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腐朽潰爛的信仰＞＞墮天使市掃海戰

1

芙蘿蕾緹雅•卡彼斯特拉諾坐在印度洋上待命的大艦一艘小型航母的軍官休息室裏，嘴上叼着細長煙管。

她正在綜合墮天使市的情勢與潛伏於當地的諜報部門的報告，分析下一步戰略。

當地發生疑似擄走天資聰穎的孩子，將之販賣給企業或研究所的「天才販賣」案件。

雖然諜報部門擊破了疑似有參與計劃的「遠走高飛」，但沒有任何確切證據顯示該ELITE就是首謀者，也無法保證該集團所有成員都陣亡了。

在「信心組織」的亡命ELITE普妲娜•海波爾的報告中發現如下的字眼——

大部分的孩子都被送往外地了。

星星。

舞王溼婆。

「只憑這些實在看不出關聯……」

邊吐出芬芳甘甜的煙霧，芙蘿蕾緹雅喃喃地說。

筆電屏幕顯示的地圖，一口氣從墮天使市放大到全世界。到處都標記了紅色「×」記號。

那並不是戰火的位置。

所顯示的地點均是被分類爲「安全國」的大都市。

「正統王國」、「情報同盟」、「資本企業」、「信心組織」。各大勢力的都市持續發生失蹤事件。而且失蹤者都並非一般人，舉凡生物化學、機械工程學、低溫化學、航空物理學、極限環境研究……各個都是擁有卓越才華，在各自的研究領域中擔任領頭羊的天才。

被害者遍佈男女老幼。

庫溫瑟他們所提及的「天才販賣」只限定「天資聰穎的孩童」，因此似乎又與被害者包括已在第一線獲得穩固地位的老人的這一連串事件有所不同。

（這麼看來，纜索列車事件乍看類似「資本企業」式的「天才販賣」，結構上恐怕是截然不同的事件吧。這次綁架對象只是湊巧很年輕，他們的目標說不定連壯年或老年人也照單全收。）

不僅如此。

失蹤的天才是各領域的專家，如果將他們的專攻領域拼湊起來，會發現集中在某個範圍。

換言之……

普妲娜是認真的。雖不知道她是否已經規劃好能說服自己的「未來」，至少她已有扣下扳機的覺悟。

根據普妲娜•海波爾的報告，一名被綁架的孩子這麼說：「大家都開開心心地搭上『星星』了。」

「……明明光是應付新登場的OBJECT就夠讓我焦頭爛額了。」

普妲娜這麼說：

「前輩。」

一邊毫不遲疑地反駁，普妲娜沿着海邊的道路驅車前進。

「放心，調製工作不至於吵到鄰居的。我會像聆聽古典樂一樣靜靜地調製，只要不將這件事張揚出去就沒問題。」

「我失去了我的人生。即使要迎合『正統王國』苟活下去，至少也要先報這份深仇大恨。」

「……」

「那你呢？你能舉出至少一個我不該殺死你的理由嗎？」

喀嘰。一道小小的金屬聲傳來。

一個穿坦克背心和工作褲的肌肉男在裏頭等候他們。

聽到這句話，庫溫瑟總算開始全身狂冒起冷汗來。

2

芙蘿蕾緹雅在最後的最後將畫面移動到印度洋。

芙蘿蕾緹雅低聲嘟囔。

「等等，普妲娜，別激動！現在的你就算回到『信心組織』也沒生存空間了吧？你如果做出這種事，會失去『正統王國』的庇護！」

「……就算射殺我，『集體農莊』也不會回來。」

「那種事！一點也不重要！」

「普妲娜，又有什麼事嗎？」

仰頭看天，確認混蛋神明不會站在說謊者這邊之後，庫溫瑟決定說出自己的話：

但是，也無法一笑置之。

「瞭解。」

又購買了一些其他物品後，兩人前往結賬。

「連你自己也不相信這種鬼話吧？假如你真的如此認爲，早就在摩鐵拔槍了。不管表面上怎麼逞強，你心中一定覺得不遠離我們的勢力範圍再動手很危險。」

「不，材料本身很容易取得，只是必須非常小心攪拌而已。舉例來說，主要成分之一……」

「我們爲什麼要穿泳裝？」

「那應該是角色扮演吧。」

庫溫瑟從架上拿起一包沉甸甸的砂糖，丟進購物籃。

「對了，前輩。」

換句話說，又有令人傷腦筋的問題浮現了。

「我說過了，那種事情一點也不重要。我的『辯才天女』連死亡也不被允許，正在忍受不斷被人玷污的恥辱。而造成這種狀態的元兇就在我的眼前。你難道不覺得我至少該獻上那傢伙的頭來作爲悼念？」

一邊說明，庫溫瑟穿過生鮮食品區，來到調味料區。

「啊啊〜〜真好預測的傢伙。那個肥老頭不就是失去一切的【珠寶富商】嗎？人一墮落真的會一口氣墮落到谷底呢。」

「幾乎都與太空科學有關……『星星』嗎？」

「那是絞肉咖哩，完全不一樣好嗎。」

「殺了你，我也許會受到制裁。但是在身爲前ELITE，又握有大量『信心組織』機密情報的我，和單單只是個學生的你之間，『正統王國』會選擇誰可說不言自明……我即使殺了你，也會獲得原諒，能好好地活下去。」

「聽起來一點也不容易呀。」

很近，卻是伸長了手也摸不到的距離。

（真是的，不愧是自由與災難的城市。將麻煩一個接一個拋給我。）

賀維亞不在現場。

一個巨大的紅色圓圈顯示在那裏。

戴上防靜電的特殊手套，用量杯或磅秤測量材料分量，倒進乳鉢之中，謹慎地攪拌。

「米莉亞有付錢給我，狀況我知道了。裏頭的東西你們可以自由使用，但如果破壞設備的話，我要加收賠償費。」

「呃……我沒學過炸彈，但那真的是這麼簡單就做得出來的嗎，前輩？」

「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嗎？那架在海上被剝得一絲不掛的OBJECT！是我的『辯才天女』！是我的半身，是我的人生，卻在你的建議下被分解了！這種屈辱，你恐怕連一分一釐也不明白吧！」

手上的乳鉢輕輕搖晃了一下。

啪沙。

「……」

總覺得有什麼盲點。

而這時的普妲娜似乎無事可做。

庫溫瑟從機車上下來，隨便找個作業臺，一一將行動冰箱裏的材料拿出來。

「原來如此，想說怎麼到處都能見到那傢伙，原來是負責剪斷電線與監視器線路的啊。」

「呃，普妲娜……你在開玩笑嗎？」

墮天使天也一樣狀況絕佳，隨便觀察四周，就能看到幾名頭上罩着褲襪的男人從銀行跑出來。

聽完庫溫瑟的話，修理工廠內的工人紛紛離開。

「一對年輕男女去釣魚？在這豔陽高照下，去熱鬧的海邊，從頭到尾一語不發地釣魚？如果有人能接受這種事，肯定是隻相信教科書的老頑固！」

附近有警笛響起，但與兩人無關。如果每件竊盜未遂罪都通報的話，警察會忙死。似乎是其他商店出事了。【女警】接着從後門走出來。

「雖然有必要的話，我們能從在海上待機的『正統王國』大艦隊補充武器彈藥，但是用制式武器行動等於在宣傳我們是『正統王國』軍。所以爲了有備無患，最好製作幾個查不出證據的土製炸彈備用。」

離開商店，普妲娜見到幾個不良少年正想動她的（偷來的）機車，立刻掏出手槍抵住對方。不良少年嚇得落荒而逃。

普妲娜持槍的手在發抖。

她想起墮天使市的歷史。目前這裏雖然是以OBJECT的建造、修護基地爲主的都市，而以此爲名義發放的大量補助金和潛伏市區的難以數計的諜報員，造成治安嚴重敗壞。但是，這個城市當初被開發的目的是……

而且庫溫瑟雙手正忙着進行細膩的火藥調製工作。

兩人騎着機車往東南方沙灘前進。

「……就是砂糖。所以說武器禁止條約什麼的一點意義也沒有。」

「我等這個機會很久了。」

庫溫瑟如此說完，抽起一個重疊堆放在超市入口的塑料購物籃。

「你昨天不是纔剛喫過咖哩！」

「前輩，那個【高處作業員】又出現在附近的電線杆上了。」

附帶一提，由於普妲娜必須攜帶手槍，所以身上除了綠色比基尼之外還披了一件連帽外套。

「啊，那是米莉亞中尉發配給你的嗎？看來她已經很『信任』你了嘛。」

途中騎過橫跨與道路並行的地下鐵線路的陸橋，進入汽車修理工廠。工廠外觀就像水泥和生鏽鍍鋅浪板的集合體。而車庫鐵門已經打開，普妲娜便直接將機車騎進去。

雜事永遠會推到他這種樣樣通、樣樣松的傢伙身上，這似乎就是世間的道理。

「這就叫墮天使市風格啊，普妲娜。」

或許那不是來自單純的憤怒。她對於自己在射殺庫溫瑟後，該走向何種道路，通往何種未來感到茫然。

「咦？」

「……那正好。我們來談一件重要的事吧。」

普妲娜語氣平板地說。

庫溫瑟和賀維亞仍未收到歸隊命令。

「中餐要喫什麼〜〜？」

「既然如此，僞裝成釣客不就好了……」

（……記得是大規模火箭發射基地。只不過他們原本想從「資本企業」輸入質量加速器的計劃，因爲產生問題而取消，只好大幅度轉換跑道，變成現在的模樣。）

「要製作塑料炸彈其實並不困難。只要將炸藥加進容易塑形的橡膠類黏着劑，好好混合就大功告成。問題在於雷管。」

「唔哇……對耶，以公務員而言，那個小蠻腰也太有魅力了點……」

就這樣，庫溫瑟將購物袋的內容物塞進行動冰箱後掛上肩膀。接下來就一如平常的習慣，普妲娜跨上機車，庫溫瑟貼在她背後。

「有必要的話，我也可以隨便開幾臺機械幫你們掩飾聲音喔。」

庫溫瑟吞了吞口水。

已經習慣不戴安全帽的庫溫瑟一邊側眼看着道路兩旁的商店，一邊對普妲娜說：

毋庸置疑地，假如有未確認的火箭或航天飛機發射升空，不可能沒被「正統王國」軍的監視網發現。若是無識別號的雷射光點，被OBJECT的對空雷射炮擊墜也無話可說。

「在破爛摩鐵調製火藥太可怕了，我沒那個膽子。和米莉亞中尉商量之後，她說我們可以借用海邊的汽車修理工廠。而要搬運這些易燃物，最理想的方式當然是塞進行動冰箱裏。然而會攜帶行動冰箱上街的人，除了釣客以外，不就只剩要去海灘玩水的遊客了嗎？」

「什麼事？如果想打噴嚏要先忍一下喔。如果我現在不小心把這玩意兒掉到地上的話，大家就會一起被炸上天了。」

庫溫瑟回頭一看，普妲娜•海波爾正面對着他，站在離他三公尺外，用槍口對準自己的胸口。

「她若不是實行犯本人，就是負責潛入現場偷走證據的。她身上有着和我們同類的氣息。」

「今天想喫菠菜咖哩。不配烤餅，而是配番紅花飯，再融入植物奶油來增添風味……」

普妲娜情緒激動地大吼，這讓庫溫瑟僵住了。

總之是對世界時鐘或全體人類壽命漠不關心的情景。反正這種地方連三分鐘後的未來都沒有保障，會變得這樣也很正常。

「要引爆塑料炸彈，不可或缺的是雷管。但畢竟是種易燃的火藥，連靜電也能引起爆炸。外行人如果傻傻地用果汁機或攪拌器製作，說不定會把自己的臉炸掉。一顆按鈕就能奪走性命。」

庫溫瑟相信就是如此。

因此，軟弱無力的學生也拋開猶豫。

砰！

他將嚴禁煙火的乳鉢用力摔向地上。

比鞭炮響亮得多的爆炸聲與白煙充塞在工廠之中。

「！」

普妲娜瞬間縮起身體。由於耳朵暫時失去聽力，使她沒注意到腳步聲。

但是即使在煙幕之中，她仍正確地感覺到原本正面朝向她的「視線」迅速消失了。

「前輩！可惡！」

普妲娜一手拿槍，急忙撥開白色煙霧往前走，但庫溫瑟早已不在修理工廠。恐怕是逃到外面去了吧。

就算如此，庫溫瑟是徒步，自己則有機車，再怎樣也逃不出手掌心……普妲娜原本這麼認爲的，但仔細一看，越野機車後輪卻被插上了一字螺絲起子。

（也太周全……！）

普妲娜咂嘴一聲，穿過鐵卷門，衝出外面。

在柏油路旁質地細膩的沙灘上，有一道很有特色的腳印。那是庫溫瑟穿的涼鞋。

普妲娜不停地奔跑，在修理工廠的周邊尋找。

她在建築和建築之間發現人影，但那不是庫溫瑟。貌似【禮服女郎】的某人將長假髮脫下，拋在地上。由靠在附近牆壁上的細長撞球桿盒看來，他（？）的真面目恐怕是【狙擊手】之類的角色吧。

普妲娜跑過陸橋。

喀噠喀噠！從正下方的地下鐵鐵軌傳來列車通過聲。

（……奇怪，前輩不會開車也不會騎機車，只靠兩條腿不可能逃遠，他究竟去哪了……？）

「普妲娜！」

庫溫瑟用雙手作成擴音器的形狀大喊：

來到呼吸困難的庫溫瑟身邊蹲下，普妲娜•海波爾從懷中拔出手槍，對準他額頭正中央。

連感到疑問的時間也沒有，一陣強烈的衝擊直擊庫溫瑟的胃囊。

「即使想調查『舞王溼婆』，大半關係者不是死亡就是失蹤，找不到線索。因此，我想先從他着手看看。」

普妲娜•海波爾把槍收進外套口袋，輕聲咂嘴，但無法平息的憤怒還是讓她發出難以化爲言語的怒吼。

只不過她似乎還保有理性，知道在破爛摩鐵裏拔槍不會有好事。

「開什麼玩笑……！」

例如——

少年改變目標，走到外頭的停車場，抓住普妲娜的手。

『起動那個吧。這次一定能讓部屬在海上的「正統王國」撤退。』

3

躂躂躂，離開房間的腳步聲此起彼落。

想盡速解決抱着大量軍事機密，失去行蹤的ELITE駕駛員普妲娜•海波爾。

天花板被一片白光填滿。

剛剛沒有一起行動的賀維亞也露出狐疑的神情。

穿坦克背心的肌肉男低聲說道：

『雖然與我們的預定計劃有所偏差，總之我們得解決這個問題纔行。』

「去大頭彩飯店吧。潛入芥末牛仔……也就是『資本企業』軍所『掌控』的搖錢樹裏尋找情報，如何？普妲娜，你願意跟我來嗎？」

「嘔惡，咳呵……！能……能用的車子都好，總之先找交通工具吧。」

（算了！）

『所以說，不應該這樣的。早在「辯才天女」維修結束時，最糟也該在和「迦樓羅」交戰時就要破壞OBJECT，讓他們撤退了。』

「……別以爲我已經原諒你了。」

突然之間，從正後方傳來大聲呼喊。

4

「所以說，具體而言我們該做什麼？」

以缺乏抑揚頓挫的聲音低聲說：

「？」

『我們逃離地球的計劃將會毫無窒礙地完成。追求世外桃源的永恆之旅即將啓程。』

「他是離我們最近的線索，但因爲他現在在『信心組織』手中，我們沒辦法向他問話。幸好索諾拉要被移送到機場，搭飛機回『安全國』了……換言之，我們只要襲擊護衛部隊的車子，就能獲得這名情報提供者。」

「普妲娜，幫我一個忙！」

「我一開始就說過了吧？弄壞設備就要賠償。讓我們到辦公室好好討論一下這個問題吧。」

「所以說，就是這麼一回事。等一下襲擊時，我們分成兩個小組。按照預定進行攻擊的強襲組，以及萬一發生不同於預定的狀況時，先行攔截，破壞逃走路徑的攔截組。各自基於自己的判斷去找交通工具，在地圖上標示的現場待命。完畢。」

「難道你認爲有其他方法？」

「庫溫瑟，你這個問題真是太棒了。我們手中不是有一件像斷尾蜻蜓般中斷的案件？……關於『舞王溼婆』這個名詞。」

「那又怎樣？它來這裏總不可能上岸直接攻擊我們吧？」

庫溫瑟環顧四周，惡友賀維亞正準備和米莉亞一起離房，與強襲組會合，參加綁架麥昆的作戰。他和長官米莉亞靠得太近，沒辦法和他說悄悄話。

『放心吧。』

「怎麼了，庫溫瑟，你該不會跟她發生『強迫婚前性行爲』了吧？」

她心懷警戒，眼睛離開準星，轉頭看旁邊。包圍泳裝少女的是汽車修理工廠的工人們。

這個名詞出自僞裝成纜索列車遭誤射的「天才販賣」綁架事件……不，或許該說乍看像是這種模式的某事件的實行犯的手機之中。

『不應該這樣的。』

米莉亞不在乎地繼續說：

「啊哈哈哈哈。」

褐膚少女的眉毛略爲抖動一下。

天花板顯示出墮天使市的地圖，並以不同顏色標示出各種複雜扭曲的路線。米莉亞所指的，是聯結位於南端海岬的大圍欄與國際機場的紅色路線。

賀維亞滿不在乎地提出疑問，身穿比基尼上衣和寬垮工作褲的長官點頭同意。

嘎咚嘎咚，庫溫瑟的背後響起沉重的聲音。被稱爲強襲組，在諜報部門當中特別「不躲躲藏藏」的人們一邊聽說明，一邊開始準備了。他們負責提供火力，是以列出炸過的防彈車或房屋名稱來代替名片的世界的住民。

「你也不希望被你救出的麥昆•索諾拉死在你手裏吧？讓我們連手吧。只要在強襲組襲擊護衛部隊之前，就奪得必要情報並提出的話，肯定能取消襲擊計劃。我們可以不必害死那孩子就解決事情。」

庫溫瑟苦笑回應米莉亞的話。

「現在在墮天使市近海……也就是印度洋上，『信心組織』的第二世代正前往這裏。敵性代號是『東方魔幻』，是一架採用氣墊和雷射主炮的強敵。」

普妲娜猛然回頭，她的目標跳到陸橋下方，不，正確而言是跳到正在行走的列車屋頂上。

「怎麼可能嘛。只不過受歡迎的男生果然很辛苦。經過先前的事件之後，我們兩個的距離急速拉近了，所以普妲娜一直用熱情視線注視我〜〜☆」

例如——

「嗨，各位。爲了體恤天天喫雞肉漢堡配印度酸奶而深感厭煩的我們，軍方高層令人感激地下達能讓我們打發時間的命令囉……咦？怎麼了？氣氛好像有點僵？」

「……」

「……我猜你們打算進行炸翻車子，再拖出小孩的作戰吧？可是這麼做的風險會不會太高？車子被炸翻時的衝擊造成麥昆•索諾拉死亡的可能性約爲五成吧？」

「所以說，前輩具體而言想怎麼做？」

這是普妲娜得來的情報。

「所以表示另有其目的……？」

附帶一提，身穿泳衣並套了一件連帽外套的普妲娜正貼在他身旁，以巴不得立刻折斷他脖子的惡狠表情瞪着少年。

「這和正在接近的『東方魔幻』是否有關，我們不得而知。但情報是越多越好，多一項也沒有損失。如果還有其他情報，其他小隊就會找到的，我們總之就先追這個看看吧。只不過……」

『沒錯。所有會害「舞王溼婆」的存在被發現的可能性都必須排除。』

『分明早就該讓「正統王國」退場了吧。』

「但是那些失蹤孩童們是『資本企業』的天才，當然也會選擇自己人經營的地方居住。他們住在同時是這個城市最大賭場的『大頭彩飯店』。那裏是芥末牛仔的基地之一，我們青空巢穴如果大批人馬闖進蜂窩裏，勢必演變成『黑幫槍戰』，反而會造成更多危險，說不定還會連累更多無辜的觀光客呢。」

嘰嘎嘰嘎！褐膚少女的猛烈咬牙切齒聲響徹這個小小的房間。

「我有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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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奪回被擄獲，在海上進行分解研究的「集體農莊」，若辦不到就將之擊沉。

「好是好，只是……」

「我想我們彼此有很多話需要溝通，就讓我們在老地方見面時再談吧〜〜！」

『派出那個真的能終結這種狀況嗎？』

普妲娜鉤住身體彎成「く」字形的少年的腳，將他摔投到滾燙的柏油路面。

想早點趕跑箝制墮天使市海上門戶的「正統王國」軍。

「麥昆•索諾拉。他是在加州生化大學取得博士學位的十歲少年。也就是被普妲娜救出，交給警備『信心組織』基地的正規部隊……叫什麼『白三葉草』還『白立領』的海軍特種部隊保護的那個孩子。」

普妲娜沒好氣地響應，庫溫瑟則以幾乎是摟住她的姿勢說起悄悄話：

例如——

就在她急着要從陸橋欄杆上探出身體，想用手槍射擊的那一瞬間，普妲娜感覺自己被蘊含強烈怒氣的「視線」包圍了。

「沒錯，這個城市本身是『信心組織』的軍港，即使有他們的OBJECT過來也不稀奇。但是我們『正統王國』的大艦隊和『貝比麥格農』正部署於海上。你認爲它會特地冒着炮火威脅來這裏接受補給嗎？是的，『必須接受補給的破爛機體』不可能被派往最前線。」

庫溫瑟舉手發言：

「去找那些被綁架的孩子住過的飯店房間如何？即使被刪除了，說不定仍有留下一些蛛絲馬跡。像是電話、計算機、日記等等，只要能找到這些，或許就能獲得情報了。」

由她「等待」在修理工廠兩人獨處的時機這點看來，也顯示出她不想在摩鐵裏引發紛爭。

「海上的卡彼斯特拉諾少校也是如此判斷，要我們去收集可供參考的情報，因此我們用不着那麼緊張。到處都有人在收集情報，我們只要做我們辦得到的事就好。去分析我們得來的大量資料是他們的工作。」

「……幫什麼忙？」

米莉亞•紐伯格拿起投影機的控制器。

『既然如此。』

5

這次弄到手的是天藍色敞篷車。

按照慣例，普妲娜負責駕駛，庫溫瑟坐在副駕駛座當累贅。雖然引擎聲有點吵，乘坐起來還算是舒適。庫溫瑟扭開車上的收音機開關，聽到的是地下電臺，正在不斷念着地下賭盤的賠率。

一邊超越【教育旅行學生】搭乘的大型觀光巴士，普妲娜這麼說：

「那是僞裝成旅客的PMC吧？的確很有『資本企業』地盤的特色。」

「不會吧……難道他們像是巡邏地盤的狗一樣，不停尋找其他狗留下的尿液記號嗎……？」

奔馳在墮天使市內的普妲娜他們的目的地不是米莉亞指定的襲擊預定地，而是「資本企業」的芥末牛仔所掌控的墮天使市最大賭場兼五星級超高級飯店——大頭彩飯店。

以前曾在深夜作業時聽閒得發慌的米莉亞說過，這裏是墮天使市金錢流動量最大的場所。並不是賭場。正確說來，是用來進行幫派幹部間的對話、交易、解決糾紛、創造人脈的高級沙龍。收受賄賂，把錢轉入地下銀行是犯罪。但如果在官方認可的賭場中賭博，即使有鉅款從A先生流入B先生手中也不會被過問。只要用事先套好的黑話控制牌局勝負，就能在巨大賭場同時進行洗錢與賄賂。也因此，「資本企業」宣稱等晚上才偷偷摸摸在港口攤開鋁合金公文包進行交易的「正統王國」已經落伍了……雖說這句話有一部分反映了搶不到港口的酸葡萄心態。

換句話說，這裏就是這麼危險的場所。

裏頭的槍械數量肯定非同小可。

「如此一來，我們算是違反命令了，前輩。」

「只要最後能得出結果就功過抵銷，不會被處罰。」

「這也是墮天使市風格？」

「不，這算是我過去人生經驗的總和吧。」

目的地的大頭彩飯店位於高級金融區的西部地區。這裏玻璃帷幕辦公大樓林立，卻到處有牆壁被噴上黃色噴漆。那是芥末牛仔的幫派色彩。

「要從哪裏進去？」

「從正面。這裏雖然是本市最大賭場兼高級飯店，但餐廳和健身房也對一般開放。與其偷偷摸摸進入，裝成顧客大方前往還比較容易。」

畢竟是贓車，無法將敞篷車交給在大廳等候的泊車小弟。兩人將車子拋在飯店前的路旁，一同步行從正門走進。

大廳的格局和一般飯店相同。有一整排櫃檯，以及一杯咖啡不知道要價多少的咖啡吧，但沒有濃妝豔抹，還搖屁股走路的兔女郎。最賺錢的賭場則設置在地下室，由大廳可搭手扶梯前往。

「不愧是『資本企業』經營的飯店，氣氛完全不同。」

「是嗎？」

「這麼說來，站前的披薩店似乎又有新優惠了。」

庫溫瑟邊說調查邊桌上的電話。

『Blue 18，確認前往檸檬路的同款式車輛。推測是擾亂行動。』

「拿散彈槍打掉門把？」

「三十八樓。」

私事是私事，工作是工作。這女人一向抱着這種信念，手握槍枝，設置炸彈。

「庫溫瑟和普妲娜不見。這算拒絕任務吧？」

「很可惜我們偶爾也會利用他，所以沒辦法賞他一顆子彈。」

「唉，我看你那不動大腦和缺乏計劃性的壞毛病，恐怕不死個十次是沒辦法治好的。死個一次治一個毛病這樣。」

庫溫瑟邊說邊走向飲料用的製冰機。把手伸到機器背後，拔掉電源線。

「這麼說來，記得那孩子也說過：大家都開開心心地搭上『星星』了。」

這羣黑幫分子一邊鬥嘴一邊從庫溫瑟他們面前走過。

也許去瀏覽網絡了吧，找到好幾條URL，是關於環境污染、乾淨戰爭的弊害、金融問題、人種歧視、統計各種資源的預估殘量與消費速度的世界時鐘的網站……怎麼看都不是能讓人生變得光明的話題。

雖然無法進入交流網站，但可以瀏覽上傳到那裏的資料。容量相當大，文件格式也很特殊。

「你看！暫存區裏面完整保留了瀏覽過的檔案痕跡！我以後再也不相信公共網絡了！」

「有東西起火燃燒，造成火災警報器起動時。」

沒經過電子鎖認證程序，門把輕易地被旋開了。

「慢着，普妲娜，你看那傢伙……」

「你想做什麼？」

「普妲娜，這裏不是保護重要機密的軍事設施。所以一旦發生意外，考慮到房客安全，通常所有房間門鎖會同時解除。像是……」

「媽的。我特地拿着僞造ID和手槍來這裏，本來是想偷走他們仰賴的美元或歐元的印鈔模板，搶奪他們的生意，怎麼莫名其妙變成拯救一般人的修女啊……」

「……這是什麼？這好像是畫設計圖的專用軟件的檔案耶。」

庫溫瑟一邊回答，一邊觀察房內。

幸虧他們沒有注意到庫溫瑟。落腮鬍男的目標似乎不是通往客房的電梯，而是通往地下樓的賭場的手扶梯。兩人則是穿過他們的正後方，走向電梯間。

「可是就算房間裏沒人，他們也會上鎖吧？」

「要怎麼找？」

「我動手腳的是製冰機。火勢變強的話，冰塊融化反而會滅火。不會造成燒掉整棟大樓，甚至屠殺老百姓的慘劇。」

「這些還不是從米莉亞中尉那裏現學現賣來的。請別鼻翼噴張一臉跩相好嗎？很難看耶。」

「許可。剪斷包裹捆繩吧。」

但在這種情況下，是否能實行襲擊作戰？

創造出連使用說明書都有記載的典型電線走火原因後，他說：

米莉亞拿起不知道是誰放在儀表板上的提神口香糖拋進嘴裏，毫不在乎地說。

「這邊的重點是，這些孩子好歹也是VIP。換句話說，如果他們發現自己住的是沒人要的房間就傷腦筋了。因此飯店多半會提供他們較高樓層，利用華麗夜景來掩飾這件事。」

不久，英文與數字的行列被轉換成人類也讀得懂的資料。

「不覺得很不可思議嗎？這可是在電腦上試組OBJECT時用的東西耶。」

因爲是單人房，牀只有一張，擺在邊桌旁的也是單人沙發。只見牆邊放了一隻貼滿貼紙的行李箱，此外沒其他個人物品。

「……前輩，姑且叮嚀你一句：我們是青空巢穴，對方是芥末牛仔。這不是戰爭，如果我們想用『幫派形式』解決問題的話，戰俘條約是救不了我們的。」

她像是感到很有趣般地笑了。理由很簡單。

「沒發現手機或計算機，也沒有數字相機或遊戲機。」

「前輩？」

只要是對襲擊稍有警戒的護衛部隊，就不會使用貫通城市東西南北，呈十字形的漫長高速公路，而是經由彷佛蜘蛛網般密佈於墮天使市的街道，不斷瑣碎地轉彎，儘可能減少埋伏的風險。

「你說要搜查失蹤兒童的房間，問題是你知道他們住幾樓嗎？」

「有必要偷窺到那種程度嗎，偷窺狂？」

「有根據嗎？」

「……有換洗衣物、牙刷、觀光導覽……這是花粉症的藥吧。」

跟着一起潛入房間，普妲娜說：

「其實這也是閒聊時從米莉亞中尉那裏現學現賣來的。」

「……早知道被揍個幾拳就能了事，我就跟他們一起逃了。」

「哈哈，他們多半有自己的計劃吧。」

庫溫瑟接着把手伸進製冰機底下，再隨便抓點棉屑。

「可是這只是附路由器的電話不是嗎？又不是計算機，沒有硬盤吧？」

搭上電梯後，普妲娜問：

「似乎也有連到社羣網站和論壇。雖然沒有ID和密碼的話，我們也無可奈何。」

行李箱上鎖打不開，材質是厚實的合成纖維。庫溫瑟從野外求生工具組中取出小刀直接割開，確認內容。

米莉亞•紐伯格坐在副駕駛座上。

站在飯店走廊的庫溫瑟對鈴聲毫不在意，一把抓住身旁房間的門把。

關於這個問題的答案是「YES」。

「是嗎？」

「你真的這麼認爲？不然路由器的配置文件是怎麼更新的？」

說起偷車的目標，一般總以爲要偷的都是車身很低的跑車，但是垃圾車這類鈍重車子有時也有其必要性。例如想確實將目標車輛撞離道路時、想在槍林彈雨中強行突破時，以及擋在路上好阻止目標前進時，均能發大效果。

電梯來到目標樓層，電梯門往左右兩邊打開。

面對普妲娜的疑問，庫溫瑟拿起電視遙控器。

「這是IP電話。爲了節省經費嗎？如此看來，某處一定藏有路由器或調制解調器……不，電話機本身就是吧。」

庫溫瑟發現了某個危險人物，但他沒立刻躲進柱子背後，因爲那樣反而容易引起別人注意。他見到忘了叫約翰還是喬治，總之是他們之前綁架過的那名芥末牛仔前幹部。

沒打開電視頻道，而是按下「明細」按鈕。

看來不管怎麼說，墮天使市就是墮天使市。

接着將之貼在電源插頭上，再插進插座裏。

「你想，三天耶。假如有帶電腦來，好歹會上網一下吧。完全沒碰可是會出現戒斷症狀。」

「肯定是上半部的正中央，三十八樓吧。」

『Blue 29，預定配置完成。隨時準備剪斷包裹捆繩，請下達許可。』

「這表示……？」

「沒想到你看到那個還能有食慾呢。他呀，是利用外送時到處宅配炸彈的破壞工作員喔。」

賀維亞•溫切爾將一輛彷佛方形鐵塊模樣的垃圾車慢慢停進奇異果路旁的窄巷裏。他現在參與強襲組，準備好好大幹一場。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刺耳的警鈴在呈一直線的走廊響起。

兩人離開電梯間，見到眼前有一整排的房門。失蹤兒童是團體旅客，所以不管打開哪一扇門，應該都是天才少年少女們的房間。普妲娜說：

「所以說……」

「Check in是在三天前，洗衣全部委外處理，打掃服務是上班時間外的加成服務。沒有利用客房服務或付費頻道嗎……哈哈，真是個優等生。」

「我再次提醒你，如果不能在這裏找到有用的情報，一旦麥昆•索諾拉的車被襲擊，他有五成以上的機率會死。」

庫溫瑟和普妲娜互看一眼。

「考慮到必須是VIP專用，而且能將整個樓層提供給團體旅客住宿的話，符合條件的並不多。換言之，是沒什麼人入住的樓層。樓梯通常會停在頂樓和一樓，正中間的樓層想搭電梯的話通常得花最多時間。普妲娜，你知道這個飯店電梯的結構如何嗎？」

「一樓至五樓爲共享區域，接下來分成六樓到二十五樓、二十六樓到五十樓兩個部分。」

「這裏是奇異果路，襲擊配置完成。各自報告進度。」

爲了舒緩緊張，賀維亞對旁邊的長官這麼搭話：

落腮鬍男穿着像證券員的西裝，帶着幾個人邊抱怨邊穿越大廳。

「就用墮天使市風格解決吧。」

「但庫溫瑟是學生，普妲娜則是俘虜。若說是否會被送上軍事法庭倒也不見得。雖然在現場會先被我鐵拳制裁就是了。」

「……」

「……前輩難道不怕火災範圍擴大，害我們失去退路嗎？」

庫溫瑟取出軍用攜帶式終端機連接附路由器的IP電話，一瞬間小小畫面就被英文字母和數字的行列所填滿。

放着露出厭惡表情的賀維亞不管，米莉亞對位於另一處的強襲組發出準確的指示。

「既然如此，你們幹嘛還跟着我？」

三公尺前方就是洋溢着燦爛陽光的明亮街頭，路上車水馬龍，沒人知道賀維亞他們的襲擊計劃。有滿載幾近裸體的女人的敞篷車呼嘯而過，也有【披薩店的打工人員】的速克達悠然徐行。

「也沒有日記或記事本。簡直就像在失蹤前先整理好行李一般。」

「總之得找到情報纔行。只要能找到電子資料，應該就是他們想隱瞞的東西，確認內容也許就能獲得重要線索。」

「這可不是鬧着玩的。那兩個傢伙難道不知道沒事先提出申請等准假通過就消失的話，會被當成逃兵嗎！」

『Blue 03，已確認包裹從柳橙路往檸檬路會合了。』

「以前賀維亞因爲深夜作業很無聊，就去下載桃色動畫，結果計算機突然當機，他自己也嚇呆了。被要求幫忙復原計算機的時候，他以祕密網址作爲交換條件拉了電子仿真部門的人一起來幫忙，對方拿出一種相當強大的檔案復原軟件。我現在就是打算用那個軟件跑看看，看能不能撈點資料回來。」

米莉亞一臉輕鬆地說。

「不，用更溫和一點的手段。」

容量很龐大，光是要在小型攜帶式終端機上打開就要不少「等待時間」。但現在也只能靜心等候量條逐漸增加。

不久，資料總算顯示出來了。

果然是設計圖。

只不過……

「……這……這是什麼……？」

庫溫瑟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屏幕顯示的不是OBJECT。

該物體的形狀類似紀錄片中出現的魟魚。

但是，假如比例情報正確……

該物體將會是全長達一萬公尺的怪物。

賀維亞在停在面對奇異果路的巷子出入口的垃圾車中待命，隱約聽見從遠方傳來好幾聲喇叭混雜在一起的聲音。

剪斷包裹捆繩。

這句黑話所代表的內容，說明起來其實很單純。

強襲組陸續傳來報告。

『Blue 09，剪斷紅綠燈線路完成。』

『Blue 17，破壞水管完成。』

『Blue 34，在檸檬路和葡萄柚廣場轉角處僞裝交通事故完成。目前拋下車子退避中。』

載着目標人物麥昆•索諾拉的護衛部隊最害怕的是「車隊停下來」的狀況。就算車窗爲防彈玻璃，輪胎有塞入海綿，一旦被包圍，一樣會被撬開車門。

因此，賀維亞所屬的青空巢穴故意在街上到處引發意外。

目的是在各個路段發生所期望的塞車。

「末世論？」

『Blue 12，開始行動。由後方挑釁包裹。』

普妲娜一臉疑惑地問：

『Blue 12，包裹順利沿着奇異果路移動中。中間已經沒有一般車輛。』

就在這時。

「他們提供自己的專業知識，協助建造巨型人造行星；作爲回報，他們得到了新世界的護照。纜索列車的事件並非『天才販賣』事件……也就是說，不是綁架事件，而是他們爲了隱匿自己行蹤所演出的一出鬧劇。」

庫溫瑟和普妲娜兩人迅速瀏覽在飯店客房找到的奇妙設計圖。那是一架比OBJECT更爲巨大，全長達一萬公尺的魟魚形謎樣機體。

「瞭解，11。賀維亞，發動弓擎。」

「或許存在着某種橫跨『正統王國』、『情報同盟』、『資本企業』、『信心組織』……四大勢力的祕密網絡吧。而且是能避開軍隊或研究設施對天才們的監視之眼的祕密網絡。」

「還有很多沒辦法轉化爲文字的資料。我在進行設定，讓剩下的資料交給程序解析。就看電子仿真部門的祕密兵器點擊一下能辦到什麼程度了！」

賀維亞緊握住垃圾車方向盤，手心滿是噁心的汗水。

賀維亞咒罵一聲，轉動車鑰匙。

庫溫瑟低聲說道：

將大量天才以冷凍睡眠方式送出太陽系外的計劃。

「前輩，我們走吧！」

嘴上說得倒簡單。

「別走電梯，逃生梯！」

「只不過『舞王溼婆』這個詞和這個人造行星之間肯定有重大關聯吧。」

「這架『星星』就是他們努力的成果嗎？」

庫溫瑟直接坐在邊桌上說道：

但現實上，如此龐大的「人造行星」真的能甩脫地球的重力嗎？

庫溫瑟跑到樓梯轉角，打開收納逃生滑道的金屬籠。

定員二五〇〇名。

普妲娜不知道該說什麼，勉強擠出這句話。

設計圖上除了必要事項外，還寫了一些與內容無關的私事。

「與一般火箭或航天飛機根本不同次元。這是一種和火星或木星一樣，像是把唱頭放在唱片上一般環繞太陽，確保生活領域的超巨型宇宙飛船。不，甚至太陽系只是預備練習，等進入其他恆星系後，好戲才正式開鑼。只要有冷凍睡眠，搭乘者可以完全忽視體感移動時間。」

「人造行星。」

無視抱着衝鋒槍噴血倒地的小混混，普妲娜朝走廊深處連續開了好幾槍。

「就算真的能將這個全長一〇公里的超巨大『星星』建造完成，如此巨大的質量又如何能擺脫地球重力呢……？」

「普妲娜，快點！」

種子及胚胎的冷凍保存技術。

響個不停的火災警報器突然靜了下來。

假如前後被封鎖，等於陷入「請襲擊我」的狀況，所以護衛部隊必然會避開塞車。因此，只要事先讓有如蛛網般複雜交錯的街道剩下有限的路徑，襲擊的機會便會增加。

「……有八道帶着殺意的『視線』……朝我們接近中！」

這個故事暗喻着現實的什麼尚且不明。

『確認Blue 12、15中彈，由我接替執行行動。』

「我也想和你並肩作戰，但是有人妨礙我，害我沒辦法完成雷管。應該要請那個人負起責任纔對。」

「時機由我指示。你只要把油門踏到底就好。撞擊第一輛的側面，讓護衛部隊車隊停下腳步。在他們倒車前另一邊的強襲組會衝撞最後一輛阻止去路。如此一來，我們就能好好享受三明治裏的餡料了。」

太陽能發電板。

但這只是理想狀況。

她透過無線電他強襲組一一報告。

但即使知道，仍只能沿着被安排的軌道前進。

『Blue 20，目前正在阻止一般車輛進入。』

趁着敵人退縮，兩人在走廊上全速奔跑。

因此普妲娜開槍的目的不是殺死敵人，而是要嚇阻對方，使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那孩子曾說其他人都去『星星』了。難道……這就是……」

「前輩呢？」

米莉亞的臉色也逐漸變得凝重。

『就算放着不管，再過三百年人類也會自我毀滅。想死的傢伙就去死吧，爲什麼要連累我們，真討厭。』

普妲娜身體顫動一下，抬起臉，瞪着門的方向。

「到此爲止了嗎！」

嚴格說來，行星本身也要自轉才能安定公轉。所以目前這樣恐怕有偏離軌道的風險，或許會靠各種引擎適當地修正吧。

「『失蹤的天才們』對這個百病叢生的現代社會心生不滿。甚至抱着想積極逃離這個地球，尋找新的世外桃源的想法。」

普妲娜輕聲咂嘴，邁向房門。

庫溫瑟從攜帶式終端機上拔掉連接線。

「但這種事真的能辦得到嗎？」

負離子引擎。

「普妲娜，你有帶槍來吧？直接朝逃生梯前進。我記得有逃生滑道，我們就利用那個吧。」

「用這個下樓太明顯了！不僅下面可能有人埋伏，滑到地上少說要三分鐘，假如在滑落的途中上面被拆掉的話，我們會立刻變成自由落體……！」

敵人也是專家，當然知道這種情況是有人策動的。

「似乎有在衛星軌道上建造的方案……但多半行不通吧。尺寸過於巨大，在建造完成前早就被無數的太空垃圾破壞得坑坑疤疤了。一邊建造，船底又被打穿一個洞，只能不斷重複建造與破壞；就算完成了，也會因爲不夠堅固而在空中分解。」

「……前輩，這或許和哈米吉多頓一樣，是一種『末世論』。」

庫溫瑟咕嚕一聲吞下口水，喃喃地說：

在對方轉動門把前，對着門連開好幾槍，一腳將被打穿好幾個孔的門板踢倒在走廊上。

防宇宙射線特殊塗層。

「來整理一下情報吧。」

「說的也是。如果是優秀的『武器開發者』，恐怕沒辦法輕易外出或亡命國外……」

『再過不久，一切都會結束。』

基本上是靠太陽能確保能源，但似乎也打算用宇宙飛船上囤積的燃料與資源，以研究中的地球化技術開發其他行星的衛星。資料中也有關於馬鈴薯或玉米等生物燃料培養方法的報告。這些就是構成普妲娜的OBJECT採用的「大地再生」技術的基礎技術。

「換句話說，問題不僅限於墮天使市……」

循環體系。

設計圖上到處寫着註釋。

「別在乎這點小事，總之快來這裏就對了！」

「既然如此，這究竟是……？」

「前輩還在做什麼！」

只要有一點失誤，或偶然發生某種意外，這一切當然都會化爲泡影。

即使換了個模樣，這畢竟是一種軍事行動，人命犧牲在所難免。

從中取出以合成纖維製成，直徑約七〇公分的巨大管狀物體。將管口裝設在樓梯欄杆上，剩下的部分整個朝外拋出。

上頭寫着：

『Blue 11，包裹從檸檬路進入奇異果路了。離預定地點還有十分鐘。』

低溫極限環境保存容器。

相反地，米莉亞或許很習慣這種狀況了，雖然緊張，卻沒有繃緊緊的感覺。

『只要有舞王溼婆，一定能度過最慘烈的「鬥爭時代」。我們是被選擇者。我們一定能逃離百病叢生的地球。』

而它與正在接近印度洋的「信心組織」第二世代「東方魔幻」又有何關聯？

這間旅館的逃生梯設置在大樓外側。雖然有不美觀的問題和酒醉者可能不慎墜樓的風險，但是設置在建築物內部的逃生梯實際碰上火災時可能變成「大型煙囪」，使得經由逃生梯逃生者因一氧化碳中毒而死，這是爲了防止這種意外的措施。

「在印度神話中，所謂的『鬥爭時代』指的是人們失去神的教誨的時代，也就是現在。等到鬥爭時代結束，所有人類社會將會崩壞，舞王溼婆……也就是溼婆神會燒盡一切，創造出新的世界。」

「啊啊，混蛋，結果那羣逃兵們沒引發奇蹟嗎！」

就像在無聊課堂上在筆記本角落塗鴉一樣。

普妲娜不耐煩地催促看着小小畫面不停嘻嘰喀嘰地操作的庫溫瑟。

結束必要的程序後，將終端機塞進口袋，少年反問：

「我也不知道。」

但是看到如此龐大的人造行星設計圖，怎樣都無法感到放心。

大頭彩飯店是芥末牛仔，也就是「資本企業」的地盤。一旦演變成長期戰，會有源源不絕的救援到來，終究會被以量取勝。

「此外，芙蘿蕾緹雅少校或米莉亞中尉的話中隱約透露『失縱的天才』並不只纜索列車事件一樁而已，全世界的『安全國』都有發生。設計圖上說『人造行星』的定員是二五〇〇人。最糟的情況下，協助這項計劃的天才真的就有這麼多。」

「……『星星』。」

『回收Blue 07、12完畢。基於各自判斷撤退，祝各位武運昌隆。』

「快到了。」

米莉亞這麼說。

「倘若沒辦法成功咬住最前頭車輛也沒關係，總之要插入護衛部隊的車隊中間，讓車隊在道路中間停下，使包裹動彈不得。」

「……」

「冷靜一點，少年，沒有比因爲太害怕而出錯更愚蠢的事了。」

「……可是我一旦失敗的話，就會造成一般老百姓死亡，他還是個只有十歲的小鬼啊！我有自信完美執行被託付的工作，但我這次得揹負別人的生命！又怎麼能不呼吸急促呢！」

「不希望惶惶不安的話，就努力別東想西想。讓心情平靜下來吧，這可是當兵的基礎喔。」

行動時刻即將到來。

賀維亞咬緊牙關，雙手更用力地握住方向盤。

表面上是穿着花俏西裝的小混混，實際上卻是「資本企業」的諜報部員聚集在飯店逃生梯的轉角。

咻嚕咻嚕咻嚕咻嚕……！從逃生滑道入口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音。

有人利用這個逃生中。

一名男人將欄杆上的安全裝置解開，朝外一拋而下。

滑道里裝了「重物」，所以由合成纖維布料製成的管狀滑道沒隨風飄舞，直接墜往正下方的柏油路面。

咚，遠遠傳來某種柔軟物體墜地的聲音。

他們用無線電和地面部隊聯絡。

「侵入者排除了。爲了慎重起見，請去確認一下地上的屍體。」

『Blue 15，開始倒數一百下。』

「賀維亞，包裹距離我們只剩不到五公里。對方是以一秒二五公尺的速度衝過來，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坐在駕駛座上的賀維亞，一瞬和天真地雙手貼在車窗上欣賞窗外景色的少年四目相交。

她身體趴向前，頭靠在儀表板上，緩緩吐出一口氣。

兩人慢條斯理地離開房間。

「找到了。」

「你的意思是……『星星』嗎？」

判斷失準，打亂聯繫，小小的混亂造成差錯，說不定真的會害死麥昆•索諾拉。

「只好另外想法子了。」

左腳半踩離合器，擺在煞車上的右腳自然而然地放開，以鞋底撫摸油門踏板表面。

普妲娜聽從指示，從正面用槍口對準駕駛。前擋風玻璃背後有個二十來歲的青年臉色蒼白地放開方向盤，舉起雙手。

「……嘿……欸嘿……欸嘿嘿。您……您的要求是什麼？」

護衛部隊的引擎聲已經來到附近了。

「那個傢伙，把我們的交通工具……！」

喀，低沉聲音響起。

唰！

那個情報真的具有把人命放在撲克牌桌上當作籌碼的價值嗎？

庫溫瑟和普妲娜兩人躲在三十七樓同樣被緊急解除自動門鎖的其中一間客房裏。

咬着下脣的米莉亞•紐伯格對着無線電大喊：

在最後關頭，士兵將離合器踏板踩到底，使車軸徹底空轉，垃圾車沒有往前衝出。

取出衣櫃裏的服裝，在鏡子前大致改變一下發型。庫溫瑟換上純白西裝，普妲娜則是穿上幾乎快露出一半屁股的超迷你裙禮服。服裝品味低級，可想而知原本住在這裏的是怎樣的房客。

即使在巷子裏，仍可微微聽到目標的引擎聲，同時還有被後方的強襲小組追逐，左閃右躲的尖銳輪胎摩擦聲。

（這傢伙……記得是專門利用Wi-Fi電波竊取終端機情報的……？）

搭進電梯，目標是一樓。

庫溫瑟觀察四周，突然朝車道衝出去。

「聯絡不上嗎？」

「別忘了我們身邊還跟着一個累贅修女，趕緊開溜吧！」

「什……什麼……？」

普妲娜的眼神變得尖銳，也許打算在一確認麥昆•索諾拉平安無事，庫溫瑟再也派不上用場的瞬間，就朝他的額頭賞顆子彈吧。

「？」

倒數持續着。

庫溫瑟看了一眼廂型車後部……沒有窗戶的金屬車廂。

賀維亞緩緩深吸一口氣，然後吐出。

即使如此，仍使賀維亞差點因爲罪惡感而淚腺潰堤。

「……其實我的心情也一樣啊。」

「米莉亞中尉？米莉亞中尉！怎麼回事？怎麼會這樣？」

「媽的！我做，我做就是了！」

「別裝了。纜索列車的時候，你不是到到處散佈子虛烏有的事，講得好像真的一樣？就把你丟到『貝比麥格農』面前吧，假如你真的是無罪的一般市民，應該不會被公主殿下連廂型車一起踩扁。只不過，萬一你就是散佈謠言的真兇，且還是職業軍人的話，我們的公主殿下殺死敵兵從不手軟的。」

米莉亞沒有回答，關上無線電。

「不行，前輩，別在這裏挑起槍戰。」

以一副自己也對自己感到傻眼的表情，米莉亞這樣說：

「來報告吧。用『人造行星』情報來阻止米莉亞中尉們的行動！」

不知道他的「私事」是否成功了，剛纔碰過的落腮鬍前幹部走在庫溫瑟前面。

「……」

成功的話，就能得到寶貴的情報；失敗的話，無罪的十歲少年將會變成絞肉。

「……」

一羣小混混模樣的男人跑向屋外管狀滑道的落下地點，庫溫瑟他們趁着場面混亂，快步從正面大門離開。由他們不停按着手機或無線電調整設定的模樣可看出芥末牛仔似乎也陷入混亂。

『……二、一……』

「你在開玩笑嗎？我手上的是九釐米自動手槍耶。」

庫溫瑟他們一邊徒步離開飯店，一邊觀察周圍，這時他們發現【熱狗攤販】的廂型車停在路肩。或許是勉強湊出錢買的吧，換成一輛有點破爛的中古車。坐在駕駛座上的男人對藍天豎起中指。

咻！！！黑色車隊通過賀維亞們的眼前了。

在玻璃電梯井中和隔壁電梯擦身而過。載着小混混模樣的男人的「籠子」往上方去，但已經太遲了。

正當他準備全力踩下……的前一刻，一則通訊插播進來：

士兵抬起低垂在方向盤上的頭，朝向正面，緊盯與巷口連接的奇異果路。

「如果是用雷射通訊方式遙控，或以程序進行自律飛行的話，就不會受到影響。更何況，剛纔我們在飯店受到襲擊其實也相當不自然。說不定有人傳送郵件給警備室『提醒』他們。」

（怎麼剛好選在這個節骨眼上，那個大笨蛋！）

「對付干擾電波的方法有兩種：選擇沒受到干擾的頻率發送電波，或發射更強力的電波，突破干擾電波。後者對你來說應該很輕鬆吧？」

彷佛某種測量人的壽命的可怕沙漏。

『Blue 12，確認命令變更。將脫離護衛部隊後方。』

「前輩，可是那不是高級遙控飛機嗎？使用ECM的話，它自己怎麼不會失去控制？」

高速電梯抵達一樓大廳。

她一句話也沒說。

不久，其他強襲組傳來聯絡：

「他們應該很快就會發現裏頭放的是『滅火器』吧？」

「擔心舞王溼婆的情報被帶出去的人應該不多吧。」

「抱歉，得請你幫個忙了。」

庫溫瑟順着男人視線方向望去。

倒數續着。

『Blue 07，方針更改爲輔助15，請下達許可。』

「哈……哈哈，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耶。」

再過幾秒，賀維亞將會從這裏駕駛垃圾車衝出，擋住車隊的去路。

幸好他不是「與其被抓，乾脆油門踩到底把人撞飛」那種類型。

「你看北邊的天空。有UAV在那裏飛行。是那架無人機在進行電波干擾！」

這兩種結果真的等價嗎？

「看吧！我就知道純金印鈔板就藏在這個要塞般的賭場吧！雖然能成功有一部分要感謝火災警報器的幫忙！」

「正常說來應該不會收不到訊號。一定有什麼問題……」

『五、四、三……』

『Blue 15，底下是我的個人意見，總覺得放下肩頭重擔了，謝謝。』

賀維亞眉心皺起奇妙的皺紋。

賀維亞咂嘴，踩下油門，垃圾車引擎運轉起來。接下來只要放開左腳，齒輪便會完全咬合，車體會像彈簧一般衝向奇異果路。護衛小組的領頭車輛會被撞爛，造成後續車輛——包括載了十歲孩子的防彈車——連環追撞事故。

然而……

在情感開始交錯前，一切又消失於風景之中。

「普妲娜，駕駛座！」

「我的計策即使露餡也沒問題。我只是要讓他們無法掌握我們的行蹤而已。」

「不愧是頭目，請讓小弟一輩子跟隨您吧！」

「沒有武裝，是純粹的電子戰用機嗎……普妲娜，你能把那個打下來嗎？」

庫溫瑟強行打開駕駛座車門，揪住青年前襟。

『十、九、八……』

那一瞬間。

「我知道這輛【行動冰淇淋店】是散播地下電臺電波的廣播車。」

電梯已經復原了。

熱鬧的街上響起刺耳的緊急煞車聲。

『沙沙……沙沙沙！這裏是Blue 01，我在大頭彩飯店獲得情報了，重複一遍，我在大頭彩飯店獲得情報了！沙沙，襲擊護衛部隊多半隻能獲得一樣的情報！強烈建議改變計劃！沙沙沙！』

賀維亞神情緊張地轉頭望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米莉亞。

雖說如此，不將情報傳達給米莉亞•紐伯格的話，他們會襲擊護送麥昆•索諾拉的車隊。不管準備再怎麼周全，在行動中沒人能保證他能平安無事。

青年滿臉冷汗說：

「作戰中止！」

然後一切就會結束。

……就這樣，這羣人在庫溫瑟他們的眼前湊巧選了停在路肩的天藍色敞篷車跳進座位，發動了引擎。

6

Real_time_log.

Network_system_from_："shuttle_NATARAJA".

『不應該這樣的。』

『這句話聽過好幾次了。』

『他們沒在「資本企業」的地盤中變成蜂窩倒下，居然平安地逃脫了，而且還強行突破了UAV的ECM。不應該這樣的。如果關於「舞王溼婆」的情報被帶回「正統王國」，關於我們的存在的情報就會散播出去。』

『存在曝光也無妨，只要不知道正確的位置情報就沒用。』

『等等，你該不會打算……？不行，那太危險了。』

『不管如何，第二世代「時母」已經釋放出去。你早就有所覺悟了吧？』

『不應該這樣的。』

『我們必須移動舞王溼婆。』

『在這個狀況下移動，等於在對全世界宣傳。那太危險了。』

『不行。這顆「星星」只剩下這條活路了。不，應該說進入第四時代——鬥爭時代的人類只剩這條活路纔對。』

7

庫溫瑟坐在【行動冰淇淋店】的廚房——實際上這裏大部分是用來冷卻通訊器材，並用手背擦去額頭上的汗水。

他靜靜地呼了一口氣。

「對麥昆•索諾拉的襲擊中止了。他勉強保住一條小命了。走吧，普妲娜，我們兩個一起去被米莉亞中尉痛揍一頓吧。」

「……前輩，你有自殺願望的話怎麼不早講？我手中握有九釐米全自動手槍，真的不必跟我客氣。」

「啊，咦？仍然有效嗎？你之前的宣言仍然有效？討〜〜厭〜〜啦〜〜！而且不小心還跟你一起進入狹窄車內，根本無路可逃嘛〜〜！」

大聲哭叫的庫溫瑟露出快哭出來的表情，全身趴在牆上。普妲娜以爲他在搞笑求饒，以冷漠視線觀察他，沒想到事態突然急轉直下。

牆壁宛如「島國」的忍者密門一般轉了一圈。

營業用餐車爲了節省空間，結賬用的櫃檯在移動時會折迭起來變成隔牆。庫溫瑟趴在上頭，利用那裏作爲快捷方式逃脫了。

留在這裏也無法獲得詳細情報。

握方向盤的賀維亞如此回答：

不可視的地獄籠罩着蔚藍海洋。

不可視的地獄以「東方魔幻」爲中心展開。

「啊，噢，你可以走了。我是很想傳送舞王溼婆的資料，但一想到暫存資料可能會留在你們器材裏就怕怕。重要資料還是親手交付比較好。」

乘客有嘴巴冒出油漆味的龐克頭、上面穿西裝底下穿三角褲的面容陰鬱的上班族、不知爲何擺了一塊流木在嬰兒車面露微笑的年輕太太等等。見到如此豐富的陣容，庫溫瑟不禁作嘔起來，只能在劇烈搖晃中期望儘早一刻抵達目的地車站。

……普妲娜就這麼離開了，但西部地區是「資本企業」芥末牛仔的地盤。他們兩個纔剛在大頭彩飯店鬧過事。就算沒鬧事，普妲娜也是「信心組織」的鉻綠之刃全年無休的通緝對象。如果她對自身安全多少有所顧慮，一定會先立刻離開西部，和「正統王國」的青空巢穴成員會合吧。

「啊，那是因爲我剛剛喫了巧克力薄荷冰淇淋。」

被贓車追得滿街跑，還差點被人用保險桿撞飛屁股以代替問候。

躲在廂型車車體正下方的庫溫瑟鬆了口氣，說道：

（……看來還是會在老地方的摩鐵碰面吧。通訊狀況仍然沒有好轉，我這邊也沒辦法聯絡上賀維亞或米莉亞。）

對他的懲罰已經超過「痛揍一頓」的範疇。

但是，它的真面目並非單純的迴轉式機炮。

空無一物的海上現在彷佛農園一般，覆滿了不明所以的長槍。在海風與波浪之間搖動的那個，看起來就像麥田裏隨風搖擺的麥穗。

普妲娜從超迷你裙禮服懷中取出手槍，用力咂嘴。

公主殿下茫然地嘟囔。

「我明白……！」

聽到雷達波，或許會以爲是某種特殊東西，但事實上最常使用的是和微波爐相同的微波。

公主殿下透過攝影機或傳感器羣，從巨大屏幕瞪着元兇。

「嘖！」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我……我可以走了嗎？接下來應該不會要我傳送機密情報的資料吧……？」

立刻爬起身，打開後座車門，搭上車的庫溫瑟這麼問。

完全是無視雷達最適功率的強度。

然而……

8

「哭得很響亮，但我還是不太能原諒你。對了，你嘴巴怎麼有種香香的味道？」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對……對不起〜〜我再也不會違背命令了，對不起〜〜〜〜〜〜〜〜〜〜〜〜〜〜〜〜〜〜〜〜〜〜〜〜〜〜〜〜〜〜〜〜！」

所屬不明的電子戰用UAV仍舊高掛天空，沒有武裝是不幸中的大幸。雖說如此，對方也有可能拍攝空照圖，派出軍隊追殺，而且一直被人從空中追蹤也很傷腦筋。庫溫瑟一邊觀察周圍，將手上的冰淇淋連同甜筒喫完後，找出通往地下鐵車站的樓梯，快步下樓。

「打不中……！明明發射好幾次了！」

見到他爬出來，僞裝成冰淇淋店的地下電視臺職員問：

「……『彈道計算』出了問題嗎……？」

伴隨着過於強大的殺人微波。

「不行，真的交給你的話你會殺了他的。庫溫瑟，先上車吧。海上的『本隊』似乎開始活動了。我們接下來要跟他們會合，支持作戰。」

半徑三〇公里是會對人體有不良影響的危險區，一〇公里內則是即使躲在艦船裏，視位置仍可能造成血液沸騰的絕對殺害圈。

「好，賀維亞，煞車！說吧，庫溫瑟，你對我這位讓駕駛在只剩不到二〇公分的距離緊急煞車的溫柔大姐姐有什麼話要說嗎？」

「哈……哈哈，這樣嗎？」

位於約七公里外，以氣墊式推進裝置浮在海面上的那架機體，除了圓筒型激發系統比炮管更巨大的雷射主炮外，亦附設將巨大炮管集束而成的格林系統。

「……」

至少要在「正統王國」軍的海上艦隊進入絕對殺害圈外緣前分出勝負……！

『「正統王國」VS「信心組織」，兩大勢力再次衝突？印度洋上，墮天使市附近海域確認兩架OBJECT交戰中。』

「唔哇！唔哇！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前輩！啊啊，該死，消失到哪去了？剛纔明明是對他額頭開一槍的最好時機！」

情報擁有者正在破爛摩鐵等他。

庫溫瑟回到破爛摩鐵前時，恰好「正統王國」軍僞裝的黑幫集團——青空巢穴的成員也準備動身。

上面寫了這段話：

結束搜索活動，立刻回摩鐵會合的普妲娜也奸詐地一起搭乘在四輪驅動車後座。她舉手對長官建議：

腦中構想的彈道和炮擊實際在空間中畫出的軌跡有所偏差。

朝向「貝比麥格農」背後的大艦隊邁進。

（這是什麼功率……如果被它靠近「修護艦隊」的話，會產生無數的「火炬人」……！）

嗚嗚嗚————————————————隨着宛如壞掉警報器的炮擊聲被拋射出去的，是一個約五公尺長的標槍狀物體。炮口並不對準公主殿下，而是朝着自己身旁的大片海域拋射。被射出去的標槍狀物體會像釣魚的浮標或港口的浮筒同一般垂直浮在海面上。

（……「正統王國」……印度洋……兩架OBJECT交戰……？該不會話題中的第二世代「東方魔幻」咬住公主殿下了吧？）

甚至讓人懷疑這根本是燒殺人類用電磁波兵器，只不過如果在資料上如此登錄的話會在國際會議上遭人批判，才用雷達裝備來掩飾。

庫溫瑟抬頭看藍天。

一邊品嚐冰涼甜點，庫溫瑟漫不經心地思考。

沒錯，「東方魔幻」有事先預測「貝比麥格農」的發射前動作來進行迴避運動，但公主殿下明明連它的迴避運動也先行預測，再以此進行瞄準，她的炮擊卻連擦身而過也辦不到。

由於搭乘在能耐住核子武器直擊的「貝比麥格農」裏，所以公主殿下才沒被奪走性命。若非如此，她現在恐怕早已眼球沸騰，全身被煮得軟爛了。

這已經不單純是ELITE駕駛員技術的問題了。

「對了，雖然是僞裝的，但你應該有賣冰淇淋吧？我付錢，給我一球薄荷巧克力吧。」

就這樣，留下戰地派遣留學生和亮綠色的冰淇淋，廂型車總算離去了。

通訊發生異常，並不是「貝比麥格農」的問題。

9

「賀維亞，碾死他。長官躲在酸臭垃圾車裏待機作戰，這臭小鬼居然過得這麼爽。」

普妲娜也急忙從櫃檯爬出去，左顧右盼發現找不到人，立刻展開搜索之旅。

說起墮天使市的地下鐵，因爲乘坐感奇差無比，被譏諷爲「最適合借債過多想自殺的男性或不論如何想立刻懷孕的女性搭乘」，但現在也沒資格挑東揀西了。

「米莉亞中尉，如果要對他處刑，請交給我處理吧。我會好好地教訓他的。」

『沙沙……沙沙沙沙！公主……殿下……沙沙！又來了……沙沙沙，就算是OBJECT的……沙沙……對空雷射……沙沙沙！那個量也……過於……飽和了！沙沙……別光是在意那個……打不完的……！』

公主殿下操作七座主炮瞄準正面的敵機，火力全開地發射低穩定式電漿炮。

「咦？啊，等等？支持作戰是……？」

而是因爲「東方魔幻」朝全方位發射出時強時弱……最大值能將附近整片海域的海鳥烤焦程度的雷達波。

「……還以爲死定了。呼……真是的……」

每分鐘八〇〇〇根以上。

簡直就像……

無視於她的驚慌，「東方魔幻」仍帶着無人可擋的氣勢向前邁進。

「信心組織」第二世代——「東方魔幻」。

而現在強烈的微波被髮射出來，甚至連「貝比麥格農」的洋蔥裝甲外殼都微微火紅髮光，迸發出無數火花的程度。

從四輪驅動車的天窗探出頭的米莉亞笑着問。嚇軟腿跌坐在地上的庫溫瑟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如此回答：

現在已經被它逼近到危險區了。

少年逃避現實般把視線移到裝設在自動門上方的廣告用液晶畫面，見到所顯示的頭條新聞跑馬燈，不禁皺起眉頭。

「海上艦隊被逼急了，無法滿足我們繼續像個聖誕老人一樣，偷偷摸摸地送禮物了。只要是能用的人力，他們都想使用。」

坐在副駕駛座的米莉亞揮了揮手。她大概是從普妲娜口中聽過狀況了吧，庫溫瑟把自己的攜帶式終端機交給對方。

所有人一起分享關於「人造行星」的情報。

庫溫瑟還是照老樣子坐在普妲娜身邊，身體擠在一起看似親密，實際上卻是隨時可能被零距離開一槍的狀態。

庫溫瑟上車後，一行人照慣例搭着贓車，一起朝往東南商港，也就是「正統王國」的青空巢穴當作資金來源的地點。

強奪「集體農莊」時用過的橫躺金屬柱般的小型潛艇存放在港口。不是搭進內部，而是跨坐在上面使用。

將車子停在港塢內，從堆積如山的貨櫃中拖出潛水艇和蛙鏡、氧氣瓶等附屬品，士兵們再度前往海邊。

「根據情報顯示，敵機『東方魔幻』目前持續放射強烈雷達波，正在朝『正統王國』海上艦隊緩緩逼近。已經進入連手機的電磁波都在喊着有致癌危險性的保險機構見到的話會翻白眼昏倒的危險區域了。要是被它接近到一〇公里以內，恐怕艦上所有人員都會被有如白斬雞般煮熟。」

「既然如此，我們怎麼和艦隊會合？」

賀維亞提出尖銳質疑，米莉亞繼續說：

「你知道潛艇不愛用雷達而是用聲納的理由是什麼嗎？」

「……你想說厚厚的海水層會使電磁波衰減，所以不用擔心……？」

庫溫瑟露出一時之間難以相信的表情喃喃地說，米莉亞點頭回應：

「雖然對方不計一切放射超高功率，但基本上似乎仍有考慮到效率。微波的放射範圍並非全方位的球狀，而是接近平面的圓形。說來就像燈塔一樣吧。光芒不會照射到水裏。或者說，沒必要照射到。」

只不過這個數值應該是用無人潛水艇大略調查的。甫開戰不久，不可能有充裕時間仔細調查。

沒有安全的路。

頂多只有「勉強不致於死的路」。

「謹記，進入交戰區域後，絕對別在水面上露臉。最低在海平面下五公尺，理想是一〇公尺。但也要小心別潛得太深，以免罹患潛水員病。下水之後，下一次吸收新鮮空氣，就是現在快被逼近死衚衕的海上艦隊的甲板。去吧！」

在米莉亞的號令下，庫溫瑟他們使用小型潛艇一個接一個潛入溫暖海水裏。

雖然庫溫瑟對「海洋」不怎麼熟悉，但在駕駛潛艇航行的過程中，仍目擊到一些明顯異常的狀況。不知爲何，魚羣絕對不靠近海面，應該不可能單純只是害怕海鳥。上方處有幾條魚翻肚子浮在海面上，但也沒其他魚想喫那些屍體。

『天啊！那羣傢伙……我還以爲他們建造出什麼不得了的「人造行星」，結果原來是這樣嗎！』

米莉亞這麼說：

潛艇彷佛被風吹散的落葉一般旋轉個不停，庫溫瑟整個人被甩出去。他拼命地用四肢打水，但強勁水流仍然不斷把他往海面上帶。一旦浮上海面，就等着被殺人雷達波當成微波食品料理了。

總之他們只能前進。

『……？』

『逃離地球……是吧？』

換句話說，就是冷凍睡眠。

庫溫瑟的潛艇也失去控制了。

『道理我當然懂……但問題是，那到底是什麼？那玩意兒覆蓋了這附近的所有海面耶。』

普妲娜一邊聽着其他人的對話，抬頭看頭上，臉色凝重不說話。

『目的沒錯，但手段完全不同。』

就在這時。

『敵人不是以時速五〇〇公里馳騁在戰場上嗎？爲什麼我們能追上它？』

他的視線朝向正上方。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在庫溫瑟旁邊，同樣也是跨在潛水艇上的賀維亞透過無線電說。

『……』

『我們被發現了。舞王溼婆被「正統王國」觀測到了！』

慘劇以現在進行式發生中。

至於公主殿下，則是換上海戰用浮筒在海上高速來回。若問爲什麼知道，因爲庫溫瑟他們差點被「貝比麥格農」朝海中延伸而出的平衡用底盤重錘——可自由伸縮的巨大柱狀物體，給撞得粉身碎骨。

「那個物體」就靜靜地停駐在雖同是海洋，卻又遙不可及的隔絕之地。

眼神顯視出她似乎對什麼感到無法理解。

『他們想等人類自行毀滅。』

『呃，果然不行。我—想和公主殿下通訊，但噪聲太嚴重，完全聯絡不上。』

全長超過一萬公尺，外型近似深海魟魚的巨大物體。

『和釣魚用的浮標很類似……爲了能垂直浮在海面上，重心必須在底下。因此沉入水中的部分會比充滿空氣的上半部更大。』

Real_time_log.

『更何況那羣蛙人在海中獲得的情報也沒辦法通報出去。強烈微波會妨礙他們。』

庫溫瑟一手摟着普妲娜的腰，另一隻手拿着攜帶式終端機。看到小畫面中顯示的物體，他的表情僵住了。

『我們遲早都會被發現的。不就是爲此纔派出「時母」解決問題嗎？』

『嗯？』

『爲了跨越黑暗的鬥爭時代，爲了獲得全新的世外桃源。』

『請你別自殺好嗎？這樣的話我就沒辦法殺你了。』

換言之，那應該是豎立在海面上的物體。

無法以肉眼確認的廣大的黑暗地帶。

『即使在對方鼻頭揮手，也不會被發現。要讓他們無法掌握舞王溼婆五秒後在哪裏根本不是問題。我們只要離開原地一公里，就能再度潛身於無限黑暗之中。』

這艘船的設計圖上，也有關低溫保存的註記。

能讓人類在極低溫中凍結，近乎永久保存的系統。

他發現某個頻道亮起了。

回答者是米莉亞。

『庫溫瑟，你在幹什麼？』

『又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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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有人伸出手抓住庫溫瑟。

『……天啊。』

光是看見這些違背常識的光景，就讓人不由得發起抖來。

普妲娜似乎變成傲嬌了。

『……能通訊的只限同樣在海中的對象嗎？』

『唔哇！』

10

『這片海域變成無法探測的黑暗地帶？』

『舞王溼婆。這座全長一萬公尺的人造行星就算建造完成，也無法升空。就和滾雪球式的債務越積越多一樣，他們無法處理自己過於龐大的質量……於是，他們放棄飛行了。將他們的逃脫計劃改造成即使不航向太空，也能達成目的。』

『但是舞王溼婆體積太巨大了。只要稍加移動就會掀起龐大水流，不可能像潛艇般無聲無息地移動。』

買了單程票往遙遠海底出發的無人潛艇。

『就是爲了讓這個巨怪移動，纔派出「時母」擾亂的不是？……一切都只爲了一個目的。』

『普……普妲娜……？』

這裏距離海底是數十公尺、數百公尺，還是數千公尺？

由於令人頭痛的「東方魔幻」使用氣墊式推進裝置而能漂浮在海面上，但畢竟是二〇萬噸的龐然巨物，爲了浮起所需的龐大壓縮空氣層不斷在海中造成震盪。皮膚的刺痛感顯示出怪物接近了。

『……』

『話是沒錯，但不應該這樣的！』

『我們只是渺小的人類，被捲入巨人的戰爭會沒命的！普妲娜直接載着庫溫瑟走吧。留在原地只會被自己人踩扁。就像踩到螞蟻，沒人會注意！』

『聽好，冷凍睡眠處理程序已經開始。一旦開始，就來不及取消了。你不是早就有所覺悟才上船的嗎？』

『那個似乎是「東方魔幻」用格林機關炮系統全方位射出的武裝。只不過目前看來似乎不是遙控炮臺或水雷之類的爆裂物。根據未確認情報，那種物體的附近檢測出強大磁場，電子仿真部門懷疑那是種輔助傳感器。』

『……殺人雷達和鋪滿身邊的輔助傳感器？「東方魔幻」也太過神經質了吧？對方的ELITE操縱員是發現牙刷和平時擺放位置偏差五公分就懷疑是否有跟蹤狂潛入的類型嗎……？』

『前輩，你怎麼了？我們在飯店發現的「星星」，不是爲了逃離充滿爭吵的地球，尋找新的「世外桃源」的宇宙飛船嗎……？』

庫溫瑟呻吟地說：

『那是什麼……？』

『當然是因爲公主殿下拼命地阻止它前進啊。』

11

『「舞王溼婆」畢竟是能在沒有水和空氣的外層空間中旅行上百年、上千年的人造行星。即使沉入海底，也能持續保護船內的乘員。你想，假如這艘機體一直都沒被地上人類發現呢？』

庫溫瑟的注意力原本要離開無線電了，某種異樣的感覺卻阻止了他。

『不應該這樣的。』

喃喃低語很快就轉成狂暴怒吼。

『這是什麼……啊，是我那艘沉到海底的潛艇的輔助攝影機的雷射通訊頻道嗎……慢着，奇怪？』

在波濤洶湧的海面上，漂盪着某種類似長槍的物體朝海面下延伸。乍看之下像是某種奇妙的鐘乳洞景觀，但原本的模樣或許正好「相反」吧。

『廢話，想也知道，有這麼強的雷達波干擾當然無法聯絡。』

『不應該這樣的……』

『同時，強烈微波也能發揮反雷達ECM的效能。現在不僅沒辦法實行大規模海上搜索。第二世代「時母」的氣墊發出的氣壓會在海中造成複雜振動，不論使用主動式或被動式聲納都無法探測海洋。你懂這是什麼狀況嗎？』

背對繼續在海上奮戰的公主殿下，庫溫瑟他們潛往更深處，繼續邁進。

『……這是什麼？海底爲什麼有這種東西……？』

庫溫瑟不禁嘟囔。

那或許就是被稱爲「舞王溼婆」的超巨型「人造行星」。

他們緊急採取迴避運動，但還是有好幾艘潛艇被強勁水流翻攪。

『我不知道他們設定的期間是一千年或兩千年，甚至是一個月、一週。總之，他們賭「正統王國」、「情報同盟」、「資本企業」、「信心組織」……由四大勢力相互牽制的平衡將會瓦解，人們將會被真正的危機逼上絕路，「人類」這個名詞會從這顆星球中永遠消失。等到所有人類絕滅，所有問題消失後，再露臉到海上。他們把舞王溼婆本身視爲一個小型大陸，等候這顆古老的星球蛻皮。再找個南方無人島，將之改造成生物燃料的資源基地。』

『根據神話，舞王溼婆……也就是溼婆神會親手破壞黑暗的鬥爭時代，創造出新的時代。假如真是這樣……』

『所謂的逃離地球，並不是指突破大氣層。』

庫溫瑟斷定地說：

『他們打算躲進行星中的行星，躲進自己一手打造的的人造行星裏。』

不限於哪個勢力，全世界到處都有發生天才失蹤的事件。

這些天才一直在與醜陋的大人搏鬥。由「天才販賣」此一名詞可知他們活得有多麼辛苦。更何況那也不過是冰山一角。

無怪乎他們會對現在的地球絕望，偷偷地建造起逃脫用的人造行星。

僞裝成事件或事故，隱瞞足跡，聚集到這顆「星星」上。

次世代人類。

只有不會將「這種問題」帶給星球的乾淨優秀的人類纔有資格搭乘的方舟。

『……問題是，他們爲了這個計劃準備到什麼程度？少說也要有能維持全長一萬公尺的巨大物體的能源、能維持生命維持系統的能源，以及用來隱蔽其存在的能源。』

『慢着，這樣說來，少說也有一個物資儲備基地的燃料槽被掏空了嘛！記得「資本企業」的民間長期太空旅行計劃好像就是因爲以單純的興趣而言，能源消耗量過度驚人才取消不是嗎？』

『你認爲這羣對古老地球很冷漠的傢伙會留一份給我們嗎？他們啊……肯定無視於世界時鐘，對資料動手腳，使賬面上看似正常，私下卻從世界各地將各種燃料、食糧、稀土等「維持生命的必須事物」掏空了！等到我們察覺，等到情報被動過手腳的事情曝光的瞬間，世界將會變得一團亂！這一切都在他們的計劃之中。多麼可怕的未來在等候我們！連一輛軍用車也動彈不得，只能靠雙手搶奪食糧；然而，在這段期間，全世界的食糧將會因爲無法保存而一口氣腐爛，我們卻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這些發生？開什麼玩笑！』

這時，畫面角落有某個新圖示閃爍。

代表某種資料解析完成了。

『那是什麼？該不會是泳裝照吧？』

『是儲存在飯店的IP電話裏的資料。具有路由器功能的IP電話將房間的通訊內容全部記錄下來了。這些資料是……這是什麼？能源儲備過濾清單？將誘餌資料和原本值進行比對……』

根據普妲娜的報告，除了麥昆•索諾拉，在山嶽地帶僞裝失蹤的天才少年少女們全部登上「星星」了。

而他們也在飯店裏找到疑似該「人造行星」的資料。

砰砰！砰砰砰！衆人在會議室裏聽到短促而響亮的爆炸聲。

雖然賀維亞哭喪着臉，想拋下一切，直接搭着潛艇就逃。但他也知道，已經沒人有拒絕任務的餘裕。

『……別知道比較好。』

顯示在屏幕裏的……

『……也許「東方魔幻」積極攻擊我們的海上艦隊是因爲不希望我們長期待在這片海域吧。他們害怕「舞王溼婆」的位置曝光，所以先下手爲強。』

一旦知道如此海量的資源就在「觸手可及的範圍」內，人們絕不可能放過的。有些人會想辦法奪回燃料與資源，有些人則會鞠躬哈腰，苦苦哀求也讓他搭上人造行星。

芙蘿蕾緹雅以細長的煙管指向投影出來的資料一邊說：

賀維亞問。庫溫瑟聳肩回答：

即使感覺到眼前的強大威脅，身爲未來的技術人員的好奇心還是讓他伸長了脖子。

「我們連手擊退那架水陸兩用強化服吧！芙蘿蕾緹雅少校，請告訴我通往停機棚最短的路徑。去那裏就能取得戰鬥機上的飛彈。只要更換雷管，就能當普通炸彈使用，能一舉炸燬強化服！」

「嚴格說來，我想要的不是你們，而是你們搭過來的小型潛艇。你們也知道，只要有那個就能從正下方接近交戰區域。除了等候殺人雷達，好歹多了個臨終的選擇。」

不管是低穩定式電漿炮、磁道炮、線圈炮、聯裝速射光束炮或是雷射炮，所有武器都碰不了「東方魔幻」一根寒毛。

「所以對方又準備了另一套防禦系統。他們用摻水的特殊橡膠類黏着劑製造出『不會破的泡泡』，散佈在機體四周，使直進光束曲折。假如不是這種危急情況，真想將那幅情景拍成影片交給技術部門呢。」

因此，就算有千百個不願意，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芙蘿蕾緹雅拿起牆上的內線電話話筒。

庫溫瑟他們和「正統王國」的海上艦隊成功會合。

之後等着的就只有毫無微生物的世界。

『喂，庫溫瑟，你怎麼了？喂！』

「目前最大瓶頸在於公主殿下的主炮打不中對方。我們做過許多確認，『東方魔幻』本身的行動並不那麼敏捷。」

人員從繩梯搭上小型航母。小型潛艇繫上繩索，另一頭用黏着劑固定在船殼上。固定的方式很隨便，簡直像古老戰爭電影中出現的磁吸式自殺魚雷。

庫溫瑟替自己打氣。

12

換句話說，只要不破解這些防禦系統，公主殿下就徹底沒有勝算。

聽到這個，庫溫瑟不禁喃喃自語。

聽到話筒泄漏出的聲音，賀維亞不禁仰頭看天花板。

「有多少兵力從洞口侵入了？」

「……答案是不知道。因爲『沒有人能精確求解』。」

牆壁上立刻映出整理好的資料。

但現在敵人潛入戰艦內部了。

「襲擊來自哪裏！」

彷佛落水老鼠般溼透的米莉亞皺着眉。

爲了追求更詳細的情報，庫溫瑟不小心打開了不應開啓的潘多拉之盒。

她似乎無法理解狀況的嚴重性。

「我也考慮過這點，但很遺憾地，雖然火箭在計算軌道時會用到『近似值』，但那必須花上幾個月的計算。面對利用隨機數隨時開關磁力的『長槍』時，沒辦法瞬間就演算完成。更何況『近似值』畢竟只是『近似值』，無法完全修正誤差。炮彈打不中就沒意義。即使只差了兩公分，擦身而過的炮擊是領不到參加獎的。」

庫溫瑟他們手中的攜帶式終端機同時收到訊息。是來自芙蘿蕾緹雅的航母平面圖。

轟隆！整艘小型航母彷佛被炸彈轟炸一般大幅搖晃，開始傾斜。

『這……這太可怕了……如果公開的話，整個世界一定會沸騰起來！』

「開什麼玩笑……爲了解決知悉舞王溼婆祕密的我們，直接上船來了嗎！」

電力和燃料從這世界中消失了。只靠微弱的太陽能或風力發電根本彌補不了。就算要OBJECT的動力爐用於一般發電，只憑現有資源也沒辦法加工處理了。換言之，這一切將會變成垃圾腐化。專喫垃圾的腐生菌將會一枝獨秀大繁殖，奪走其他微生物的生存空間。但是單一的腐生菌受到溫度或紫外線等弱點又會一口氣全滅。於是，微生物在地球上就消失了。

「不是胡扯。如果是兩顆行星間的影響，能夠簡單計算出來，但超過三個以上就完全不行了。最近靠着超級計算機可以求出『近似值』，就像圓周率大致爲三那般。但仍然無法得出正確的答案。」

與公佈的資料不同。

庫溫瑟邊緊抱着普妲娜的腰，邊朝後望。

「你們……」

庫溫瑟突然說了這句話。

芙蘿蕾緹雅在會議室迎接渾身溼透的便衣集團，沒多做寒暄，直接切入正題：

因爲下個瞬間，新的麻煩就要來臨。

『咦？』

賀維亞驚訝地瞪大雙眼，但立刻撿起芙蘿蕾緹雅拋在一旁的衝鋒槍，一氣呵成地讓子彈上膛。米莉亞和普妲娜兩人也馬上從懷中掏出自己的手槍。

簡言之，又是和平常一樣的危險任務。

就算逃離這裏，也沒辦法解決舞王溼婆的問題。爲了維持那個全長一萬公尺的龐然巨物，他們正在濫用從世界各地偷來的資源。不及早取回的話，所有人類都將陷入負債的窘境。全世界將充斥廢棄物，以及在那之後單一腐生菌的爆發性成長與死滅的浪潮。未來剩下的是失去微生物的爛泥世界。所有大陸都將被清一色的灰色爛泥所掩埋。一旦來到這一步，就再也無路可逃。

「……你是認真的嗎？對手是OBJECT耶，隨時能以時速五〇〇公里追過來。萬一公主殿下阻撓失敗，就算我們逃到天涯海角，他也會一邊放射殺人雷達玩追逐戰。」

「強大磁力本來就會使電漿、電子束、線圈炮或軌道炮等的軌道曲折。如果只是單純的牽引或排斥，只要計算受到干涉後的軌道，予以修正再發射就好……但對方卻運用了無法求解的三體問題，真令人頭痛。」

「去潛入底下，把這個東西回收吧。只要能分析出這種『長槍』的內部構造，它以何種方式和其他『長槍』進行聯繫，該怎麼做才能造成其破綻，就能找到活路。至少能讓公主殿下公平地和它站上同一個擂臺。」

「不管是月球、地球或太陽，凡是星球都具有引力，各大行星之間也會彼此相互牽引。好，問題來了，假設有三顆星球，它們之間互相牽引的影響要怎樣才能計算出來呢？」

芙蘿蕾緹雅邊說邊將筆記本電腦連接到投影機。

所以無論如何都得徹底隱瞞。

「賀維亞，普妲娜，你們幫我一個忙吧。」

「三體問題嗎……不愧是有迷上『星星』的傢伙們會想到的方法。」

『這是全世界真正的……儲備量……？』

「……所以說，有某種因素使公主殿下的炮彈轉彎或使彈道計算出錯了？」

庫溫瑟搖頭。

「如果這麼不妙的話，爲什麼不乾脆掉頭離開呢……？」

不是純粹的火災事故或軍火庫爆炸。

面對在一〇分鐘後即將到來的險境，他勉強鼓舞自己的心靈。

賀維亞愣在一旁，僅是個「學生」的庫溫瑟再度說：

「卡彼斯特拉諾少校。剛纔庫溫瑟不是說使用超級計算機就能求得『近似值』嗎？只要重新調整OBJECT的電子演算系統，應該能確保充分的演算能力吧？例如捨棄對人小型炮火的計算。」

「咦？這個不重要吧？不管是啥地球自轉或月球公轉，不是用寫滿一整面黑板的古怪公式就能計算出來了？你在玩腦筋急轉彎嗎？」

「就是這樣。狀況可說千鈞一髮，在這麼嚴重的通訊障礙裏，就算我們發出『白旗』信號，對方也會佯裝沒聽見吧。因此我們無論如何都必須幫助公主殿下獲勝，爲此就要先攻破『東方魔幻』的堅牢守備。」

「說的也是。不管面對何種處境，軍隊永遠被迫用手邊裝備留下成果。就用這招解決它吧。」

『喂，等等。所以說，你的意思是那個叫「舞王溼婆」的東西打算趁亂移動到其他海洋隱藏行蹤嗎？』

救贖的方舟屆時將會變成血腥的卡涅阿德斯船板。

不管這艘航母上有幾百人，都只會被單方面地屠殺。

庫溫瑟咕噥地說，眼睛望着投影機畫面。

（……幸虧這兩種目的的「方向性」是一致的。只要能擊沉「東方魔幻」，就能調查這片海域。舞王溼婆體積異常龐大，形狀也不是像潛艦那般專爲潛水設計。只要能造成他們擔心隨便行動會引起水聲的狀況，舞王溼婆就再也逃不了了。）

13

接下來出現的是堆積如山的垃圾永不腐爛的世界。這些垃圾頂多只會風化變成粉末狀，和雨水或霧氣結合，變成黏稠爛泥。覆蓋地表的大量爛泥變成細菌、植物、動物等一切生命的敵人。

庫溫瑟已經明白天才們想隱瞞人造行星存在的理由。

這裏是軍艦，但艦上的防衛武器並沒有火箭炮或攜帶式飛彈。如果將這些高威力武器交給士兵，陷入恐慌的自己人說不定會把燃料管或軍火庫炸掉。軍艦給人一種銅牆鐵壁的印象，其實內部充滿可燃物。需要飛彈的狀況通常會交給戰艦或戰鬥機處理。

就算集合全艦的手槍或衝鋒槍來對抗強化服，也完全奈何不了它。

真相和全人類信賴的數值之間有着極端的差距。

『不僅如此，他們擅自帶走「人類生存所必須的事物」，還邊走邊揮霍呢。我們得快一點了，賀維亞。只憑現有裝備沒辦法潛入深海。總之要先和海上艦隊會合，將這件事轉達給芙蘿蕾緹雅少校他們知道！在殺人雷達波與炮擊振動的干擾下，現在不論從海上或海中都無法進行探查，海洋可說是籠罩在完全的黑暗裏。如果被他們逃了，不管是移動一〇〇公里還是一〇〇公分，我們都偵測不到！』

「雖然在強烈電磁波里無法正常偵測，我們還是勉強得到一些情報。這種槍狀物體似乎會發出強大磁力。不是所有『長槍』都釋放出均等的磁力，而是像打地鼠遊戲一樣，基於隨機數處理釋放出強度不一的磁力，但基本上都是以三根『長槍』爲單位。」

「不。」

芙蘿蕾緹雅用煙管指着畫面之中的「長槍」。

『一艘中型運輸潛艇衝進飛彈炸開的洞口。少校，避難時請留心路線。他們在潛艇裏藏有水陸兩用強化服！』

「喂喂，你在胡扯嗎……？」

『………………………………………………………………………………………………………………………………………………………………………………………………………………………………………………………………………………………………………………………………』

「那啥？」

必須拿出結果。

然而，他太天真了。

畫面顯示出垂直豎立地覆蓋了整片海域的「長槍」羣。

「沒錯，這些『長槍』就是以人工方式創造三體問題的防禦系統。」

『左舷前方，喫水線附近被炸開一個大洞了！推測是「信心組織」的長槍烏賊。爲了防止被OBJECT的對空雷射擊落，一直潛伏在海中，直到距離目標二〇〇公尺前才浮上來！』

「那雷射炮呢？那個是純粹的光束，不會受到磁力影響吧？」

露出海面時，衆人緊張得喉嚨發乾，幸虧沒人變成火炬人。

「抱歉，我得去艦橋。不管敵人目的是什麼，爲防最糟情況，我都必須緊急鎖定機密情報。那個沒有我的認證無法起動。紐伯格中尉，可以跟你的諜報部門借幾名護衛嗎？」

「是，當然。我反倒覺得不可思議，貴爲基地司令官的您爲什麼還留在艦內呢？」

「答案很簡單，因爲我是一肩扛起部隊命運的司令官啊。」

雖然嘴上說得輕鬆，握有大量高度機密的芙蘿蕾緹雅絕不容許被人俘虜。她胸前的口袋裏想必藏有一顆碰上萬一情況時的「專用子彈」吧。

衆人離開會議室時，背對着彼此。

芙蘿蕾緹雅頭也不回地開口：

「讓我們活着再相會吧。」

「當然。」

庫溫瑟他們爲了取得能對抗水陸兩用強化服的飛彈，前往停機棚；芙蘿蕾緹雅他們爲了守護機密情報前往艦橋，各自朝着各自的方向離去。

轟！轟轟！艦內斷斷續續地發出不祥的巨響與震動。

不知是敵方還是我方，總之或許是有人用了爆裂物。

「話說回來，攻擊我們的到底是哪邊的軍隊？」

「還用說嗎，當然是稱作『舞王溼婆』的『人造行星』……不，或許該說避難所那羣人的同夥吧？」

「是嗎？但舞王溼婆的那批人打算捨棄地面部隊……不，應該說，他們打算捨棄居住在這顆古老星球上的所有人類耶。他們拼命想隱瞞位置，怎麼想也不可能會回收地面部隊。既然如此，地面部隊又何必要對他們效忠？」

「……也許他們追求的不是自己的救贖。」

米莉亞•紐伯格喃喃回答：

「他們或許覺得只要用『世界』這個名詞統括起來的事物能獲得救贖就夠了，不管內容變得如何都無所謂。換句話說，這羣面帶自嘲的微笑，手拿槍械，覺得污穢的自己不適合完美世界的傢伙被天才少年少女們利用了。」

「或許他們內心深處存在着『罪惡感』吧。」

罪惡感。

舞王溼婆少說有「東方魔幻」這個幫手。說不定連北方山嶽地帶的「遠走高飛」也是他們的同夥。而目前襲擊航母的強化服也明顯不是外行人。

「好巧啊，庫溫瑟。說不定是我們陷入集體歇斯底里，所以聽到了相同的幻聽，這時反而應該慎重行事。」

老婆婆滿不在乎地說。庫溫瑟差點將手上的平板掉落。

「蠢貨！以爲沒有火箭就不能戰鬥嗎！忘了航母上從不缺航空燃油嗎！」

修護兵婆婆生氣地說。賀維亞問：

「但……但是這種事情能被允許嗎？那位爆乳長官怎麼說？」

「好吧，就算如此，我們也沒有用來解鎖的密鑰啊……」

進入走廊後，賀維亞和普妲娜打頭陣，米莉亞殿後，沒帶槍的庫溫瑟被保護在中間。途中的路況可說糟糕透頂。通道傾斜，船體本身也因受到剛纔的爆炸衝擊而扭曲，鋼鐵牆壁破碎斷裂，銳利碎片插在對面牆壁上。設置在天花板的管線也到處破損，咻咻地噴發出白色蒸氣。

「既然如此，就更不能回頭了。不快阻止他們，我們就準備相親相愛一起去餵魚了！」

「好吧。『安葬』聽起來還不錯。『辯才天女』本來就該由我親手送它歸天。」

也許他們專挑對工作感到厭倦的人物進行拉攏吧。

纔剛說完。

轟譁！一陣沉重的衝擊，庫溫瑟他們所在的停機棚整個搖了起來。

接着，又補充說道：

「嗯？噢，碰上劣勢的游擊戰總會不由自主熱血起來是我的天性。畢竟我出生在那個信長奪得天下的國家嘛。」

航母上有幾個特別危險、導火性極高的部分。例如提供船隻動力的機關室、保管武器彈藥的軍火庫，以及與上述這些一樣危險且重要的地方——戰鬥機停機棚。不用說，機翼掛載飛彈，油艙也加滿航空燃油。這裏停滿一整排嚴禁火源物體，萬一起火燃燒的話，將會嚴重超出設計上的傷害控管範圍，甚至會使戰艦內部起火爆炸。

「……怎麼回事？她故意犧牲掉最外側的主炮嗎？」

「感激不盡。」

「具體來說該怎麼做？」

從他們的目的地方向傳來激烈槍聲。

「……其實我心中有個唯一能打破困境的方法。但可能會違反軍令。你們想繼續聽嗎？」

「該死！」

「不願意的話不勉強你。我們沒有強迫俘虜參加戰鬥的權限。」

爆炸聲再度響起。

但是從畫面上也可知道，這種戰法完全失靈了。

「就在附近！」

庫溫瑟看着畫面，咒罵一聲。

「媽的……」

兩人小心翼翼地窺探停機棚內部。

因爲公主殿下的炮擊根本無法命中「東方魔幻」。由於對方很謹慎，絕對不接近五公里內，現在「貝比麥格農」只能採取主動冒險接近，逼迫敵機後退的危險戰法。

她露出自嘲笑容回答：

「我好像聽到修護兵婆婆的聲音。」

普妲娜的眼皮跳了一下。

相反地，她如此宣告：

「你……瘋了嗎？在停機棚使用火焰噴射器，不怕引起爆炸嗎！」

「唔哇！」

萬事皆備，只欠東風。

「……太可怕了。突然想知道這位婆婆年輕時幹過什麼大事了。」

豎立於海面上的無數「長槍」……即使說要去調查特徵，尋找弱點，庫溫瑟他們也完全沒個具體的頭緒。沒人敢保證這個作業能很快就結束。

全體不約而同望向褐膚少女。

「強化服的目標也是停機棚嗎！怎麼看都像想封住我們的嘴巴，連船帶人一起擊沉嘛！」

狀況慘烈。

這次換普妲娜回望所有人的臉。

這些全都是受過高度軍事訓練的專門士兵。

「訴諸情感如何？」

「……」

好幾架身上到處冒出小火舌，整個焦黑變色的強化服倒在地上。雖然配備了厚實裝甲，但就和用打火機烘烤主板一般，只要外側的高溫沿着電線燒燬演算系統的話，精密迴路被燒壞就動彈不得了。

不僅如此，爲了強化機動性……

「知道歸知道，我可不想爲了自命正義使者而被烤成火雞。我早就下定決心，就算死也要死於馬上風。」

「這麼做對我有什麼好處？」

滿臉汗水的賀維亞靠在通往停機棚的修護兵用小門旁。對另一側的普妲娜使眼色，將水密門門把往下拉，一口氣打開。

然而，即使做到這種地步，「貝比麥格農」依然正被打得節節敗退。「東方魔幻」殺人雷達波的最大效果圈逐漸接近修護艦隊。

「……戰鬥結束後，假裝『集體農莊』出問題，讓它沉入大海如何？順便引爆動力爐的話，我們實質上就已經無法繼續解析它的技術了。你的機體，可以由你自己親手安葬。」

如果水陸兩用強化服使用這種武裝會非常棘手。雖然火焰噴射器造成的高溫很可怕，但最大的武器其實是在密閉空間創造出缺氧狀態。在過去的戰爭中，火焰噴射器通常用來解決躲藏在複雜交錯的壕溝或隧道里的敵兵。在航母的通道與船室裏也能發揮兇惡性能。

米莉亞瞪着其中一扇水密門。

雖然她並沒有特地說明是對什麼道歉。

作戰經驗豐富的老婆婆將航空燃油用加油管臨時改造而成的火焰噴射器扛在肩上，彷佛停機棚裏的霸主一般望着他們。

「對不起。」

只不過……

但即使明白，不選擇這個戰術，就無法守護背後的大艦隊。

「火焰噴射器……」

她的視線對着褐膚少女普妲娜•海波爾。

但是——

「小鬼，去吧！『集體農莊』的增援和海上『長槍』的分析作業是我們的唯一活路。在那個ELITE被殺前，先把她送進OBJECT吧！」

「『集體農莊』目前留在這裏解析技術，而唯一能使之發揮戰鬥性能的ELITE駕駛員也到齊了。不僅如此，爲了解析系統，動力爐也一直開着。只要解開『正統王國』後來追加的系統鎖，就能在普妲娜•海波爾的手中使它復甦。」

「？」

無視一臉厭煩地喃喃說着的賀維亞，修護兵婆婆的銳利雙眼骨碌碌地轉動。

米莉亞呻吟也似的說。

受不了沉默的賀維亞忍不住開口：

「愚蠢，居然讓敵兵入侵到燃料區……真的想讓這艘航母被炸成兩半嗎！」

「我纔不想被這羣燃燒殆盡症候羣的混蛋拖下水呢。怎麼聽都像害怕自己一個人死所以想找個伴嘛。」

不對，說不定是整艘小型航母都在搖晃吧。

似乎被這番說詞打入心坎了。

「唔哇哇〜〜！果然怎麼看都是我們熟悉的那位老婆婆啊〜〜！」

「小鬼手上的那個就是。」

從半開的門口之中見到兇猛火舌晃動。不是單純的火災事故。明顯是有人控制的。

原本說來，「貝比麥格農」的理想戰術是高速機動爲賣點，忽左忽右地躲避對手的炮擊，用七門主炮進行擴散射擊，阻斷敵方退路，趁對手停下腳步的瞬間，再收攏主炮羣，集中於一點直接打穿。

公主殿下也明白這個道理。

「我們該怎麼辦纔好？留在停機棚嗎？還是去機關室幫忙？」

「但是不阻止他們，任由他們入侵的話，整艘航母都會被炸沉，這也是迫不得已的方法。更何況我有考慮過對策。像是飛彈或燃料槽之類絕對嚴禁火源的東西，我早就噴上靜電集塵式防火塗料了。或許頂多只能求個心安，但畢竟是用於武器塗裝的硅質粉末，而且實際上也真的沒被引爆。」

她的糾葛和苦惱變成監控資料的混亂顯示出來。

但是，庫溫瑟他們馬上又看到超乎想象的光景。

賀維亞急忙抓住普妲娜的後脖子退後。

「哼，我看她早就算到這一步了吧。否則她怎麼會讓未調查清楚的前敵國士兵拿着手槍站在軍官面前？只是在立場上她沒辦法直接下達這種命令罷了。」

「你就是傳聞中的『集體農莊』的駕駛員嗎？」

老婆婆表情凝重地敘述事實：

下個瞬間。

轟！劇烈熱氣阻斷他們的腳步。橘色光芒充塞他們的視野，從他們原本打算衝入的地點竄了出來。

「這是……？」

『沙沙沙！這裏是機關室，強化服來到我們的門前了。我們這邊試着應戰，但火力不足，有餘力的人快來幫忙！』

不僅如此——

全身裹在烈焰之中，連滾帶爬地竄逃的反而是短小精悍的鋼鐵物體……水陸兩用型強化服。

普妲娜要求訂正，老婆婆低聲地說：「這樣啊……」

「都不是，有個重要任務要交給你們這兩個小鬼，那個ELITE也是。」

老婆婆對此也不抱期待。

「你們的正義和我的正義並不同調。」

普妲娜皺着眉，老婆婆將放在身邊木箱上的筆記本大小的平板電腦丟給庫溫瑟。

來到停機棚附近時，賀維亞不由得呻吟。

就在此時。

「你的意思是要我拯救部隊，然後被送上軍事法庭嗎？拯救這個奪走我的辯才天女，並將它剝得精光的『敵國』的部隊！」

「如此一來，我們不是和艦隊一起沉沒，就是被殺人雷達波烤熟。某種意義下，你的復仇也算達成了。」

「不，我是『辯才天女』的ELITE。」

「『貝比麥格農』的監控資料。由於受到殺人雷達波干擾，情報斷斷續續，但也可看得出並不理想。公主殿下消耗得很嚴重。照這樣下去，在我們找出突破點前，她會先被打敗。」

普妲娜瞇細雙眼，說道：

「因爲那個部分無法完全閃避掉。但這麼做是種雙面刃。因爲沒辦法每次都用那個擋下攻擊，萬一產生爆炸還會使自機失去平衡，反而被『東方魔幻』主炮狙擊的話，她就死定了。」

笨蛋兩人組不禁互看一眼。

地面整個傾斜，變成了溜滑梯。賀維亞和米莉亞反射性地抓住用鋼索固定的貨櫃。但庫溫瑟和普妲娜來不及，從斜坡上滑落了。一瞬間就滑了七〇公尺之遠。

米莉亞大叫：

「繼續拖拖拉拉下去也只會坐以待斃！我們在海中相會吧！」

「瞭解！」

庫溫瑟大聲回答，抓住普妲娜的手奔向最近的鐵門。

每條通道都殘破不堪。或許是因爲船體本身扭曲了吧，牆壁或天花板上到處可見破裂，彷佛枝垂櫻一樣冒出白色蒸氣或藍白色火花。不過這邊似乎沒聽見刺耳的槍聲或爆炸聲。

「該從哪裏走？」

「先登上甲板，OBJECT被無數鋼索固定在兩艘航母中間。沿着鋼索搭上去最快。」

登上金屬窄梯。

來到一片平坦的飛行甲板。甲板上設置了好幾排將金屬貨櫃強化裝甲而成的速成研究室。雖然在這裏設置這個會對飛機起降產生影響，失去航母的功用。但比起通常戰力，艦隊更重視OBJECT的分析作業。

庫溫瑟操作老婆婆提供的平板，確認研究室號碼和用途後，走進其中一間。裏頭充滿隨意擺放的計算機或亂七八糟的管線，無視這些，庫溫瑟直接走向房間角落，抓起假人模特兒。

不對，嚴格說來，他抓的是……

「普妲娜，這是你的特殊駕駛服吧？去後面換上，一定會派上用場的。」

「目前我對目標的攻略方法完全不清楚。是可以去爭取時間，但別對我太期待。」

「我明白。我會在你被擊沉前，在海中找出方法的。」

就在兩人邊交談，邊從貨櫃狀研究室出來的瞬間。

砰鏗！隨着一聲巨響，彷佛驟雨時的人孔蓋一樣，將戰鬥機由停機棚送上甲板的電梯門突然爆開了。

一隻焦黑的金屬手臂伸了出來。

從正下方的停機棚爬上來的是……

「強化服！」

唯一的光源是平板屏幕，畫面顯示出與ELITE駕駛員的聲音認證功能聯機中。

是支撐OBJECT的無數的鋼索。隨着怪物開始活動起來，一條接一條地斷裂了，彷佛拉長的橡皮筋被剪刀剪斷般彈開。強化服便是被其中一條掃過甲板上的鋼索打中。

普妲娜，對不起。

強化服只單純以彷佛要踩扁空罐般的動作抬起腳。

14

但是，即使如此也無法破壞朝他走過來的強化服。

少女成了武器。

少女的雙親、少女的老師、少女的教官、少女的神官，無不主張搭乘OBJECT纔是正確的人生之路，明明連她自己都沒想過這等於是在踐踏自己小時候用蠟筆描繪的夢想。

強化服手掌一部分變形，射出魚叉般的物體。

伸直的手總算接觸到散彈槍握把。

轟！！！

因爲庫溫瑟靠着並非是引導用的雷射「光點」，而是近乎「面」的雷射導引光束髮射出去的大量散彈在水中槍發射前，擊中強化服的手臂與身體，使準頭略爲偏差了。

喀鏘喀鏘！強化服冰冷的金屬聲再度響起。或許不小心把聯裝火箭炮全部射光了，他正在重新選擇其他武裝。

喀！庫溫瑟的手總算確實地抓住散彈槍。

前往被以大量鋼索固定在兩¥型航母中間的OBJECT。鋼索是用來固定用的，但也兼有修護兵移動用的功能。腳踏一條，左右兩條當作扶手。沿着斷面形成逆三角形配置的鋼索，普妲娜走向球體狀本體。

「我當然知道自己正在耍帥。」

和隱藏着能與神匹敵的破壞力的超大型武器合而爲一。

他的槍口朝向的不是強化服，而是褐膚少女。

「前輩……？」

「即使形式改變，戰爭仍是戰爭。我用了卑鄙的奇襲戰法，奪走了你的人生。我現在總算明白了。普妲娜，我對不起你。」

庫溫瑟說出和修護兵婆婆一樣的話。

比她更高的貨櫃研究室變成碎片，牆壁與天花板變成一片片碎片散落在甲板上。

但蘊藏在話語背後的意義並不相同。他接着說：

普妲娜•海波爾跌坐在地上。

這兩位對普妲娜說了在她的人生中從未有人對她說過的話語的人們。

原本放置在研究室內的槍械也掉了一地。庫溫瑟想從中取出一挺外行人相對容易使用的散彈槍……卻發現辦不到，這時他才發現原來腰與腳被夾住了。

庫溫瑟緊急把普妲娜的細瘦身軀推開。

普妲娜爬上球體狀本體後半部的上方。拿平板電腦靠近，用無線信號打開一號到七〇號的隔牆，顯露出一道類似溜滑梯的隧道後，跳進裏面。最後的最後等待她的，是彼此相互依賴的超大型武器駕駛艙。

「我回來了，『辯才天女』。打仗的時間到了。」

每次射擊，肩膀就感受到被自行車碾過般的痛苦，震耳欲聾的巨響刺穿耳膜，使他眼冒金星。強化服一次又一次被擊中，但也只是身體搖晃了一下，步伐並不停止。最後，庫溫瑟的臉頰被某物劃破了。並非來自對方的反擊，而是被反彈的散彈擦過臉頰。

「……！」

「辯才天女」被奪走時，普妲娜覺得自己失去了半身。但填滿她的情緒，真的只是純粹的憤怒嗎？難道不是因爲她害怕如果連踐踏了自己真正夢想的「辯才天女」都被奪走的話，她就再也沒有辦法把自己捨棄夢想的事正當化了，所以纔會將不滿轉化爲對「正統王國」的憎恨嗎？

「問題是前輩連九釐米手槍都不會用吧！」

「……該死。普妲娜，快去啊！」

「用散彈槍打不倒它的！」

嘰嘰嘰嘰嘰，強化服仍然拼命地想爬起來。

但是他這麼做的話，對方會採取什麼行動可說不言而喻。

拾起掉落在附近的平板電腦。

突然，有一股強大力量從側面把強化服像在推倒玩具般掃倒了。

假如他肯裝死，或許能留下一條生路吧。

在墮天使市北部山嶽地帶遇到「天才販賣」事件時，她難得感到憤怒難平。那時，她把孩子們的境遇和自己的人生重疊，不就是因爲她對自己的人生無法感到百分之百的滿足嗎？

同時，剛纔把她推開的庫溫瑟•柏波特吉現在趴在地上。彷佛被咬住的模樣，腰部以下的部分被變成殘骸的金屬碎片壓住了。

庫溫瑟把不怎麼熟悉操作的散彈槍槍托靠在肩上，彷佛想麻痹恐懼般大喊：

熒幕類全部關着，一點照明也沒有。

活到現在，只有兩個人對她這麼說。

但她還是退後了兩三步。

是斷裂的鋼索。

雙方沒人發出言語。

庫溫瑟趴在地上，腳被瓦礫夾住，有樣學樣地架着散彈槍。雖然子彈能命中並不是因爲他的技術好，而是導引光束等光學導引瞄準系統很優秀的緣故。

所以普妲娜這麼說了。

或者該說，爲了有效率管理擁有異於常人力量的普妲娜•海波爾，「信心組織」對她施加的洗腦開始失靈了。

朝着OBJECT的方向。

似乎是水中槍。直擊的話，連鋼鐵牆壁也能一舉刺穿。

這是他所能做的一切了。

「我太得意忘形了。我曾經笑着以爲那是最聰明的方法。用不着打仗，公主殿下也不必戰鬥，不用殺死敵軍的ELITE，就能大獲全勝。我爲有如此夢幻的方法感到欣喜。但是我錯了。」

喀嘰！散彈槍內部傳來奇怪的聲音。不管扣幾次扳機，子彈都射不出來。子彈用盡了。發現這個事實時，庫溫瑟的頭上已被強化服的陰影所覆蓋。

普妲娜搖頭。

普妲娜•海波爾脫下在墮天使市穿的迷你裙禮服，換上ELITE用特殊駕駛服。全身裝上帶狀固定具，拉直，普妲娜的身體浮在半空。十幾條宛如胃鏡的傳感器也延伸出來，掃描她全身。

並想着他們兩人所信賴的「夥伴」。

「……！」

而且很湊巧的，都是敵國的士兵。

這次，他的呼聲確實地推了少女背部一把。

「普妲娜，對不起……」

她想守護的，究竟是什麼？

「你明明不是這種人。不是像那些強化服部隊的傢伙一樣，自我滿足地說：『我不要緊的，去保護世界吧』的那種人！」

「但是可以攻擊它的攝影機或傳感器！」

所有屏幕都活過來了。

「……」

砰！

普妲娜急着用雙手抓住貨櫃牆壁，但不論她怎麼推都一動也不動，彷佛直接被焊接在飛行甲板上。

「沒用的，普妲娜，你快點搭上OBJECT吧！強化服還在動！」

連感到明確恐懼的時間也沒有。

15

緊接着——

強化服發射聯裝火箭炮，將連同貨櫃研究室毫不留情地炸個粉碎。

庫溫瑟呼吸急促，伸長了手。

明明強化服的重量不下小型汽車，卻被一擊打飛五公尺以上。打倒它的不是什麼超兵器。

躂！背對腳被夾住的少年，少女全力奔跑出去。強化服的驅動聲持續着，但是水中槍的尖端並沒有貫通普妲娜的背。

她的自我開始一片片地剝落了。

「………………………………………………………………………………………………………………………………………………………………………………………………………………………………………………………………………………………………………………………………」

強化服暫時改變攻擊目標。

眼前覆蓋大量的黑煙與粉塵。等海風拂去之後，她總算看清慘狀。

「普妲娜，快去！」

對於庫溫瑟•柏波特吉，或不知其名的修護兵婆婆。

嗡！

鏗！金屬聲響起。

普妲娜聽見背後傳來好幾道響亮槍聲，但不回頭看背後。

這種情況並沒有持續很久。

她想前往的，又是什麼道路？

「但是我也想過，假如我們在這裏失敗了，你沒能搭上『集體農莊』的話，現在仍然奮戰不懈的公主殿下會怎樣？用生命賭注公主殿下的勝利的其他弟兄們會怎樣！所以拜託你，普妲娜，拜託你了！快點搭上OBJECT，去幫公主殿下吧！」

轟隆……

巨大的暗影覆蓋了簡直能打籃球賽的寬廣飛行甲板。宛如窺視小人國的巨人。但是，位於正上方的，卻是彷佛將洗車機的滾筒毛刷換成金屬刀刃的巨大耕耘機。

裝設橫向迴轉刀刃的兩根機械臂在某人的操作下，讓鋼鐵鑄成的天空墜落。

慘烈的聲音響起。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金屬碾碎聲差點連小型航母的飛行甲板也像罐頭般挖開了。橘紅色火花宛如飛泄的瀑布。由於破壞力過於強大，碾到一半，強化服已變成不知該如何形容的狀態。

整艘航母傾向一邊。

「唔，啊，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爲了避免滑落，庫溫瑟拼命朝飛行甲板伸長了手。這時，他發現身體已經恢復自由。壓着身體的金屬殘骸因爲航母傾斜而掀開，掉落海中。

「普妲娜……？」

『前輩，我沒打算揹負你的人生。』

庫溫瑟一邊搓揉仍陣陣刺痛的腳踝，一邊抬頭，「集體農莊」用喇叭廣播說：

『想活命的話，就靠自己的雙腳站起來吧。』

沒必要說更多了。

庫溫瑟主動從飛行甲板的邊緣跳進海里。遊向用繩索固定在船殼上的小型潛水艇。在這段期間，「集體農莊」從兩架航母中間航向大海，爲了支持「貝比麥格農」前往交戰區域。

海面上與海面下。

從兩個方向，爲了擊破「東方魔幻」而行動。

16

庫溫瑟在海中和賀維亞與米莉亞會合了。

米莉亞在前頭引導大家，透過無線電說：

『距離我們最近的「長槍」大約是前方五公里處，但問題是水深。我們目前維持在水面下一〇公尺處移動，不過爲了調查，至少要接近到五公尺才能與「長槍」接觸。』

『不會吧……不是說連手機的電磁波都有可能殺死精子，所以別放進褲袋嗎？』

『當然也不是電纜。答案是這個。』

『那我們應該也要帶雷射通訊裝備來，這樣就能和海上的公主殿下或普妲娜聯繫了。』

她感覺到無數的可怕視線集中在自己身上。

她爲了解開宛如糾纏繩索的混亂狀況，眼睛盯着眼前大量窗口的其中之一。

只要對象不是美少女，庫溫瑟向來不會客氣的。這就是世間的道理。

『只要破壞產生浮力的部分就好。將氣囊打洞，讓水流入。』

『但如果是這種用途的話就沒問題了。因爲「長槍」只需要放射高指向性的磁力，不會產生後座力或輻射熱。而且製造材料還是應用了保護動力爐或炮管的技術。與OBJECT的適配性很高。』

『賀維亞，別急着脫褲子，真丟人。根據我的猜想……嗯，果然如此。這玩意兒的磁力方向性很一致，只要不靠近喇叭口就不會受到影響。』

就在你一言，我一語當中，庫溫瑟他們抵達目的地了。

『？』

（……我就覺得奇怪。）

雖然因爲單純作爲雷達掃描用而言功率未免過高的微波，落得無法好好收集情報的狀態，但仍然能從片段的資料中推測狀況。

『賀維亞，唯一能貫穿這個運用人工三體問題的磁力防護層的主炮是什麼？』

『這裏是「長槍」的上半部，另一頭是下半部。小心功能還在運作，絕對別靠近上半部！』

但是，他們發現狀況有所變化。

對於米莉亞的疑問，庫溫瑟如此回答：

『咦？等等，可是……』

『你爲什麼知道？』

『混……混蛋！如果頭冒出海面的話，也會立刻被微波爐烤熟耶！』

『海面上和海面下想進行雷射通訊是不可能的，因爲中間的海水會使雷射折射。你沒做過讓光線斜斜射入水槽的實驗嗎？』

『別嘮叨了，快點開始幹活吧。來猜拳決定誰要去用橡膠類黏着劑將鋼索黏在「長槍」上吧。』

「長槍」開始下沉。

原因很簡單。因爲航母進水，快沉沒了。

那是一個直徑約二〇公分，形狀像彩繪盤子的物體。

印度洋上，坐在「貝比麥格農」駕駛艙內部的公主殿下陷入混亂之中。

『當然可以。但是你打算去哪？』

『哇〜〜！不知不覺間工作似乎全推給我〜〜！』

『喂！等等，那這個學生算什麼？』

『這種情況下，你該擔心的是會不會連蛋蛋都一起被煮熟。』

『無線供電。更正確的說法是……微波電力技術。』

庫溫瑟一邊說，一邊用橡膠類黏着劑塗在紅外線發射裝置的鏡頭上。

『啊，對了，附帶一提，要小心別挖斷裏頭的電線，或許會觸電喔〜〜』

『賀維亞，你猜對了。那個殺人雷達……因爲怎麼看都是無意義的大型裝置，我一直很在意。複雜的壕溝或叢林裏姑且不論，想要在寬闊無垠的海洋上殺人，有必要使用這種設備嗎？發現艦艇就直接用一般炮火擊沉就好。再不然，乾脆用二〇萬噸的龐大機體碾過去也能大屠殺。既然如此，將之視爲另有用途比較合理吧？不管是索敵或殺人，想象成是爲了隱瞞真正目的的化學調味料就對了。』

『蘆筍田外緣已經擴展到距離海上艦隊只剩五公里。照這樣下去，距離本體直接衝過來，進入直徑一〇公里的超危險區恐怕也不遠了。』

『能發出如此強大磁力的電磁鐵是怎麼驅動的？用電池的話，體積不可能這麼小吧？』

但提議者米莉亞第一次就輸了，於是她立刻改口提倡階級制。結果，任性長官的命令當然沒人敢違逆，理所當然責任落在最菜的賀維亞上等兵身上。

『這麼說來……』

『米莉亞中尉，用繩子或鋼索拖進海中如何？這樣就不用浮出水面，也能調查暴露在海上的部分。』

『賀維亞，鋼索黏好後，就用電鑽將側邊挖個洞吧。假如那個和釣魚「浮標」一樣的話，底下是重錘，上面應該就是氣囊！』

盤狀物所朝方向集中於某一點。

『這個「長槍」基於隨機數反覆開關，以防被破解三體問題對吧？但在強烈的微波中，要進行通訊不是有困難嗎？』

噗嚕噗嚕噗嚕，白色氣泡冒出來。似乎是順利讓海水灌入氣囊了。

由格林式發射器大量散佈在整片海域的「長槍」羣。裝在側面的盤狀物體正緩緩搖擺頭部。

立刻就能見到海面附近覆蓋着滿滿類似冰柱或鐘乳洞的銳利「長槍」。

如此一來，就不用擔心電磁鐵意外起動，把他們吸進去了。

心情簡直就像被拖到廣場公開處刑的罪犯。

17

『所以真相是廣範圍微波供電技術嗎？』

『咦？爲什麼？』

但在這種極限狀況下，公主殿下也沒忘了自己的工作。

（單純作爲雷達用而言功率高得離譜，但似乎也不是基於惡俗興趣的殺人微波。原來真正的用途是……）

米莉亞不屑地說。

『放心吧，因爲我們早就看過那個了。』

「微波供電系統……這些『長槍』全部由OBJECT動力爐@能源，然後轉換成強大磁力嗎？」

『那可是能讓OBJECT的主炮扭曲的超強力磁鐵耶。你想想，如果在這裏起動的話會怎樣？說不定我們褲子上的腰帶被吸過去，大家一起相親相愛地變成一團肉塊喔。』

賀維亞繞過橫倒的「長槍」正下方。

庫溫瑟一臉受不了般地響應後，接着問：

米莉亞問，庫溫瑟指着「長槍」上半部的某個組件說：

『浮標、電磁鐵、無線供電、雷射通訊……拼圖的全貌逐漸顯露出來了。只要知道必要項目是什麼，我們就能破壞其中之一來妨礙。問題是「長槍」的數量嗎……』

在鋼索和潛艇的支撐下，庫溫瑟他們游到「長槍」附近，開始進行調查。

『雷射炮……啊，原來如此。』

雖然賀維亞光是將鋼索黏到「長槍」上就夠他膽顫心驚，但底下又發出無理要求了。

18

庫溫瑟他們留下諜報部門的人員在現場，朝海上艦隊折返。

「……」

『不然是什麼？難道有海底電纜和OBJECT連接？』

『唔哇啊啊！』

還沒浮出海面，就已經見到小型航母的全貌。

『……庫溫瑟，雖然我知道這很亂來，但你覺得讓連結「長槍」的潛艇往下潛如何？就算只能拖進水中幾公尺，只要讓整根「長槍」沉入水中，至少賀維亞在海中的作業能安全一點。』

諜報部門所屬的士兵中，有人在那種危急狀況下仍不忘帶工具箱出發，因此他們的手邊也有電鑽。

她用手指拈起彩繪盤子狀的零件邊緣。盤子部分和向日葵一樣是可動的。

『假如這是單純的磁鐵，我們一開始從交戰區域正下方穿過時，潛艇早就全滅了。更何況軌道炮或線圈炮姑且不論，連低穩定式電漿炮的彈道也能扭曲的磁鐵並不多。我猜這個和用來保護電漿炮炮管內部或JPleveLMHD動力爐的集束狀電磁鐵是類似的東西。』

『喂，庫溫瑟，你確定真的這麼湊巧有你要的東西？這可不是殭屍射擊遊戲的彈匣耶。』

『瞧，這裏有紅外線發射裝置。他們是用這個吧。雖然雷射通訊比電波麻煩，但「長槍」的分佈密密麻麻，構築出蛛網般的通訊網絡並不難。』

『當然是客人啊。還不快去，打雜的。』

『有。我們邊移動邊說明吧。但這畢竟只是我的假設。爲防萬一，可以請諜報部門的人員繼續調查「長槍」嗎？』

『海上艦隊。要先準備一下，才能一口氣破壞散佈在海上的「長槍」。我們去那裏搬運材料吧。』

『但那個本身是個巨大的「浮筒」吧？只靠人力能拖入水中嗎？』

就這樣，在潛艇發出「嘎喀喀喀喀！」可怕聲音的全力運轉下，勉強將仍有相當浮力的「長槍」拉進水中了。利用這短暫時間，賀維亞拿起電鑽，將「長槍」上半部挖了好幾個孔。

『喇叭口或許應用了邁斯納效應。這是超導體技術的副產品，會表現出完美抗磁性。說得更白話點，這個喇叭口擁有像指向性一般將朝全方位擴散的磁力集中於同一方向的效果。』

庫溫瑟一樣指着「長槍」上半部另一個組件說。

彷佛爲了接收什麼似地，正確地追蹤「東方魔幻」的行動。

『有具體方法嗎？』

『微波……啊！難道……！』

『這樣一來，反而必須用鋼索拖着，纔不會讓「長槍」沉入水中。』

『我猜不是靠內藏電源。』

『一般而言，不管是戰車或轟炸機，在其他載具上配備OBJECT級的炮火，再借用動力爐電力並沒有意義。因爲像是軌道炮或線圈炮發射時的衝擊波，或雷射炮、低穩定式電漿炮的輻射熱，都可能造成載具損毀；但如果爲了耐住這些衝擊而不斷加強裝甲，卻又會因爲本身的重量而壓垮載具。』

賀維亞提出新疑問：

『淵源自舊時代的託卡馬克式核融合爐的技術嗎？』

唯一能仰賴的主炮完全打不中，找不出「人工三體問題」的解決方法，而現在，居然連擄獲來的「集體農莊」都沒發出識別信號就參戰，發射支持炮火。

一邊說着，庫溫瑟在腦中確認一個個條件。

造成這種錯覺的原因是……

『噗哇！我全都鑽完了你纔跟我說這個！』

『該死！結果還是打不贏強化服嗎！』

賀維亞着急地操作無線電，收到帶着大量雜音的芙蘿蕾緹雅的響應：

『沙沙沙……我們捨棄受損嚴重……艦艇，移往另一艘……嘰嘰……而已。直接將悠然……沙沙……在艦內得意宣稱勝利的……沙沙沙……強化服……們……點燃燃料管……嘰嘰……一起炸掉了。基本上……沙沙……沒有傷亡。倒是你們……沙沙沙……爲何折返了？嘰嘰……有需要……什麼……沙沙……必需品嗎？』

庫溫瑟來到沉到一半的航母附近，抓住漂浮於海中的木箱或汽油桶。

『電動泵浦，還有數公尺長的管線、可充氣的袋子，以及靜電粉體塗料……光現場有的東西就足夠了。』

取得必要物品後，庫溫瑟他們再次掉頭回到現場。

回程的路上，他向賀維亞他們說明腦中構思出來的作戰內容。

聽完說明，兩人在海中靜靜地笑了。

『原來如此，好獨特的點子。』

『真是的，你又不是名偵探，幹嘛賣關子啊，早點告訴我們就不用白操心了。』

回到現場後，接過物資的諜報部門士兵們遵照米莉亞的指示，往交戰區域散開。

等待他們抵達預定位置。

就在這時。

『不應該這樣的……』

『……？』

是從沒聽過的聲音。使用的電波頻率也不同。不是來自「正統王國」的通訊。話雖如此，也不可能是來自海上的「東方魔幻」。因爲在殺人雷達……更正，在無線供電用的高功率微波影響下，來自海上的通訊幾乎完全接收不到。

也就是說。

最有可能的是……

『不應該這樣的。』

『……舞王溼婆嗎……？』

『因爲我們把它變成限制性三體問題了。』

『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是你爲什麼要妨礙我們？我們不想征服世界，也不打算破壞現有的文明。是的，我們只想重獲新生。透過冷凍睡眠，使心臟停止跳動，等日後甦醒過來，羽化蛻變。就和這顆行星相同。明明我們想要的，就只是和舞王溼婆一起重新來過而已。』

『根據我們的推測，這顆星球的麻醉能保持兩百年就很了不起，絕對撐不了三百年。所以考慮征服世界是沒有意義的。只要燃料和資源一起消失，人們連戰爭也辦不到。爲了修護OBJECT機體也需要現有能源。拼命收集來的水或食糧開始一一腐爛，爆炸性增殖的腐生菌將會蔓延到衣服、房子、森林或山上。不管城市或國家或大陸都會一口氣腐敗。等到單一種類的腐生菌徹底覆蓋世界後，腐生菌本身也會因爲某種單一原因輕易地全滅。但這種結局本來就是你們自己造成的。我們只是讓你們提前看見到預定的未來……明明只是如此，爲什麼你們要阻撓我們？這種破滅明明是你們自己創造的呀。』

『追根究底，你們爲什麼要追求「不是這裏的某處」？嘴裏說世界很骯髒，大人很醜陋，爲何不試圖在自己的時代去努力解決，反而要逃避？說什麼冷凍睡眠、「人造行星」或逃離地球，你們的解決手段看似浩大，存在於核心的不過是徹底放棄責任的「小孩理論」罷了。不需自己親自動手，就能讓所有人類自滅之類的想法，說到頭來，還不是「總有一天會有人幫我實現夢想」罷了？……別瞧不起這個世界啊，死屁孩。以爲自己只是個孩子，所以不管做什麼都會被原諒，這就是我所謂的「小孩理論」。』

實際在海上或許是刺耳的爆炸聲，但在海中的庫溫瑟他們聽起來是如此。

逃離地球。

並非只有醜陋的高層人士被他們視爲「敵人」。只要是無法容納於他們設定的框架之中的存在，他們會全部視爲醜陋的存在，滿不在乎地加以排除。就連與這羣天才兒童有着相同境遇天才「大人」也一樣。天才兒童們會一腳踹開他們，並嘲笑這是他們應得的報應。這場戰爭就是由如此幼稚的獨裁者所策劃的。

轟！！！

『但爲了你的這點任性，你知道浪費了多少資源嗎？又讓世界時鐘的指針前進了多少？在你犧牲掉的事物之中，恐怕也包含了人命吧。像是被你們除去的妨礙者，或者被你們說服，心甘情願作爲棄子的地面部隊……想追求「不是這裏的某處」這種莫名其妙的事物是你的個人自由，但爲了實現這個而傷害他人的部分，就得跟你算個明白。』

『……怎麼……可能……！這和我們的計算不同……不對，明明採用三體問題作爲防衛系統，就是不想讓人計算出來，爲什麼你們能得到答案！』

庫溫瑟一邊說，並將拿在手上的東西放開。

而存在於寧可一死也要留在地上奮戰的地面戰鬥組的內心深處的，恐怕是罪惡感。

『好，那就實行下一步！』

『「信心組織」、「正統王國」、「情報同盟」、「資本企業」……由四大勢力組成的新架構乍看之下很牢靠，然而不管是哪個勢力，還不都只拼命地想掩蓋矛盾和錯誤而已。比如說「信心組織」是由所有宗教合組而成的組織。但這種矛盾的事物根本不可能存在吧？只承認自己，不承認其他宗教；或者雖然承認，卻認爲位於頂端的只有自己。這些宗教即使組織起來，也只會吵個不停。所以爲了讓衆人能同心協力，只好經常尋求共通的敵人；找不到的話，就從內部找出女巫燒死。墮天使市就是個很明顯的女巫之森，是爲了確保組織安定而設置的方便自己人抨擊的內憂養殖場之一罷了。我先說，這個例子不過只是冰山一角。』

雖然這是個尋找舞王溼婆位置的絕佳機會，但他們手上沒有適合的器材，也無法立刻和海上艦隊或OBJECT聯繫上。

庫溫瑟操控着小型潛艇。綁在潛艇後方的鋼索末端，用橡膠類黏着劑黏在漂浮於海面的「長槍」上。

『希望我回答「是的，您說得沒錯」嗎？這裏不是客服中心，我不會說出讓你安心的話。』

庫溫瑟、賀維亞、米莉亞三人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奔馳。

『有人在看不到的地方替我們擦屁股？那羣齷齪的大人？別開玩笑了！你明明不懂我們所面對的是多麼惡劣的環境！』

『部署於海上的第二世代「時母」不會死的。我想你們已經發現了三體問題的奧祕。只要靠着這個防衛系統並配合光學折射技術，任何主炮的彈道計算都會失靈；只要「時母」繼續留在原地擾亂，我們就能自由自在地在黑暗海底洄游！』

語中帶着嘲笑。

面對這些過於燦爛的夢想，感到自慚形樣的大人們。

而是未曾謀面的對象居然能看穿他是個「死屁孩」。

『聽到了嗎？你怎麼看？』

庫溫瑟•柏波特吉如此回答：

『那又如何？』

庫溫瑟一臉不屑地說：

從無線電的另一頭，傳來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他那彷佛黏液般濃稠的聲音，不知道不透過機械的話，聽起來會是何種感覺？

『接踵而來的是不再腐化、乾燥風化的垃圾山吸收雨水或霧氣後，化爲一大片具黏性的爛泥世界。在這個世界別說是動植物，連雜菌也無法繁殖。在爛泥覆蓋下，失去陽光照射或雨水、空氣供給的地底也會急速貧瘠。等爛泥乾燥後，或許變成一種新燃料吧，這樣倒也很有趣。沒人想到這些覆蓋城市、國家甚至大陸的竟是固態燃料吧。光是摩擦或靜電等意外所點燃的小火苗，就能使整塊大陸燃燒起來。森林大火的延燒速度大約時速五〇公里，但這邊更快，恐怕會像盤據大地的野獸一般把人類吞食乾淨吧。』

『我們不會輸的！』

不是用大屠殺之類的野蠻方法。也不是奪走燃料或資源後任其自滅。是用人的能力無法控制的浩大固態燃料掩埋世界，讓沿着地表竄流的火舌殺光逃到天涯海角的人類。不是奪走人類所有燃料，使之枯乾而死，而是既然如此渴求就乾脆讓他們拿個夠的可怕報復。

一個醜陋的大人也沒有，這羣天才兒童是最年長者的世界。

庫溫瑟喃喃自語，賀維亞和米莉亞的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

『正因爲你看不到，你纔是個無可救藥的死屁孩。』

『庫溫瑟！來自「潛望鏡」的報告，公主殿下的低穩定式電漿炮完美命中「東方魔幻」了！再擊中兩三發就能擊沉！』

把這樣的時代放在天秤上衡量後——

米莉亞正在操作電池式電動泵浦。連接在機器上的管線，有如通風管般延伸到海上。

『……』

世界時鐘走到盡頭「後」的時代。

『……』

『放心，我會將你們的夢想完全破壞。想作星星的夢就去抱着枕頭睡覺吧，冷凍睡眠混蛋。』

小孩描繪的夢想。

充滿這些令人失望事物的行星。

無線電持續傳來某人的聲音。

『不管怎麼做都沒有用的……』

『閉嘴，死屁孩，沒人對你的妄想故事有興趣。』

在驚人的爆炸聲中，「東方魔幻」的球體狀本體被削走一大塊。

『答案是不會持續，因爲早已結束了。很不可思議吧？但這是事實。世界時鐘？那種東西在我們出生前早就停止了。打從聯合國瓦解，世界地圖有如花窗玻璃般分裂的階段起，世界早已結束了。就像心臟早已停止，卻還在體內惰性移動的血液一樣。這就是現今社會的真相。長期宇宙旅行計劃？那只是「資本企業」的口號。做做樣子，在沙漠裏建造飛不起來的船罷了。即使是積極開發太空計劃的高層人士，終究連逃往遙遠星球也辦不到。所以說，沒有人能得救。人類頂多只剩下何時想起這個事實而已。早就死掉了。這顆星球的未來只剩下重生了。懂了嗎，少年？』

磅鏗！低沉的破裂聲響起。

因此，站在戰場正中央的他，面對宣稱「我們的手沒被弄髒，所以是乾淨戰爭」的一切元兇，他決定毫不饒赦地也讓他們認清事實。

庫溫瑟冷漠地說。

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被強烈微波燒燬，迅速破裂。

不是這裏的某處。

庫溫瑟重新理解這個事實。

的確，光看「天才販賣」的問題，恐怕難以想象這些一手打造出舞王溼婆的天才們平時身旁有多少貪圖利益的惡意，圍繞着多少笑裏藏刀的大人吧。而且這還只是一部分而已。

『什……什麼！』

人口爆發性成長，人人只會喊口號，卻沒人認真節約能源，貪圖食糧，爲了奢華生活，砍伐森林，耗盡資源，戰爭以外的技術發展全都放任不管，埋首戰爭裝作視而不見。明明是輸是贏都沒有人能得救，彷佛只爲了讓大腦分泌大量多巴胺而執着於勝利的軍人們，以及明明只會囫圇吞棗接受被給予的情報，卻自以爲「我有在思考」藉弄他人的民衆。

庫溫瑟繼續說：

『三體問題防護系統並非如你所想的那麼完美。』

不知對方是否知道這點。

脹得圓鼓鼓的袋子彷佛充了氦氣的氣球，一個接一個浮到海上。

『當你覺得可以爲了自己方便，無條件地踩踏別人的方便，還不容許別人說嘴的瞬間起，你就只是個死屁孩罷了。如果你只是亂揮木棒打人，頂多別人替你道歉就好；但搞到這種程度，已經沒有人能庇護你了。這是你自作自受。』

並非對庫溫瑟的聲音有反應。

其他諜報部門的人員也在其他地方同時實行同樣的事。

戰爭成爲常態的時代。

『你說的解決方法，根本就不存在吧！』

19

『就算哭也不原諒你。』

但是。

『國中生……不，年紀應該更小吧。或許因爲中間隔了一臺機械，語氣變得很囂張，但你也只是個十歲前後的死屁孩。這點在聽過你們自以爲恢宏偉大的計劃後我立刻知道了。假如是你這種小鬼當隊長的話，已成年的天才多半也會被你當成棄子吧？』

舞王溼婆計劃中，實際上多半分成以搭乘「人造行星」前往下個地球爲目標的冷凍睡眠組，和留在地上戰鬥、隱瞞「星星」存在的地面戰鬥組吧。

因此，只好重新來過。

變得無可救藥的世界。

庫溫瑟纔剛說完的瞬間。

『聽好，「小孩做的事」之所以能被原諒，是因爲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有人幫你擦屁股。像是你的父母，你的老師，甚至你所討厭的某人。別以爲你的特權能無限制使用。等到連成年人的力量也無法替你護航時，你所應受的懲罰全部會朝你襲捲而來……一言以蔽之，你幹得太過火了。這次你必須付出代價。』

『我剛纔不是說明過了？』

『根據部下的回報。已經釋放出規定數量了！』

『……』

喀嘰。

『所以說，那又如何？』

不，恐怕他們早就評估過風險纔敢聯絡庫溫瑟吧。

把時鐘指針撥回去。

某人以更低沉的聲音咕噥。

即使如此。

這就是這項計劃參與者的全貌。

是舞王溼婆上的幕後黑手。

『就說了……』

『吶，你認爲這個世界還會持續多久？』

『你也看過墮天使市了吧？但那種地方終究只是「信心組織」爲了當作宣傳所創造出來的展示型犯罪都市。爲了宣傳「失去信仰的人會變得如何？」而捏造出來的對他們有利的結果。真正的邪惡不是那樣。真正的惡意你連冰山一角也看不見！』

『大聲嗆死屁孩是很好，但我們真的有方法對付他們嗎？』

是裝滿空氣的塑料袋。

『開什麼玩笑……』

不知爲何，無線電的另一頭傳來奇妙的聲音。

用鋼索拖着「長槍」跑。

『我不會給你的人生半點機會。』

思考對方所說的意義。

庫溫瑟冷笑回應：

『三顆以上的天體受引力相互牽引的影響，無法計算出正確答案。這是一般的三體問題。但是在少部分例外條件下就不見得如此。比如說，擁有相同引力的三個天體位於正三角形各頂點或排列成一直線的情況。這就是限制性三體問題。這種問題無須使用龐大的超級計算機，只需用簡單算式便能求得正確解答，而能使炮彈命中。』

『……我不是說這個。難道你們向天祈禱，乖乖地一直等到符合限制性三體問題的情況出現嗎！』

『當然不是。只要用鋼索將「長槍」綁在在潛艇上拖着跑就好。只要將一根根「長槍」的位置調整成正三角形或一直線的話，成功率便能大幅提升。』

『不可能！「長槍」的磁力開關是用隨機數決定的。就算你們把「長槍」排成正三角形或一直線，實際上不見得就是用那三根！』

『當然。』

庫溫瑟直接同意對方的反駁。

他接着如此說：

『但是，比起三體問題，彷佛打地鼠般的隨機數開關好處理多了。我們只要賦予「長槍」編號，將位置傳送給公主殿下或普妲娜就好。接下來就交給ELITE駕駛員的天才頭腦處理即可。』

『不可能的……在無線供電用的微波干擾下，你們不可能和海面上聯絡……』

喃喃說到這裏，聲音的主人似乎發現了一件事。

『原來如此，剛纔的破裂聲……你們把某種東西放到海面上！透過是否有破裂聲，來當作單純的信號！』

學生沒回答問題。

相對地，他這麼說：

『只要讓「東方魔幻」機能停止，印度洋上的索敵機能便能恢復。一萬公尺長的巨大物體稍微一動立刻會被發現，將軍了，死屁孩。』

『……這可未必。』

緩緩地呼了一口氣，幕後黑手說：

『即使你們能讓三體問題失去效用，也不代表「東方魔幻」會被擊破。勝負尚未決定。』

『現在是二對一喔。』

『但其中一架因爲長期連續進行迴避運動，消耗很嚴重。只要趁機攻擊就好。』

庫溫瑟咬牙切齒地擠出混濁的言語。

『好像有某種質量極高的物體壓在舞王溼婆上面……！推測質量有二〇萬噸！這是……！』

讓人踏上戰場，搭進OBJECT之中。

『現在立刻起動舞王溼婆！我們得馬上離開這麼危險的印度洋！』

『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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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溫瑟什麼事也做不了。

但是……

『……？』

『怎麼回事？不應該這樣的……』

緩慢地、讓人焦躁的解答時間進行着。

『這……這是什麼聲音？』

沙沙——！

『OK，我會在公主殿下的房間仔細解釋到天亮的。』

『天真傢伙總會不經大腦地想守護夥伴。早死的反而通常是最有精神的那個。』

『你的夢想已經沒人替你守護。等你下次醒來時，不會是你空想的世外桃源，而是充斥着無數邪惡與不合理的世界。世界時鐘依然指着終末之刻，一如往常的早晨又將一如往常地開始。』

『普妲娜！』

『公主殿下看起來這麼脆弱嗎？』

閃！！！

『這裏是米莉亞。我也接獲相同報告，微波的方向性產生變化。計劃成功了。』

庫溫瑟明明知道。

『你怎麼辦到？你仰賴的OBJECT已經殘破不堪，還是說，你想在這猛烈的微波風暴中，挺身對抗「時母」嗎？』

『小型航母上有大量防火塗裝用的荷電粉體塗料。那是將用在熔礦爐的材料磨碎而成的粉末，只要有那個就夠了。』

是舞王溼婆上的幕後黑手。

除爲純粹的戰略兵器外，另配備了極有特色的壓路機或耕耘機的機體……

某種具有龐大質量的物體沉入遠處海中。失去原形、變成流體的那個和普妲娜一樣，沉淪到幽冥昏暗的海底。

淒厲的閃光迸發。

那是「東方魔幻」被自己發射的強烈微波集中攻擊，冒出火花，變得橘紅熾熱，並開始融化的光芒。

因此。

由於他們自豪的微波干擾，使得位於海底的舞王溼婆無法直接聯繫海上的「東方魔幻」。

『「時母」被幹掉了，我們沒辦法用電磁波封鎖海上。一萬公尺長的巨大機體一動起來，水流的聲音立刻會被發現。我們只能留在這裏了。』

雖然嘴上耍着嘴皮子，庫溫瑟瞪着海底。

不是公主殿下。

庫溫瑟平靜地說：

『哈哈哈哈哈！幹得漂亮！如此一來就是一對一了，勝負還在未定之天呢！你們的ELITE已經消耗得很嚴重了吧！』

『……結束了。晚點也沒關係，總之麻煩你說明一下這是什麼狀況。』

Caution.

『糟糕，原來是這個用意！』

即使伸長了手也無法觸及；即使碰到，靠人的雙手也支撐不了二〇萬噸的巨重。

『難道你……』

在幕後黑手的聲音中斷之後。

同時，通訊恢復清晰了。

『啊……？』

『不應該這樣的！對……對了，既然連這架舞王溼婆也沒用的話，與其坐以待斃，還不如趁現在逃脫……！』

『不。』

通訊插播進來。

『利用靜電集塵效果，漂浮在空氣中的粉體塗料會吸附在「長槍」上。更正確地說，是會滿滿地附着在受電用的圓盤型天線上。』

『因爲準備早已完成了，死屁孩。』

Real_time_log.

沙哩沙哩沙哩沙哩沙哩沙哩沙哩沙哩！

『不應該這樣的！不應該這樣的！』

『吶，你想，如果將OBJECT全力發射的微波集中反射在同一點上，會發生什麼事？這可是能對半徑三〇公里範圍內的生物造成不良影響，一〇公里圈內會慘遭煮沸的強烈電磁波喔。其能量已超過一般主炮的強度了吧？』

『別叫了。』

『庫溫瑟，來自「潛望鏡」的報告！確認靜電集塵效果，密密麻麻地沾黏在「長槍」表面上了！』

雖然可視光也是電磁波的一種，但再怎麼使微波集中，也不會變成眼睛可見的波長。

就有可能產生這種結果。

「……」

肉眼所無法看清的深沉黑暗。

『靜電集塵。』

對着深不見底的某人，他語帶不屑地說：

20

Network_system_from_"shuttle_NATARAJA".

就這樣，在庫溫瑟眼睜睜地注視下，關着褐膚少女的巨大鋼鐵團塊一路沉淪到幽冥昏暗的海底。

『總之先爭取時間再說，就算舞王溼婆的存在被人發現也無妨，馬上和「大人們」聯繫，用讓他們搭乘作爲條件，引誘他們派兵干擾，我們就能趁亂逃到其他海域。放心吧，在最後關頭和那些臭大人切割就好，只有我們能搭乘這艘舞王溼婆，只有我們……』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幕後黑手說。

『你這死屁孩，我要宰了你-----』

『不是來自軟件，是硬件出問題了。似乎有什麼地方承受過高重量……開玩笑的吧……』

『那些粉末能讓吸收微波轉換成能源的圓盤天線反而變成反射微波的電磁波鏡。而且令人愉快的是，圓盤天線爲了提高接收微波的效率，會像向日葵一般不停調整盤面方向。說得更明白點，所有圓盤都被設定成對準「東方魔幻」轉動。』

從唯一殘存在海上的「貝比麥格農」傳來公主殿下的聲音。

『囉唆！』

幕後黑手總算發現庫溫瑟的企圖，但已經來不及了。

唰澎！！！遠處冒出巨大氣泡柱。造成白色大瀑布的原因是全長超過五〇公尺龐然巨物正在下沉。

『你們釋放出去的「某物」原來不只爲了提供ONJECT參考的原始信號，還將粉末塗料送到海面上……！』

『如此一來，守護你的大人也不在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用來去除流進通風口的空氣中的塵埃，或相反地讓粉體塗料附着在金屬板上的技術。這個技術主要利用了靜電和荷電粒子，接下來你也猜得到會有什麼事發生了吧？』

不管做什麼都來不及了。

『你以爲辦得到嗎？冷凍睡眠的準備作業已經開始了，直到程序完成前，我們已經無法離開了。隨便停止作業會造成全身細胞破損的。』

是號稱耐得住核彈的超厚重裝甲無可抵抗地被破壞的光芒。

『……並非如此。』

『總算到了。被整整一架OBJECT壓住的話，你們也「無路可躲」了吧？即使是全長一〇公里的怪物艦艇，被二〇萬噸的隕石擊中也不可能平安無事。就像壓力集中於一點的高跟鞋一樣。』

『你是誰？居然能用高功率電波穿透宇宙射線的防護層，從外側直接連上船內的無線網絡！』

『外側？怎麼可能，你知道這裏的水壓有多高嗎？』

『如果說我是被你們擊沉的OBJECT「辯才天女」就懂了吧？呼，總算能從嚴密的警備中解放，心情真舒暢。軍隊真是個累人的地方。』

『被擊沉後……直接沉沒到「這裏」嗎？』

『我好歹也是個ELITE，最討厭捱打不還手了。』

『這是……怎麼回事……』

『所以，我要做出你們最討厭的事情。』

沙哩沙哩沙哩！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

沙哩沙哩沙哩沙沙沙沙沙沙！

『怎麼回事！她從這裏朝着海上射出強烈激光束了！』

『如此一來，「正統王國」就會知道你們的所在地點。而且，只要你們被我這麼壓着，就算想逃也逃不了。』

『不……不應該這樣的……』

『所以我們一起耐心等候下去吧。等候即使在極限水壓中也會前來救助的某人。』

『不應該這樣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