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5 靈魂啊感到羞愧吧

1

空氣是燙的。

這裏水晶廳的空氣理應冰冷，墳墓的守護獸阿米特的呼吸卻使它逐漸升溫。

炙熱的吐息。

證明這隻巨獸體內，有驚人的能量在旋繞。

「忍不住趕過來了嗎？」

阿米特步步逼近，主天艾弗雷亞則退後一步。

大始祖的眷屬──

他在跟極樂鳥的激戰中，親身體會過那堪比神明的強大力量。

連蠻神族英雄都會再三提防的強敵。這僅僅一步的「後退」就是最佳證據。

「看來你非常排斥封印被人碰觸。究竟是哪個種族的封印？惡魔族？幻獸族？聖靈族？還是……」

『着急的是你吧，墮天使。』

野獸冷笑着說。

『這道封印囚禁的到底是不是蠻神族？你害怕餘的力量嗎？跟你分散的大妖精（同伴）平安無事嗎？你心中想必萌生了許多擔憂的種子。』

「不。一切都是光明的。」

天使將三叉戟刺進地面。

空出來的手握着新法具──指揮棒（Tact）。

「事情再簡單不過。在這裏打倒你即可，然後──」

艾弗雷亞眯細雙眼。

「你也跟極樂鳥是同類嗎？」

『……什麼？』

凝視天使手握的指揮棒。

『真遺憾。』

亞龍爪的刀尖炸開火花。

凱伊一蹬佈滿沙粒的地面。

『你忘記這裏是什麼地方了嗎？』

水晶柱倒下的動作頓時停止。碎成粉末的碎片陸續結合，填補裂縫。

「一旦知道牠的真面目，就沒什麼好玩的了。原來是石像。」

黑色巨獸一蹬地板的衝擊，令整條走道爲之震動。

被打倒越多次──

『靠靈裝撐住了嗎？但餘打倒你了。』

「……唔！」

蠻神族英雄才能使出的必殺一擊。

凱伊拍掉衣服上的水晶碎片，搖搖頭。

凱伊及大天使尚未認知到那是「聲音」，眼前便發生異狀。骰子狀的黑石動了。

大天使將指揮棒的前端朝向野獸。

『封印要重上多少次都可以。只要有墳墓和餘的飭令。』

火焰命中的部分開出一個大洞，曾經是巨大圓柱的物體嚴重傾斜。柱子會因爲自身的重量而倒下，用不着凱伊使出第二擊──

「你以爲人類（我）破解不了封印嗎？」

守護獸（阿米特）的顧慮使牠的衝刺變慢了一點。

墳墓這個巨大法具，能夠無限讓水晶封印石復原。這代表若想解除封印，除了打倒守護獸以外別無他法。

「……那個聲音是──」

不是隨隨便便就模仿得來的。尤其是對人類傭兵而言。

牠就會變得越強，補足缺點。

『因此，下一個輪到你了。』

空氣炸裂。

連哀號都不允許。

──攻擊的餘波會連封印石的水晶都摧毀。

「！艾弗雷亞！」

「下次就不是破壞了。我要將組成你的石塊消滅得一顆都不剩。」

這隻怪物應該也是墳墓的防衛機制之一。無數顆骰子形的石頭連接在一起，組成巨大野獸的模樣。

野獸的視線落在人類（凱伊）身上。

「守護封印的使者只是空有虛名嗎？」

「如果他們以爲這東西就能打倒我，實在令人不悅。」

在守護獸阿米特的命令下。

『餘是獨一無二的。這個大廳的守護者。怎麼樣，天使啊？』

──爆炸。

『你手中的法具成功對餘構成威脅了嗎？蠻神族智慧的結晶，只不過是玩具。』

黑色烈焰打碎了封印石。

守護獸阿米特轉眼間消失不見。野獸模樣的生物化爲上萬顆骰子形的黑色小石子。

牠戒備的只有艾弗雷亞一人。正因如此，纔沒發現理應在旁邊的人類從視野中消失了。

速度太快了，連凱伊都無法立刻理解。

「既然這傢伙是墳墓的防衛兵器，萬一經過大量生產就糟了。貞德搞不好也會遭受到襲擊。」

野獸輕輕一躍便跳到大廳的牆上，轉頭望向兩人。

『你太不敬了。』

墳墓的守護獸阿米特的腳陷入地面，站起身，不到十秒就完全恢復原本的姿態。

人類庇護廳發明的「略式亞龍彈」，設計成連幻獸族的皮膚都能灼燒的威力。

「這兵器話真多。」

「假如真的像你說的那樣，我們抵達深處前都沒遇過太不自然了。就算有其他類似的個體，頂多只有幾隻。我想想……希露可一個人遇到的話不太妙，不過威脅性跟極樂鳥比起來並不高。」

守護獸阿米特明顯比遭到破壞前更強。成了更加強韌的兵器。

輕易凌駕人類的反應速度，無法閃避的衝刺。

數不清的小石頭堆積如山。

艾弗雷亞則面不改色。

天使手拿的必殺法具。

──撞向人類（凱伊）的話。

短短五秒就徹底修復。

「…………嗚……呃……嗚……你……？」

從主天艾弗雷亞手中的銀白色指揮棒射出。

守護獸（阿米特）瞪大眼睛。

轉瞬間的差異。凱伊撲向地面，閃過八成能將人類當成紙片震飛的前腳。

從天而降的雷擊分裂成上百道閃光，纏上阿米特巨大的身軀。雷擊凝聚，連防禦的時間都不給牠。

地鳴。

守護獸（阿米特）像在嘲笑他似的眯起眼睛。

『量產？防衛兵器？身爲守護獸的餘看起來有那麼隨便嗎？若是如此就太遺憾了。』

「爆開了！」

艾弗雷亞嘆了口氣。

──樂聖（Magnificat）「瞻仰制裁之光的榮耀吧」。

凱伊能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是運氣好。因爲剛修復完畢的封印石，以柱子的型態立在凱伊背後。

光憑這一瞬間，他就徹底明白了。

緩慢地。

守護獸（阿米特）看都不看倒在地上的大天使一眼。

沒有時間做出任何反應，背部直接撞在牆上。那裏的水晶碎成粉末，衝擊強烈到牆壁出現裂縫。

『此處乃靈魂沉眠的場所。應當寂靜無聲。』

凱伊被牠一瞪，躍向後方，無法衝到主天（艾弗雷亞）身邊。

『命令修復。』

當着凱伊與大天使的面。

凱伊產生這個錯覺的瞬間，某物爆開的聲音於大廳迴盪。

天使被阿米特的腳踢飛，用力撞上牆壁。

「──我習慣被瞧不起了。畢竟只是人類。」

守護獸（阿米特）豪邁地轉身。

『你們引起的騷動實屬重罪。我會立刻讓你們安靜。』

……剛纔的動作就敏捷得嚇人，現在又比那更快！

「可能性不高。」

黑毛巨獸蹬地飛奔──凱伊的雙眼只捕捉到這一幕。

『在此執行光帝（伊夫）的命令，收回世界座標之鑰。』

從大廳角落繞到守護獸（阿米特）背後，舉起漆黑色的槍刀。

「野獸，你的叫聲是最吵的。」

上千上萬顆。

守護獸（阿米特）轉過身。

『愚蠢至極。』

強烈的地震。

逐漸組合。再度變成野獸的形狀。

銀白色的閃電──

雷光炸飛周圍的水晶，在大廳的天花板掀起漩渦。

「我真的喫了一驚……」

微弱的震動如同細小的波紋。

……這傢伙！

「我有同感。」

消失了？

「……會再生的柱子嗎！」

「眼中只有蠻神族（我），所以纔會被人類反咬一口。話先說在前頭，打倒極樂鳥的人可不是我。」

轉眼間。

「什麼？」

『世界座標之鑰由世界種的力量具現化而成。唯有世界種擁有干涉命運的力量，所以要將其收回。它就寄宿在那把鐵劍之中吧。』

巨獸緩緩回頭。

混濁的雙眼緊盯着自己（凱伊）跟亞龍爪不放。

『分析阿絲菈索拉卡的力量，需要世界座標之鑰。』

「……原來如此！」

極樂鳥口中的「大始祖」，只有光帝（伊夫）和命運龍（密斯加謝洛），阿絲菈索拉卡並不包含在內。

他們分道揚鑣了。

理由不明，不過現在的狀況證明了這一點。

『收回世界座標之鑰。』

「那可不行。再說，你找錯人了！」

世界座標之鑰的持有者不是他。

因爲，那是「她」的靈魂（東西）。

「我只是幫鈴娜保管。在還給她之前，我絕對會守住它！」

『她消失了吧？』

「我就是來取回的。取回鈴娜的一切！」

『白費力氣。』

守護獸（阿米特）俯身擺出衝刺的姿勢。

凱伊則拿起亞龍爪──

「我應該說過要消滅你。」

「進入墳墓後，我就一直在讓宮殿追蹤我的位置。花了點時間瞄準守護獸（你）就是了。」

輕輕吐氣，揮下亞龍爪。

用來製作這顆子彈的礦石，具有讓法力擴散的效果。而能夠加工出最高純度礦石的種族便是蠻神族。

天之咆哮。

『────！』

「你這傢伙！」

「你太小看蠻神族了。」

「……蕾蓮，我真的欠妳一個大人情。所以──」

法力已經無法在充滿靈光精靈彈光芒的大廳結合。因此即使是守護獸，也無法重生。

守護獸的慘叫響徹四方。

「靈裝掉了兩件而已。」

因爲當作接着劑連接水晶的法力擴散了。

守護獸阿米特愉悅地對他的咆哮置若罔聞──

「這就是我的第一個『回報』。」

「這樣你就無法重生了吧。」

「終於，把這道封印──」

鋼鐵刀刃將發光的封印石一分爲二。

大天使吐出一口長氣。

這句話。

連瞬間的抵抗都不允許。

『真遺憾。仍舊無法理解餘嗎？』

天使宮殿射出閃光。極大光束將走道的牆壁連同墳墓的外牆燒穿，落在守護獸阿米特身上。

衣服裂開一大塊，綠色體液從露出的肌膚滲出。

因爲組成身體的物質已經一個也不剩。

在那之中。

艾弗雷亞環視大廳，附着在牆上的水晶接連爆炸。

並非黑毛巨獸。

假如他在沒有守護靈裝的情況下被守護獸（阿米特）擊中，那一擊想必會將艾弗雷亞的肉體摧毀得不留原型。

凱伊朝着毫無防備的背影舉起漆黑槍刀。

「這把亞龍爪是人類的智慧。不過。」

「你們……！」

無法再生。

「……你想表達什麼？」

「這是……」

──炸裂。

從那裏綻放的閃光，並非紅黑色爆炎。

不是世界座標之鑰就不構成威脅。區區亞龍爪的爆炎，就算受了那麼一點傷，守護獸（阿米特）也能無限重生。

視線移向聳立於中央的水晶柱。

結晶分解成骰子形。

構成全身的上萬顆石頭全數蒸發，大始祖的使者當場消失。

「這是你瞧不起的蠻神族（精靈）的智慧。」

空間撕裂的聲音。不是扭曲，而是強制變形的壓縮空間逐漸恢復原形的解放聲音──

手拿漆黑槍刀。

跟剛纔一模一樣的野獸聲音響徹四方，令人不禁產生這樣的錯覺。

亞龍爪的刀尖碰到了守護獸阿米特的後背。

人類與蠻神族的智慧──

靠墳墓的力量啓動──

數不清的光芒飛往天空。

「不僅如此。」

聲音從整個大廳的牆壁傳來。

光芒迸發。

「捕捉到你的位置了。天使宮殿，咆哮吧。」

於空中開始結合。

得到新身體的守護獸阿米特，俯視咬緊牙關的大天使。

是錄音嗎？

略式精靈彈的高階版。

精靈、矮人、妖精飛往森林。天使應該是回到天使宮殿。每個人都被傳送到封印前所在的場所。

只有一道光停留在原處。

不是從蠻神族首領（艾弗雷亞）口中傳出，而是一蹬大廳地面的人類（凱伊）所說。

無限誕生。

「怎麼可能！」

『────』

假如──

「這可是原本要用來對付大始祖的最後一擊。感到榮幸吧。」

啪嚓。

『餘乃墳墓的守護獸。只要有充斥於這個聖域的法力，就不會滅亡。』

「靈光精靈彈。」

喀啦。

大天使踩在地上的水晶碎片上，搖搖晃晃地起身。

得到解放的，是蠻神族。

凱伊直盯着聳立於中央的柱子。

來自墳墓上空。

「大始祖還在。區區前哨戰就消耗掉兩件靈裝和天使宮殿的炮擊……代價巨大。」

如今在眼前組合的，是將水晶的結晶細分化再構築而成，世上最美麗的水晶巨獸。

發現那是東方（伊歐）的方向，仰望上方的主天艾弗雷亞激動得聲音顫抖。

裝填一發子彈。

『汝欠老身一個人情喔。』

「連凝聚種族智慧的一擊都無法對餘構成威脅，可見蠻神族有多麼幼稚。應當以自身的靈魂爲恥。」

『────────！』

拿墳墓的石材作爲肉體──

接觸到光芒的瞬間，阿米特巨大的身軀像融化似的崩解。宛如被風吹散的沙堡，由水晶構成的巨大身軀開始自滅。

『蕾蓮，妳該不會做得出跟這一樣的子彈吧？』

即使這裏有大量無數的材料。

『別小看蠻神族了。這可是蠻神族（咱們）的特權喔。』

『──！』

『區區消滅就能讓餘消失？若你有這種想法，真的太遺憾了。』

「天使啊，剛纔那招就是你用盡全力的一擊嗎？」

野獸瞥了它一眼，默默移開視線。

清澈的藍光是──

上千上萬道銀白色光芒穿越牆壁，射向墳墓外。

「拿墳墓的牆壁當零件重生了……」

凌駕了墳墓的力量。

「艾弗雷亞，你動得了嗎……？」

主天艾弗雷亞的這句話，制止了一切。

天使長怒吼道。

光芒持續飄在空中。於凱伊眼前緩緩降落……緊接着發出清脆的「啪！」一聲破裂。

人影從中出現。

「痛痛痛痛痛，撞到腰了……怎、怎麼？這裏是哪裏？」

身穿七層薄衣交疊而成的和服，嬌小的精靈少女。

漸層色調、光澤亮麗的頭髮垂至地面，跟稚氣尚存卻端正的相貌十分相襯。

是自己（凱伊）比任何人都還要熟悉的蠻神族少女。

「……蕾蓮？」

「唔。好像聽過這聲音────凱伊！」

精靈巫女回過頭。

在睜大眼睛的瞬間撲向凱伊。

「笨蛋────！」

「哇！」

「笨、笨蛋笨蛋笨蛋！汝知不知道老身等多久了，爲何不快來救人！」

「我這不是來了嗎？」

「太慢了！」

纖細的手臂使出全部的力量。

精靈巫女緊抓着凱伊，不肯放開。凱伊也一樣。面對這名少女，身體無法動彈。

……真的是她……對吧，是我認識的蕾蓮。

……跟遭到封印前沒有任何差異。

也沒有衰弱的跡象。

大妖精邁步而出。

貞德不自覺地和花琳面面相覷。

奇怪的指示令凱伊歪過頭。

嬌小的精靈跳了起來。

「聽不出什麼？」

「還有，抱歉。花了這麼多時間才救出大家。我如此無能，妳還願意幫助我嗎？」

「不、不過……老身並不擔心啦。完全沒有感到不安，一點都不害怕，也不會覺得手足無措。沒有任何問題。」

「就說不會了！汝有沒有仔細聽！」

「如果有可怕的東西出來，希露可會逃。」

安靜。

「好了！總之把眼睛閉上，然後將一切交給老身！快點！」

抓着巴爾蒙克的褲管。

白色墳墓「中層」。

「……只有一聲呢。」

有人從後方把手放到異常有幹勁的蕾蓮肩上。

「對、對了！不是不能獎勵汝。汝救了老身一命是事實。給汝一點特別的……」

她紅着臉急忙放開自己（凱伊），對蠻神族的首領挺直背脊。

主天艾弗雷亞以淡淡的苦笑回應。

「剛纔的叫聲，是在墳墓入口攻擊我們的那隻黑黑大大的。」

「噢，跟阿凱因一起出現的那傢伙。那怎麼了嗎？」

這時。

「？」

「歡迎回來，艾弗雷亞閣下。吾等精靈一衆都在盼望汝的歸來，老身將賭上名號及靈魂，發誓再度爲汝效力。」

「牆壁會反射聲音，難以確定源頭。貞德大人，我認爲這應該是從非常遠的地方傳來的咆哮。」

是誰？

另一方面。

旁邊的阿修蘭也拿起自動步槍，瞪着後方一動也不動。

「正好。我們就是在找那個東西。」

貞德觀察走道的前方，鬆了口氣。

「快過來。妳不是說想找到主人（艾弗雷亞）嗎？」

「……因爲……那個，老身會難爲情……」

「唔？難得氣氛正好，是誰來礙事……」

用手拍掉跌坐在地時沾到的塵土，雙臂環胸。

「……眼睛？」

「那個……該怎麼說，老身始終認爲這種程度的封印，汝肯定有辦法破除。畢竟是老身看中的男人。」

大妖精抬頭看着他，巴爾蒙克困惑地皺眉。

「……哼。破例原諒汝。」

「人家負責待在貞德大人身邊。」

「阿修蘭，你去看看。去那個轉角！」

「所以守護獸盯上的是主天（艾弗雷亞）和凱伊嗎？的確……」

這時。

花琳冷淡地喝斥，兩人屏息陷入沉默。

蕾蓮放開抱住凱伊的手。

2

大概是沒想到會被回問。

「幸好。但我有點擔心凱伊他們。」

留在這個地方戒備不會有好處。

「我也想做這個任務好幾萬倍！」

莎琪將手指放到自動步槍（Battle Rifle）的板機上。

「人類，你聽不出來嗎？」

「……終於可以說出這句話了。」

但同爲傭兵的花琳率先否定了那個可能性。

「那、那可不行！這樣下去會丟了精靈巫女的面子……來，凱伊，閉上眼睛。」

「是我。」

精靈巫女愣了一下。

「幸好妳沒事。抱歉，拖了那麼久。」

「汝、汝誤會了，主天閣下！老、老身對這種人類毫無興趣。絕對不是想跟他接、接吻！」

「站在敵人的角度來看，最該警戒的應該就是主天艾弗雷亞。看極樂鳥的態度就知道。墳墓裏面理應有上百名我們的部下，但我認爲牠們根本不把人類放在眼裏。」

「蕾蓮。」

「什麼？」

大妖精希露可小跑步跟在腳邊，依然神情不安，一直跑跑停停。

「貞德大人！這個聲音明顯不妙耶！呃，我沒在害怕啦，純粹是向您報告……！」

「我一個人嗎！」

呼吸從喉間擠出。

「──艾、艾弗雷亞閣下──！」

「希露可擔心的不是那個。剛纔散發出氣味的不是牠。」

閉上眼睛就看不見前面了。連蕾蓮的樣子都看不見啊。

「希露可在那邊感覺到強大的法力。說不定是艾弗雷亞大人說的封印石。」

「前進吧。莎琪、阿修蘭負責注意後方……還有，巴爾蒙克閣下。」

「妳沒事就好。」

「是凱伊跟主天（艾弗雷亞）吧。」

精靈巫女似乎想到了什麼，兩手一拍。

不知爲何臉頰微微泛紅。

「幹嘛，小不點？」

儘管分散了，墳墓內部應該有數十位聯軍部隊的成員。有可能是他們奮鬥的結果。

精靈巫女用異常強勢的眼神仰望他。

「爲什麼？」

蠻神族英雄愛憐地凝視臉紅的精靈，靦腆一笑。

「妳在擔心什麼？」

「好像是。不是針對我們，也沒有要靠近的跡象。」

出乎意料的一句話──

深不見底的野獸咆哮，撼動貞德腳下的道路。

「妳很不安啊。」

但很快地，她以行雲流水的動作跪到地上。

「我明白。喂，小不點，要走了。」

似乎很不知所措。

「應該被打倒了。」

「…………」

巴爾蒙克大步帶頭前行。

「欸，人類。」

聲音因過於歡喜而變得沙啞。

「──閉嘴。」

既然沒看到敵人，應該要趁現在往深處前進──那是花琳的意見。以指揮官來說，貞德也沒有異議。

貞德在意的是大妖精希露可爲何如此提防。既然打倒了墳墓的守護獸，可以確定敵方的戰力遭到削弱了。

「…………」

打倒了那隻守護獸（Guardian）？

「咦？不用啦。我又不是想要獎勵才救妳的。」

除了要多虧精靈強韌的生命力，封印期間不長也是原因之一。

「怎、怎麼了！」

「喂！」

巴爾蒙克一把抓住大妖精的腦袋，單手將她拎起來。

「等一下，爲何如此消極？蠻神族（妳）和人類（我）可是誓言要並肩作戰的關係。怎麼可以逃跑！」

「希露可纔是主人。使魔要爲主人戰鬥。」

「我不是妳的部下！」

「不是部下，是使魔！」

「並不是！……唉，走了。我會抱着妳，避免妳臨陣脫逃。」

指揮官（巴爾蒙克）走向前。

被他夾在腋下抱着的希露可似乎不排斥，滿不在乎。

「好，人類。接下來往左走。」

「……突然變得很跩啊。妳是一有後盾就會變強勢的類型嗎？像是隻有主人在場時敢吠的家犬。」

「廢話少說，走就對了。」

「……小心我扔掉妳喔。」

「啊啊不行！不行，人類，離開主人的使魔不是好使魔！」

「就說了，我不是妳的部下！」

巴爾蒙克和大妖精再度開始鬥嘴。

「巴爾蒙克閣下，我先走一步。」

貞德從他旁邊經過，帶着花琳站到隊伍的最前面。

直線前進。

穿過圓形洞穴，下一刻，狂風吹起七彩的花瓣。

「沒有香味。」

「什麼！在哪裏！」

「這裏很適合休息，不過這種花該不會有奇怪的毒吧？我可不希望踩下去會噴出有毒的花粉，對吧莎琪？」

「…………」

體型足以與幻獸族匹敵的深紫色巨龍爬起身，俯視着被巴爾蒙克抱着，瑟瑟發抖的大妖精──

七彩花叢中。

「居然……」

不，在他準備邁出步伐的瞬間。

『自古以來，人類習慣將美麗的花朵當成獻給神明的重要供品。』

「不行！」

『交出那隻蠻神族。那是獻給偉大神明的供品。』

她用力踩住腳下的花朵。

「太厲害了。是怎麼弄的？」

在森林裏生活的妖精種，一眼就看得出這些花是假花。她所注視的是綻放於花園深處，最爲巨大的──

「人類，那邊！」

──百花廳。

橙發少女起身的瞬間，花朵在她腳下發出清脆的「啪嚓！」聲，碎成粉末。

『我是命運龍密斯加謝洛。人類啊，你們犯下了踏進神聖墳墓的重罪，但我可以寬恕一次。』

手持自動步槍的阿修蘭也不停四處張望。

好讓潛伏在地底，強大凶惡的「冒充神明的生物」掩飾自身的氣息──

「土的下面！」

貞德、花琳以及後方的部下眼前，是不屬於人世的夢幻樂園。

莎琪蹲到地上，緊抿着嘴。

「氣味在接近。人類，快逃！」

一行人抵達圓頂型的大廳。

悠倫人類反旗軍的成員之一，發出無聲的驚呼。

「莎琪？」

「下面！」

「是人造花。這些花都沒有生命。」

大妖精指向繽紛花朵爭奇鬥豔的花園。

「喂、喂，怎麼了，莎琪？」

地上開滿各式各樣的花，甚至沒有空地可以踩，從挑高空間吹來的風將花瓣帶到空中，美不勝收。

碰觸鮮豔的玫瑰粉花朵，接着碰觸旁邊的天藍色花朵。

閃耀美麗七彩光芒的巨大人造花。

「好強大的法力。那裏關着某一種種族！」

阻止他的不是別人，正是大妖精希露可。

巴爾蒙克抱着大妖精，邁出步伐。

聲音從地底傳出。

不是地鳴，也不是地裂。「那道影子」宛如湧泉滲出，從深邃的地底湧上。

「是假花。」

大妖精吶喊道。

「那就是封印石對吧。終於！」

『所謂的神，是「受到妝點的存在」──』

「這些花────」

讓人誤認成樂園的繁花是誘餌。

「建築物裏面居然有這麼美的花園……」

絢麗的花瓣漫天飛舞。

「……妳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