，這片泥地肯定吞了不少人命。」

接着，牆壁顯示出多種武器照片及設計圖……只不過戰地派遣留學生庫溫瑟即使看到這些，表情也沒什麼變化。這些手槍、突擊步槍、手榴彈、攜帶式火箭炮或許能在「安全國」市區引發大事件，但和OBJECT開發畢竟扯不上關係。

庫溫瑟皺起眉頭說：

「……克隆衛星？」

畫面上跳出一個小視窗。

猶格•索托斯是約二十歲前半的女性。庫溫瑟不清楚這個歲數在駭客世界中算年輕還是老。

「是喔。」

「不是說效果等同於ABM？管他是五倍音速或八倍音速都跨越不了防線。與其說是瞄準飛來物將之擊落，印象上更接近在空中創造一面巨大的牆，讓襲來的敵機正面撞上。老實說，我原本打算用地對地飛彈從空中散佈凝固劑使沼澤硬化，好讓OBJECT通過……總之，我們不處理這個名爲『屍花』的熱壓彈頭高射炮就無計可施了。」

「換句話說，就是雖只能以極緩慢的速度前進，卻能確實穿越防空網的炸彈。假如用這個搭載剛纔提到的熱壓彈頭的話，『安全國』受到直接攻擊的風險將會大幅提高。因此上頭希望在對方亮出這張手牌前將之剷除。」

「附帶一提。」

附帶一提，執着於北極航線的「安全國」伏爾加地方爲了驅散駐留在這個戰爭國的「情報同盟」的OBJECT而派出大部隊。對對方而言，頂多覺得這場作戰只是順便，沒必要拿出真本事，但遭人背刺也是麻煩，所以才勉強出手的。

「……所以我們這次也只是幫人打雜嗎？真是的，來這種沒有OBJECT的戰場又沒用……」

「好好警戒啦，庫溫瑟。你總不希望死在打雜任務裏吧？」

「敵人會在這種狀況下展開襲擊？哪有可能。這片廣大的泥沼，步兵無法行軍，熱壓彈頭高射炮『屍花』也由於射角受限，無法水平射擊，至於戰車及裝甲車更是會深陷泥濘。換句話說，對方也……」

他的話說到這裏突然被打斷。

砰轟！！！一聲。

突然間，擱淺於泥中的戰車炮塔突然噴出火光。

「哇啊！」

「該死，居然還能動？不對，這是……」

猛踩油門。靠着三座螺旋槳的強力氣流推動氣墊船，庫溫瑟他們從擱淺的戰車車體旁穿越而過。

爲了正確捕捉敵影。

裝甲車上方的機關炮及炮塔，出乎意料流暢地瞄準他們。

「……他們不是碰上意外才擱淺！而是打從一開始就是埋伏於此的炮擊陣地！該死，如此一來，三六〇度全方面都會遭到炮火襲擊！」

隨着爆炸聲響，緊鄰的另一艘氣墊船宛如玩具般被打飛上天。十名士兵摔進泥濘之中。但庫溫瑟他們無暇猶豫或折返救人，因爲他們也同樣被炮口瞄準了。

「快放煙幕！」

賀維亞大喊，隨即聽見「噗咻咻！」聲，氣墊船側面十幾二〇個形似果汁罐的圓筒呈扇狀放射出某種物體。接着，這些物體在空中產生小型爆炸，創造出白得極不自然的煙霧之牆。砰！同時，另一頭有物體迅速飛來，一瞬撕裂這片棉花糖般的牆壁。是失去準頭的戰車炮。

同一時刻，賀維亞取下揹在肩頭的攜帶式飛彈準備發射。

一旁的庫溫瑟大喊：

「我該做什麼！」

「沒事的話就縮成一團躲起來吧！」

彷彿以爲自己找到了突破口一樣。

「賀維亞，賀維亞！得不到的東西怎麼吵也沒用，來做我們能做的事吧。」

「但又不是隻有一次機會，我們大可亂槍打鳥，直到命中爲止。射個一百發總有機會打中一發吧？我們的最低條件是別炸到夥伴就好。」

「想想戲劇或電影吧。很可悲地，最能刺激人心的喜怒哀樂的是死亡。敵人的死令人大呼痛快，體弱多病的少女的死令人傷心，主角的死亡危機令人擔憂，女主角的死亡危機則會引來憤怒……死亡全面地引起人們各式各樣的情感。而我們現在追求的，就是要即刻創造出這種效果。因此，越簡明易懂越好。」

和庫溫瑟一樣，以類似趴板衝浪的動作在泥上前進的賀維亞拿起無線電吼叫：

不久，他開口：

庫溫瑟他們的氣墊船先被命中，嚴重破損，翻倒並陷入泥中。遲了一步命中的飛彈爆風鑽入戰車內部，烈焰充塞車內。數噸重的炮塔和洪水爆發時的人孔蓋一樣噴發而上。

「你該不會以爲子彈能打穿裝甲武器吧？」

「唉，結果最後還是要賭一把啊。」

實際上並非如此。

「那就夠了。那個本身就擁有足夠威力，用不着執着於熱壓彈頭。」

「志願者也已篩選完畢。等我將『客戶』情報完全消除後再跟你們會合。」

即使是對生於戰爭時代、接觸過許多武器技術情報的猶格•索托斯而言，那種「武器」也只有一句「異常」能形容。對實際在工廠建造這些武器的工人們而言恐怕也是相同。不可能有人真心想搭乘「那種東西」。

「混蛋，想辦法解決是你們的工作！現場炮聲隆隆！只要挨個一發我們就粉身碎骨了！」

「學生」一臉厭煩地說：

「但光只是在阻塞氣球上畫上眼珠子是無法阻止他們的。」

類似趴板衝浪的模樣，庫溫瑟用手腳在泥中滑動，想辦法往前移動。

「那是叫阻塞氣球來着嗎？只要把那些成千上萬地飄於空中的炸彈氣球打下來，不就能下場炸彈雨嗎？而戰車和裝甲車最脆弱的部分正好是上方……用攜帶式終端機下載敵我配置吧。靠衛星連線很危險，我們可以將彼此的終端機直接連結起來，只運用和實測結果相同的資料就好。確認我方位置、氣球位置、戰車及裝甲車位置，只瞄準不會攻擊到我方且氣球和裝甲車重疊處，將之擊落。接下來再慢慢增加攻擊範圍。」

「簡直像被拋在野生動物園一樣……」

「你也很清楚，憑我們的技術能在二〇發中引爆一發就很了不起了。正是爲了不讓人看穿這點，我們才演戲到現在。」

原本只是如此。

「啊？難道穿比基尼鎧甲的貞德大人會降臨來幫我們？」

「沒必要做到這種程度。我本來就只拜託你們盡己所能幫忙，而你們所做的也早已超過那個範圍。」

雙方的主張沒有交集，如此一來，受壓迫的一方只能端出對話以外的手段。

「火箭發動機呢？」

「……賀維亞，會一臉嚴肅地嚷着什麼比基尼鎧甲的傢伙我實在無法信任耶，還是說『貴族』都像你這樣？」

女性身穿市售的白底熒光粉滑雪裝。也許是聽到北極，憑印象便挑了這件來穿。由額上汗水也明顯可知她挑錯服裝。勉強將長長金髮塞進針織帽裏的那名女性給人的印象是女大學生或剛進公司的社會新鮮人。

「但是炸彈的掉落也要看運氣。畢竟有風向或空氣阻力的問題，不會筆直掉落。要讓炸彈雨精準地下在敵人頭上恐怕沒那麼簡單。」

新聞製造者。這名將全世界恐怖組織與游擊隊偷來的武器情報實體化並重新發配的武器拷貝工廠負責人，以低沉的嗓音不屑地說：

「可惡……救我……！」

正因高射炮「屍花」無法正常發揮功能，所以纔敢將宛如核子地雷的熱壓彈頭架設在工廠周邊。即使二〇發之中只有一發能成功引爆，一旦爆炸，仍會造成大量士兵死亡。然而，倘若被敵方得知「有可能失敗」的消息，對方無疑會樂觀地逃避現實，直接突擊而來，而無法發揮路障效力。

「我是指那個，那堆噁心的眼睛。」

「賀維亞，你的突擊步槍還能用吧？我可不想看到有人死於槍口被泥巴堵塞而膛炸的可笑理由喔。」

同一時間，不遠處仍有我方氣墊船遭敵方裝甲車槍擊，我方也不甘示弱地用格林機槍「鱷魚」還擊。庫溫瑟他們等於是被誘入炮擊陣地深處。不只正面，側背均有受戰車炮攻擊的風險。繼續留在同一處絕無好處。

然而。

庫溫瑟輕聲笑了。

沉入泥中的……不，應該是「主動埋進」泥中的戰車炮塔也轉動起來。

由於竊聽到的軍用無線電訊號被加密，無法明白對話內容。但是由訊號發送的頻度飛躍性爆增，也可猜到朝着這邊前進的敵軍士氣大振。

接着，桀傲不遜地笑了。

「請放心，出擊機上的已經整備完成了。」

她緩緩回望背後。廣大空間中，停放幾十艘完全同型的「武器」。

他滿嘴鐵鏽味，軟爛觸感覆蓋全身，被甩出氣墊船外的身體腰部以下已深陷泥濘，下半身動彈不得，不管怎麼扭腰或揮舞手腳，也無法動個一吋一毫。

猶格•索托斯明白自己帶來的技術情報對他們而言太高深，幾乎沒多少武器能製造出來。但是，「和擁有高度軍事機密的人物接觸」這件事本身便能讓位格提升好幾級，靠着情報操作就能獲得不必流血而擁有強大交涉能力的手牌──令人難以忽視的，名爲「虛張聲勢」的手牌。

「有這麼多就足以把他們推入混亂深淵了。」

「不，我期望的火力來自空中。」

聽到他的呼喊，陷入泥中的士兵們各自展開行動，在泥中尋找像是氣墊船的碎片、斷掉的枯木、用途不明的塑膠桶等物品，勉強獲得浮力。

「……既然如此，我們沒道理會輸。我可沒落魄到和暴發戶賭紙牌會輸掉一棟別墅呢。」

他們的目的很明確。身爲北極圈住民的他們在思想上屬緩衝派。現在的世界版圖有如花窗玻璃般破碎，處於一旦曖昧不明的紳士協定被打破，「戰爭國」和「安全國」的界線立刻會瓦解的危險狀態，但保障這種虛假和平的，不過是「過去幾十年來不都相安無事？」的約定俗成。而新聞製造者所率領的集團，便是主張若在兩國之間設置明確的緩衝地帶，便能減少讓大都市直接淪爲戰場的風險。

7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的確，眼珠配置的隨機性很高，從幾萬公尺到五〇〇公尺都有，位置較低的氣球或許用一般步槍就能打落。」

「混帳，我好歹是『貴族』耶，到底出了什麼差錯，害我要在槍林彈雨的戰場上拚命划着泥水前進……難道不能穿着滑雪板優雅散步嗎？」

「果然如我所料。」

「可是！」

「猶格•索托斯，妳去港灣等接送的潛水艇吧，我們會爲妳爭取時間的。我們這間破爛工廠無法重現妳腦中的機密情報，妳去投靠更可靠的同伴吧。如此一來，世界會大幅改變。不，我們將改變世界。」

「雖然靠春天的泥濘拖延了點時間，但僅靠倉庫庫存終究無法擊退『正統王國』。按計劃進行吧。用爭取來的時間完成了幾艘『飛魚』的整備？」

一面怒吼，賀維亞將發射筒扛在肩上進行瞄準。

「……」

「抱歉，炮擊陣地已經出現犧牲者，明顯跨過一線了。」

「賀維亞！大家！快點找能充當泳圈的東西，否則就會沉進泥裏了！」

不是開玩笑的，他極有可能會連頭頂都沉入泥裏窒息而死。

噠噠噠噠噠噠！槍聲接連響起。

一旁，一名女性以略爲低沉的聲調開口。

『萬一敵人在支援炮擊的申請中摻入假訊號，公主殿下的主炮就會落在你們頭上，難道你們不怕嗎！』

「可是連熱壓彈頭也沒效……」

一個點子，便讓整個部隊有如螞蟻雄兵般活躍起來。

他所穿的衣服雖也是這間工廠生產的軍服，在他身上卻更像工廠作業服。也許他本質上不是個會去傷害人、搶奪什麼的人吧。

雙方同時開火。

庫溫瑟沒時間仔細確認。

猶格•索托斯，身爲「正統王國」軍的白帽駭客，同時亦是隸屬於「資本企業」諜報機關的情報員。

「沒錯，一發一發瞄準的話肯定比一桿進洞更難。」

「就算如此，這種方法也錯了。」

「現在還能做什麼？你知道這片泥地中藏了多少敵方裝甲車嗎？而我們甚至連飛彈也都用完了耶！」

是氣墊船的剝落外殼，約有旅館房間裏的邊桌大小的複合材質板。

新聞製造者一語不發，暫時思考配備火箭發動機的意義，以及將會帶來的結果。

「剩下的火箭發動機來不及調整。等液態燃料注入完成時，『正統王國』軍早就趕到了。」

任誰都看得出來他正在刻意剋制感情……除了開口的本人以外。

「離潛水艇靠岸還有三〇分鐘，得爭取時間纔行。」

在專業領域中頑固而有所堅持，但實際個性遠比新聞媒體上公開的照片更爲溫柔的那名男性的眉頭上，刻着好幾道不相配的皺紋。

回答他的部下也同樣給人纖細的文學青年之感。

賀維亞喉嚨咕嚕一聲，接着說：

庫溫瑟想辦法將板子拉到身邊，總算得到一塊「能浮在泥上的平臺」。接着他雙手手掌撐在板子上，以伏地挺身的要領，努力將身體從泥中向上抽出，讓上半身靠在板子上。

『由於受到克隆衛星干擾，天空之眼無法發揮作用！基於各自判斷自行擊破吧！』

而現在，也依然緩慢但確實地繼續沉淪中。

「新聞製造者。」

……雖然站在「大國」觀點看來，設置緩衝地帶等於能任意運用的土地減少，也可能促使潛伏於緩衝地帶的犯罪組織興起，帶來大量武器或毒品流入或作爲人口販賣的中繼地點的風險，故以一句「不切實際」駁斥了將這般主張。

新聞製造者平靜地回答。

「不，效果已經產生了。所謂的心理戰會作用在比敵人所以爲的更深層之處。只要按部就班繼續動搖他們的心理，就能不必流血而使部隊陷入混亂，潰不成軍。」

爲了隱匿蹤跡，猶格•索托斯需要一塊跳板。因此猶格•索托斯教導他們「無須殺人亦能構築王牌的方法」來作爲幫助的報答。

「……話說回來，現在要去哪？到處都是敵方的戰車及裝甲車，就算不能主動移動，火力和裝甲仍是嚴重威脅，只靠我們身上的火力完全對抗不了。」

「新聞製造者，記得我告訴過你心理戰的本質是增加人們的恐懼，殺人不過是達成目的的手段之一，沒必要執着於此。即使只在大樓牆壁或道路護欄貼上大量貼紙，或用噴罐在公寓大樓門口噴上令人疑神疑鬼的塗鴉，只要能使社會不安、癱瘓行政機能就是好方法。因此，你們接下來想做的事明顯缺乏效率。」

庫溫瑟拚命地揮動雙手，突然間，手指碰到某種堅硬觸感。

四周士兵從氣墊船上拆下裝甲板作爲泳圈替代品，趴在板上邊劃邊躲進戰車或裝甲車背後。但即使如此也不能放心。敵方的炮塔隨時能轉動，而看似報廢車輛之中，也可能藏有裝上導線的炸彈從遠端遙控引爆。

「四八艘。」

「給我戰術數位資訊鏈路的支援！替我們分辨還能動的戰車與報廢車輛！另外，還要請求OBJECT炮擊……只要我將步槍的瞄準情報傳送給你們，應該能長距離炮擊吧？」

雖然用望遠鏡看不清楚，但透過薄薄的液晶畫面便可明白，阻塞氣球的數量明顯逐漸減少，同時僞裝成擱淺戰車及裝甲車的炮擊陣地也陸續傳來夾帶慘叫聲的報告。

她內心詛咒着──不應該如此的。

雖然比沉入無底沼澤好，拖着自己身體爬行依然相當辛苦。由於泥巴很黏稠，比一般匐匍前進更爲艱辛。

「貴族」不滿地說。

庫溫瑟趴在板子上，手指正上方。

「我當然明白。」

正值壯年的新聞製造者自嘲似的冷笑。

「但結果說來，我還是選了這種方法。我並非別無所選，而是從大量牌山中挑出這一張。不管用多少詞藻堆砌，我們畢竟是骯髒的恐怖分子。與和平主義的妳所在世界不一樣。」

「新聞製造者……」

「我們在這裏製造了許多武器，使之傳播到全世界。雖然成功擾亂了悠閒的『安全國』，卻仍無法釋懷。腦袋明白退居幕後更安全更確實，心中卻總覺得不踏實。口口聲聲宣稱要改變世界，卻不敢自己親上戰場。」

那是他的真心話？

還是一種刻意調整，用以剋制恐懼心的戰鬥思考？

「妳應該活下去。死在這裏太可惜了。」

對話到此爲止。

生硬地結束了。

猶格•索托斯感覺自己被一種涇渭分明的界線，彷彿厚重的透明玻璃的物體隔離開來了。新聞製造者背對她，走向「武器」羣。那道再也接觸不到的背影大聲地宣告：

「我等乃是極光冠！爲期望北極圈及相連的北半球之和平與安寧者！」

第一陣。

面對眼前即將搭乘異常至極武器的人員，身爲首謀者的男子開口：

「我等雖會在此犧牲，但我等的作爲將鼓動各地潛伏的同志，成爲『第六軍』崛起的起爆劑。我等絕不孤單。因此，請諸位放眼未來吧。向尚未現身的同志提示不受限於既有五軍的第六種可能性，替他們開闢邁向明日的道路！」

聽着這段宛如速食漢堡一般簡單易懂，蘊含莫名熱情的聲明，猶格•索托斯再次望向排列得整齊劃一的「武器」羣。

名爲「飛魚」。

火箭發動機搭載型氣墊船。生產不出戰鬥機和彈道飛彈的他們將手上設計圖拼拼湊湊生產出來的，能浮在地面幾十公分高處，以時速八八〇公里極速前進的惡夢武器。

主武裝是二〇公釐重機槍與八〇公釐聯裝火箭炮。

以及……

8

不同於汽機車引擎，更爲尖銳，宛如笛音。被轟然巨響刺痛耳膜而皺起眉頭的庫溫瑟，明確見到從地平線遠方有橫向一字排開的幢幢黑影。

只要能癱瘓高射炮，就能使用巡弋飛彈。

「那孩子在現代戰爭……所謂的『乾淨戰爭』中，靠着在腦內建立起縝密的流程圖來讓自己接受殺人行爲。她的精神結構已變成這種模樣。但反過來說，一旦看見不存在於程式語言裏的程式碼就會直接當機。就像縱使持刀上街，殺人的罪惡感仍會使自己難以痛下殺手！敵人恐怕就是意識到這種流程圖，爲了給予無形打擊才捨命特攻！」

有載人。

由爆炸規模看來，那不是單純的武器，而是利用後方的火箭發動機衝破維修基地區的路障，進入基地佔地內部再行引爆，給予最大傷害。

她把語音通訊功能的音量降到零。

敵方武器有如候鳥羣組成倒V字形編隊。看見敵方氣墊船上搭載了重機槍和聯裝火箭炮等武器，「正統王國」軍士兵們不只驚訝，還多了一層恐懼，也有人舉起突擊步槍或榴彈炮瞄準襲擊而來的敵人。

『雖然早了點，輪到妳上工了。由動作看來估計是飛彈，直接擊落來襲的敵機吧。』

接着，在他確認到的瞬間已來到咫尺之遙。

「……咦……？」

中彈的氣墊船爆炸了。

搭載於機體上的重機槍或聯裝火箭炮並非主要火力，而是用以排除路上障礙，儘量提高氣墊船抵達目標的機率的輔助工具罷了。

第一世代的OBJECT原本就是以能耐住核彈攻擊爲前提建造的機體，面對以五倍、十倍音速，甚至更快的速度飛行、能在空中分裂成數十發的彈道飛彈，將之一顆不留地迎擊下來不過是「最低條件」。對這樣的「貝比麥格農」而言，就算有能用兩手的指頭數得盡的數目的物體以頂多客機速度襲擊而來，也絕對不成問題。

（話說回來，這羣傢伙究竟是從哪裏挖掘出資料的？該不會來自我的故鄉吧……）

宛如海膽或栗子般佈滿球狀機體外側的對空雷射炮，將在靜寂之中帶來絕大破壞。

『已確認原因。工廠方使用的恐怕是手工打造的載人飛彈。公主殿下的作戰流程圖並未想定這種狀況。』

爲避免身體下沉，庫溫瑟緊緊抓住身旁的枯木，滿臉泥巴，唾棄似的說。

「哇呀！」

換句話說。

不論是庫溫瑟的報告，抑或來自維修基地區的大型都卜勒雷達的輔助，都並非必要。

因此，公主殿下心情很輕鬆。

前方有嫋嫋黑煙升起。

趴在裝甲板上的庫溫瑟他們被震得飛了起來，接着又重重地跌在無底沼澤般的泥地上。

「該死，不對，這怎麼看都有問題啊！該死！」

「庫溫瑟，發現什麼了？」

OBJECT維修工廠中，修護兵婆婆瞪着薄型平板終端機大聲咒罵。

「噗哇？……怎麼回事？剛剛引爆什麼了嗎……」

敵方大舉派出的武器的真面目是……

會將比某種決定性的、更直接的傷害、更巨大的傷痕刻畫在心頭。

「該死！」

第一波編隊爲八艘，第二波則爲十艘。

少數幸運躲過炸彈的敵軍則是被攜帶式飛彈所解決。

他望向遠方四分五裂的氣墊船殘骸。

「……也許事情會比我們所想像的更早結束。」

也就是說。

（……敵人的攻擊只有這樣？真教人提不起勁……）

9

即使只是微小的「差異」，越是精密的機械，就越無法對應未想定的事態。

地上……或說超低空，有敵影極速進逼而來。

上頭……

也許有人覺得──……不會太天真嗎？

賀維亞以趴板衝浪的姿勢腹部貼在裝甲板碎片上，對四周吼叫。

在溼答答的泥地上，殘骸仍不時冒出赤紅火舌，內部似乎塞了許多隨時會爆炸的物品──彈藥，以及火箭引擎的燃料。庫溫瑟在腦中整理狀況，但怎麼想都不對，氣墊船的構造太簡略了。以武裝氣墊船而言，這種構造徹底欠缺安全性，彷彿打一開始就故意如此設計，拼圖之中混入明顯不對勁的事物。

在庫溫瑟抓着無線電大喊的期間，第二波來了。

一面確實擊落敵襲，一面開啓小視窗分析被破壞的物體。原本說來，這只是類似打掃時確認架子內側的灰塵那般「雖不喜歡，但有點在意」的不經意行動。

然而，這個卻不一樣。

戰爭就是戰爭，而OBJECT則是戰爭的象徵，一旦出動，必然伴隨大量的死亡。既然如此，提槍快跑的步兵和載人飛彈的駕駛員又有何差別？

但這反而壞事了。

見到庫溫瑟和賀維亞開始擊落頭上的阻塞氣球，附近的友軍也有樣學樣起來。從空中紛降而至的炸彈雨……雖然偶爾差點波及到同袍，靠着這招終於擊潰大部分潛伏在泥地裏的炮擊陣地。

「你們確認過她的生體反應了嗎？精神面明顯產生混亂，還沒嘔吐反而不可思議。持續這種狀態會影響迎擊的精度。一旦被突破防線，基地就危險了！」

「戰場上的殺人者不管是有意識或無意識，都會構築出理由來正當化自己的殺人行爲。」

「怎麼了……？」

明知贏不了，卻仍瘋狂挑戰的敵人尚能理解。

小菜一碟。

但是，至多隻能同歸於盡，若辦不到就是白白送死，即使明白如此，不爲活命，只爲死亡的戰爭則令人費解。

「該死……！那是什麼怪物？氣墊船嗎？」

正常而言裸露在外的船體上半部，現在被加上草率的座艙罩。這是用來在壓倒性的狂風中保護駕駛者的物品。

倘若對手僅是將命運寄託在舊式武器，不顧戰力差距也要決死攻擊而已的話，只會讓人感到一抹悲哀。

來自駕駛艙的公主殿下的聲音已超出人聲領域，刺耳尖叫持續不停，似乎連回應老婆婆呼叫的餘裕也失去了。

「傷患快點爬上翻倒的氣墊船。聽好，是氣墊船！爬上戰車或裝甲車殘骸的話，會被捲入炸彈風暴！」

以相同方法確保在泥上浮力的庫溫瑟則是一邊趴着，一邊觀察遠方。

卻不把庫溫瑟他們放在眼裏。那些傢伙另有目的。

坐在「貝比麥格農」駕駛艙裏待命的ELITE駕駛員公主殿下早已透過熒幕掌握了戰況變化。

攻擊對象不是依照引導晶片內設定的零與一資料衝鋒的無人兵器。

「芙蘿蕾緹雅少校！雖然或許因阻塞氣球的關係使得雷達充滿光點，不易確認，總之底下有很不得了的東西正急速前進。目標恐怕是維修基地區！請準備迎擊！」

正當庫溫瑟思考着這些時。

就用途而言，可說是一種飛彈。

那是加了一定程度武裝的氣墊船，靠着強行搭載於機體後方的火箭才飆出可笑速度。

昔日的戰爭中，即使被命令殺人，也有些士兵只舉槍瞄準，假裝扣下扳機而不願真的動手。事實上，更早以前還發生超過半數的士兵拒絕殺人的戰爭。由此可見，要一個人殺人是多麼困難的事情。

老婆婆聯絡鎮守在維修基地區中央的芙蘿蕾緹雅。

然後，她得知了。

即使實際只是認知上的差異，兩者都是賭上生命的戰鬥，並無分別。

「開什麼玩笑。他們……居然把這麼胡來的武器投入實戰嗎！」

一道異常聲響乍現。

這種宛如單程車票的作戰背後必然有「某種事物」迫使人認爲那是最佳手段的事實，彷彿釣針的尖銳倒鉤，深深刺入人們心中的柔軟部位，難以拔除，持續賦予苦痛。

庫溫瑟他們攻擊目標是戰車及裝甲車，但紛紛墜落的阻塞氣球炸彈所帶來的傷害也波及到熱壓彈頭高射炮「屍花」之上。

「……載人……飛彈？」

好快。

老婆婆一臉苦澀地說。

全然不同。

假如那是改造過操縱系統的無人機，只會讓人大罵卑鄙。

問題是，爆炸範圍很大。太大了。頂多只是「能將手榴彈投向遠處」的榴彈炮引發了絕不可能產生的劇烈爆炸。彷彿煙火大會上發生的意外火警，熊熊火球直徑達幾十公尺，強烈衝擊波襲捲而來。

然而並非如此。

從空中廣範圍散佈的凝固劑將會迅速使泥地凝固，賦予「貝比麥格農」通行證。如此一來，就等着迎接一面倒的完全比賽。

從方向看來，明顯是來自工廠的武器。

也不是遵照GPS信號沿着地形前進的飛彈。

轟譁！帶來音爆的編隊一瞬穿越了他們身邊。遲了一拍，兩耳劇痛，一陣彷彿肺從內部迸開的隱隱刺痛感在胸腔擴散開來。

地平線五公里範圍內化爲絕對防壁。

因此，動不了手。

幸虧敵方是從正面衝來，速度雖快，瞄準並非難事。

「瞭解。不必由基地區出擊，直接展開迎擊。」

「喂喂，真的假的……」

物理上無法勝利。

不僅兵力差距壓倒性，所擁有的技術也有天壤之別。不管配備什麼武器，都絕對無法衝入對手懷中。

因此，他們直接對人心呼喚。

以心理戰來在戰爭中取勝。

……光聽這句話或許會以爲是利用人類良知來感化，實際上卻是如此血腥的手段。

透過讓少女自覺到殺人的罪惡，讓她親眼看見人的死亡，使她精神瀕臨崩潰。

『如果她在這裏棄戰，我們全都會滅亡。有什麼好方法嗎？身爲公主殿下少數願意敞開心胸交流的人物，希望妳能提供意見。』

「基地裏有周邊警備用的戰車和裝甲車吧？把他們全部派出去！」

『他們無法代替雷射炮！讓戰車負責迎擊宛如巡弋飛彈般直衝而來的氣墊船的話，防線肯定會被衝破的！』

「重點在於營造出並肩作戰的形式！就像狙擊手會和觀測手合作一樣，共同分擔責任的話，便能減輕殺人的沉重壓力。就算只是聊備一格，總之先讓生體反應穩定下來！」

終究只是欺瞞。

類似僞藥效果。

不確定多有效，不知能持續多久，頂多是臨陣磨槍的苦肉計。

但失敗的話，就會造成顯著犧牲。

一旦讓載人飛彈型氣墊船穿越防線，維修基地區就會毀滅。

「……這是最後一臺。」

新聞製造者用拿工具的那隻手手背擦額上汗水。

載入危險資料的電腦全部破壞了，藏在天花板上的紙本資料也燒了，只剩殘留於大型工具機內的資料還沒處理。沒時間將這些佔了工廠大半面積的鋼鐵巨物全部用起重機拋入熔爐，只好用螺絲起子直接將內部的電子基板等含有重要記憶體的物體拔掉。唯有這點必須由對工廠內設施知之甚詳的新聞製造者親自處裏。交給部下的話，若有遺漏就傷腦筋了。

將所有基板像巧克力片一樣折成兩半。

至此，這名男子已無理由繼續留在這裏。

也有剛纔見過的高射炮和熱壓彈頭。宛如被打翻的玩具盒，許多優秀武器被任意堆放在現場。

庫溫瑟則是總之跟着賀維亞就對了。

「就算只是間接的，在這個OBJECT全盛期沒人會採用核子武器啦。那是一種叫做『電魚』的天候武器。」

「所屬勢力和技術水準都亂七八糟……真的很像隨便拿起一份偷來的設計圖就試着複製看看，不是從頭開始累積技術力，而是隻憑手上的設計圖蠻幹的感覺。」

庫溫瑟和賀維亞從減速的氣墊船下來。地面堅實穩定。他從沒想過這個在世界各地都理所當然的常識會變得如此令人安心。

「那麼……」

雖然是超過規定乘員人數的狀態，總之朝着武器拷貝工廠奔馳。

10

「……二〇秒連泡麪都煮不熟，這樣真的能燒燬軍用網路？」

「這根本稱不上戰爭了……」

「既然這裏已人去樓空，這間工廠的老大……叫什麼來着？『新聞製造者』？他又去哪了？假如被他按照計劃壯烈犧牲的話就慘了。『第六軍』的概念會擴散開來，啓動開關會被按下！」

「天候武器……名字很響亮，該不會只是乾冰或碘化銀吧？利用極端的溫度差改變氣壓，改變雲層密度，使之降雨之類的。這和電磁脈衝武器有什麼關聯嗎？」

「……不會這麼輕易就結束。我們有我們的勝利。極光冠的敗北，將會帶來『第六軍』的崛起。」

「慢着，別射擊，會被捲入爆炸！讓他們穿過，我們直接前往工廠。總之趴下！」

砰！同一時刻，乍然一聲巨響。

「等等，那不是能在大氣層內引發核爆，一口氣燒掉全國的電子迴路的可怕武器嗎？他們該不會連核彈都有吧？」

有如登上跳臺般跨越厚實的水泥堤防後，出現在庫溫瑟他們面前的是一整片爲柏油路面，類似機場的設施。不同的是這裏沒有機場跑道，也沒有飛機。中央有一片幾乎能舉辦足球賽事的廣大空間，周圍有類似港口倉庫的大型建築。隱約傳來潮水氣息，也許嚴寒海域就在附近吧。

「賀維亞，你看，居然連電磁脈衝武器都有。那不是在幾年前的武器展上發表後就杳無音訊的試作品？究竟是怎麼偷到設計圖的……？」

而是像將集中在提升或降低士氣，管控戰場壓力等方面的心理攻擊戰術。

「嗯，太安靜了。我當然不希望對方開歡迎派對，但如果被金蟬脫殼也讓人笑不出來啊。」

「說什麼傻話，考慮到設施規模，少說有一〇〇人以上曾在此生活。就算擁有走私用潛水艇，也不可能是那種大型飛彈潛艦吧？如果是犯罪組織用的民用級潛艇，能搭個二〇人就很了不起了。」

一面偕同嘮叨抱怨的賀維亞走向倉庫，庫溫瑟操作攜帶式終端機，確認了自已進入屋內的士兵頭盔上的攝影機影像。

不遠處，一羣「正統王國」軍士兵頻頻揮手，似乎在翻覆的氣墊船中找到尚能派上用場之物。庫溫瑟他們以裝甲板代替趴板衝浪，雙手劃泥朝他那邊前進。

敵方將目標鎖定維修基地區，目的並非爲了破壞基地，而是爲了創造OBJECT不得不迎擊的狀況，因此幾乎沒人被派來迎擊庫溫瑟他們。

『接下來要搜索倉庫。』

「……敵人已經逃了嗎。」

一邊在宛如機場跑道般寬廣的柏油路上奔跑，庫溫瑟說：

賀維亞抬起臉，回望後方，喃喃地說：

「喂，既然如此……」

「做我們該做的事吧。就算立刻折返維修基地，也守護不了公主殿下。」

聲音來源是外頭。工廠的防寒用雙層玻璃窗被衝擊波震個粉碎。賀維亞捂着耳朵，皺起眉頭，大喊：

聽到來自芙蘿蕾緹雅的訊息，庫溫瑟他們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能完整收納校舍的廣大空間中，擺滿了無數「商品」。裏頭收藏的武器多采多姿。諸如舊式戰車及裝甲車、堆積如山的突擊步槍、滿地都是的炮彈……甚至連組裝一半就被棄置的直升機也有。也許是嘗試製作，但發現技術問題無法克服吧。

「一旦名人的死被美化，事態也會跟着失控，會從求生之戰變成求死之戰。難道真的沒辦法阻止了嗎？」

外觀破破爛爛，反逼人直視赤裸裸的人性。此一情景，從根本顛覆了以數位方式處理人的死亡，藉此守護身爲殺人機械中齒輪的「人」的現代戰爭系統。

「當然有。這玩意兒能在雲中撒下大量金屬箔片，引發自然界幾乎不可能發生的連續閃電。記得最大效率能達到連續放電二〇秒。打雷會產生電磁脈衝。」

「賀維亞，製造設施和倉庫怎麼分辨？」

士兵各自匆匆忙忙動了起來。

「還有尚未出擊的『飛魚』吧？我也出擊，這是完成我們計劃必要的最後一道手續。」

「很不妙耶，這段影片已被上傳了！載人飛彈型氣墊船的詳細設計圖也被公開了！」

而且，工廠裏沒半個人。

真正重要的並非破壞「正統王國」軍的維修基地區。

「……我們有二〇個人，四個人一組，分成五組，徹底清查設施！分別去搜索製造設施、倉庫、港灣地帶、居住區，一組留下來守護交通工具。失去氣墊船的話，我們就無法離開這個工廠。會發生什麼沒人知道，絕對要死守！」

作業臺上堆放許多電腦。不只如此，還堆滿手機之類的電子基板。

造不出飛彈，只好將火箭發動機裝在氣墊船上。

不，冷靜只是表面，他暗中興奮起來了。

「他們本來就不是正規登錄的軍隊，不可能遵守國際條約。他們就是想創造出新的框架。」

工廠分成好幾個區域，有的宛如小鎮鐵工廠一般擺滿車牀及工具機，有的甚至還設置了熔爐，整體有種手工作業的感覺，與由輸送帶、機械臂控制的汽車工廠或半導體工廠的形象大相逕庭。給人一種很危險，隨時引發大規模事故也不奇怪的印象。

『我們這邊已經在努力減輕公主殿下的精神負擔，但終究是杯水車薪。你們必須儘早佔領工廠，終止攻擊。否則一旦公主殿下的精神崩潰，你們也無家可歸了！』

雖說如此，最新軍事武器也有對抗電磁脈衝的方法。例如屏蔽電線、部分半導體用真空管代替等。至於爲了「在覈子時代獲得完全勝利」而設計的OBJECT，更是不可能被電磁脈衝燒掉內部元件。

縱使能造成某種程度的損害，也終究無法逼退OBJECT。

『淨空！』

「……庫溫瑟，你看到了嗎？」

將內部資料大致確認過後，即時影像中的士兵點開長度有數分鐘長的影片檔，拉動滑桿，只挑重點瀏覽。

『正在調查……內容幾乎是初期狀態，只有一個新增的影片檔，有被點開看過的痕跡。』

一行人總之爬了上去，驅動船體。

「現在又怎麼了？混蛋！」

他拿起無線電，湊在嘴旁。

隔着攜帶式終端機觀看筆電畫面，令庫溫瑟有種奇妙的感覺。

「能復原嗎？送去電子模擬部門或諜報部門的話……」

「……第六軍。他們創造出在人類心中的『小宇宙』交戰的專門部隊了。」

遭這種武器猛攻，被迫迎擊的公主殿下的精神受到嚴重摺磨。

開始搞懂事態了。

「他們想建立的是概念比陸海空三軍與第四軍陸戰隊，以及最近被視爲第五軍候補的宇宙開發或網路攻擊更新穎的『第六軍』。」

「這是什麼？」

「喂，慢着，功勞全被你們這些先遣隊搶光的話，我們還來這裏幹嘛？早知如此，我就留在基地睡覺了！」

「如你所想，他們全都出擊了！自命爲『第六軍』，搭上那種載人飛彈了！該死！」

「啊啊，該死，被搶先了……」

事實上，十之八九會失敗。

他們的目標在於他處。

轟！宛如暴風化身的武器擦身而過。

「屋頂有煙囪的是工廠。反正都要調查，搞錯了也沒關係。」

離開工廠區，立刻見到滾滾黑煙。正在燃燒的是設置大量電視天線般物體的六輪裝甲車。

兩艘氣墊船交錯的瞬間，敵方的重機槍發出怒吼，但對方畢竟是以最高速度時速八〇〇公里的速度衝刺，難以精密瞄準，只像縫紉機般在空無一物的泥地上拉出一道縫線。

『西邊角落也淨空了！感應器沒有反應！』

技術水準不見得低落。

負責炸掉的士兵透過無線電，以略顯得意的聲音說：

廢棄品當中，有一個液晶熒幕仍在發光。搜索隊士兵將之挖出，發現那是一臺廉價筆電。沒有光碟機或硬碟，採用快閃記憶體當作儲存區的類型，體積甚至比手提包還小。

「賀維亞，自然界的閃電就算是多重放電，最多也只能維持〇•二秒，因此單純計算起來是一〇〇倍。實際產生的電磁脈衝的功率則是更高出許多。雲下方直徑十公里左右的範圍內會因爲電流突波而使得半導體全滅。如果實際能達到規格宣稱的性能，舉凡電力供應、上下水道、天然氣、電視、電話以及網路，整座城市的基礎設施全都會失靈，一瞬就歡迎來到不插電的環保社會。」

『抱歉，剛剛發現管理高射炮的指揮車輛，將之炸掉了。只是爆炸規模比猜想的還大……』

搖晃的畫面映出方纔見過的工廠用地。不同的是，畫面之中有一整列搭載火箭發動機的氣墊船。

賀維亞用沾滿泥巴的手操作攜帶式終端機，呼叫出離線地圖，

不同於諜報部門擅長的純粹情報戰。

『……爲了後人，我等將留下手冊。沉入各地泥沼的潛在同志們，今天我等極光冠將以全新突破口挑戰時代霸主OBJECT，並將留下一定成果。今後的時代就委交各位同志努力了。請充分活用我們提倡的精神攻擊方法論──「第六軍」吧。各位的正確主張將把世界導往正軌……』

載人飛彈型氣墊船。

賀維亞瞠目結舌，庫溫瑟卻很冷靜。

幸虧是小型輕量的氣墊船。

『當然還是會回收，但我看沒啥希望。外殼被挖開，裏頭被灌進熔鐵了。』

『全都壞了。』

屋外的庫溫瑟和賀維亞相視一眼。

造不出可調整推力的火箭引擎，只好直接搭載未完成品。

攜帶式終端機陸陸續續傳來搜索隊員的報告。不久，各攝影機匯聚到倉庫中央。

「他們瘋了不成……想朝着與『乾淨戰爭』徹底相反的方向邁進嗎！」

「來了來了！注意前方！是載人飛彈型氣墊船！」

庫溫瑟依依不捨地摸摸收納電子雷管的揹包，喃喃自語。

雖然在深邃的泥中很困難，靠着十幾個人的力量，總算翻倒的船體一八〇度翻了回來。格林機槍「鱷魚」沾滿泥巴無法開火，但作爲推進動力的風扇尚能運作。

空蕩蕩的空間裏，似乎還留有人的溫暖或氣息，令人產生彷彿走進詭譎的幽靈船中的心情。

影片檔似乎是用小型手持攝影機拍攝而成。

「火箭噴嘴上沒有可動翼，無法調節速度，是那種一點火就只能直衝月球的類型。」

「吶，賀維亞，我看你剛剛好像欲言又止……」

泥地區結束了。

「只能活捉他了。雖然我不知道有啥具體方法！」

沒有必要勝利。

只要存在着和OBJECT戰鬥，並壯烈犧牲的事實便足矣。

他的死亡，會勒緊ELITE駕駛員的公主殿下的精神，將之導向崩潰。「潛在同志」見到這個結果，確認此一方法論有效，便會對全世界OBJECT進行相同攻擊。

有去無回的超高速武器。

此即「第六軍」。配備搭載大量炮彈和火箭燃料的飛機、車輛、船舶等舊式武器，爲了炸燬維修基地區和使ELITE駕駛員的心崩潰，義無反顧地衝刺。

『喂，慢着……』

攜帶式終端機中的士兵似乎在嚷着什麼。

『上傳至動畫網站的時間很詭異。是幾分鐘前。』

「會不會有自動傳送設定？」

『這沒裝上鬧鐘。推算起來，這影片是在我們抵達武器拷貝工廠後才上傳的。換句話說，新聞製造者還……』

士兵說到這裏突然打住。

嘰嘰……

因爲在他們背後，原本不過是背景一部分的氣墊船的武器瞄準鏡正發出吱嘎聲。

11

轟砰────────！！！

在庫溫瑟和賀維亞兩人的眼前，倉庫正面的鐵卷門被爆炸的烈焰轟開了。

「糟糕！先躲起來！」

賀維亞大吼，抓着庫溫瑟的手躲進倉庫與倉庫的縫隙間。

載人飛彈型氣墊船搭載的武器當中，格林機槍轉動起來。

接着一陣掃射。

「……」

「該死！他快逃了！」

反過來說，只要關掉OBJECT的動力，基地便會在狂轟猛炸中沉沒。能對人類精神發揮強大作用的「第六軍」的方法論將被確立，仰賴OBJECT的局勢也會被打破一個缺口。各大世界勢力競相仿效，從求生的戰爭轉變爲求死的戰爭。

「請立刻和本部聯絡，更改OBJECT的緊急停止密碼。」

「你……你說什麼？」

（……若能更早一點走到這一步，就不至於有流血結局了。）

「喂，不然我們先試射普通彈頭吧。得先確認這玩意兒還能不能動纔行！」

穿着厚重的軍服，芙蘿蕾緹雅卻仍略感寒意地摟着自己手臂。

庫溫瑟略爲陷入沉默。

話說一半，青年的笑容整個僵住。

這時，一旁的女性士兵怯怯地問：

嗶嗶，傳來小小電子聲。

「『叢集智腦』是『正統王國』軍爲了進行網路戰而設置的特殊高速伺服器。若揭曉真相，就是在『安全國』內超暢銷的智慧型手機或平板終端機的基礎OS裏藏入的45•5KB大小的間諜軟體，能利用粗估超過七億臺手機或平板的閒置演算領域做平行分散處理，進行分析作業。真相曝光的話很麻煩，所以必須經過繁複申請手續才能使用，但只要使用這個……」

如果不知道新聞製造者搭乘的載人飛彈型氣墊船在哪裏，就無法阻止他。

「說結論。」

在哪裏搞錯了？

至於電磁脈衝天候武器「電魚」的效果範圍約直徑十公里。雖然是能籠罩整座城市的廣大範圍，想覆蓋這片泥地自是萬萬不可能。

「這樣做有什麼用？」

「別讓我問第二次！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只要能使用衛星，不必殺死新聞製造者就結束這個事件的機率又更大了。

液晶畫面一一顯示出許多視窗，只是面對這些爬滿熒幕的密密麻麻英數行列，芙蘿蕾緹雅也一頭霧水。

在兩人鬥嘴的時候，裝設在氣墊船後方的巨大金屬筒狀物體噴火，發出「咻轟！」巨響。

「啊，該死……」

這裏是邊長一〇〇公里的超廣闊泥地。就算大致明白「敵人正由工廠朝向維修基地區」的路徑，也無法明確知道現在位置，只能祈禱新聞製造者尚未到達維修基地。

『你等一下……那羣知識分子似乎快拿出成果了。順利的話，應該能奪回天空之眼。』

在那當中見到被派遣到現場的第一世代的緊急停止密碼時，她略爲眯細了眼。

忘記基本中的基本。

看了畫面，總算有所成果了。

自己人不可靠。

克隆衛星內的破解用伺服器系統一和敵方的軍用網路連線，「正統王國」軍的機密情報立刻接連流入猶格•索托斯的個人網路硬碟中。

「好不容易獲得『叢集智腦』的使用許可，請別打擾我好嗎？接下來我要反向侵入緊貼軍事衛星的克隆衛星的內部系統，讓它在大氣層中燒掉。」

「那是什麼？是那個新聞製造者嗎！」

但從地面觀察的話，怎樣也無法確認位置。

「早就用光了！你自己怎麼不丟炸彈！」

名爲猶格•索托斯的女性脫下不方便的厚手套，把手插入滑雪裝外套口袋裏，從中抽出一臺造型時髦的終端機。

「這些就是克隆衛星的腦中內容。如此一來，看是要關掉電源、拋進大氣層，或是追蹤指令實行者都任君挑選。好了，要從哪裏着手？要看看這混蛋在逛什麼網站嗎？搞不好在搜尋愛貓飼養法呢。」

無法阻止這般結果。

12

從維修基地區裏，一年到頭都吹着冷颼颼冷氣的某個角落，一名纖細的青年舔了舔嘴脣說：

聽到身旁的怒吼，青年總算放棄似的從實招出。

該選擇什麼才能抵達「最佳」劇本？

「別傻了……那個肯定是用芳香族聚醯胺纖維製成的防彈氣墊！更何況現在只要一抬起頭來，立刻會被殺！」

庫溫瑟只好拿起無線電：

「電魚只有一發！失敗的話就無可挽回了！」

「總之先將狀況復原吧。被敵人察覺也無妨，將干涉訊號全部關掉。」

「喂喂喂喂喂喂！真的假的？居然在這節骨眼受到網路攻擊，被奪走密碼！結果衛星沒恢復，無法確定新聞製造者的位置，難得有電磁脈衝武器也形同廢鐵了！」

「不。」

或許擔心沒有功勞的話，所屬部門會被縮減吧，青年的說明超乎必要的冗長。

倉庫的金屬牆壁及堆高機等紛紛如保麗龍般崩潰倒塌。笨蛋兩人組只能趴在地面，用雙手保護後腦勺，等候鉛彈風暴過境，連隨便抬個頭也不敢。

試膽大會般的嚇阻作戰失敗，新聞製造者們只好依照「當初的計劃」，轉換方針，改採運用載人飛彈的精神戰術。

她手中握有緊急停止密碼。

「怎麼辦？怎麼辦！對手是裝載大量液態燃料和炮彈，最高能飆出時速八〇〇公里的怪物。就算拔腿狂奔也絕對追不上。交給OBJECT處理的話他絕對死路一條。但不攻擊的話，被衝進維修基地區我們也完了。不管選擇哪邊，都會開啓通往『第六軍』的大門。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既然如此，猶格•索托斯能做的事是什麼？

「所以說，結論是？」

不想讓他們的決心白白浪費，所以該關掉銅牆鐵壁般的OBJECT的動力嗎？

「剛剛從搜索隊傳來的影像中有看到電磁脈衝武器，那個是用高射炮射出的武器。將電魚射進雲中，讓載人飛彈型氣墊船的電子基板全部短路！只要能讓引擎熄火，用不着殺死也能阻止了！」

「啊啊，該死，找不出來源。雖然找不出來，肯定是在克隆衛星中藏了病毒！對方從一開始就有此預謀。讓破解用的系統被感染，然後侵蝕『正統王國』軍的軍用網路！可惡，不妙，正常說來哪有人會做得這麼過火啊！」

芙蘿蕾緹雅聲音尖銳地進行通訊。

原本說來，她預想的「最佳」劇本是「正統王國」軍被埋伏泥地的戰車或裝甲車攻擊時，經由克隆衛星取得密碼。

「大魔王總是留到最後才登場吧。比起這個，賀維亞，能瞄準氣墊船的氣墊部分嗎？只要戳破氣墊，就能阻止他的行動，攔截朝向公主殿下的突擊戰法，斬斷『第六軍』興起的可能性！」

「那飛彈呢？」

高射炮被固定在沒有蓬頂的中型卡車貨鬥上，給人一種「危險拖吊車」的印象。堆放在倉庫的庫存品沒有汽油。賀維亞特地開了牽引車來，用鋼索連結兩輛車子，拖了出來。連同庫溫瑟在內的五名士兵捧着直徑十公分、全長九〇公分的炮彈，汗流浹背地搬到炮臺旁，搬完纔想到怎不乾脆用牽引車搬運就好。

「請等一等……」

畫面被新冒出的視窗所填滿。驚悚的鮮紅文字，就連不熟悉電腦破解的芙蘿蕾緹雅也知道是在「警告壞消息」。

由此亦可看出他們現在心情有多麼慌張。

眨眼間衝出武器拷貝工廠用地，進入漫長的泥地。漸行漸遠的機影，怎麼想都不是隻有血肉之軀的他們能追上的。

「密碼已經被破解了！不快一點，『貝比麥格農』的動力爐就會被關上！」

「發生什麼事了？」

對方的生命線當然是OBJECT的雷射武器網。

然而現場士兵卻不等衛星恢復，靠機智突破了陣地。

「瞭解瞭解……」

猶格•索托斯凝視終端機的液晶畫面。

真是個大好消息。

從倉庫與倉庫之間的縫隙爬出，踏上柏油路面，賀維亞一臉厭煩地大喊：

一根手指，將決定歷史。

幾名「正統王國」士兵急忙追上新聞製造者背後，卻被火箭噴射轟退好幾公尺。

「挑戰『全知者』，不知天高地厚地窺視深淵者，無一不在殘酷真實前自取滅亡……這就是接觸『外神』的下場。」

接着，環顧被掃射得稀巴爛的倉庫羣。

載人飛彈型氣墊船「飛魚」正大舉突擊「正統王國」軍的維修基地區。

（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與其後悔已結束的過去，更該思考將來要做什麼。）

但想放棄一切的心情，庫溫瑟他們也是一樣。

「……呃，問題是我們怎麼知道目標的新聞製造者在哪？」

思考到這裏，猶格•索托斯搖頭。

短短几秒，對方已加速超過時速一〇〇公里。

所有人像被撞擊的彈珠般立刻行動起來。

「……真的假的，完蛋了……」

「賀維亞，以及大家。這裏有還能動的工程車嗎？我想把高射炮從倉庫中拖出外頭。」

13

「不管對方有什麼防護，我們都能暴力破解！瞧，出來了！」

「……」

爲了操作高射炮，跳上卡車貨斗的賀維亞喊着回應。

雖感到不愉快，但很遺憾的，她從經驗上學到對這些科技宅男施以體育社團式教育只會降低他們的效率，放任他們自由行事纔是捷徑。

「芙蘿蕾緹雅少校！衛星監視網尚未恢復嗎？有必要確定載人飛彈型氣墊船中的某人的現在位置。電子模擬部門該不會還在摸魚吧？」

真的一籌莫展了嗎？

這種針對搭乘軍隊主力OBJECT的ELITE駕駛員的精神的集中攻擊。萬一載人飛彈被確認有效，後續者將前仆後繼，難道真的無法阻止了嗎？

「……不。」

庫溫瑟低聲嘟囔。

「芙蘿蕾緹雅少校，請給我情報！事情或許還有轉圜餘地。那邊那位！剛剛在倉庫找到的筆電放在哪？快點拿過來！」

「學生」接過同袍遞過來的筆電，將之放在柏油路上。一旁的其他士兵也自然而然聚集而來。庫溫瑟將注意力集中在聲明後顯示的載人飛彈型氣墊船設計圖。

（得找出交涉條件。說不定藏在這裏頭。總之要睜大雙眼找出來！）

『庫溫瑟，你想要什麼情報？我這邊接下來要進行情報封鎖，暫時會限制軍用網路的存取。快趁現在提出你的要求！』

「我的要求很簡單。」

庫溫瑟短促地回應。

「給我猶格•索托斯在『正統王國』時代的郵件位址。只要有這個就夠了！」

猶格•索托斯見到畫面顯示出一串文字，略皺起眉。

是陷阱的可能性很高。

仔細檢查後，她決定接聽語音通話APP的來電。

「你是誰？」

『原來妳這麼執着於過去啊？還存着已不再使用的位址。或者說，妳忙到沒時間整理電腦的內容？』

「正統王國，就算拖延對話時間也無法偵測到我的位置喔。」

『我本來就不期待可以揪出能侵入軍網中樞的超級駭客的蹤跡。』

「既然如此，你的目的是什麼？」

『我想阻止新聞製造者，當然，是讓他活着的狀態。爲此，我需要妳將衛星監視網歸還我們。』

感到輕微頭暈。抬頭望向被厚重雲層籠罩的天空。

「……」

『底下這段話來自「全知者」。』

載人飛彈型氣墊船「飛魚」所有電子系統一口氣發生故障。

隱約聞到一股類似塑膠融化的討厭氣味。

還是用槍套內的手槍自盡？

猶格•索托斯短暫閉起眼睛。

「喂喂喂，真的假的，現在居然還有靠轉軸手動瞄準的武器啊？雖然只要隨便射進厚厚雲層就好，說簡單也很簡單。」

「……我無法理解對他們而言，什麼纔是幸福。」

這時。

「別說那些賺人熱淚的話了。你真正的想法呢？爲何不惜這麼做也要阻止新聞製造者？」

失去控制的船體沒立刻停止。雖然火箭發動機持續噴火，但浮在泥地上的氣墊首先產生問題，沉入泥裏，逐漸減速，但無法控制方向的話，也閃避不了障礙物，猛烈地撞上沉於泥地裏的戰車炮塔。厚實的座艙罩瞬間碎裂，保護駕駛員的座椅安全帶金屬釦環也應聲斷裂四散。被拋出半空的當下，被失去用途的安全帶綁住的新聞製造者身上已多處骨折了。

「炮彈裝填確認完畢！」

內部意外寬廣，不愧是選來當作「走私用」的，甚至能裝下一輛小型貨卡。

「方位三二〇〇，仰角〇四一〇。給在雲上午睡的女神屁眼來個一發吧。張開嘴巴，捂住耳朵！發射！」

（既然如此，就在戰場中作個了斷吧。豈能幹到這種地步卻還死於事故！）

「該死。」猶格•索托斯嘖了一聲。

她的眼、隨時都能操作畫面的手指，都猶豫了。

「唔！」

「呀啊～～！我……我只是對她有點在意而已！別在緊張局面追問這個敏感問題！」

構成炮彈主要部分的發射裝藥在炮管內部幾乎完全燒盡，約有橄欖球大小的彈頭朝着遙遠厚重的雲層突進，照理說來如此。畢竟不是會發光的曳光彈，庫溫瑟和賀維亞無法用肉眼確認軌道。

「爲什麼你認爲我會幫你。你應該明白我的身分吧？」

男子猶豫不決，最後還是開口。

『……是我有點在意的女孩。我不希望她將來被寫進教科書，被說成時代轉換期的罪人。』

雖沒有服務到家的臉部辨識，由裝備的充實度或編隊上最受保護的船體的位置看來，要找出隊長機並非難事。

該這樣沉入泥濘之中窒息而死？

他如此回答：

沉也沉不下去，像是在河畔玩的打水瓢般彈跳了好幾次。

身穿滑雪裝的猶格•索托斯順從指示走至潛水艇。

最後在深邃泥濘上總算停住。新聞製造者想吸口氣，不太順暢，只能短促地呼吸，兩腳不太能動，也許背脊腰骨都斷了。只能勉強慢慢地挪動單手。

「看來沒時間試射通常彈頭了。直接讓電磁脈衝武器上膛吧！」

猶格•索托斯陷入沉默。

14

她有所自覺，在客觀的第三者眼裏，就是她這種天真的心情、這種無法貫徹數據的感情面，更令她看起來好似一個會無秩序地帶來恐懼與混亂的邪神。

接着，開口：

接着在泥上滾了好幾圈。

沒特別對誰，庫溫瑟悄聲自言自語。

沒什麼顧慮。

衆人似乎仍意猶未盡，但現在必須將意識集中在固定於卡車貨斗的高射炮上。

彷彿開關被關上。

已無法期待個體的活躍。

但她也不是不明白「正統王國」軍的心情。事態已經不再只侷限於「正統王國」自己。假如在此做出錯誤判斷，不論敵我都無一倖免沉淪血海的時代將會到來。

嗶嗶。

沒時間了。

隨後，閃！雲層劇烈地爆炸了。

「沒辦法更接近了。雖然有點恐怖，還是麻煩妳從冰上過來吧。」

極光冠此一集團對抗ELITE駕駛員獲得一定程度的戰果。作爲其中一員戰死，也算是充分向世人表達出訊息了。這將對「第六軍」的創建有極大裨益。

「……順利發射出去了嗎？」

「……」

接着從槍套拔出手槍，無視逐漸下沉的身體，把槍口抵在自己的太陽穴。

新聞製造者舉起手槍的那隻手彷彿被巨大電動縫紉機掃過，徹底地碎裂了。別說是拋開手槍，根本連手肘以下部位全部消失了。新聞製造者痛苦呻吟，這才發現槍擊來自從運輸直升機探出身體的士兵。

猶格•索托斯深深嘆了口氣。

也許覺得只要能最低限度保住性命，不會開啓切換時代轉換期的開關就夠了。

「別忘了考慮到距離和初速去設定定時雷管。如果穿破雲層再引爆彈頭就沒意義了。」

『同情你的思想，但不認同你的行動。你的思想只有用和平手段傳達纔有意義。』

『求求妳……』

緊接着。

也許因爲不是軍用的，船身整體色調爲藍底黃色線條，猶如賣剩的籃球鞋。

（……無論如何我都無法戰死嗎？）

她痛切瞭解新聞製造者他們的心情，也明白在這個世界，未擁有OBJECT者、連參加擁有OBJECT的組織也不被允許者，都是受到了多少壓迫。

她深深思考。

彷彿快哭出來的聲音。

假如忙着玩這種簡直像修學旅行夜晚的談心大會的時候被新聞製造者突擊成功的話，一切努力就白費了。

新聞製造者聽見頭上響起劇烈的爆炸聲。那是一陣類似將鹽水灑在霓虹燈管上的噪音加強一百倍般的刺耳轟響。明明厚重座艙罩的內部世界應該被火箭發動機的噴射聲所支配，詭異的爆裂聲漩渦卻衝破這些音牆，襲擊新聞製造者。

『求求妳！爲了阻止新聞製造者宣揚的轉換期，助我一臂之力吧！』

「這只是你的臆測。沒有任何客觀證據顯示我有這種良心。」

很快就發現事情不只如此。

放電現象只停留在雲中，只是勢頭太猛，彷彿連雲層本身都快衝散一般。宛如隕石在空中爆炸似的，來自頭上的強烈閃光將新聞製造者的視野染成純白。

直升機上的擴聲器發出女性士兵的喊話：

他只稍稍猶豫了一會。

自然界中不存在的壓倒性紫電漩渦出現了。

猶格•索托斯從資料的變化得知事態結果，這時聽到男人的喊聲而回頭。

「庫溫瑟！剛剛那段對話是怎麼回事？你……你該不會真的對公主殿下……」

『以一架一開始就打算載人的武器而言，有許多無意義的空間和莫名繞遠路的線路。若假設這是爲了裝進引導晶片的話就一切都說得通了。我好歹也算見習武器技術人員。看過設計圖便能大致猜出設計經過何種變化。』

嚴寒海上覆蓋着冰雪，從部分碎裂的冰塊中露臉的，是犯罪組織爲了運輸武器或毒品甚至作爲「商品」的人而使用的走私潛水艇。

『我看過載人飛彈型氣墊船的設計圖了。那是隻憑武器拷貝工廠的技術水準製作不出來的武器。特別是操縱系統的電子控制，除了硬體以外，還有軟體層面的問題。若沒有優秀的資訊技術人員，甚至連初始設定也沒辦法完成。』

已經連哀號的力氣也失去。

『或許這麼做能讓他們帶着笑容離開。但是，倘若那個結果被昇華爲美德，他們的家人和孩子也會站上那條線。超越宇宙戰爭或網路戰爭的「第六軍」不該被創造，不該在表面浮現！那種戰術已經超出戰爭所該觸及的位置了！』

合成纖維制的繩索從懸停的機體左右拋出，完全武裝的士兵沿着繩索降落。

砰砰砰砰砰！突然間，響起步槍的連射聲。

聲音之主從上方艙口露出上半身，對着猶格•索托斯開朗揮手。

『那架OBJECT的ELITE駕駛員……』

因此……

『妳帶着具有高度匿蹤性的無影炸彈設計圖去投靠武器拷貝工廠。我沒記錯的話，那個具有能以雷射進行引導的功能。妳原本是想沿用那個引導晶片，送他們一架安全的無人武器對吧？但他們不等無人系統完成，就對載人飛彈武器感到滿足。結果原本想報恩的妳，反將他們一把推進無底深淵。因此，現在這樣對妳而言也是料想之外的狀況！』

15

那是……

沒有打雷。

猶格•索托斯一直默默聽着對方所言。

……咻砰！！！正想跑離高射炮旁的庫溫瑟被衝擊波掃翻。

「這邊這邊。」

再次睜眼後，她問：

「新聞製造者在最後面，就算是火箭發動機，從初速抵達最高速度也要花點時間。距離大約是五〇〇〇到六〇〇〇。斜角最低只能壓到三五度，現在的話還來得及！」

響起小小電子聲，庫溫瑟和賀維亞他們的攜帶式終端機上的地圖資料更新，瞬間多了許多情報。新增的光點是朝着維修基地區突擊的載人飛彈型氣墊船羣，一顆顆光點的詳細情報均有記載。

「剛纔放出天線浮標聯絡過了。我已經明白狀況。新聞製造者的事令人遺憾。」

一面將潛水艇潛至冰塊底下，男人說。似乎沒有其他乘員，一個人就操縱得來。

「至於妳，我會帶到戰爭國阿拉斯加地方。剩下就不關我的事了，妳自己安排吧。」

「謝了。」

猶格•索托斯沒坐地板，而是背靠在牆壁上回答。

「新聞製造者和極光冠都結束了，你還有必要對我盡道義嗎？」

「我收了訂金，當然要做分內的事。這就是專業。」

男人簡單地說：

「況且，新聞製造者也至少有留下最低限度的成果。所以，不讓他有個正當的報償不行。」

「？」

「當然，若能擊破OBJECT的話……嚴格說來，若能使ELITE駕駛員精神崩潰的話更好。不管如何，即使未能竟功，也已經讓軍部慌張起來了。因此，『資本企業』、『正統王國』、『信心組織』、『情報同盟』等各大世界勢力一定會攜手合作，鞏固威勢吧。這就是我所期望的結果。『接下來的情勢』必能助我一臂之力。」

「慢着，你從剛纔到底在說什麼？」

「妳纔是，妳以爲自己在跟誰說話？」

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

男人靜靜地回過頭來。

方纔柔和又開朗的氣氛已然消失。相反地，他露出宛如貼着薄橡皮的人偶般，雖然寫實卻有種說不出的古怪的表情。

猶格•索托斯這時才總算察覺。

這是動過無數次整型手術的痕跡長期「累積」下來的弊害。若是不動，看起來是一張端整的面容，一旦大大牽動臉部肌肉，「扭曲」就會浮現。

「『外神』的成員不知道彼此的真實身分，只知道有這樣的組織，自己隸屬於此。隱密性極高，在整個『資本企業』當中看來，亦是極特殊的諜報機關。」

「難道說……」

「難道說……！」

接着。

這是別名「無貌之神」的邪神。

「我叫奈亞拉託提普。算是妳的前輩吧，新人。」

「因此，情報往往是單向通行。上司熟悉下屬的情報，反之不然；老手知道新手的情報，反之不然。說到這裏妳應該就明白了？」

臉上掛着極度惡意的冷笑，將一切推入混亂與絕望中的詭計之神的名字。

這名比猶格•索托斯潛得更深的某人，在宛如橡皮的臉上刻畫出深深的笑容，如此宣告：

猶格•索托斯總算懂了。

這也是「大國」慣用的手法。支援恐怖分子或遊擊組織，使其擾亂敵國。

新聞製造者與極光冠，這些幫助她的恩人們在不知不覺間被牽扯進毫不相關的計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