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的工作是運送顏料〉〉大洋洲Q報戰

1

「狀況很單純。」

芙蘿蕾緹雅·卡彼斯特拉諾少校召集了衆士兵進行戰前會議簡報，並以這句話做了開場。

「『情報同盟』將莫須有的罪名嫁禍給我們，我們『正統王國』軍第三七機動修護大隊將貫徹奉行的被挑釁就全力迎戰主義。由現時刻起，全體人員進入備戰狀態。第二世代OBJECT就要攻過來了，不想死的話就好好幫忙公主殿下賺取擊破分數吧。」

英蘿蕾緹雅站在寬廣講臺上，她背後是一道白色牆壁，也可充當投影機用的銀幕。

上頭顯示着「當前最大威脅」幾個大字。

「目前已確定敵人是『情報同盟』的第二世代——『簡單至上』。這架機體的主炮採用低穩定式電漿炮，推進方式是水陸兩用氣墊，但最大特徵是機體前面有如鳥嘴狀突起的追加裝甲板，以及大量作爲輔助推進裝置的高功率離子噴射器。」

畫面同時顯示了好幾份資料。

這也表示諜報部門非常重視這架機體，並徹底研究分析過。

換句話說，也就是對手的威脅大到迫使他們不這麼做不行。

庫溫瑟身旁的賀維亞細聲發問：

「（……那個叫高功率啥的是什麼？）」

「（……離子引擎的類型之一。一般裝在太空探測器，適合『無重力下低功率但可長期發揮效果』的狀況。但是如果利用OBJECT動力燼的能量，就能硬擠出難以置信的超高功率，想像成橫向噴射的太空梭就對了。）」

「（……幹嘛特地選用這麼麻煩的推進方法……）」

「（……有很多傳聞。據說『情報同盟』本來想建造完全飛行型的OBJECT，也有人說他們想開發探測太陽系外可居住行星的完全循環系統，『簡單至上』就是實驗計劃的一環。）」

「（……嗄？說起飛行OBJECT　-記得『信心組織』好像也積極研發過，他們不是有什麼天空城計劃嗎？不是科學色彩強烈的『太空』，而是停留在『雲上神國』這個概念，宗教色彩很強的人應該會喜歡的那種。）」

「（……但那個計劃目前仍辦不到就是。但如果他們的長久以來的願望被其他世界勢力率先達成，應該會重挫『信心組織』民衆的信心吧。）」

「（……原來如此，的確很像『情報同盟』的傢伙們會要的小手段。）」

「（……但我希望這只是紙上空談。完全飛行型OBJECT不僅難以擊落，被擊落了也跟隕星墜落一樣，會給地球帶來嚴重衝擊，說不定還會造成冰河期來臨呢。）」

由構造圖看來，「簡單至上」接地部分可分成有如滑雪板的八字形板狀零件，以及向後延伸的直線零件。全體而言類似箭頭符號，球狀本體則裝設在三條線的相交之處。

八字形部分是水平方向調整用，後方的直線則是用來設置那個「高功率離子噴射器」的空間。直線的板狀浮體上斜斜地裝載了無數的圓筒狀噴射器，每一根都超過二〇公尺的長度是他們自豪之處。

賀維亞食指指着鋪在幾百公尺外一道直徑約二公尺粗的鋼管。鋼管由前方的地平線一直延伸到後方的地平線，整體佈滿褐色鏽蝕，還有好幾處大型破洞及斷裂。

「……你說這些我都懂，但只有專門偵察兵才幹這種長距離偵察吧？真奇怪，我想大家可能都忘了，我是來戰地學習OBJECT設計的『學生』耶。」

「笨蛋庫溫瑟，夜間作戰是在看什麼影片啊！」

同樣穿着全身黑色軍服的賀維亞趴在質地細膩的沙子上，一臉麻煩地對着精神逐漸繃到極限的惡友撂下狠話。

考慮到敵我的速度差距，「貝比麥格農」甚至連想逃也辦不到。

這麼說來，真正的對手還是「簡單至上」。

『……喂，戰犯們，你們應該忘了我的階級隨時都能以不敬罪減你們的薪水吧？』

「那個戰犯別竊竊私語。」

「Yeah——！乳波盪漾翹臀搖擺——！」

無視於哭喪着臉叫喊的庫溫瑟，芙蘿蕾緹雅繼續說明：

『很抱歉，兩位的悄悄話我聽得一清二楚。』

『（驚）……誰、誰怕誰啊！』

被語氣平淡的指責推了一把，庫溫瑟和賀維亞兩人壓低身體，繼續在夜間沙漠移動。

「羅唆什麼啊笨蛋，就算是給水站很密集的城市馬拉松你也跑不完全程吧。」

「太好了，這樣我也成爲特種部隊一員了！跟『資本企業』的好萊塢電影明星平起平坐了，去遊樂園舉辦握手會吧！」

『呵呵呵。歡迎各位來欣賞這場紐約奇蹟網路秀！今晚就由我來爲螢幕前的全世界觀衆們獻上魅惑的歌舞表演吧！Yeah——！』

『在距離我們維修基地三〇公里處準備突擊中，是比你們見到的光芒還更遠的地方了。應該藏在地平線背後吧。』

「哇喔。我從以前就想，這臺無線電應該加個螢幕纔對吧？而且我也覺得不管誰都好，是該有個人來秀出超迷你比基尼了。」

「哇喔——！因爲我軍正在執行對『情報同盟』的夜間作戰，我居然還追着『情報同盟』偶像的屁股跑，所以氣炸了嗎？真是的，該說公主殿下腦袋太頑固還是太乖寶寶……」

「終於出現了，全身黑衣加夜視鏡。」

雖然很容易被數字誤導，但敵人最大的特徵其實不是速度而是裝甲。若說重視速度、能瞬間逼近到敵方身邊的機型，「正統王國」也早就開發過。但是過程中不進行任何迴避，不管敵方如何還擊都只維持最短路徑接近的戰法可說前所未見。

沙漠並不平坦，而是像暴風雨中的汪洋一樣有高低起伏。若沒慎重選擇移動路徑，就得上上下下好幾次。爲了儘量減少無謂的體力消耗，庫溫瑟等人儘可能沿菩高低起伏少的路線通過。

「真要說的話，我也是雷達分析官啊！是內勤人員！原本預定在開着空調的房間裏一手拿着礦泉水瓶發揮智慧長才作分析纔對，究竟是招誰惹誰才落得被拋到快凍死人的夜間沙漠裏搞地獄野餐的下場啊？」

「誰管你啊，快關掉吧笨蛋，你想死嗎！……啊等等，先別急着關掉，我也想看！對了，你爲什麼有網路演唱會招待券代碼？」

「也有『信心組織』喜歡的。聽說某個管線集中的泵浦設施或淨化設施的廢墟里鬧鬼。」

無視於仿在一旁喊叫「殺了我吧！只要能讓這傢伙死，就算一起被OBJEGT炮火波及也沒關係！」的賀維亞，庫溫瑟將推上額頭的夜視鏡拉回眼前。

「……是那個吧？可真光明正大啊。」

2

完全遠離都市區，附近沒有容易吸熱的柏油路或水泥建築、徹底只由沙子構成的沙漠區，一旦到了夜晚氣溫便會驟降。

「你剛纔說了什麼？我們『也有』兩架以上的話？」

「哇喔！不知道爲什麼，公主殿下生氣了！由她沒發現『簡單』和『詳細』的語意根本相反這點看來，多半已經氣得腦充血了吧。可是到底爲什麼啊？」

「眼睛好痛……眼珠子暴露在超近距離的光線下不會害視力變差吧？照射這麼多螢幕藍光真的沒問題嗎？」

「求求你別這麼叫我，這會變成綽號啊！」

『閉嘴，你們這兩個戰犯。你們以爲憑自己的立場能挑工作嗎？還有人需要你們就該謝天謝地了。』

「前面的鳥嘴狀裝甲其實就是纖薄金屬箔片的聚合體，是反應式防禦技術的結晶。感應到低穩定式電漿炮或軌道炮等有效攻擊的瞬間，箔片裝甲立刻剝落減輕損傷。假如耐心地持續射擊，或許能將這卷衛生紙撕光。但剛纔也說過，它的速度極快，若還慢條斯理地射擊的話，一瞬就會被逼近到零距離……也就是說，對方根本沒有要採取迴避行動，信賴防盾的強度直接從正面衝來，不管對方的主炮是什麼都不怕。」

這時，他們的無線電傳來長官的聲音。

「『資本企業』應該很喜歡這個。」

「那個衛生紙裝甲只配備在機體前方，若能從正側面、背面、甚至上方進行攻擊的話，我方的炮擊也能發揮威力……但是，『簡單至上』想必也理解自己的弱點。即使『貝比麥格農』想繞到它背後，對方也一定會改變走位方式。假如我們也有兩架OBJECT，狀況或許會有所變化吧，但現狀而言我們只有一架OBJECT，且速度遠遜於『簡單至上』，想逮住它的背後可謂極度困難。」

「我這是在逃避現實！我明明是爲了研究OBJECT設計學纔來戰場的，爲什麼會被拋在這個凍死人的夜間沙漠？」

「接下來還要行軍一〇公里……爲什麼還離這麼遠就要下車步行？又不是講究運動工學的競技場，這樣一往一返壽命都要縮短好幾年了。」

『……庫溫瑟，給我簡單詳細說明一下。』

不過他們的道歉比電影院賣的熱狗還更廉價就是。

四周似乎沒有敵兵，但隨着越接近「目的地」，被攝影機或感應器捕捉到的風險也提高。庫溫瑟和賀維亞兩人徹底活用夜視鏡，一邊確認有沒有危險一邊繼續趕路。

「（……庫溫瑟，還不都因爲你說了啥想像世界這麼噁心的話！）」

「我覺得自己像是在火星迷路……」

「……慢着。」

是芙蘿蕾緹雅。看來每個人的聲音聰起來都一樣倦怠。

一邊忍受從正面來的攻擊，徹底不考慮迴避，只一直線突襲而來的直進武器。

「不知道爲什麼，對方頻頻寄mail過來，還說她能監控代碼使用狀況，不看的話小心在戰場上被炮擊。」

「這是前大洋洲軍政時代的遺蹟嗎？」

「這架機體採取的戰術如同其名非常單純……徹底不迴避，即使受到若干損傷也完全忽視，以最短最快的方式接近目標，在幾近零距離的範圍發射主炮。這架OBJECT的最高速度，是難以置信地可達到音速。也就是說，一旦被捕捉到，一般OBJECT絕對無法擺脫。」

經數位影像修正的視野埋沒在一片綠光之中。

說是沙漠，其實分了很多種，有的像是乾裂大地，也有隻長了彷佛熱血大叔的鬍渣一股的雜草的平原。至於真的像是觀光小冊子上刊載的「一整面只有沙子」的沙漠，則是日夜的冷熱溫差相當大。現在季節是夏天，雖不至於低到冰點以下，但趴在地上將電子溫度計插進沙子裏的賀維亞，在看了顯示數字後，還是忍不住咂嘴說：

「嗯。那是用來從地底汲取深層地下水運往大規模農場的管線。」

沙漠有月光的反射，比起茂密叢林顯得更明亮，但庫溫瑟受過的基礎訓練並沒有充實到能感受此一恩惠，從剛纔起徹底仰賴夜視鏡映出的綠色影像。

賀維亞原本漫不經心地聽着，這時突然皺起眉頭。

爲了迴避一對多的不利戰鬥，只能迅速地將這名關鍵敵人破壞。

「鎢……你說什麼？」

在這個由OBJECT主導的乾淨戰爭時代，戰爭的一切都受OBJECT影響。彼此投入的資金或技術不用說，更重要的是數量。一架對三架的話，甚至有人形容未開戰前結果早已出爐，儘早開溜爲妙。

「那是重達二〇萬噸的鋼鐵巨體耶？這種東西在地表上飆出音速的話，怎麼可能控制得了動作……？」

「你確定不是貪財鬼？」

賀維亞反脣相譏完，接着又說：

月光下，在黑夜的刺骨冷風吹拂之中，從他口中流泄而出的氣息轉瞬化爲白色。

「在一個不注意就可能炸得粉身碎骨的戰場上擔心這個幹什麼？喂，別再閒扯了，快以管線殘骸爲目標移動吧。四面八方都是沙漠，就算有地圖對照，方向感也會亂掉。」

這時，庫溫瑟又開始自暴自棄地開起玩笑。

一旦被盯上了就等於比賽結束。

「距離的問題更大吧。」

「根據諜報部門掌握到的消息，『情報同盟』巧妙利用這次嫁禍給我們的罪名，似乎跟其他勢力有所接觸，用『一起打倒共通敵人吧』之類的口號號召。具體而言有誰參戰並不清楚，但只要有人打算趁這個機會打擊『正統王國』，這場仗恐怕就得同時和兩架以上OBJECT火拚。」

散開於同一個沙漠的其他士兵們紛紛嚷着：「不妙，這下不妙了。」至於賀維亞更是全身寒毛聳立，表現出小人物的擔憂，大喊：「就讓天譴只降在這混蛋身上吧！別出動主炮，我纔不想被一起炸飛！」。

「（……賀維亞，重點是你那句『不管誰都好』吧！）」

「不是原油嗎？」

鬼叫一陣後，賀維亞回到問題上。

「六度，現在才攝氏六度耶，該死。就算把青魚拋在地上都能保鮮了，搞什麼嘛。」

『……………………………………………………………………………………………………………………………………………………………………………………………………………………………………………………………………………………………………………………………………………………………………………………』

庫溫瑟和賀維亞兩人同時露出苦澀的表情。

『難道你不知道在軍中使用網路會被伺服器監視嗎？這種場合你居然在看這種影片……？』

「……喂，庫溫瑟，別再說這些悶話，趕緊趴下吧。我可不想替被敵軍狙擊槍爆頭的傢伙撿屍喔，重死了。」

賀維亞不禁把身子壓得更低，小聲地說：

「哈，你這句話我可不能當成沒聽到。這麼有自信的話，就讓我見識一下公主殿下的歌唱能力啊。你應該聽說過『島國』上有所謂的卡拉OK文化吧！」

兩人繼續前進，不久，在本應只有月光的夜間沙漠的地平線遠方，隱約見到了光源。

就在此時，庫溫瑟的無線電短促地響了幾聲電子音。

「我先說，你想靠挖礦發大財也不可能，含量太低了。尤其這一帶如果真是含量較豐富的礦脈，早就被資金不足的前軍政派給挖空了。」

芙蘿蕾緹雅露出嫌麻煩的表情撥弄了瀏海之後說：

「關鍵的『簡單至上』現在怎麼樣了？」

「你真的不懂欸，賀維亞，想像的世界才重要，不管什麼都太開放的話，反而興奮不起來啊。」

夜間沙漠很冷。

庫溫瑟慌忙向賀維亞求援，但戰友比出「豎起右手中指」這種極爲紳士的手勢後，大喊：「誰管你啊白癡！遭天譴吧你！」

此話一出，庫溫瑟和賀維亞也只能必恭必敬地在無線電面前全力下跪。

「……但另一方面，『情報同盟』的合作伙伴應該只是想撿漁翁之利。只要能大破聯軍主力的『簡單至上』，相信剩下的那架OBJECT也不想繼續纏鬥平添損害吧。」

「我是說了。」

「至少比那個好一點。聽說我們腳下埋藏鎢礦。」

『哼，爲什麼男生老是對會唱歌的女生着迷？唱歌這麼簡單的事任誰都會吧？』

「就是所謂的水資源啊，只要能賣錢什麼都好。現在這個時代似乎流行不管什麼都在字尾加個『資源』來換錢。水資源和地下資源、動力資源、糧食資源、人力資源、觀光資源、生物資源、森林資源、智財資源……族繁不及備載，甚至讓人覺得彷彿不貼標籤就連瀕危物種也無法重視。」

「怎麼了？戰犯二號。」

「好歹讓我當一號吧！排在這傢伙後面比任何事都更讓人不爽！」

庫溫瑟躺在沙上說：

完全變成一名聽衆的庫溫瑟不禁喃喃複述。

即使穿上考慮溫差變化而設計的軍服，牙齒還是凍得喀喀作響的庫溫瑟，正在使用軍隊配給的攜帶式終端機的電視功能。在背光映照下，一張彷佛被手電筒從下方照亮的蒼白臉孔朦朧浮現。

「海拔〇米的可視範圍極限大約是五公里。因爲地球是圓的，超過這個距離就會被地平線遮住。但這裏是空無一物的沙漠，開車在沙上奔馳會捲起沙塵，那個會在地平線上冒出頭來。」

「音速……」

「……越說越覺得空虛。反正現場也沒有女孩子，聊什麼試膽大會的也太無趣了……」

「只不過這還真是瘋狂。」

庫溫瑟在冰冷沙地上邊走邊說：

「不是說先派遣的諜報人員已經失去聯絡了？正常說來，哪有人把『學生』派到這麼不妙的地方來啊。」

『這次的任務並不是只派你一個。』

「可是……」

『一樣都是職業軍人，諜報人員早就有所覺悟面對最糟的結果。如果你們在現場碰到出包的諜報人員就幫忙帶回來吧，完畢。』

「所以說我纔不是什麼職業軍人，就只是個『學生』而已啊！」

像這樣一路閒扯的笨蛋兩人組，在來到距離『目的地』三公里處時也不得不收斂起來。

兩人在有如暴風雨中的汪洋般起伏極大的沙丘上緩慢匍匐前進，來到接近頂點處，視野一口氣就變得開闊。

「唔……」

夜視鏡一口氣被螢光綠遍染。

感覺太陽穴略爲刺痛，庫溫瑟將夜視鏡推到額頭上，重新用肉眼觀察。

原本被黑暗和寂靜支配的沙漠風景整個變了。

光亮的真面目是大大小小的燈光。

「……找到啦，就跟情報所示一樣。」

賀維亞低聲呻吟似地說。

展開於數公里外的景色類似臨時補給基地。特別醒目的是接近二〇輛的大型拖車。不僅如此，其他還有提供一〇〇名以上士兵住宿的鐵皮屋宿舍，或是用來代替哨塔的超重機吊籃、通信設施、戰車，以及可動式地對空飛彈等各式防衛武器。

光源的種類從超重機吊籃上的探照燈到車頭燈、個人攜帶的軍用手電筒等，共通特徵是他們在這片黑暗當中似乎完全沒打算隱蔽光源。

賀維亞維持趴着的姿勢指向一輛拖車說：

「那是『資本企業』的可動式路障，記得叫做『EX　WALL』的樣子啊。這麼一來就確定了，配合『情報同盟』的『簡單至上』的宣戰，果然有其他勢力要聯合出兵來擊潰我們。」

「所以你打算出手嗎？不管是頭還是心臟，現在應該都能輕易射穿吧。」

「！」

「搞不好真的是這樣。」

支撐着象徵OBJECT的巨大球狀本體的是氣墊式推進系統，覆蓋在機體背後、那像是孔雀的羽毛一般展開的是數片巨大金屬板。

「假如沒有必要，也不會特地叫我們來這種鬼地方吧。八個地方同時實行潛入作戰，只要其中一處植入病毒就是我們贏了。」

他躺在沙漠上，摸索外套口袋，從中取出電子溫度計插在沙漠表面。

「……慢着，這不就等於即使有七個地方失敗也無妨的棄子戰術嗎……？」

「……『資本企業』的傢伙真心這麼認爲嗎？別說有刺鐵絲網了，就算用於核能防空洞的強化水泥牆將整個世界團團圍住，只消一發OBJECT主炮就炸飛了吧？」

也因此，用路障有效率地封鎖「橫向迴避正面突襲而來的敵機的路線」，對公主殿下而言可說是最致命也最有效的妨害手段。

庫溫瑟一臉厭煩地表示瞭解。

此話一出，車體前後的兩個駕駛座也開始各自往相反方向前進，類似拉開縮起的手風琴的感覺，讓中間的金屬圓筒部分伸展開來。轉眼間直徑七公尺、全長三〇〇公尺，近似巨大彈簧的路障便告完成。

「所以我們這就是我們接下來要執行的任務？」

但當他踩出第一步的時候。

「……可是那又如何？對公主殿下來說，施放地雷也沒什麼……」

「戰爭條約禁止毫無限制地鋪設、散佈地雷。但假如不是自己主動鋪設，而是被敵人亂轟一通才散開的話，在國際會議上便能當作藉口逃避罪責。也就是說，不幸的話公主殿下會被當成壞人。打着幫忙戰後復興的名義駐兵大洋洲，卻搞出這種名堂來——如果被這麼指責就百口莫辯了。那種武器就是爲了這種目的而設置的。」

「爲什麼限定少女？是大叔們的不良興趣嗎？」

庫溫瑟將夜視鏡推到額頭上，露出訝異表情看周圍。

「應該是接到命令不得不來吧，就是不管上頭的命令多麼亂來也無法違逆的那種情況……你是『學生』所以不懂，基本上軍隊就是這麼侷促又難熬的地方啊。」

賀維亞馬上用力將還傻愣地站着的庫溫瑟推倒，自己也趴倒在冰冷的沙漠上。賀維亞壓低聲音警告倒在地上的庫溫瑟：

「（聽說有種感應器能綜合體溫和電磁場的變化來找出鼴鼠，但這種在有大量鐵砂的沙漠並不適合！）」

說得更明白一點，就是有死角。

「吵死了，人類就是個只靠棉衫跟木棒就能跟大魔王戰鬥的生物啦。」

「所以說，他們想靠那個絆住我們公主殿下的腳步，再讓『簡單至上』突擊嗎？」

「（話又說回來，這樣真的能矇騙過身爲最新電子裝備的結晶的『那傢伙』嗎？除了熱源感應器，不是還有一大堆可以偵測人位置的感應器嗎？）」

「（但你真的認爲有可能不被任何人發現地潛入？假如到處裝了隱藏式感應器該怎麼辦？）」

「那是『資本企業』派遣的『峯暴』。跟其他OBJECT有着決定性的不同，據說是以侵襲大都市爲目的而開發的機體……」

「（這點我當然也想過。但你知道嗎？這類陷阱通常不會設置在獸徑上。沒有人會想要整晚都在處理野豬或兔子誤觸造成的無意義警報。在整個基地準備快速展開路障的忙碌時刻到處都裝上纖細的感應器試試餚，一定會被自軍將士踩到而響個不停。）」

但維持趴下姿勢的庫溫瑟皺起眉頭說：

「這套戰法靠軍用網路連動，無法直接由外部駭入，但只要能直接潛入『EX　WALL』的通信設施植入病毒的話，便能切斷他們的聯繫。只靠一片二五歐元的便宜晶片就能解決。」

賀維亞打從心底厭煩似地說：

「（快點快點快點快點！被『那傢伙』的感應器抓到，一發就說再見了！）」

「（喂喂，真的假的？剛剛不是才六度而已？該死，到處都有燈光照射，造成地表溫度上升了？）」

「……那，我們就早點解決這件麻煩的工作吧。」

「……啊啊，原來是這樣啊。」

「那個路障是『可動式』的，只要跟軍用網路連結，就能取得OBJECT的位置情報，並最大限度地活用其情報封鎖公主殿下的行動，再配合『簡單至上』的突擊，像生物一樣『讓路』……老實說，如果被他們巧妙地聯手，戰況將會非常不妙。」

「大得可笑對吧？如果每列一〇輛排成兩列，瞬間就可創造出全長三公里的有刺鐵絲網城牆。」

「多半是。說不定是被派來監視『資本企業』是否依照密約行動的『情報同盟』的軍官用車吧。車上的天線特別多，應該是VIP用車。」

「真的要潛進陣地？到處都被採照燈照得閃閃發亮喔。好歹給我件隱形斗篷或是體力無限回覆急救箱，不然帶把電粒子火箭炮也好吧？如果沒有就辦不到。」

「什麼？」

無視在無關OBJECT的通常戰鬥中派不上用場的庫溫瑟的喪氣話，賀維亞迅速重新確認接下來要進攻的臨時基地周邊情況。像是人員配置、巡邏路線、光源的方向與強度、各種感應囂的有無等等。一想到那跟自己的性命息息相關，這些寶貴情報再怎麼確認也不覺厭煩。

公主殿下也就只能在交錯的瞬間找出活路了。

「VIP也就是重要人物的意思嗎？所以是裏頭有二四小時開到爽的空調、放着碳酸飲料的冰箱、用來加熱炸雞的微波爐，還有類似家庭迷你劇院之類的東西、也可以連上網，更備有簡易浴室和沙發牀的意思羅？」

雖然每次都是如此，但非得將性命託付給自己不熟悉的事物，總是件很刺激的事。但既然來到距離敵軍基地這麼近的地方，被賀維亞拋下不管也很困擾。

庫溫瑟全身一瞬間冒出冷汗。

「（被什麼……？）」

「（喂，你這笨蛋！趕快把所有感應器通通關掉，包括夜視鏡和望遠鏡，全部！如果爆乳有什麼聯絡也絕對不要回應。不管是電波或紅外線，一旦發射出去的瞬間就會被炸得粉身碎骨！）」

「那就好。」

真是這樣嗎？庫溫瑟不禁歪着頭感到疑惑。

雖然有刺鐵絲網給人的印象是用來防止人員入侵的設備，但是將線圈狀有剌鐵絲網鋪設在地面也能纏住戰車履帶或裝甲車輪胎，便之動彈不得。

「……有輛沒見過的裝甲車，不像是『資本企業』的。」

無線電另一頭傳來了芙蘿蕾緹雅的淡然說明：

「那輛車是……路障？」

本來只是在開玩笑，賀維亞卻一本正經地回答：

「真的。現在還有挑選敵人的從容，那真是不感謝神不行。」

但是時間不等人。

「嗯……她應該是『情報同盟』的低年齡化軍官，可能是他們推行的天才少女計劃的產物吧。雖然正式名稱是什麼我太不清楚。」

「Explosion的EX啊，大爆炸。改變望遠鏡倍率好好觀察吧，那個線圈狀有刺鐵絲網只要一受炮擊或強烈衝擊就會自行分解，而且每一塊都具有對人機雷的功能，一座路障約由二〇〇〇至三〇〇〇個所構成。」

單論最高速度的話「簡單至上」可說是怪物級的，但也因此難似採取U字迴轉之類的銳角移動。此外，也許是爲了減輕重量，只有正面配備了追加裝甲。所以只要用左右高速移動迴避那招「突擊」的話，接下來就輪到公主殿下反擊了。若是能對露出屁股的「簡單至上」賞個幾發炮擊，對方想必也會無招架之力地被擊破。

已經是連一根手指也不敢動的狀態了。

失蹤的諜報人員似乎是潛入這八個地區的其中一個去偵察，但至於是哪個區域，便不得而知了。

「很快你就會知道了。喂，走了啦。」

但是。

「真想將喝采與炸彈送給認真思考出這種手法的高層們……不知道民衆何時纔會認清，讓他們深受感動的小童星們，其實是用很現實的金錢僱用來的。」

「就連那位呵呵呵小姐，在『情報同盟』的『安全國』也是人氣超高的偶像吧，那就跟這個一樣。在『情報同盟』裏，是否擁有能把明顯偏差的正義說成『這纔是對的！』的力量，就決定了身分高低。聽說比起不起眼的上班族，大受歡迎的廣告明星狗在健康檢查時用的器材，可是要好得多了。」

「（你是還在睡嗎？庫溫瑟！這個震動聲當然是『那個』發出來的啊。既然不是傳說中的巨龍，那還有什麼龐然大物在移動時會產生這種『副作用』？怎麼想都只有『那個』吧！）」

「這就是所謂的符號性。出現在民衆面前的假如是英雄或聖女，就會帶來不同意義。利用『纖細、嬌弱、楚楚可憐、外表童稚可愛的少女，正努力爲民而戰！』之類的標語來宣傳，更能提高士兵的保護欲和戰意。」

「再看仔細一點，再多想想。你以爲他們的玩具被稱爲『EX　WALL』的理由是什麼？」

彼此小聲交談，庫溫瑟等人把手伸入另一個口袋，取出的東西並不特別，是手腕扭傷時使用的冷卻噴霧。

注意力不是集中在眼睛上，而是耳朵。

笨蛋兩人組又差點互毆起來，這時VIP規格的裝甲車艙門打了開。兩人連忙繼續觀察。

「好像聽見……奇怪的類似低吟的聲音……？」

「（到處都在作業中，地上的腳印本來就一大堆，沒問題的。）」

「（……喂喂喂……！）」

況且在輸入病毒前引起騷動也只是自找麻煩。

「但我看你倒是過得很愜意耶。」

『……每一區塊橫長三公里，爲了包圍我們維修基地和「貝比麥格農」，那個可動路障正在八個地方同時展開中。一旦展開完畢，接下來就會繼續縮小包圍網。如果公主殿下按捺不住出擊的話，「簡單至上」想必會立刻把握這個可趁之機以超音速突擊而來。』

「……即使有護衛團隊跟着，這位軍官大爺還真有膽量進到敵國部隊中心啊。假如『資本企業』改變主意，決定『從高階軍官身上挖出情報』的話，或許就準備飽嘗一頓嚴刑拷打或自白劑伺候了。」

庫溫瑟眼睛望向賀維亞掛在屑上的突擊步槍。雖然基本上用於中距離，但因爲有許多感應器輔助，也能進行某種一定程度的狙擊。

「……這就跟失蹤的諜報人員最後一次通訊的內容一模一樣啊。」

「因爲軍隊真的很難熬吧。」

「資本企業」軍的第一.五世代。

「所以應該是『情報同盟』的羅？」

賀維亞咧嘴笑了。

「你這句話在『正統王國』的『安全國』說出口試試看，會死得很慘喔。」

因爲光源衆多，使得路障展開基地看起來和夜間的沙漠就像是兩個不同的世界，因此被燈光照射到和沒被照射到的地方有極爲明顯的落差。而且，或許是因爲不是在屋內，燈光的數量雖多，但並非均勻散佈在各處。

「（可是沙漠上無法掩飾足跡。）」

「她只是『情報同盟』送過來的可憐監視人吧？而路障是由跟她毫無關聯的『資本金業』鋪設的，即使射殺這名少女軍官也不會帶來什麼影響。」

庫溫瑟隨口亂說，他臉上並沒有羨慕對方的神色。

「……怎麼了？」

「簡單至上」本身的戰法相當粗略，仰賴前面追加裝甲的厚度和高功率離子噴射器的加速力，即使中彈也完全忽視地由正面突擊而來，一到超近距離就發射主炮，如此罷了。

「太愚蠢了……無視於實用性，只爲了在外交上耍嘴皮子的武器？又不是貴族的遊戲。」

轟隆！彷佛風暴一般，空氣被撕裂的聲音衝擊着庫溫瑟的耳朵。

「……喂喂，喂喂喂喂！那是啥？差不多隻有一二歲左右吧？跟之前從人口販賣組織手中救出的小鬼差不了多少的小女孩，穿着軍服擺出高傲姿態耶。」

「（七.五度！）」

無數星辰和帶有微弱光暈的月光廣佈在冰冷沙漠的夜空上，但其中一個角落卻被巨大的陰影給侵蝕而去。人造物體、超大型武器……替核子時代劃上休止符，現在仍君臨於最強寶座的戰爭代名詞——OBJECT。

「不，會很困擾吧？對於必須維持乾淨戰爭形象的OBJECT來說。」

將敵人配置確認過一過後，賀維亞緩緩爬起身。

面對庫溫瑟的疑問，賀維亞冷淡地回答：

「……所以諜報部門纔會偷偷摸摸想幹什麼吧？可惜他們失敗了。不確定是『資本企業』還是『情報同盟』，但可見對方也不是傻子。」

庫溫瑟幾乎是被賀維亞帶着一起走。黑暗中，兩人不從正面而是由側面繞一大圈前進。

那輛拖車的特徵在於相當於「貨鬥」的部分並非方形貨櫃，而是像橫躺的圓柱。另一個特徵是不只車輛前方，連後方也有設有駕駛座，那種模樣讓人聯想到電車。

他將電子溫度計貼在軍服上，用噴劑噴在全身上下。是的，爲了使自己和地表一樣保持在七·五度。

這架「峯暴」最特殊的地方並非這個部分。

「……不具主炮的OBJECT。」

庫溫瑟不禁喃喃說起：

「它只擁有一〇〇門對人雷射炮，因此我記得它在和其他OBJECT戰鬥時，是用孔雀羽狀反射板來曲折、反射所有雷射，便之集中在敵機裝甲的一點之上……」

公主殿下搭乘的「貝比麥格農」也能讓七門主炮分散、集中，用以適時封鎖敵機的退路，再趁其不備集中攻擊。

但調整得這麼徹底的機體實在很少見。

那可說是隻爲了分散、集中炮擊戰法而存在，捨棄其他一切功能的機體。

「……那根本不是爲了乾淨戰爭而設計的武器。」

賀維亞呻吟似地說：

「那是碰上獨裁者逃進大都市挾持一般市民當作人質時，不給予交涉的機會，不由分說地射殺目標的OBJECT。它能無視人質，直接衝進都市區，正確地挑出混雜在羣衆之中的目標，同時精準狙擊的現代死神。只要被那架機體鎖定過一次，之後只要經過彷若在搜索引擎輸入名字般的簡單程序就能殺死對象。徹底對人特化，可說是我們的天敵……」

小型歸小型，但那是跟OBJECT的尺寸相比，它的雷射炮還是能一發就讓戰車像麥芽糖一般熔化，也能輕易擊落戰鬥機。

這一〇〇門雷射炮每一門都進行五公里射程的精密狙擊，連遮蔽物也一併貫穿，粉碎目標。當然，血肉之軀的人類不管動得再怎麼快，也無法躲過以光速襲來的雷射炮。

只要一個動作，一〇〇名敵兵就會被正確而精準地抹滅。

如果那是隻需幾秒鐘的間隔，就能重複一次冷卻，並再鎖定的循環呢？

如果不管捕捉多少人質，再怎麼試圖做出滴水不漏的防盾，它還是能穿透縫隙，只射殺目標的話？

如果人類的反擊對OBJECT引以爲傲的厚重裝甲根本毫無效果？

……這種狀況已經不叫戰鬥，而是單方面降下的天譴罷了。其懾人的壓迫感，某種意義上更凌駕了專門對應OBJECT的第二世代。極端一點說來，這是一架能毫無區別地派遣至戰場和「安全國」的OBJECT，對於潛伏城市裏反抗乾淨戰爭的游擊隊或恐怖分子而言，恐怕無異於惡夢吧。

而如此可怕的OBJECT……

現在正用氣墊式推進系統使機體浮起，一邊捲起大量沙塵，悠然橫越戰場。

不舒服的汗水爬滿全身，爲了保住小命，庫溫瑟和賀維亞全力屏住氣息，彷佛是瞧不起那些沿着人工光源進行路障展開作業的「資本企業」士兵們，就在那活動區域外圍悄悄移動着。

隆隆！引擎發動聲再度從正上方響起。

那接下來就是重頭戲了。

軍用卡車依序出發，一旦曝光就完蛋的庫溫瑟和賀維亞連滾帶爬地一臺接一臺在車底移動。

再也不想和那種怪物碰頭了。

「（……快一點，庫溫瑟！假如你這蠢蛋被逮着了，也會連累到我的，所以給我快一點！）」

「反正只要車子一開動就會被發現，我們趕緊植入病毒快點開溜吧。」

「峯暴」緩慢地、彷佛替物品估價般的移動持續了五分鐘之久。

這時他才發現比起這個，應該要將精神集中在更重要的事情上頭。

「因爲路障會纏繞OBJECT腳下阻擋行動，反倒是儘量遠離最前線才安全，沒派上用場的設備等戰鬥結束後再回收不就得了？」

但另一方面，光線的設置並不是均勻毫無死角。只要能繞到燈光背後躲在黑暗中行動，反而會因強烈的逆光，使人無法看清庫溫瑟他們的身影，且密集燈光產生的光與熱，也能幫助矇騙過各種感應器。

基地的目的本身是爲了展開大型拖車型可動式路障與聯絡軍事網路而設置，此外也有多種建築和車輛。

看着賀維亞在車底狹窄的空間準備好了軍用槍，庫溫瑟趕緊閉起雙眼。

就在此時。

（……除了東邊，房間角落各有一個腳步聲，另外還有一個硬物摩擦聲，應該是椅腳吧，地點在中央附近。）

「下次巡迴到這裏大概多久？」

3

「（……那還不如讓我開槍，我就是最不想爲了幫你擦屁股而陷入生死存亡關頭啊！）」

除了駕駛員，現場還有來幫忙搬貨物或木箱的士兵，現在三三雨兩要回到原本工作崗位。

即使那架龐然巨物消失在地平線遠方，庫溫瑟一時之間仍無法起身。

「那間鐵皮屋等路障移動、縮小包圍網時也會被拋下嗎？」

「多半是吧，上頭預測『峯暴』的最高速度可超過時速五五〇公里，哪邊拉起警報就能立刻趕過去。我們不可能每次都像這樣靠冷卻劑矇混過關，更何況沙漠中心根本無處可逃，被感知到的瞬間我們的小命就不保了。」

在燈光下暴露行蹤非但是自殺行爲，若從燈光前面橫越的話，也會造成大片陰影。

賀維亞用裝了消音器的軍用手槍毫不猶豫地射穿了士兵的臉部。

「……媽的，貨鬥上究竟載了什麼？敵人會不會喫得太好啦？」

噗咻！噗嘶噗嘶！

「（……喂喂，笨蛋庫溫瑟！你發什麼呆啊！）」

「（……比起被人用擺在超商櫃檯旁『支援戰爭募款箱』等資金來源購入的大量子彈，給毫不留情地從額頭正中央到腳趾打成蜂窩還好吧？別發抖了，快給我過來！）」

「待會要去植入病毒對吧？那目標的通信設施在哪？」

「（……他們想依序發動車子，也許打算組成車隊在沙漠中移動吧？）」

或許那只是例行巡邏吧，沒找到獵物的OBJECT突然加速，遠離了基地。

千鈞一髮之際，總算在車列邊緣的卡車駛出時逃離車底。

好像都快窒息了。

難聞的排氣味充斥了庫溫瑟整個肺部，縱使很想咳嗽，還是本能地拚命忍了下來。

「就是位在五〇公尺前方的那間鐵皮屋。屋頂上有許多天線，肯定沒錯。」

隆隆！引擎聲作響。

燈光很多。代替哨塔的超重機吊籃上有專用探照燈，也有停在設施一旁大量車輛的車頭燈，還有豎立在各處的演戲或工地常見的大型腳架鹵素燈。

因爲真正危險的是被兩架同時夾擊的狀況，若能保持一對一的狀態，公主殿下有十足的勝算。

賀維亞喃喃抱怨，從槍套中拔出手槍，裝上消音器。庫溫瑟不由得睜大眼睛。

取得必要情報的庫溫瑟在筆記紙上標示大略位置，折成紙飛機丟給賀維亞。

要全靠公主殿下的「貝比麥格農」來應付這些敵人非常困難，所以庫溫瑟和賀維亞纔會祕密潛入可動式路障的通信設施，將病毒直接灌入硬體，在激戰的瞬間奪走路障控制權。

「（……這又是怎麼了，該死！）」

賀維亞已經回到趴下姿勢，開始爬往隔壁軍用卡車車底。

「（……笨蛋，能不用槍我也不想用好不好！）」

如果卡車發動前進的話，躲在底下的庫溫瑟他們一定會比生日蛋糕更引人矚目。

「……那是會像這樣依序巡邏八個據點嗎。」

實際上，即使一〇公尺內有「資本企業」敵兵存在，也人沒發現躲在燈光背後的庫溫瑟等人。

「（……不，慢着……）」

球狀本體上的無數炮臺在黑暗中不停轉動，瞄準用的感應器也無時無刻不掃描着地面。

「聽說光鋪設路障就超過一〇〇個工作人員，肥皂或衛生紙的補給或許很忙碌吧。」

「這麼想吧，至少我們還沒絕望到無法期待未來。畢竟再怎麼嘆氣一事態也不會改變。」

「（……咦？嗄？）」

「（……媽的，喫那麼好喫的東西還不夠嗎—身爲『貴族』的我連飯後甜點都沒有耶！）」

庫溫瑟和賀維亞一致決議要儘快完成任務。

一路上在賀維亞的引導下，庫溫瑟在月夜中的沙漠行進。兩人已經進入「資本企業」可動式路障展開基地內部了。

「（……你幹啥啊！是想自殺嗎？）」

但是還不能放心。

……親見它的傲慢，平伏於地的庫溫瑟連「不甘心」也不被容許，只能等候時間經過。僅有靠着在腦中夢想不久將能以過去式說出「得救了」這句語，才能剋制現在隨時想尖叫竄逃的衝動。

於是壓低了上半身，彎下膝蓋。

而且不只一個，是好幾個。躲在卡車底下的庫溫瑟冒出冷汗，並沿着臉頰滴落在沙子上。

「（……三個、四個……不，五個吧。該死，這幾乎是一現身就得分勝負嘛！）」

原本有一〇輛以上軍用卡車隊列不知前往何方，最後只剩下兩輛。

傳來沙沙幾道踩在沙地上的聲響。

「假如八個據點都像剛纔那樣巡邏，多半是一個小時後吧，前提是我們沒踩到警報。」

露出疑惑表情的他，突然轉了一八〇度，朝向兩人的從腳跟變成了腳尖。這裏的地面是柔軟的沙地，也許他是發現了在軍用卡車出發之後，地面除了輪胎痕還有不自然的物體爬行痕跡。

第一優先目標是「情報同盟」的「簡單至上」。

「喂，庫溫瑟，我們躲進車隊背後靠近吧，比起一臉蠢相亂逛更不容易被發現。」

通信設施不愧是可動式路障系統的重要環節，不僅警備森嚴，燈光也多，想躲在黑暗中接近是不可能的。

但是……

「（……真是的，該死，終於結束了？）」

但等了一會兒，卻什麼事也沒發生。

賀維亞指着一列停在附近的軍用卡車。

企圖漁翁得利的「資本企業」的「蜂暴」，可能在一旦知道自己陷入不利就會迅速撤退吧；即使不撤退，公主殿下也能接着與第一.五世代交戰。

還有一名士兵留在現場。

「（……你忘了一有異狀被發現，『峯暴』會立刻趕來嗎！）」

由於賀維亞射穿的是腦袋而非心臟，出血量不算多。他用類似搬麪粉袋的姿勢將屍體拖到車子底下，庫溫瑟側眼整着他，也遵照指示用沙子掩蓋血跡。

兩人間到牛肉醬汁的味道。

「……咦？」

穩健地踏在沙地上，庫溫瑟等人低聲交談：

敵人是「情報同盟」和「資本企業」的聯合部隊，陣容有第二世代的「簡單至上」和第一.五世代的「峯暴」，以及用來封鎖我方OBJECT行動範圍的多座可動式路障「EX　WALL」。

若是平時只要用壓倒性火力炸飛就好，但那是在OBJECT對上OBJECT的戰鬥之中，是隻是一瞬間的判斷就會影響戰況的全力戰鬥，「僅僅數杪」的延緩恐怕就會帶來致命的結果。

不在意滿手血污的庫溫瑟和賀維亞從軍用卡車底下爬出，走向近在咫尺的鐵皮平房。也許是爲了防止沙子流入，平房跟海灘小喫部一樣將地板架高。庫溫瑟鑽入地板底下，賀維亞貼在門前，從槍口上取下收音麥克風，並用低肩投法拋給庫溫瑟。一手接過麥克風之後，庫溫瑟便將之貼在正上方的地板。

「（……喂喂喂—車子已經發動了，現在隨便亂動不會被輾成肉醬嗎？）」

猶疑之間，明顯是好幾個人的腳步聲朝這裏越走越近。不只聲音，還有一股莫名的壓力。看來不單只是在軍用卡車旁走動，恁麼想目標都是軍用卡車。

「應該還會有其他指揮管制裝甲車。將系統分散好幾處能減低軍用網路被截斷時的風險，但也會增加窗口，提供更多入侵路徑。」

真的是在選擇「哪個比較不悽慘的死法」的感覺，但庫溫瑟也爲此得到了自暴自棄的行動力，爬出駭人地喀嚏喀睫震動着的卡車底下，穿越過必須支撐好幾噸重的輪胎旁邊，逃往隔壁的軍用卡車。

「……一如往常是如此樂觀的未來藍圖啊，真的是用超級電腦模擬出來的？」

被駭的可動式路障在聯合部隊中假冒同伴，等戰鬥一爆發，立刻切換成阻礙「簡單至上」和「蜂暴」的行動模式。

庫溫瑟趕緊用雙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說完，他趴在質地細膩的沙子上，從貨鬥旁邊鑽進車子底下。這麼一來庫溫瑟也沒選擇權了，不懂正確動作怎麼做的他，幾乎是以有樣學樣的姿勢爬進軍用卡車底下。

「……嗯？」

「（……羅唆，放着不管還不是會引起騷動，都一樣啦！比起抱怨這個，庫溫瑟你快用沙子遮住血跡，我從這邊把屍體拖進車底！）」

要做的事其實很單純。

此時軍用卡車的車門開閉聲響起，伴隨着彷佛彈簧牀的嘰嘎聲，車體搖晃了起來。雖然覺得不可能，但庫溫瑟不由得擔心起自己的身體會不會被壓扁。因爲這裏不是硬質的柏油路面，而是柔軟的沙漠，車底的空間並不是固定的。

既不躲也不逃，只是爲了尋找獵物而漫步世界，這就是王者的步伐。

「這羣傢伙幹嘛帶一大堆人來啊？採用可動式的用意不就是展開結束後，就要逐漸朝我們的維修基地逼近嗎？如果是移動型車隊也就罷了，鐵皮屋宿舍待會不就得棄置在這裏了……？」

「（……他們上車了，你想爲啥？假如不是覺得太閒想搞下流的車震，當然是要把車開走啊！）」

食物鏈中的王者。

就在那個大約和兩人差不多年紀的士兵探頭窺視車底的瞬間。

確認之後，賀維亞取出大型軍用小刀，插進鐵皮屋門縫，破壞門鎖本身的結構。

鑽進地板下的庫溫瑟爬了約十幾秒回到門口。

探頭看了小屋內部一眼，賀維亞已經完成壓制。

「……唔哇，到處都是血。」

「反正這個殘忍畫面又不會上新聞。輪到你上工啦，庫溫瑟。」

一邊換着軍用手槍的彈匣，賀維亞說。

鐵皮屋中桌子亂無章法地排列，桌上擺着大量電子器材，但明顯是「電腦」的只有兩臺，其他是一些搞不清楚用途的器具，很條老式音響器材或無線電迷，在電子材料街上到處翻找的夢幻機械。

「唉……到處都黏糊糊的。整個一片腥紅，根本看不見上頭寫了什麼嘛。」

「別抱怨了，『學生』，我已經很小心沒讓子彈打中器材了。」

庫溫瑟首先忽略專門的無線電裝置，走到形似電腦的器材旁，取出「正統王國」軍所提供的如郵票大小的晶片。只要用這片晶片讓敵軍電腦感染病毒，他們的任務就宣告結束。

「咦，這好奇怪，Shift在哪？這個應該是Esc吧……」

「這是『資本企業』式的吧，腦袋切換一下。」

「……是說，這應該是有晶片插槽的吧？」

互看一眼，兩名笨蛋連忙確認了電腦外殼一圈。幸虧外接式儲存媒體具有共通性，他們找到了一個能相容這片郵票型晶片的插槽。

「吶，庫溫瑟，你什麼時候也當起駭客了？」

「如果這麼厲害我早就轉去高薪單位了。據說只要把這玩意兒插上去，剩下的麻煩工作程式全部會幫我們執行好。」

一邊隨口回答，庫溫瑟便操作起陌生的「資本企業」式鍵盤。

「呃、把晶片插入，在一般模式下會跳出錯誤視窗，忽視這個視窗重新開機，連按功能鍵呼叫出BIOS畫面，將優先開機裝置切換爲由外接式媒體開機……」

「喂，還要多久？士兵被殺了，一旦到了定時聯絡時間立刻會露餡，得隨時準備開溜纔行。」

「等等，接着再一次……重新開機！好，完成了—病毒在軍用防毒軟體駛動前先竄改了系統，剩下的放着讓它自己執行就好！」

「喂，住手！你在摸哪裏！不對，爲什麼我得說這種話？」

確認全員都已經喪命的庫溫瑟靠近貨車駕駛座，鏗鏗敲了兩下分隔貨鬥和駕駛座的金屬板。

「我們搭乘沒開車頭燈的『資本企業』制『金屬老爹』八噸卡車，沿路線鉉返回基地中，叫他們提醒OBJECT別誤射了。」

就這樣等了一會兒。

不管如何，還是報告一聲比較好。

然而，在賀維亞對準目標前，莉莎·德比爾手上的軍用手槍已正確地抵在他的太陽穴上。

庫溫瑟和賀維亞是躲進軍用卡車車列底下避開監視網過來的，但現在卡車只剩兩輛，其他早已離開，無法依循原路出去。

也因此……

她身上的軍服雖與兩人的迷彩設計不同，但也是「正統王國」的標準軍服之一。

「……這麼說來，好像有諜報部門派來執行任務的人員失蹤的消息喔？」

「……你看起來……似乎也不是『資本企業』的人？」

「座位只有兩個，如果坐在貨鬥上我就沒辦法幫忙，可是去坐駕駛的大腿只會妨礙開車，因此我能坐的地方只剩副駕駛身上。」

坐上駕駛座的賀維亞操縱排檔桿，讓衝進沙丘中的軍用卡車恢復自由。貼在尚未完全停下的卡車副駕駛座外的庫溫瑟，打開車門爬了進去。

「……你到底是誰……？」

「……總覺得這個組合有點色情，我是不是該去做心理諮詾……？」

同時，賀維亞也全力踩住煞車。

有通訊插播了，來自潛入其他路障展開基地的小隊。

說完，賀維亞立刻壓低身子爬到罩着篷頂的卡車貨鬥旁，背後的庫溫瑟在他的幫忙下一同潛入。

剛剛那位金髮女性則是雙手翻弄着屍體，收集子彈和口糧。

「媽的……是香蕉和牛奶！他們早餐竟然喫得這麼營養！」

倒在地上什麼忙也幫不上的庫溫瑟細聲嘟囔：

因爲他聽到攻入某個可動式路障展開基地的F小隊如此回報：

「一〇公里外有我們的四驅車。我們先開到那裏換乘，再前往維修基地。」

但他的手卻僵住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搖、搖晃，搖得好厲害啊。喂，少年，別在底下扭腰擺臀，怎麼好像有什麼東西頂到我的屁股？」

但是，當庫溫瑟打算取出無線電時……

軍用卡車差點翻覆，並一頭撞上了沙丘。

看不到無線電的庫溫瑟在莉莎的引導下調到正確頻段，輸入無線電密碼，鎖定作戰行動用頻道後，以整張臉像是要從莉莎的後腦勺埋進她一頭金髮裏的模樣，庫溫瑟將嘴靠近了無線電對講。

「那該怎麼辦？」

「因爲你像捧原木一樣抱着我，當然拿不出來。用我的無線電吧，在胸前灼口袋裏。」

「先躲進剩下的卡車貨鬥裏吧，那裏不見得一整晚都有人看守。」

連沾到蓋子上的冰淇淋都不想讓給別人的庫溫瑟，要他跟賀維亞交換的話，他可能會不惜拿出塑膠炸彈「HAND　AXE」一戰；莉莎·德比爾也一樣，如果要她一個人孤零零地開車，她也受不了，寧可咬舌自盡。

4

賀維亞下了貨鬥，撬開駕駛座車門，把屍體拖到沙漠上。

很遺憾地，就算賀維亞嚴重抗議，這世上還是有些事無法退讓。

肩膀上縫着沒見過的徽章。

雖然派不上任何用場，但還是立刻擺出應戰姿勢的庫溫瑟，卻讓賀維亞以手腳並出的掃腿姿勢給撂倒。他另一手從槍套中拔出軍用手槍，立刻發現某個木箱背後有動靜。或許是判斷出木箱無法當做掩體，而那名神祕人物也想迅速解決掉賀維亞。

「庫溫瑟小弟弟——！」

整個人愣住的賀維亞喃喃地說。

「有意見就去跟發薪水的人講吧。」

無視於在駕駛座上不停碎碎念着「……可惡，這輛卡車怎麼不立刻裂成像機車一樣各自獨立的兩半？」的賀維亞，庫溫瑟奮鬥了一番，總算從彷彿很癢地扭個不停的莉莎身上取出無線電。

「笨蛋——！電腦中毒的瞬間，病毒就會透過敵軍伺服器對我軍電子模擬部門發送訊息了！更何況！我！兩手都握着方向盤啊！就算有必要做什麼，你們兩個自己不會動手嗎！」

即使透過粗獷的軍服也能感受到女性特有的柔軟和溫度，心中小鹿亂撞的庫溫瑟大聲地喊冤。

「啊對，賀維亞，不用跟維修基地或公主殿下通知敵軍電腦中毒的事以及我們的逃脫路線嗎？既然可動式路障已經在我們的控制下，『貝比麥格農』就能展開攻勢了，得小心別受到波及纔行。」

貨鬥有一半以上的空間被木箱佔去，但不管是「注意火苗」還是「小心晃動」等等，通常會用在擺放武器時的標語一概都沒看到。

當展開基地有士兵被殺的事蹟應該快要敗露之際，庫溫瑟等人早已搭上軍用卡車。

就在此時。

確認了資料傳輸燈號的閃爍從郵票型晶片轉移到主機的硬碟後，庫溫瑟拔掉晶片。

「反正駕駛者還不是我？喂，庫溫瑟！你來副駕駛座幫我導航。我絕對不允許你沒幫到什麼忙，搭訕卻搶第一。」

感到訝異的賀維亞皺起眉頭。

「別小看青春期少年啊！軍官候補生。我們等電梯時連『貌似女性小蠻腰的大樹』之類話題都能聊得很起勁。既然主動爬上我的大腿，就要有某種程度的覺悟！」

「這裏是A小隊，行動結束。確認敵軍電腦感染病毒。我們……呃……」

隨後就聽見有腳步聲接近軍用卡車，一個往駕駛座方向，其餘二、三倜則是往貨鬥這邊。躲在木箱底下的賀維亞待他們完全登上貨鬥後，使用軍用小刀偷襲。

「咦？這是……『正統王國』的手槍？」

庫溫瑟覺得一股寒意從背脊穿過。

「唔唔……胸前……是這裏嗎？咦？好像摸到什麼很柔軟的……」

「至少徒步逃離是絕對行不通。」

（……有小隊出包，被敵人發現了？）

金髮碧眼的莉莎·德比爾也跟着過來，一樣爬上副駕駛座，直接坐上庫溫瑟的大腿上。

賀維亞隨即亮出軍用小刀。

賀維亞一臉厭煩地插嘴，庫溫瑟打算直接復違一遞。

與此同時。

擅自打開了木箱，笨蛋二人組從保溫容器中取出牛奶潤喉。

庫溫瑟和賀維亞面面相覷，坐在庫溫瑟大腿上的莉莎·德比爾伸手將賀維亞的頭轉回前方。

「？」

自稱莉莎的諜報人員簡短地說。

「……真虧你在那種狀況下還能倖存。其他人呢？」

『媽的，糟透了—本部，聽到請回答！』

「呃……我們搭乘……」

「庫溫瑟，現在立刻跟我換位置！駕駛執照？放眼望去直到地平線除了沙漠還是沙漠，只要會踩油門、會轉方向盤，任誰都能駕駛！」

「很遺憾……」

「！」

『怎麼可能冷靜！該死，這是怎麼回事？到底是怎麼搞的纔會……』

「這是要問她吧，你別對着我說啊！（……不，雖然我很爽是事實！）」

砰磅！軍用卡車彷佛撞上物體似地急停下來，賀維亞迅速從槍套上拔出手槍。

庫溫瑟用拇指指着軍用卡車說：

雖然在最新式感應器面前一點意義也沒有，但他們還是沒有勇氣光明正大地開着車燈在夜間沙漠中前進。

等離開了基地一段距離，在貨鬥上的賀維亞朝駕駛座射了幾發子彈。

「……差不多該認真討論一下薪餉問題了，我跟你領同樣的薪水也太奇怪了吧？」

就在此時，貨鬥中傳來不自然的聲響。

不同於庫溫瑟或賀維亞，沒繫上安全帶的莉莎即使在緊急煞車的強烈衝擊當中被甩出車外也不奇怪，但她卻穩如泰山。

可動式路障共有八處，而且同時都在進行危險潛入作戰，儘早報告任務成功的話，其他友軍就不用繼續深入，早點回歸基地。另外，雖不大可能，說不定其他小隊也同時（或比庫溫瑟們晚一點）成功植入病毒，如果被他們先報告搶走功勞就很討厭了。

相對地，莉莎則不怎麼在意地說：

「我是莉莎·德比爾，階級是少尉，感謝你們幫自家人收拾爛攤子，真是得救了。」

「咦？可惡，拿不到。」

在不到一公尺的超近距離下，兩人彼此以槍口對準對方，並僵直不動。

鏗咚。

『我們找到失去聯絡的諜報人員，也確認過人數了。全員！全員死亡！逮到他們的士兵將他們集中在同一處「料理」掉……媽的，竟然無視戰爭條約拷問俘虜！』

庫溫瑟也不打算問個仔細，反正等回到維修基地區有專門部門調查這件事，現在應該慶賀好歹有一人生還。

『F小隊，這裏是本部，通訊狀況良好，只要你的語言能力正常就沒問題。換句話說，你先冷靜下來吧。』

就像是事後被人告知，其實一直坐在大腿上的不是什麼可愛小貓咪，而是不知道打哪來的肉食動物的感覺……

駕駛以爲是載貨完畢的信號，熟練地發動車子。

而且如同剛纔說過的，沙漠並不平坦，到處都是高低差數公尺的沙丘，給人的感覺就像將車子開上了時間停止的暴風雨中的汪洋。

「接下來只剩逃跑了，脫逃路徑是？」

發出疑問（但即使如此也仍沒有把槍放下）並從木箱背後現身的，是個比起庫溫瑟年紀稍長的金髮碧眼女性。

「至少幫忙看地圖吧，混蛋傢伙！你、你們這些人，真的想害我這個從潛入基地到拯救人質十項全能的超天才美形富豪運動神經絕佳的大貴族賀維亞大爺，因爲不甘心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以至於其他人看了退避三舍的程度嗎！你們真的捨得嗎！」

走到微微打開一道門縫確認外頭模樣的賀維亞身邊。

病毒已經植入「資本企業」的軍事網路，沒必要繼續冒着危險執行潛入任務。爲了不讓同袍無意義地犧牲，庫溫瑟又抓起無線電。

也許是發現莉莎的戰鬥技巧明顯更高竿，賀維亞臉上狂冒冷汗。

莉莎一點也不在乎墊在自己屁股下的庫溫瑟，想必是認爲只消一個動作就能立刻使他失去戰鬥能力。

「F小隊說發現諜報人員的屍體，也清點過人數。所以你到底是誰？是哪個勢力派來的！」

「我隸屬『正統王國』軍，名字與階級都是真的。」

「哈，你以爲我真的會相信嗎？如果沒幹虛心事，何必僞裝身份？因爲你不希望在我們面前公開自己所擁有情報對吧？」

「因爲就算比對軍事資料庫也找不到我的資料，我的所屬部隊就是這種性質的單位！如果在剛纔那個情況下起爭執，很有可能被守衛可動式路障的『資本企業』或『情報同盟』人員發現。我本來打算來到安全場所再說明！」

「既然如此！你現在就說啊！」

「我……我所屬的部隊是……！」

莉莎……或者說，自稱如此的金髮碧眼女子發着抖正想開口的瞬間。

轟隆！！！一顆巨大炮彈落在軍用卡車附近。

由庫溫瑟的角度看來是左手邊。

強烈衝擊波襲來。

車門強化玻璃瞬間碎裂，不僅如此，連門本身也脫落了。配備防彈裝甲的重型軍用卡車被衝擊波繇上半空，並非開玩笑，車子真的在空中側翻了兩圈。輪胎在沙上着地，但因衝擊力道過猛停不下來，最後還是側向倒下。

「咳咳……」

被安全帶吊起的庫溫瑟感到呼吸困難。並非脖子被勒住，而是類似肋骨和肺部受到壓迫的痛苦所帶來的感受。

「到底是……」

霹哩—響起破碎聲。意識集中在朦朧的視野當中，纔看清原來是莉莎·德比爾用腳踹破了前擋風玻璃。她扭動柔韌的身軀，從破洞中奔向夜間沙漠。

「給我……站住……！」

賀維亞也同樣打破擋風玻璃躍出車外，被拋下的庫溫瑟只能獨自跟安全帶搏鬥。

「該、該死……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她把庫溫瑟稱作士兵，似乎不知道他是戰地派遣留學生。

解答疑問的人竟然是莉莎·德比爾。

思考到這裏，庫溫瑟突然回過神來。

「你這笨蛋在發什麼愣！還搞不清楚狀況嗎！」

（……慢着慢着！真正的敵人還是在超長距離外等候突擊機會的「簡單至上」吧？在這種現況下若被那架機體以超音速襲來，公主殿下將被迫受到來自雙方面的夾擊……就算已經取得可動式路障控制權，一樣無法破除這個危機啊！）

無情男子的背影越來越遠。

還有另一道。

一道巨大陰影從卡車正面通過。彷佛能將數公尺高的沙丘全都夷爲平地的龐然巨物．鋼鐵與武器的集合體，將龐大軍事預算投注於一點之上建造成的戰爭象徵——OBJECT。

「什麼意思？」

莉莎·德比爾聳聳肩。她靠在斷柱上重新坐正。庫溫瑟仔細觀察四周，雖然因爲大量沙子由上頭流泄而入，因此天花板完全消失了，不過這裏看似是某種巨大倉庫的廢墟。

「這、這是怎麼回事……？」

「……總之……繼續呆愣着也沒用，先掌握情報再說。得跟芙蘿蕾緹雅少校聯絡，確認我能幫上什麼忙……」

「？」

號稱第一.五世代，不具主炮的侵襲大都市用OBJECT。

剛剛早已逃離的莉莎·德比爾和追着她的賀維亞兩人，沿着離開的路徑，又朝着軍用卡車的方向跑了回來。

「你的意識混亂了嗎？記憶應該正常吧？這種危急狀況下還要一一說明實在很麻煩。」

不管是哪一個理由。

「……咦？」

來自「資本企業」的增援。

滋滋滋滋滋沙沙沙！質地細膩的沙地無止盡地崩塌。雖然不知道那深淵是通往哪裏，但肯定不會只有幾公尺高。

雖不確定莉莎·德比爾是什麼人，但帶有敵意的可能性很高。

庫溫瑟發出呻吟，手摸額頭。不知是從多高的地方掉落，即使現在已經躺在平穩的地面，平衡感卻仍未恢復，就像坐在搖搖晃晃的一葉扁舟上，一股嘔吐感竄了土來。

一頭霧水的庫溫瑟和莉莎一起退後。

不希望被自己的嘔吐物哽住喉嚨而窒息的庫溫瑟無視於頭痛欲裂的感覺，硬撐着爬起身來。

「……嗯？」

但這計劃瞬間就被推翻了。

「唔……」

「是公主殿下嗎……！」

「看樣子應該是撞到頭了。如果口糧還夠，全部吐光再補給營養對身體比較好，順便確認一下嘔吐物中是否有血絲。」

但OBJECT不只「貝比麥格農」一架。巨大的「貝比麥格農」不停踏着類似拳擊或綜合格鬥技選手的步伐，以宛如生物的動作不斷或左或右移動，那是迴避運動，能讓OBJECT害怕中彈的對手不言而喻。

「腳沒扭傷吧？我可沒那自信能在這種狀況下扛着你逃離崩落的地面。不想摔死的話就趕快跑吧！快點！」

「該死，不是說我們腳下埋藏鎢礦嗎！」

「就說我不知道了！或許是人工洞穴，但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的時候！」

連續兩次一對一戰鬥和被迫二對一戰鬥的難度截然不同。

同時，兩架OBJECT依然邊反覆進行小幅度擺動的迴避運動，並一邊持續大規模炮擊。

幾秒後，庫溫瑟總算了解賀維亞和莉莎是爲何而逃。

「笨蛋賀維亞，等等我！別隻顧自己逃命！」

映入眼簾的並不是攻擊本身，而是在飄蕩在空氣中的沙塵或水分被一瞬間蒸發的殘像。數十道橙色光線聚集成一束，落在庫溫瑟的卡車附近。

因此，庫溫瑟不知道時間經過多久。

詳盡的地形圖或等高線圖對於一整面鋪滿質地細膩沙子的沙漠並沒有意義，就像形容過多次的「有如暴風雨中的汪洋」，強風會不斷地改變地形，轉眼間就能堆起數公尺高的沙丘，因此即使有倉庫或工廠廢墟整個埋在沙底也不奇怪。

消失了。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爲什麼是我尖叫而你冷眼旁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彷佛要在數百公尺區域內跳起激烈舞蹈般，在夜間沙漠高速移動的龐大陰影。

渾身上下刺痛不已，隨時都可能會失去意識的庫溫瑟趴在質地細膩、而且又冰又凍的沙漠上，取出小型無線電。

「……你好歹也是個軍人吧，從來不記敗戰戰場？」

或許是因爲吊着一個人的重量所以卡住了，即使按下按鈕也打不開釦環。庫溫瑟雙手摸索着軍服口袋，並取出野外求生工具組，裏頭應該是有一把料理用小刀。

擦身而過前，他慌忙向他的損友大喊：

「……你到底是什麼勢力的？爲什麼在這個危急場面下還要救我？」

就在此時。

「我是莉莎·德比爾，『正統王國』軍所屬的少尉，這兩者都是事實。既然如此，我沒有理由不幫助我軍士兵吧？如果把你拋下不管，反而會造成日後麻煩。」

對於視情況連一〇公里外的目標也能輕鬆以主炮命中的OBJECT而言，將七八百公尺形容爲超近距離戰亦不爲過。

也許是在庫溫瑟等人回報任務成功前，「正統王國」的電子模擬部門已先得知這件事，決定讓「貝比麥格農」出擊；也可能是「峯暴」太接近維修基地區，即使不見得有勝算，仍緊急讓「貝比麥格農」出擊。

「這不就表示我也在擂臺上嗎！」

卡車又回到側翻的狀態，庫溫瑟從破掉的擋風玻璃爬出車外。

沙沙沙沙沙沙！

「你、你到底是……」

因爲碰上兩架OBJECT大戰，所以他們一致同意先休兵再說？

這個猜測某種意義上是對了，但也可說不正確。

莉莎·德比爾脫下軍服上衣，用類似溼毛巾的東西在擦拭自己的腋下。

「……咦？」

「……『峯暴』……」

這時，從在「崩塌」對岸纏鬥不休兩架OBJECT那裏，又有恐怖的流彈飛來。炮彈落在無關乎逃跑路線的側邊，而且遠在三〇〇公尺外，但庫溫瑟整個人還是被衝擊波打上半空，瞬間陷入呼吸困難，落下後又在地上滾了好幾圈。不知爲何，莉莎·德比爾又停下腳步想扶他起來。

被「崩塌」的利牙追上，失去地面感覺。與其說垂直瀑布，更像從超高角度滑水道一溜而下，庫溫瑟和莉莎兩人被毫不留情地拋入幽暗無光的深淵之中。

沒時間深思熟慮了。

失去了意識。

對於被看見這副模樣，莉莎似乎沒什麼感覺。擦乾上半身的汗水與沙子後，重新穿好軍服。

因爲在那之前，籠罩沙漠的幽暗夜幕被撕裂了。

「不知道！也許是沙漠地下埋藏着什麼，被捲入OBJECT戰鬥中崩塌了！」

（但是賀維亞身上並非只有手槍，就算是卡彈或像電影裏頭歹徒的手槍被射飛的情況，只要換成突擊步槍不就好了……？）

「咕噗……！該、該死……」

5

在這個沒有遮蔽物的夜間沙漠中，追人者和被迫者轉了一八〇度的情況很奇怪，一定是發生什麼事了。譬如說，賀維亞因爲某種理由失去槍械，所以反被莉莎追殺。

因爲地面……

「經常被這麼說。」

賀維亞全力跑過庫溫瑟身旁。

「能相信這番話的傢伙肯定也沒懷疑過UFO開發部隊的存在吧。」

又有新的狀況。

當然，庫溫瑟所屬的第三七機動修護大隊兵員超過一〇〇〇人，不可能每個人都認識庫溫瑟，而庫溫瑟叫不出名字、沒看過臉的士兵也很多，以此來否定她的說法似乎操之過急……

但是連抱怨突發性頭痛的時間也沒有，蓄積於地面的高溫使周遭空氣一口氣膨脹起來。轟譁！地類似爆炸的現象直接衝擊軍用卡車，翻倒的八噸卡車又像是被風吹起的寶特瓶般滾動起來。安全帶扣環支撐不住，啪嘰一聲，庫溫瑟突然獲得解放，一頭栽上駕駛座旁的車門。

「七月，印度洋西側海域，一〇月，格陵蘭海地下資源開採工廠羣、十二月，阿拉斯加地區、一月，南大西洋地區。」

「羅唆！這是天譴，天譴啦！打情罵俏罪是死刑！別想連累超酷又清心寡慾的本大爺！」

約一〇〇公尺外，或者更接近，地面變成奇妙的沙瀑布消失到深淵裏，而且範圍還越來越大，並逐漸接近庫溫瑟倒下的地方。

趴在地上的庫溫瑟仍保持警戒。

但這個行爲爲她帶來不幸。

引發直接戰鬥的原因不明。

有如焊接時的刺眼光芒從光束落下的地方迸射而出。

面對身分不明的人物，庫溫瑟不由得想往後退，但從胃底部湧起的猛烈嘔吐感將之打斷。

緊張感傳遞全身，庫溫瑟取出塑膠炸彈「HAND　AXE」與原子筆狀雷管。然而……他的猜想徹底落空。

他再也忍不住，把臉側向一旁，接着慘烈地嘔吐出來。

「只不過我跟你所屬單位並不同。我的情報並沒有被登錄在軍方一般資料庫裏，除非你有一定以上的瀏覽權限，否則現在的狀況下，我沒有證明自己身分的手段。」

庫溫瑟趕緊打開求生工具組外盒，取出料理用小刀，可惜他最後並沒有機會使用。

不只如此，金髮碧眼的美女還來到庫溫瑟身邊停下，抓起他貼在夜間沙漠上的手臂扶他起身。

答案立刻揭曉了。

更何況「正統王國」原本計劃先用取得控制的可動式路障阻攔「簡單至上」的行動，利用這個破綻由「貝比麥格農」將之擊破。接着纔是觀察「峯暴」動靜，如判斷有必要交戰再予以各別擊破……

「到底是什麼？我們的腳底下有巨大天然洞穴嗎？」

（爆炸……炮彈……炮擊？看起來不像是在對這輛卡車攻擊，但四周空無一物，也沒有其他目標。既然如此，應該是流彈？是誰發射的？慢着……該不會……！）

幾乎是反射性地想拿起塑膠炸彈的庫溫瑟突然感到奇怪，他的裝備並沒有被沒收。

「那究竟是……？」

「我的職場。」

莉莎拿起剛纔用來擦拭身體的水壺喝了一口，接着說：

「……我的任務是把顏料運到這個大洋洲來。」

庫溫瑟聽說過爲了人道救援，有部隊專門從事將教材或畫具、繪本運送到戰地的「和平作戰」。

但是莉莎·德比爾說的跟那個完全不同。

「我隸屬於匿蹤殺手部隊。這個工作說明白點，就是撤退戰的專家。一旦確定敗北，像我這種人就會被祕密送往該戰場。目的是防止跟OBJECT有關的重要科技或高階長官、ELITE駕駛員落入敵軍手中。也就是說，是隻拯救特定人士、令人作惡的骯髒工作。」

莉莎的口吻中流露出不屑。

聽到這裏，庫溫瑟不由得皺眉反問：

「……撤退戰？現在不是由OBJECT進行乾淨戰爭的年代？戰爭全交由OBJECT彼此爭鬥，一旦分出勝負，就送出『白旗』信號，從戰場撤退。這種時代不需要專門打撤退戰的部隊吧？」

「假如你真心相信如此，那你實在太天真了，少年。現實的戰爭往往都是非理性的結果，就跟全自動化生產的家電中，有一定比例會出現不良品的道理一樣。」

「……」

這麼說來，在阿拉斯加地方被「水黽」追趕時也相同。沒有敵我共識的話，「白旗」信號便無法成立，而庫溫瑟他們正在打的無疑是戰爭。

「爲了順利撤退，必須甩掉追兵。並不是消弭我方足跡就好了，還得佈下大量陷阱，奪走獵人的行動能力。舉例說來，穿過廢墟城市時會順便設置一〇〇〇個至兩〇〇〇個的炸彈再說。而且還不能設置在任誰都找得到的地方……因此需要顏料。」

「爲了僞裝嗎……？」

庫溫瑟取出平常慣用的塑膠炸彈「HAND　AXE」。

用扁鏟調整形狀，塗上顏色，就能變成紅磚或水泥磚牆的一部分、路上的小石子，或是皺裂的柏油路，甚至保麗龍。視情況加上陰影或髒污的話便能完全融入風景之中，就算用高精密攝影機拍攝也看不出來。到這種地步幾乎無異於電視電影的小道具，就像用糖漿製作的玻璃瓶或者用紅色的食用色素和繃帶製作的傷口一樣，沒人會發現身邊設置了炸彈。

直到實際爆發的剎那之前，甚至連懷疑也不曾有過。

莉莎·德比爾呼出沉重的嘆息。

「……某個愚蠢的『貴族』大人爲了提高人氣所以閃電訪問大洋洲，但風聲早就走漏，被僞裝成本地游擊隊的『情報同盟』某個莫名其妙的部隊包圍。於是我們匿蹤殺手部隊一如平常被派到地獄般的戰場。率領部隊的隊長說用正常方式恐怕難以全身而退，提議穿過複雜交錯的市街地，前往距離最近OBJECT維修基地……當然，爲了甩脫追兵，照例要設置大量陷阱和炸彈。」

「這場行動是爲了確實解決躲在臺面下不現身的我，『想盡辦法讓我受到波及』的戰鬥。實際在戰場上作戰的人們也許不知情，但只要發現真正的目標現身，位於更高層的老狐狸長官們一定會不着痕跡地巧妙改變指示，優先以我爲目標……換句話說，只要讓它們把目標換成我，兩面夾攻的結構就會被破壞！」

仍是實施了這麼不人道的撤退戰並獲得成功了嗎？

到處都嚴重鏽蝕，部分天花板也崩塌。雖然賀維亞說過有幽靈出沒之類的玩笑話，但繼續待在這種地方，何時碰上自然倒塌都不意外，因此，說這裏是「幽靈量產裝置」或許不算錯。

她原地蹲下，從軍褲的腳踝部分抽出某個物品。

但在這之後，「戰況」迅速地改變了。

我軍是「正統王國」。

庫溫瑟呻吟似地嘟囔着。

隆隆……！這時，地下巨大建築毛骨悚然地震動起來。

「……快點、逃……」

如果她所言不假……雖然無法體會被「同伴」包圍的情沉是有多麼絕望，但她還是在惡夢般的槍戰中獲勝了。

庫溫瑟彷佛滑行般衝到莉莎身邊蹲下。

不是能藏在掌心的小型手槍或小刀。

「……導火線是什麼我已經忘了，我們的爭執越來越激烈。我發誓，先拔槍的是隊長。」

庫溫瑟一瞬如此以爲，但立即否定了自己的猜測。

「混帳……」

來到地上的時候，庫溫瑟總算得知這裏是何處。

莉莎·德比爾語氣強硬，從圓筒拿掉蓋子般的東西。不，那個圓筒不是「容器」，所以用蓋子來形容並不對。

庫溫瑟不假思索立刻回答。

傅來了芙蘿蕾緹雅的叫聲。

在OBJECT對決的場面取出那種東西也沒有意義。

這是個粗略估計有三〇〇公尺以上的巨大空間。

與此同時，紅色……是的，從圓筒前端噴出宛如煙火的不自然紅色火焰。在黑夜中看不清楚，相信同時也冒出大量以化學着色的煙霧吧。

「不，沒有半點客觀證據。」

「信號彈？笨蛋，在這種場面使用的話……！」

他慌忙抱起莉莎的身體，感到異常地輕，不是心理效果，是真的變輕了，因爲她的身體有了不尋常的「變化」。

莉莎·德比爾一邊說着，不靠手電筒橫越沙子頻頻紛落的廢棄設施。前進了一陣子發現一個方形通道，穿過那裏，又見到一道生鏽螺旋階梯。

奔向戰場。

爲此，她射殺了多次生死與共的同袍。

此時庫溫瑟的腦中變得一片空白。

手邊什麼感應器也沒有的庫溫瑟只靠人眼也無法觀測一切動靜。

也和「正統王國」遵奉的名譽無關。

「雖然由我自己說也挺可笑的，但你相信我的話嗎？」

「……你說你是連軍方資料庫也沒登錄的撤退戰專門部隊的倖存者。爲了殺你一個人，三架OBJECT被投入戰場？開什麼玩笑。被這麼追殺的話，渺小的士兵哪有存活的道埋……？」

莉莎拿在手上的是約有一個銅板粗，長度近似原子筆的圓筒。

喀！響起清脆聲音。

『確認「簡單至上」正式起動！將從路徑09至37一口氣南下！如果計算無誤，它抵達公主殿下的位置只剩三分鐘不到！路線上的士兵們快回避，小心別被捲入了！』

若是如此，莉莎·德比爾就不會單獨出現在這裏。

「……開始了……」

但莉莎仍活着。

但隨即抬起臉來。

正確而言，是類似火柴盒的擦火面。

「但是你又爲什麼會躲在『資本企業』的可動式路障基地？這跟你的解釋兜不攏吧？」

同時……

「這不是在戰場上指揮的基地司令官層級的決定，若不是直接牽涉巨大勢力平衡的人，是沒辦法演出多個世界勢力相抗衡的場面。基地司令官恐怕連戰場上有我這名真正的目標存在也不清楚，只知道將檯面上的任務解決掉吧。因此，你沒必要懷疑你『直接認識的長官』，那種行爲沒有意義。」

「峯暴」亂無章法的雷射炮擊降臨在夜間沙漠，而「貝比麥格農」則是不停左搖右晃迴避這些重要度不高的炮擊。沒命中目標的橙色閃光落在沙地上，隨着有如焊接時的閃光，空氣爆發性膨脹，可怕的衝擊波接連橫掃四周。

「咦……？」

軍用衛星和OBJECT的感應器羣……說不定連躲在黑暗四周的士兵們，槍械上的感應囂也都正確地捕捉到信號彈的光與熱。

「應該是某種儲備基地，也許是前軍政時代的遺蹟。」

距離約有五〇〇到七〇〇公尺。

「……那是『貝比麥格農』和『蜂暴』！」

「你想說這一切都只爲了暗殺你一個人而設？不單是『貝比麥格農』，將『簡單至上』和『峯暴』也算進去的話，合計派遣了三架OBJECT的整場戰爭，就只爲了確實解決掉一名逃兵？」

她的行爲並非爲了明確的利害關係。

喊完，莉莎·德比爾主動朝着OBJECT激戰區全力奔走而去。

「現在正在展開中的路障『EX　WALL』，以及今晚爆發的戰爭都只是個佈局？只是『龐大趨勢』其中之一……？」

「該不會……」

這時，莉莎·德比爾做出了奇妙的舉動。

……她的說法像是在替公主殿下或芙蘿蕾緹雅暗地辯護。

「……」

莉莎快步離開，彷佛被她引導着一般，庫溫瑟也跟着在這個真相不明的廢棄設施中行動。

「我不是要主動潛入那裏。我想去『正統王國』軍的基地自首，可是當我在沙漠中移動時，他們湊巧在我前方展開部隊……這麼說來，即使去你們的修護大隊結果也是一樣吧。」

只不過庫溫瑟也不認爲她們會主動參與這種陰謀……

庫溫瑟無能爲力。

信號彈的煙霧和火焰消失了。

「陷阱很有效，可惜不會選擇中招的人。雖然現在仍是戰後復興期，但街道已逐漸恢復活絡氣氛，邊走邊撿有點稀奇、能賣錢的東西是活在城市的民衆定律。在這種情況下設置一〇〇〇個甚至二〇〇〇個完美融入風景當中的炸彈的話，會發生什麼事任誰都猜想得到，好不容易恢復笑容的市街又將沉淪在血海與尖叫之中，那隻會讓真正的敵人踏着在地上痛苦掙扎的被害者，安全通過沒有炸彈的道路罷了……所以，我勸諫隊長別做這麼沒意義的事……」

她的話就像是在說只爲了殺死一名人物，卻用核武攻擊整個國家一樣。

雖然不清楚這個情報會經由何種路徑，傳送到什麼人物手邊。

「這是……縱貫沙漠的管線嗎……」

「原來如此……」莉莎細聲自言自語。

就像怕被踩壞似的，他們小心翼翼地登上階梯。

莉莎·德比爾只是想阻止部隊的失控行徑，守護沒必要犧牲的大量民間人士罷了。

「你纔是笨蛋！聽好，現在還來得及，立刻儘可能遠離我！快點！這樣你才能得救！」

或者稱之爲點火棒更適合。

不管是原本被逐漸封鎖去路的「貝比麥格農」經過這場鬧劇重整形勢的事，或者莉莎·德比爾要他快點離開的事，庫溫瑟都不在乎了，回過砷來，發現自己已經在奔跑。

「……」

「你想幹什麼……」

敵軍是「情報同盟」和「資本企業」。

「你說還有另一架那啥……叫『簡單至上』的OBJECT也快到了嗎？」

莉莎·德比爾默不作聲，似乎在思考。

庫溫瑟茫然地喃喃道：

「關於你所說的話是真是假，等平安回到維修基地再慢慢調查就好。重點是該如何打勝這場無可救藥的混戰！『貝比麥格農』即使是現在也仍與『峯暴』交戰中。爲了活用此一優勢，『簡單至上』隨時會以超音速突擊過來！如此一來就輸定了。我們的公主殿下恐怕無法應付來自雙方面的同時攻擊，一旦公主殿下被擊破，一切就完了！我和你都是！以及本回戰鬥被動員的維修基地的士兵們，全都完了！」

「這裏以前似乎是從深層地下水脈汲取大量水資源送往糧食基地的轉運站設施，或許可以比喻爲非常亂來又非常大規模的一口井。就算這裏是沙漠，他們難道不怕地層下陷嗎……？」

喉嚨乾渴刺痛，空氣異常乾燥，附近的沙地反射了月光閃爍着光芒。那是「蜂暴」放射的雷射光束所造成的結果，壓倒性的高溫不只讓炮擊落下處的空氣爆發性膨脹，還熔解了含於沙中的矽質，碰到夜晚的冰涼空氣，矽再度冷卻，形成一層玻璃薄膜。

「跟我來吧。不管如何，不先離開這個地下建築回到地上去的話，什麼事也辦不到。」

奔向有如壞掉的人偶被摔在沙上的莉莎·德比爾身邊。

「……但是，在『地面崩塌』的緊急關頭你對我伸出援手也不是演技。連賀維亞也拋下我不管的那種狀況下，如果你只是『資本企業』或『情報同盟』的間諜，實在沒必要做出那種行動。」

奔向激戰區。

也就是說，莉莎·德比爾的意思是……

「如果被『蜂暴』和『簡單至上』同時夾攻就完了！該死，就算想支援公主殿下，我手上也沒有關於對方弱點的詳細資料啊！」

「……少年，用不着我喊一二三，現在立刻全力離開這裏，儘量離我越遠越好。」

來到廢棄設施外頭，只見夜間的沙漠中揚起了大量沙塵。

此時此刻，地上仍有兩架OBJECT持續纏鬥着。

「沒聽到我的話嗎！」

三架OBJECT相當於能展開大規模戰爭的大型戰力。

「我的存在象徵了戰爭結構本身的矛盾。當我做出脫離軍方掌控的行動時，高層長官們應該嚇出了一身冷汗吧。因此，他們無所不用其極地想殺死我……而且，還準備了一個不會被注意到的方式。」

「混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還沒結束，不能讓他們以這種形式結束。」

宛如一場三流鬧劇，也像是顯而易見的假比賽。

「……？」

「如你所言，現在是乾淨戰爭的時代，假如無視『白旗』的非人道作戰一直存在的事曝光了，應該有人很困擾吧。另一方面，高層長官嘴上胡扯什麼乾淨戰爭，實際卻養了一支爲保護自己安全、專打撤退戰的部隊的事如果露餡，等於自己承認了乾淨戰爭只是個謊言。到頭來，對敵軍和我軍而言，我都是不應存在的人。」

沙沙！這時庫溫瑟的無線電傳出雜訊。

莉莎搔弄頭髮，撩起金色瀏海，單手捧着頭說：

「該怎麼辦纔好……」

庫溫瑟茫然地說。

「我反對這麼做。」

但是……只有彷佛壤掉的模型飛機被風吹起，一個金髮碧眼的渺小人類浮上半空中這件事，他明確地看見了。

並不是效果時間結束的緣故。

「快趁那羣幕後黑手好不容易找到……遞尋不着的獵物……而失去理性的這段期間逃走……這種不正常的狀況……很快就會被修正……一旦他們腐敗至極的理性恢復……的話……組織性的破壞行爲……將會覆蓋整個大地……」

而是失去了。

徹底地消滅了。

信號彈，以及握着它的整整一條手臂。被撕裂的手臂斷面有如抹布一樣擰起，不知該算幸還是不幸，也因此避免了大量失血。

「……這極事有什麼意義？」

庫溫瑟急忙取出求生工具組，但別說是繃帶了，他也不可能用針線將傷口縫起。於是他改變想法，讓繃帶穿過腋下，將整個肩膀緊緊綁住，靠着壓迫大動脈來暫時止血。

「你做出這種事究竟有什麼意義！爭取到的時間連二〇秒也不到，小小的波浪一瞬間就會被撫平！公主殿下正在和『蜂暴』纏鬥，遠方的『簡單至上』隨時會以超音速衝過來！戰況已不會有所改變。就像在暴風雨的黑夜裏被拋入海中的人就算有救生圈也無法得救一樣。你何必浪費自己生命？難道你想投水自盡嗎？」

「我在匿蹤殺手部隊裏時，也被這麼說過。」

劇烈噴出的血沫落在臉頰上，莉莎虛弱地笑了。

連她的眼裏是否看得見就在眼前的庫溫瑟也不得而知。

「……但這也是我的本性。偶爾會湧現……無法容忍那種徹底基於理性思考的傢伙的心情。唉，我肯定……不適合當個軍人吧……」

莉莎·德比爾一定沒有錯。

她只是在少數服從多數的世界裏，不盲從選擇錯誤答案的大多數，而孤獨地做出了正確解答，如此罷了。

「況且，我這麼做還是有意義。」

「有什麼……」

「至少我對你說出了關於我們匿蹤殺手部隊運送大量顏料到這個國家的事……雖然無法逃過幕後黑手的追殺，但就像這樣，即使只有一個人，我還是把事實的真相傳達出去了，這就是我的勝利，這樣就夠了。」

而結果就是變成這樣嗎？

爲了保護一般市民不被大量詭雷無差別地殺害，不僅如此，爲了保護互不面識、湊巧在戰場上碰到的庫溫瑟等人的部隊，一直做出正確選擇的她，所換來的結果，卻是自己一個人在被孤立之中靜靜斷氣。

這樣真的好嗎？

轟！！！劇烈聲響甚至連駕駛艙內也聽得到。

「空氣阻力。基本上OBJECT的本體是球狀。那麼巨大的球體以時速一二〇〇公里往前衝，必然會攪動巨量空氣，機體不可能不被抬升到空中。所以一定有個關鍵部分能壓住OBJECT使之不會浮起。只要破壞這個部分，『簡單至上』整個巨大系統必然無法成立。」

結束這個「貝比麥格農」、「蜂暴」，以及從遠方殺過來的「簡單至上」三架OBJECT亂斗的惡夢般的戰況。

『是露天式的。礦層接近地表，用水桶就能挖掘。但是，庫溫瑟，我剛纔也說過，含量非常低！你看這附近只有鬆散的沙子吧？鎢礦就是以粉粒形式藏在沙子裏……和鎢錳鐵礦混在一起，一點用也沒有！』

此外還有附屬於泵浦設施的廣大人工空間。

……即使背後的真正目的是不着痕跡地暗殺莉莎·德比爾，一旦失去了檯面上的理由，也失去了「不着痕跡」的可能性。這麼一來，那隻躲在幕後的黑手也只能咬牙切齒地放棄吧。

庫溫瑟讓懷中的莉莎在沙上躺着，接着緩緩站起。

「就算我答應，又能改變什麼……？」

由於庫溫瑟和賀維亞破壞了「情報同盟」爲了擴大在大洋洲的影響力和人口販子締結的祕密合作關係，這次的作戰便是起因於此的報復戰爭。

最短距離，最大速度。

「全長五〇公尺、總重量超過二〇萬噸的巨體以超音速筆直突擊過來，這樣聽起來似乎很可怕，但仔細一憑便會發現有件事很奇怪。」

以雷射炮爲主體，不具主炮的「蜂暴」擁有可反射、集中一〇〇門以上副炮的孔雀羽狀機體結構，可用來貫穿OBJECT。

無須較智，也無須佯攻，只爲殺敵特化而成的貨真價實第二世代OBJEGT將這個戰術概念推到極致的結果，竟與過去被OBJECT親手滅絕的彈道飛彈很相似，這或許是時代的諷刺吧。但OBJECT不同於彈道飛彈，一切迎擊手段都無法通用，厚實的防盾能彈開一切。一旦輸入目標情報出擊，即便是受到數十發數百發的炮火攻擊，仍會維持一直線前進，直到抵達絕對能破壞目標的距離爲止，只發射唯一一擊的主炮，確實貫穿對象。

即使緊緊綁住腋下動脈止血，頂多能撐一五分鐘而已。在這之前不把莉莎帶到庫溫瑟所屬的第三七機動修護大隊維修基地接受治療就會死。不論奇蹟或偶然都不可能發生，她真的會死。但是在這個戰場上不只有一架OBJECT，它們配備了滿滿作爲對空武器能發揮絕對效果的雷射武器，即使發出救援信號，也沒人敢派運輸用直升機過來。考慮到來回時間，軍用四驅車也絕對來不及。時速少說三〇〇～4四〇〇公里的直升機，與最快時速只有一五〇公里左右、還會受到沙漠地理環境影響，能發揮二至三分之一速度已經是極限的四驅車相比，在條件上有着決定性不同。

「沒關係，我會自己解決『簡單至上』。」

「來吧，死肥豬，把你圓滾滾的肥胖身軀料理成佳餚，滿足我胃袋的時刻到啦！」

作爲地標，附近有縱貫沙漠的生鏽斷裂的超長管線，以及用來從沉眠於地底深處未經使用的地下水脈汲取大量農業用水的大規模泵浦設施廢墟。

『我一直都覺得，你的腦袋果然少了好幾根螺絲……』

現實的問題是莉莎·德比爾再這樣下去無法得救。

「當然是整個機體的重點。肯定被放在最堅固、最不易毀壞的地方。」

若同時並用氣墊推進系統與大量高功率離子噴射器，可使全長五〇公尺以上、總重量二〇萬噸以上的鋼鐵巨體，跑出最高速度時速超過一二〇〇公里的速度，是貨真價實的怪物。

『你在說什麼夢話？陷入幻想之中了？』

6

『既然如此，那個弱點在哪裏？』

「你知道水刀切割機這種加工用機械嗎？能像雷射一般發射超高壓水柱，可用來切割金屬板。那麼，假如有種厚實材料連水刀切割機也無法切斷，要怎麼改造才能派上用場？」

「我是在說，條件齊全了。」

『嗯，我看見你了。透過瞄準鏡看到你的臉了。但我老實說吧，我絕對不跟你會合！我從以前就在想，只要跟你扯上關係，大體上都沒好事。要笑我膽小笑我沒用都行，總之我會躲在黑暗中等候危機過去．你要怎麼抱怨我都不管！』

「今天的晚風恰到好處，運氣很好。」

「我也跟你約好，不管用上任何手段，我都會讓你站上法庭！」

即時演算至目標的距離。

因劇痛而意識逐漸朦朧的莉莎微微睜大了雙眼．

「不可能。那個龐然巨物搭載能用音速飛行的離子噴射器，機體越大、越高速，被翻攪的空氣量也就越多。那個速度完全過當了，就跟狂熱者喜歡的怪物改裝車一樣，讓正常而言會翻掀起來的東西，硬是使之貼地而行。」

『只要將最堅固的鳥嘴破壞，失去控制的「簡單至上」就會自行失去平衡而翻覆……？』

「我敢打包票，機體前面那個鳥嘴狀追加裝甲一定也兼具擾流功能。它能使空氣流向機體上方，壓抑巨大機體的頭部，防止被空氣抬升。因此……」

「正統王國」第一世代「貝比麥格農」依然與「資本企業」第一.五世代「蜂暴」交戰中。

夜間沙漠。

作爲參考，「簡單至上」的最高速度雖然驚人，配上驚人的重量也會產生極龐大的慣性負擔，所以幾乎不可能像一般的OBJECT一樣細微調整動作。

當作戰主軸「簡單至上」被擊潰的瞬間，「峯暴」的優勢也會消失。

「別管『簡單至上』。專心一對一，使出全力擊破『蜂暴』吧。如果不用擔心兩面夾攻，你應該能發揮平時的最高潛力打倒『峯暴』纔對。基本上那是專門對人攻擊，以侵襲大都市爲目標建造的非正統OBJECT。雖然也能運用在對OBJECT戰上，但那並非它所擅長的，比起應付第二世代更輕鬆不少纔是。」

如果是那般龐大軀體，恐怕連小屋或車輛都能如同字面所示撞飛。

「情報同盟」的「簡單至上」尚且不論，「資本企業」所屬的「峯暴」沒有積極參與戰鬥的理由。他們多半是抱着「有機會打倒的敵人就先打倒」這種漁翁得利的精神，所以纔來合作對付難纏的「貝比麥格農」吧。

「當然是『簡單至上』的要害啊。」

庫溫瑟取出彷佛黏土的塑膠炸彈，將原子筆型電子雷管插入中間。

帶着覺悟。

多名幕後黑手遙控這場戰爭，目的是確實且不着痕跡地暗殺莉莎·德比爾少尉。她是祕密設立於「正統王國」軍內部的專打撤退戰的特種部隊——匿蹤殺手部隊的唯一倖存者。

以中彈爲前提。

這種世界能被接受嗎？

「我對開採技術沒有興趣，你只要眚訴我礦藏深度大約多少就夠了。是礦坑？還是露天開採？到底是哪個！」

距離交錯還有一八〇秒。

僞裝成流彈的雷射炮朝沙漠廣範圍地亂轟一陣，對四周造成了極大的破壞。

「……」

必須在短短几分鐘內結束這個狀況纔行。

地下埋藏劣質鎢礦。

「……公主殿下，聽得到嗎？」

「公主殿下專心對抗『蜂暴』就好，一切的元兇『簡單至上』就由我來擊破。」

「等到這場戰爭結束，管他什麼狗屁道理，總之等度過這個危機之後再說！你就出席軍事法庭吧。把你看到的事實一五一十地全部公開在光天化日之下！不管是專門打撤退戰的特種部隊的存在，還是你過去在匿蹤殺手部隊所幹過的事，以及爲了隱蔽事實而行動的幕後黑手！都毫不保留地全部吐露！怎麼樣，你能跟我約定嗎？」

預測對手的迴避運動，儘可能確保扇形行動範圍。

『慢着，你究竟想幹什麼！』

「簡單至上」的主炮是低穩定式電漿炮，它所採用的戰術是先接近到極近距離甚至零距離再發射主炮，一擊必殺地貫穿敵對OBJECT的厚重裝甲，可說非常粗暴兇惡。與其說是射擊武器，不如形容爲由電漿構成的巨大打樁機或許更合乎印象。

『從剛纔起你是怎麼了？嚇到腦子錯亂了嗎！』

「那就夠了，反正只是求個心安。」

也就是說。

『但是你打算怎麼破壞「簡單至上」的前面裝甲？那是反應式防禦技術的結晶，即使被OBJECT的主炮命中，在損及本體前，表面的箔片就會瞬間爆破卸除。理論上就算直接命中一〇發、二〇發，也無法改變「鳥嘴」的形狀。只是個渺小士兵的你怎麼可能對付那種怪物嘛！』

『更何況，「簡單至上」是以超音速直線突襲而來，你沒有時間在機體上設置你最拿手的炸彈。就算是「島國」的忍者也不見得能辦到！只會像被蒼蠅拍擊中一般被打扁！』

庫溫瑟的優先破壞目標是「簡單至上」。

就算戰地派遣留學生拿起炸彈跟它拚鬥，對方也不屑一顧吧。違看都不用看，直接以最高速度突擊，輾成絞肉。

以紅外線雷射及微波反射確認氣象狀況的程序結束。

一頭金髮在夜間沙漠的冷風中搖曳。

『慢着，你想說……？』

假如只有一架「蜂暴」還沒問題，如果還得同時應付從遠方突擊過來的「情報同盟」第二世代「簡單至上」，「貝比麥格農」幾乎可說毫無勝算。

庫溫瑟唾棄似地斷言：

『你想挖出來奉獻給對方求饒嗎？放棄吧，我剛剛也說過，這裏的礦藏純度太低，划不來。』

如果沒在最初的交錯擊破目標，毫無防備的背部就會暴露在敵人面前。雖然它還是能維持超音速離開交戰區域，繞一大圈後重新以最高速度突擊而來，但如果遭到OBJECT的雷射炮類型主炮攻擊，毫無防備的背部恐怕無法避免中彈。

對準察覺我方行動而想逃開的敵方OBJECT，一點一滴修正高速突擊的機體方向。必須不斷把敵方OBJECT對準在狹窄扇形的可動範圍內，不管對方想往前後左右逃跑，也一定將之對準到「中央」，不停修正前進路線。

知道會從正面襲來，但也知道用任何方法迎擊都是無效的那種恐怖感。不同於一般武器對抗OBJECT的情形，這是隻限定OBJECT對OBJECT下才能實現的惡魔機體。

或者是用視訊攝影機與無線遙控來控制自由落體炸彈並修正彈道。

其威力十分驚人，甚至能令命中地點的沙地瞬間熔解，經再冷卻後蒙上一層玻璃膜。

「簡單至上」不同於一般OBJECT，無須迴避來自敵機的主炮攻擊。正確而言是它也辦不到。在這個速度下，如果還想如拳擊或綜合格鬥技選手般進行小幅度擺動來回避攻擊，立刻就會失去平衡而翻覆。

「我的意思是，讓我們各自分擔職責吧。」

由正面突擊，一瞬間。

7

沒必要拚命作戰的「峯暴」如果乖乖撤退當然最好，假如「峯暴」還想一對一戰鬥，對「貝比麥格農」而言也不是特別危險的對手。

『嗄？』

「在這個前提下，我想先跟你確認剛剛閒聊中提到的鎢礦的事！」

「……」

氣溫只有攝氏七.五度。

『還用你說嗎？我當然會贏。對我說這個幹嘛？』

第一至第四噴射器點火。

機體前面有着形狀特殊、類似鳥嘴的厚實裝甲，由極纖薄的金屬箔片如電話簿般堆疊而成，一旦感知到來自OBJECT的攻擊，在衝擊傳達到內部前就先以火藥的力量，使表面箔片分離來減輕傷害，可說是最尖端反應式防禦技術的結晶。如果能以主炮命中無數次，也許能將這道裝甲打穿吧，但在這之前早就被它擅長的超高速突擊衝入懷裏。

突擊開始。

感覺上近似用探照燈照射對手的行爲。

庫溫瑟拿起無線電，喃喃地說。

『那只是你的期望罷了吧？如果這裏是賭場，現在就是你開始輸錢的時候。OBJECT是重量超過二〇萬噸的龐然巨物，也許只靠重量就能讓機體平貼在地。』

「……？」

「賀維亞，賀維亞！我知道你還在這附近，快回答我！」

『該不會是……』

「跟我約定吧。」

修正資料。

完全不考慮護自己毫髮無傷。

假如高層判斷對手是付出追加裝甲板的龐大修理費用也必須打倒的敵人時，「簡單至上」就會帶來完美的戰果。

因此，決定出擊的剎那，勝負便已決定。

一旦發射的瞬間，比賽就結束了。

若是想要交涉，就得在「簡單至上」派出前進行。一旦這架機體出現在戰場，就意味着敵方OBJECT一定會被破壞。

「正統王國」稱之爲「簡單至上」。

「信心組織」命名爲「無情收割者」。

由其他世界勢力賦予的代號也能輕易看出他們對這架機體的強烈敬畏。

「……」

這種情況下，對於機內的ELITE駕駛員而言，戰鬥無須集中意識在敵方OBJECT身上，因爲不管敵方發射多少發主炮，在厚實的前方追加裝甲與超音速的最高速度的組合下，「被殺前先殺死」的條件早已達成。

倒不如說，伴隨着全長超過五〇公尺、總重量達二〇萬噸的巨體加速到時速一二〇〇公里而來的巨大慣性G力纔是問題。現存的戰鬥機完全無法與之比擬。那是就算爲嘔吐感所苦，胃裏的嘔吐物也湧不上來的世界。不只特殊駕駛服，ELITE本身的肉體徹底經過人工「改造」才能承受。

搭乘這架機體等於在削減壽命。

不管是純粹的G力，還是爲了忍耐G力施加於全身的「禁忌科技之集大成」都是如此。

意識如有一瞬不集中，就可能帶來致命性的毀滅。該如何看清敵人位置，在極限狀況下維持自己的潛力纔是這架機體的ELITE駕駛員必須重視的部分……這場勝負的性質，也許跟高爾夫孤獨的自我挑戰很相似吧。

那麼……

最讓高爾夫選手感到苦惱的事物是什麼？

打同一洞的其他對手的積分嗎？

不懂公共禮節的觀衆們的大聲喧譁嗎？

以上皆非。

最恐怖的是颳起強風或降雨之類氣象條件的突然變化。

趴在月光映照的沙漠一角的賀維亞爬起身。

並非來自交戰狀態的兩架OBJECT的流彈。爆炸使得大量沙塵朝天空噴出，彷佛向夜空流泄的沙瀑布一般，明顯是人爲調整成「使大量沙塵飛往空中」的指向性爆炸攻擊。

中途，碰到運輸兵員用的大型直升機在拖車牽引下正要回到停機庫裏。對完成工作的士兵們揮手致意，芙羅蕾緹雅更加快了腳步。

果然，還是得從這裏說起吧。

『所以才讓大量的沙塵揚起，乘着晚風飛行嗎？若想增加用超高壓水柱切割鐵板的水刀切割機的威力，只要在水中加入人工鑽石粉末，增加水的抵抗力和摩擦力即可。同於此理，若想破壞超音速突擊的「簡單至上」的空力套件，只要將空氣中混入沙子即可？』

揚起的沙塵在空中晃動。

……難怪不惜動用OBJECT也想暗殺她——這是芙蘿蕾緹雅率直的感想。既然從事近乎VIP貼身保鑣的工作，自然也有許多機會接觸到他們的祕密。但今後她會被送往獨立性高的「黑軍服」單位，那羣老狐狸長官們也難以對她動手吧。

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

ELITE駕駛員雖知道發生了某種不太對勁的事，但事到如今也無法大幅改變「簡單至上』的軌道，緊急剎車更是辦不到。若是做出這種事，劇烈的慣性G力會使ELITE駕駛員在機體內有如水球般破裂。

8

緊接而來的是，令人懷疑親眼所見的不尋常現象。

她踏人稱爲醫務室似乎過於廣大的設施裏。自從在阿拉斯加地方發生「水阻」事件後，對統領一〇〇〇人規模大隊的她來說，擴充醫護兵及軍醫、醫療設施成了重大課題。最大的問題在於如何說服對這件事的重要性漠不關心的軍方高層，用各種歪理來榨取預算。

「……少校，這只是我的個人意見。如果不謹慎應對這種聯絡，可能會在軍內部的派系鬥爭中引來不必要的摩擦，成爲日後憂患的火種。」

「爲了讓你上法庭也需要事先準備資料。說真的，我巴不得確認了你平安無事，就立刻去參加慶功宴跟大家一起狂歡。懂我的心情就別再羅唆，快點幫我吧，少尉。」

不，不只如此。

呼轟！

「目前恢復到勉強能開口說話，但右手恐怕救不回去了，那種情況要把神經接回去極爲困難。幸好現在爲了ALS患者，利用皮膚表面電位差的來控制義肢的技術也漸趨成熟，湊一筆錢買下這種『方便義肢』，正常過日常生活應該沒問題。」

二〇萬噸的巨體失去控制，在黑夜的沙漠中浮了起來。

數百、數千張牢靠的裝甲瞬間剝落，隨風而逝，失去了「鳥嘴」的流線型外型。因爲最牢靠而受到全面性的信賴的「簡單至上」的生命線失去了功能。

「恐怕一定程度以下的熱或衝擊會被視爲容許範圍，所以鳥嘴不會發動吧。但是萬一它檢測到超過範圍的損害的話呢？我並不清楚那個鳥嘴是由幾百張還是幾千張金屬箔片黏合製作而成，但它會因爲查到不該存在的錯誤，而將作爲最強防盾及控制空力絕對必要的鳥嘴形狀全部排除！」

庫溫瑟笑了。

「……就是水刀切割機啊。」

滋嗡！隨着劇烈摩擦聲，夜間沙漠某個角落染上紅色光芒。

在腦中整理該說的事，接着睜開眼睛。

『墜落的「簡單至上」就要變成失控的保齡球滾來了！照那樣子看來，裏頭的ELITE大概變成水球了。但威脅仍未消失，比例太大或許沒什麼感覺，但全長五〇公尺的鋼球正以時速數百公里滾過來啊！不想愚蠢地被打個全倒，就趕緊抱起金髮美女開溜吧！』

第三七機動修護大隊的作戰指令室中，芙蘿蕾緹雅聽着女性通信員的報告，將細長的煙管移開嘴邊，隨着香甜煙霧呼出氣息。

乘着晚風，有如一道布幕罩向「簡單至上」。

「……如果只是一般沙子的話或許沒問題吧。」

他做的事情很簡單，就是將塑膠炸彈「HAND　AXE」埋在質地細膩的沙漠底下引爆而已。爲了讓爆炸方向完全朝上，他還在炸彈底下埋了防彈背心。

「……！」

「……原來如此。那我該從哪邊說起纔好……」

「你忘了嗎？『蜂暴』不具主炮，將副炮集中於一點上來貫穿OBJECT，它的武裝口一有雷射炮一種！爲了暗殺莉莎·德比爾時，僞裝成流彈大量射向地面的沙子被龐大熱量急速加溫，接着又在攝氏一〇度以下的夜間沙漠低溫中急速冷卻。雖然不敢說跟日本刀一樣經過完美鍛造，但鐵砂的質地被大幅改變，又包覆着一層玻璃化的矽，顆粒大小不同於平常。更重要的是……」

室內有好幾張病牀，但住院者只有一名。

即使察覺眼前危機，也只能用機體的強大規格使之降伏。

「幹掉了！失去鳥嘴的『簡單至上』已經沒辦法進行音速突擊。以零距離射擊爲前提的低穩定電漿主炮有效射程很短，一點威脅性也沒有，只要公主殿下保持距離進行炮擊就能將之粉碎！」

庫溫瑟咕噥地說。

芙蘿蕾緹雅坐在病牀邊的椅子上，打開放在大腿上的筆記型電腦。

快接近目標OBJECT時，突然有類似爆炸的現象發生了。

「簡單至上」就是以這種壓倒性速度削磨着機體，彷佛在垂掛大量釣針的高速公路上開着敞篷車呼嘯而過一般危險。

「她意識恢復了？」

「我的任務是將大量顏料運送到大洋洲來。」

「雖然我不認爲會那麼剛好硬質化，但比起什麼也沒有總是強多了。如果揚起的沙塵能造成超乎『簡單至上』預估的摩擦力，情況將截然不同！」

她問設施裏的醫護兵：

突擊。

『你這笨蛋！現在是得意忘形的時候嗎？』

9

不客氣地放話後，芙蘿蕾緹雅將筆記型電腦摺疊起來夾在腋下，離開作戰指令室，走到由一〇〇輛大型車輛所構成的維修基地外頭。受大量的探照燈照射的這個區域，比起夜間賽的球場更刺眼，足以令人忘卻目前置身於夜間沙漠之中。

「莉莎·德比爾，很遺憾，軍方資料庫裏找不到你的名字，看來關於你的資料被視爲極機密，雖說連校級軍官也沒有瀏覽權限的資料實在很少見。」

啪啦……「簡單至上」的那個鳥嘴部分開始變形，看起來就像厚重書籍的裝訂繩脫落的感覺，表面的金屬箔片因火藥力量剝落中．因爲受到超乎想定的摩擦力，系統誤判爲「來自OBJECT的攻擊」了。

「駐留在雪梨中的准將傳來賀電。我軍二對一的狀況還能以輕微損害度過難關似乎令他頗感訝異。」

「這種情況就該用國民的稅金幫她一把纔對……如果申請不到，就從『幕後黑手』的口袋裏撈錢吧。」

「……少校，這就表示您不是我的『顧客』罷了。能搜尋到我的名字的人，只有爲了保護自己性命，想要一張能打『撤退戰』王牌的高層長官而已。我很高興您是位誠實的軍人。」

「我有很多事想問你。」

從聳厲讓路的醫護兵旁邊通過，芙蘿蕾緹雅輕敲門，聽到回應後便開門進去。

但崩壞並沒有立刻結束。

庫溫瑟不禁打了個響指。

躺在病牀上，莉莎·德比爾又閉上了雙眼。

沒錯。

他隔着無線電大聲喊叫：

是「簡單至上」。機體表面整個赤紅髮熱，令人聯想到進入大氣層的隕石，同時也證明了球狀本體受到強大的摩擦力，整個表面被研磨得越來越薄。

「……那還真是謝謝您。」

表面光滑的橡膠帶即使高速回轉，也幾乎不具打磨金屬的能力；但使用黏着劑在皮帶表面均勻地噴上金屬粉末的話，就能獲得僅僅數秒便可削切鋼板的強大研磨力。

「瞭解。行動結束。各自將危機管理體制的層級降一級。維持早期警戒位置，開始進行兵員回收及戰後處理手續。」

「那我也老實說吧，這名准將大人多半就是報告中企圖實行『不着痕跡的暗殺』的幕後黑手之一。就算現茌他想滿身油污地來跟我們建立良好關係，我們也沒必要跟他打交道。交給進駐維修基地的『黑軍服』處理吧。」

鈍重的摩擦聲由某處傅來。

啪啦啪啦啪啦！

維修基地區某個角落。

『你的着眼點還不賴，可惜太天真了。庫溫轟，你太低估敵人的裝甲強度了！僅僅是沙塵揚起，不可能破壞OBJECT的頑強裝甲。他們一定也做好因應沙漠風暴或因炮擊揚起的沙塵對策纔出擊！』

和銼刀或研磨機一樣。

「如果我說『准將』你知道是誰嗎？」

壓住機體頭部，使機體不會因爲空氣力量抬升，使之緊貼地面的最大安全裝置被破壞了。

「我認識的准將有三位，當中只有一位目前駐留大洋洲，剩下的兩位雖是軍人，卻不想離開『安全國』。」

「話說回來，你所屬的匿蹤殺手部隊究竟碰上什麼狀況？只聽庫溫瑟·柏波特吉的敘違實在沒頭沒腦。他的頭腦雖好，溝通卻缺乏要領，這或許學理科的傢伙的悲哀天性吧。」

「仔細想就會發現很奇怪。追加前面裝甲？鳥嘴？雖說受到OBJECT攻擊的話，在損及本體前能靠着火藥讓表面的箔片剝落，但是『簡單至上』是以超音速的壓倒性速度突擊而來，所受的空氣阻力也極不尋常，使機體表面變得火熱滾燙也不奇怪……用不着攻擊OBJECT，那個鳥嘴隨時都在承受着巨大傷害！我只要再推個一把就行！」

「失去行動能力的『簡單至上』受到『貝比麥格農』的主炮攻擊，重度損壞。『峯暴』繼續交戰，但受到中度損壞就開始撤退。可推測他們在失去二對一優勢時就在等待撤退時機。我軍的『貝比麥格農』的損傷則是很輕微。」

她從正面凝望着芙蘿蕾緹雅·卡彼斯特拉諾的臉說：

『你該不會連地底的鎢礦也計算進去了？』

「就說我在忙吧。」

砰！

「我打算將一切在軍事法庭上公開。不論理由爲何，我射殺同僚及長官的事也必須作個了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