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6 以世界種族之名
《爲何我的世界被遺忘了?》 · 細音啓 · 1.1萬 字
1
神出鬼沒──
從太古時期開始,神明就被視爲會突然現身,推翻人類的理論及預測的存在。
如同那樣的傳說。
『主天艾弗雷亞啊,汝竟敢以骯髒的肉身踏進這塊清淨之地。』
自稱神之使者的生物,伴隨着金黃色光輝顯現於空中。
俯視着被原生林圍繞的遺蹟。
『忘記贖罪的汝,居然還有臉出現在這塊土地上。』
「──原來如此。」
侮蔑的情緒從空中落下。
承受這股情緒的主天艾弗雷亞,以平靜的冷笑回應。
「我的推論大致正確。自稱大始祖眷屬的你,果然是沒有肉體的法力集合體。」
『…………』
「大妖精(希露可)沒察覺到你接近。在地面上擁有最爲敏銳的感覺區的妖精之所以沒反應,是因爲飄在空中的你沒有氣味及氣息。」
他指向天空。
「你的翅膀也是由高濃度的法力結晶形成的。就像冰一樣,就算凝固了,時間一久就會融化,變回法力,沒錯吧?」
『天真。』
極樂鳥使勁揮下神聖的雙翼。
『帶着以爲這樣就解開了妾身之神祕的愚蠢想法,速速消失吧!』
──神話再現「Vequs haul(緊緊纏繞的燭火)」。
「艾弗雷亞大人!感、感覺很危險!」
極樂鳥的光芒變得更強烈。
而是焦土。
「──那可不行。」
「森林!」
火焰暴風橫掃過原生林的樹木,將樹木燒焦,幾千萬片的樹葉瞬間化爲黑炭,在堆着腐葉土的土壤上被燒灼烤乾。
『──人類爲何會有蠻神族的弓!』
回答的不是艾弗雷亞。
『以火焰淨化亦是一種驅除污穢的儀式。此乃汝等穢物招致的災禍。』
大妖精希露可發出心痛的悲鳴。
大天使代替慌張逃跑的大妖精仰望天空。
貞德的箭矢是唯一的誤判,燒灼貫穿了極樂鳥的翅膀。綻放金黃色光芒的羽毛四散,變成光粒消失。
長劍被一般鋼鐵絕對不會產生的法力包裹住,蛻變爲鑲嵌着大量寶石的絕美長弓。
島嶼被撕裂。
「莎琪、阿修蘭!」
地平線的另一端。
凱伊像要抵抗壓上頭頂的強大壓力,指向焦土深處。
「這、這沒什麼啦。希露可很厲害的!」
『是精靈的奸計嗎!』
被火焰暴風吹倒的樹木燒成黑炭,地上的青翠草叢被吹飛,被燒得無一絲完好的焦土地表延伸到地平線。
──「Zilis Cley(污穢的大地)」。
直達深不見底的數百公尺地底深處。
是讓這座島上的數十名居民避難。必須儘早讓他們遠離戰鬥地點(這裏),否則不曉得戰火會蔓延至何處。
貞德用右手指向村子。
擊退極樂鳥?不。
沒有法力的人類(貞德)犧牲自己性命射出的箭矢,化爲純白閃光,在空中描繪出一道弧線。
……肯定不會在乎人類的居處。
「答對了。惡魔搶走這把弓是有原因的。對於越能使用強大法術的人,越能構成威脅。」
因爲連凱伊的世界座標之鑰都碰不到牠。
「我知道。只會利用這麼一次。」
僅此一擊,就轟飛了一邊翅膀。
「地面開了個大洞!」
火焰暴風逐漸消失。
「沒時間了!」
火焰氣旋猛烈地吹來,在如此大喊的大妖精仰望着的空中捲起,如一隻盤起身體的大蛇。形似龍捲風的漩渦,朝地面降落。
在火焰逼近地面的巨響中,凱伊聲嘶力竭地吶喊。
『竟然拿大始祖的遺蹟當盾牌。真是不擇手段啊。』
「貞德大人,這是龜裂。請退後,不然會掉進地下!」
大天使威風凜凜地宣言。
「這是惡魔從天使那裏搶來,最後又落到人類手中的。劈開吧。」
目的地是眼前的未解析神造遺蹟。
靈光騎士貞德的劍發出光芒。
「貞德大人!咱們……」
──不會有來自地面的反擊。
……牠可是會毫不留情將這一帶森林燒燬的傢伙。
……太大了,在我用世界座標之鑰砍上它前就會被捲進去!
會吞沒一個人類特區吧。
凱伊衝到升起黑煙的地面上。
極樂鳥的回答滲入碎裂的大地。
不僅燒燬原生林,連摧毀整座島也毫不介意。
──妖精亂舞「地精的小夜曲(大家都安靜下來吧)」。
『天使的法具全是用來燒燬敵人的。汝沒辦法阻止這個法術,和這塊土地一同毀滅吧。』
凱伊一行人腳下的焦土劇烈震動,彷彿要徹底翻過來一樣,地面伴隨着地鳴聲裂開。
『可笑。住在空中的天使宮殿的天使,爲何要感到憤怒?比任何人都還以天爲傲的不是汝嗎,主天艾弗雷亞啊?』
與大始祖神聖的力量形成對比,多麼細膩的法術啊。
「你想愚弄大地到什麼地步?」
只把蠻神族視爲危險人物的極樂鳥,肯定沒把站在正下方──壟罩着自身的影子,站在焦土上的人類(貞德)放在眼裏。
「我有花琳陪同。你們先帶居民去避難!」
『執行制裁。』
在五種族大戰落幕的正史世界,人類庇護廳理想的境界──
這真的是法術嗎?
「跳進去!」
「三度遭到攻擊,你覺得人類(我)會默不吭聲嗎?大始祖的眷屬啊,我於此刻將你視爲敵人。」
『少得意了,艾弗雷亞。妾身馬上就把汝連同大地一起消滅。』
大妖精用力點頭,揮動小小的手指。
「是,艾弗雷亞大人!」
『妾身的力量被……?』
「……大家……大家都……消失了……」
「希露可。」
──跟黑色墳墓一樣。
映入眼簾的──不是翠綠的原生林。
莎琪和阿修蘭飛奔而出,極樂鳥的咆哮從兩人頭上落下,於周遭迴盪。
『下次妾身會連那座遺蹟一同燒燬。』
……跟暴風一樣巨大的火焰!
花琳拉着貞德的手後退。
寂靜無聲。
第二擊要來了。
「──蠻神族(我們)不只有天使。」
以懾人的靜謐,極樂鳥的法術被抵銷掉了。
以生命爲糧的弓。
兩人瞪大眼睛。
「擬裝解除。『月之弩』啊。」
雙眼中激動的情緒翻騰,彷彿在代爲訴說嬌小妖精的憤怒。
她揮動手指,像在攪拌空氣,歌唱般地輕聲呢喃。
不只極樂鳥,還有蠻神族的英雄(艾弗雷亞)在。他們認真打起來,沒辦法預測會造成多大的傷亡。
兩人躍向後方,眼前的大地龜裂逐漸擴大,變成連幻獸族都能吞沒的裂縫。
「呀啊啊啊啊啊啊!艾、艾弗雷亞大人!」
大天使(艾弗雷亞)踩上不停冒出黑煙的土。
極樂鳥俯視着眼下燒焦的遺蹟,嘆氣似的說:
「真荒唐。說這裏是清淨之地的不是你嗎?你居然用自己的火焰燒燬這塊土地,你打算自居上天的代行者到什麼時候?」
『骯髒的妖精。』
大地發出悲鳴。
「你這假冒神之名的贗作。」
「若想撕裂大地,給我自己下來。」
撼動島嶼的震動立刻停止,從地底隆起土壤,像填補傷痕般撫平大地的裂痕。
既然這是大始祖的遺蹟,理應也能抵擋大始祖的眷屬(極樂鳥)的力量。
身經百戰的傭兵自然會注意到當務之急是什麼。
一隻妖精擁有這麼強大的力量固然令人驚訝,不過更神祕的是,完全沒有發出法力的光芒。
不只極樂鳥,凱伊也一樣倒抽了一口氣。
「對大地的干涉,取決於術者跟大地之間的距離。無論你使出多強大的力量,來自空中的干涉都不可能贏過妖精。」
凱伊的略式精靈彈也是其中之一,但蠻神族的法具更在其之上。
『據說在大戰期間,蠻神族的精靈曾用過這種道具?』
『這可是蠻神族(咱們)的特權喔。』
精靈的箭矢有驅散法力的效果。
對惡魔的法術射出就能抵銷,令其無效化。那麼,如果那支箭的目標不是法術,而是「法力的集合體」,會有什麼結果?
「這支箭會打亂、驅散法力。原本是用來對抗惡魔族的王牌,現在似乎有個更有效的敵人……」
貞德的額頭上汗如雨下。
她喘着粗氣,卻依然擠出聲音大喊:
「如你所見,只要碰到這支箭,你就會完全消失。對你這個法力集合體來說可謂天敵吧,極樂鳥!」
『可悲。』
自稱神明的鳥大吼道。
牠的咆哮強烈擾亂空氣,凱伊等人腳下的地面揚起沙塵。
『真是愚蠢。看妾身立刻洗淨那對天拉弓的傲慢之舉──』
「愚蠢的是自稱爲天的你。」
聲音從更上方傳來。
極樂鳥一直「俯視」着地上的敵人。自負爲神使的巨鳥,第一次嚐到「遭到俯視」的恥辱。
『艾弗雷亞!』
「你看起來很想問我是什麼時候移動到這裏的。答案是在你低頭看着地上的人類(貞德)的時候。」
天使君臨空中。
蠻神族英雄(艾弗雷亞)拍動威猛的六片翅膀,在極樂鳥的更上方飛翔,雙手握着一把大劍。
癱坐在地上的大妖精後面,她面色凝重地注視着仍然飄在空中的金黃色羽毛,彷彿連呼吸都忘了。
冷冷地瞪着於在空中飄舞的金黃色羽毛。
「你的翅膀即爲最好的證據。就算是法力的集合體,要復原也有極限。只要連無法完全再生的無數碎片都分解掉即可。」
「……啊嗚。希露可累了,好想喝花蜜。」
比白銀更光輝燦爛的劍刃。
宛如在地面昂首闊步的食火雞,以速度驚人,足以留下幻影的腳力撼動大地,撲向蠻神族英雄。
『…………』
花琳突然停下動作。
希露可蹲到地上。
「虛張聲勢。你果然是神的贗品,不完美也並非無敵。」
神使冷笑道。
『妾身才是俯視人的那一方。天使,汝的頭抬太高了。』
……還是現在起會全身復活?
「花琳,怎麼了?」
花琳連講出這一句話的時間都沒有,抓住貞德的手並往後拉。
請您退後。她應該是想這麼說。
『……很快,妾身很快就會恢復原形。』
『大地同樣服從於妾身。方纔妾身引發地裂之時,汝等就該存疑了。』
「過沒多久,羽毛(這東西)應該也會消失。天軍之劍砍下去的觸感,果然不是生物。雖然我連同法力將牠驅散了。」
希露可的身體劇烈一晃。
「之後再聽妳抱怨。嘴巴閉上,不然會咬到舌頭。」
艾弗雷亞突然對她大吼,她不解地不停眨眼,以爲自己被罵了,沒發現到空中的金黃色羽毛正旋轉着接近她。
「咦?……不、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大妖精(希露可)驚訝地抬起頭。
『汝輸給了神(妾身)的智慧。』
「後面?」
「!」
『妾身是作爲大地的使者誕生,而後才飛至空中。』
「不、不愧是艾弗雷亞大人!」
沒錯。牠一直以來的過度驕傲是虛張聲勢(假象)。在空中飛翔,像風一樣跑過大地,天地雙棲纔是牠真正的模樣。
「呀啊啊啊啊啊!」
「……真厲害,根本用不着我們動手啊。」
但是太遲了。
『那不祥的劍刃……是天軍之劍嗎!』
光是劍刃的部分就有數十公尺長。
金黃色羽毛彷彿在空中跳舞,落在燒成焦土的地面上。
「不是叫妳閉上嘴巴嗎!」
「……跟聖靈族的黏稠生物一樣?」
──他們沒有大意。
連幻獸族都能一刀砍斷的劍刃,斬裂了極樂鳥。
「什麼!」
金黃色羽毛像在等待這一刻,猛地燃燒起來,極樂鳥的大嘴從中出現。
「你這傢伙!」
宛如一隻兇猛的野獸匍匐爬向獵物。
──真實(米迦勒)「誰與神相似(無人與神相似)」。
比雪更潔白。
「那傢伙(極樂鳥)造成的破壞太嚴重了,得在島嶼被破壞前分出勝負。」
「對,是灰飛煙滅了,不過……」
金黃色羽毛在空中燃燒。
真正的不死身。
大天使眉頭深鎖,不屑地說:
「好、好痛痛痛痛……」
「艾弗雷亞,你不是用剛纔的攻擊把牠徹底轟散了嗎!」
接連遭到攻擊的部位,還沒徹底復原。
在裏面蠢動的巨「鳥」輪廓,令凱伊渾身感到寒意。
「怎麼了,鳥?」
想要一口咬下嬌小的獵物。
「……沒有風,卻一直停留在空中?」
『毀滅吧。』
尚未完全恢復的是一邊翅膀,現在還是從根部斷裂的狀態。八成是因爲那裏損傷最嚴重。
受到召喚,斬裂蒼穹出現的「天軍之劍(那東西)」,是凱伊至今看過最巨大、美麗的法具。
『神的贗品嗎?這是在說汝吧,蠻神族。』
將讓天軍之劍發動的法力,集中在那把劍上。
極樂鳥是法力的集合體,無數的羣體。而且不能跟對付聖靈族時一樣,摧毀核將其擊破。
凱伊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倒抽一口氣。
艾弗雷亞的法具應該將牠徹底打散了,極樂鳥卻幾乎完全重新結合了。
大概是阻止大始祖的法術,讓她耗盡力量了。不過發動了規模那麼大的法術,只用一句「好累」帶過真是驚人。
「就集合體這個意義上來說,沒錯。但那傢伙恐怕沒有『核』。眼前無數的羽毛全是牠的本體兼分身。」
牠的身影瞬間消散,只剩下金黃色羽毛殘留在凱伊仰望的空中。
艾弗雷亞提着大劍降落在地上。
「飛吧,小不點!」
連地上的貞德和花琳都神情錯愕,一臉「輪不到我們表現」的模樣。
「沒錯。這是本來要得到所有天使許可才能啓動的連結式法具,不過要消滅你一隻的話,我一個人的力量綽綽有餘。」
巴爾蒙克抓住大妖精的後頸,二話不說就拖着頭暈目眩的大妖精,遠離飄在空中的羽毛。
『妾身乃神話的化身。』
「貞德大人,爲了以防萬一──」
「法力的集合體比想像中更難纏。是我想得太天真了,這隻怪物不是個體,而是羣體。飛散的法力似乎重新結合了。」
神聖的巨鳥從火焰中爬出來。
這隻神聖的鳥慣於在大地上奔跑,連跟牠保持距離,保持警戒的凱伊都懷疑自己的眼睛。
「希露可,後面!」
極樂鳥蹬地飛奔。
「花琳,幫我聯絡莎琪和阿修蘭。要是這裏的裂縫延伸到村莊就糟了,我想確認一下村子的狀況。」
──牠會不斷復活,除非消滅所有的羽毛。
大妖精回過頭。
……只有嘴巴再生?
極樂鳥還不能飛上空中,牠目露兇光,像蛇一樣於地面爬行,逼近衆人。
貞德觀察着差點把島嶼撕裂的地面裂縫。
巴爾蒙克仰望着這一幕,露出傻眼的淡淡苦笑。
另一方面──
尚未再生的翅膀。
從旁邊衝來的巴爾蒙克踢飛了妖精。小人像在跳舞般於空中轉了好幾圈,極樂鳥的嘴巴撲了空。
「我有同感,現在就…………」
艾弗雷亞將劍尖指向牠。
儘管不想承認,牠確實有資格自稱爲神之使者。
輕盈飄蕩。
「咦?」
天軍之劍和貞德射出的箭。
從七彩的頭部到身體都再生完畢。
以那媲美幻獸族的巨大身軀,伴隨着地鳴聲。
炮彈般的爆炸聲響起。
空氣被壓縮的悲鳴聲響起,極樂鳥的一隻翅膀將艾弗雷亞擊飛至焦土的另一端。
「唔……你這傢伙竟然如此卑鄙……」
主天艾弗雷亞全身沾滿塵土。
七彩巨鳥俯視着站不起來的天使,嗤笑道:
『被切除器官附身,背叛蠻神族的汝,能罵人卑鄙嗎?』
「……!」
『最後再製裁汝。妾身先從人類下手。』
目標是貞德。
翅膀被射穿的怒火驅使怪鳥轉向背後。要用巨軀壓垮她,還是用法術將她燒得不留痕跡?
『人類,把那把骯髒的弓──』
「給我叫貞德大人。沒教養的鳥。」
噠!
極小的跫音融進地面飛揚的沙塵中。極樂鳥發現時,已經有人跳到牠的背上了。
『在妾身的背上!』
「看你這麼大一隻,果然很遲鈍。」
花琳舉起偃月刀。
看起來是把平凡彎刀的刀刃一碰到極樂鳥的背部,帶有熱度的赤紅刀身就「轟!」一聲,嘶吼似的吐出火焰。
然後爆炸。
『──────!』
「以神之名招搖撞騙的野獸啊,看清這片大地上沒有你能呼吸之地吧。」
亞龍噴一口火就能燒燬都市的大樓羣,想取得牠的牙齒極其艱難,不過經過熟練的刀匠鍛造,它將蛻變成世界最硬的制劍材料。
站起身的主天艾弗雷亞也揮起天軍之劍。
凱伊伸出手。
既然這個冰獄也是法術,理應能用精靈的箭矢貫穿。光之箭被腳下的冰彈開,彷彿連這一絲希望都要凍結。
自己(凱伊)和花琳的劍無法傷及飛翔的極樂鳥。
『天使的戒律中,應該有這麼一條。在終將到來的審判之日,違背天意之罪人會被打落冥府之底,凍結成冰。衆神的極寒之地──其名爲冥府最下層•冰獄。』
這一刻。
「艾弗雷亞大人!」
「我知道!」
凱伊憑藉肌膚感覺到這股氣息,咬緊下脣。
貞德和大天使(艾弗雷亞)的法具都凍結了。
名爲神聖島嶼伊朱拉的冰獄。
『見識神的制裁吧。』
「你的意思是,你讓它化爲了現實嗎!將天使的傳說……將這座島本身改造成冥府的冰獄!」
凱伊高舉的世界座標之鑰,接着往極樂鳥的背部橫砍過去。
他們只能拚盡全力不斷攻擊,直到構成極樂鳥的法力完全消滅。
就算破壞冰塊,想把人救出來,只要極樂鳥的法力繼續存在,這些冰應該會無限再生。
「咆哮吧。」
「貞德,抓住我的手──」
大妖精希露可把手放在臉上。
被困在冰牢中的指揮官(貞德),指向暴風雪後方。
花琳和大妖精(希露可)呼喚道。
「正確答案。」
……有效!
「貞德!」
遮蔽視野的暴風雪深處,傳來特別響亮的爆炸聲。
同樣帶有一擊必殺之威力的箭與劍,襲向金黃色的巨鳥。
摻雜在暴風雪中的冰有如刀刃,劃破肌膚。
巴爾蒙克用手按住纏上身體的冰,試圖將其剝下,冰之觸手卻沿着手臂纏上他。
──以最快的速度解決掉。
……翅膀已經再生了嗎!
……不是憤怒的咆哮,剛剛那個完全是哀號。
巨大門扉擋在他們和極樂鳥之間,作爲最後的障壁擋在前方,以爭取時間讓極樂鳥飛到空中。
「貞德大人。」
臉頰上沾着綠色血液。她發現自己的臉頰裂開了,嚇得說不出話。
冰之觸手沿着大妖精(希露可)的腹部,從胸口爬往肩膀。
極樂鳥吐出憎惡的咆哮。
「喂,貞德閣下!用那把精靈的弓──」
『────!』
──連使用者花琳都牽連進去。
「貞德,別動!」
──最終神話「神使罪人墮入冥府之底」。
炎花於極樂鳥的背上再次綻放。
跟天軍之劍一樣,連法具本身的力量都結凍了。
貞德朝自己腳邊發射弓箭。
「好、好痛!」
「艾、艾弗雷亞大人!這、這個冰是?希露可的舞不管用耶?」
『爲何……爲何火焰裏會混雜着法力?那把刀也是蠻神族的……不,不對。刀刃上感覺到了野獸的臭味,莫非是幻獸族!』
花琳握着的是亞龍的牙齒。
不只這座島,連周圍的海水都結凍的超極寒結界──
『………………………………………………………………………………………………………………………………………………神……』
天軍之劍連同他的雙臂凍結。
「──沒時間了。凱伊,離我遠一點。」
──冰之觸手噴出。
『連法力都會結凍。在這座冰獄(島嶼)凍結成冰吧。』
「我的法具沒有發動……!在這一瞬間,把法力的流動凍住了嗎?這種事只有在冥府最下層的冰獄(悲嘆河)做得到……」
在染成一片純白的視野中閃現的極樂鳥光輝。
「我已經在試了……!」
主天艾弗雷亞脫口而出的是驚愕。
燒焦的大地也被白色冰塊封住,到膝蓋上方都被冰覆蓋,無法逃離。
凱伊的聽覺(耳朵)聽到深不見底的詛咒後僵住。
「咦?」
炎花綻放。
「確實耐打。再一擊。」
「該死的冰!可惡,怎麼這麼堅固……」
法術和法具都會被凍住。
『幻獸族的牙齒和世界座標之鑰……突破了妾身的法術嗎?』
發出沉悶的聲響。
花琳揮下的亞龍牙接觸到冰門的瞬間,掀起了反壓制猛烈暴風雪的灼熱氣流。
「────交給我。」
凱伊朝貞德的腳邊揮下世界座標之鑰。
巨大身軀劇烈搖晃,極樂鳥用燃着怒火的雙眼回望花琳──
不讓牠重新結合的波狀攻擊。
『正是如此。』
毫無遲疑的追擊,逼得大始祖的眷屬發出無聲的慘叫。
若是一般的火焰,大始祖的眷屬會不爲所動,但這波烈焰是連上級惡魔都能打倒的特製品。
是極樂鳥拍翅的動作。
花琳揮下纏繞着火焰的亞龍牙,破壞冰牢飛奔而出。
那是極樂鳥的獨白。
封殺法具。
推開他的卻是貞德自己。
『關閉吧,冥府之門。』
霧氣發出白光。
……開什麼玩笑。要是牠逃到空中,我們可沒辦法追上去!
冰牆聳立。
冰塊化爲水花,束縛住貞德雙腿的冰塊被砍成兩半。
「怎麼可能……」
「救、救命……!」
「遵命。」
貞德舉起璀璨的長弓。
合作無間。
大天使(艾弗雷亞)和人類(貞德)的回應,奏響強而有力的美麗合音。
「先處理那隻怪物!僅限於此刻,解除妳護衛的職責!」
遮蔽視野的暴風雪後方,閃現金黃色的光芒。
「這次我會瞄準頭部。」
凱伊從她的眼神讀出這個訊息,一蹬結冰的大地。
「快放開!」
「凱伊。」
空氣結凍的聲響徹四周。
「……別管我!」
被世界座標之鑰擊碎的下一刻,那塊冰迅速膨脹。只要再接近貞德一步,自己(凱伊)想必也會被冰纏上。
紅蓮狂風劈開了白色暴風雪。
「花琳!」
「……………………去吧。」
凱伊踩穩腳步。
別停下,別回頭──他咬緊牙關,剋制住想大叫的衝動。在結冰的大地上向前猛衝,跨越崩塌的冰門。
「極樂鳥!」
大始祖的眷屬就在後面。
神聖的金黃色翅膀徹底重新結合,牠拍着翅膀,想從冰之大地飛向蒼穹。
『沒有意義。』
「纔不是沒意義。」
『結果已定。妾身要離開了。汝等就和這座島嶼一同沉睡吧。』
「就是爲了不讓你得逞,我纔在這裏的!」
一刀。
在極樂鳥飛上天空前,若這把劍有辦法砍傷牠,就只有一擊。在他再度揮下劍之前,大始祖的眷屬就會高高飛起。
……沒有第二次機會。
……只能靠這一擊打倒牠。絕對要。
足夠嗎?
極樂鳥巨大的身軀足以與幻獸族匹敵。就算是世界座標之鑰,有辦法一刀打倒威猛得需要抬頭仰望的敵人嗎?
──需要的是?
一擊打倒自稱神明,肆無忌憚的極大敵人的條件,究竟是什麼?
力量?技術?智慧?還是法力?
「五秒?用不着靠那種可疑的藥,放着自然會好。」
一刀入魂(傾注一切)。
灰色的雨雲。巨大雨雲受到猛烈的氣旋吸引,來到島嶼上空。
跟精靈靈藥不同的,是調和過程出奇隨便。
「不需要。」
巴爾蒙克急忙按住撲過來的大妖精。
「────那也不是我,但我心裏知道,有比我這種人更適任的傢伙。」
需要的是「所有一切」。
然而,這道光更在那之上。
回答花琳的希露可,正在全神貫注調製另一種藥。
『?人類,汝到底在說什麼?』
他的雙手傷痕累累。這是他想幫助差點變成冰塊的大妖精希露可,奮不顧身地試圖剝掉冰時受到的裂傷。
「做好了!這是治療凍傷很有效的藥,請用,人類。」
鋼鐵的嘲笑。
假如世界種族之王真的存在。
──獸王亞龍彈。
『「代爲執行」世界座標之鑰(Code Holder)的完全解放。』
「……你說什麼?」
「塗在傷口上。很厲害的,就算是人類也能五秒治好。」
「精靈的藥是能信,但妖精調製的藥會有奇怪的副作用……而且這只是輕傷,用不着塗藥。」
空中,厚重的雲層漸漸聚在一起,形成漩渦。
金黃色羽毛漫天飛舞。
「嗯──大概是明天?」
因爲極樂鳥引發的三種天地變異──火焰暴風、地裂、凍結島嶼的冰獄。
……不夠。
人類庇護廳發明的亞龍爪,其子彈略式亞龍彈爆炸時的光。
「對了,你不用大妖精的藥嗎?」
「那三秒!三秒就能治好!」
滴滴答答。
暴露在獸王亞龍彈的熱流下,連那些羽毛都慢慢融化。
全都是必要的。
「……不成大礙,貞德大人。雖然頭髮燒焦了一些。」
此時此刻。
凱伊看過這個顏色。
……蕾蓮給人的印象反倒很纖弱。
被極樂鳥巨大的身軀擊飛,不可能毫髮無傷,事實卻跟凱伊擔心的不同,他似乎已經恢復到能自己行動了。
用烈焰燒盡暴風雪──如同亞龍的噴火,惡魔和聖靈族的法術。
看起來是有股詭異惡臭的綠色顏料──凱伊怎麼看都這麼覺得,在抹藥膏的花琳本人肯定也有同樣的想法。
「更可疑了!……喂,住手,不要硬塗在我身上!」
「什麼事?」
花琳脫掉上衣,坐在原生林的樹根上,難得露出苦笑。
單憑人類的力量,無法凌駕這隻高等存在。
她在抹治療燒傷的藥膏。
神聖島嶼伊朱拉的環境產生驟變。
『世界座標之鑰能斬斷命運……汝是這麼說的……汝從未跟妾身提過,它能發動世界種的力量。』

「喂,小不點,妳把那東西拿給我看幹嘛?」
人類的智慧結晶略式亞龍彈,得到世界種鈴娜的力量,「完成」了。
4
隨着無數火星迸發。
『以全權保有種鈴娜之名。』
主天艾弗雷亞靠在巨樹的樹幹上。
……蠻神族有名的是精靈的靈藥,我也曾看過。
還需要像精靈弓一樣,消滅「法力的集合體(極樂鳥)」。
『向光帝伊夫提議。立刻執行計劃。』
因爲世界輪迴而生的第六種族,這樣嘲笑過他。
「花琳,妳的燒傷傷勢如何?」
「拜託妳一開始就先告訴我。」
有可能嗎?
「我只是代爲保管而已。如果有我能做到的事。」
彷彿要幫化爲燃燒殆盡的空殼的焦土,帶來些許滋潤。
沒錯,缺少的是────
那麼超乎常理的存在。
『…………阿絲菈索拉卡……汝竟敢算計妾身……』
『就不會被大始祖乘虛而入。你曾經有那個可能性,成爲世界種族之王的可能性。』
……我知道牠不是憑這些要素就能解決掉的傢伙。
宛如被春風帶走的白雪。
「下次會的。前提是有時間給我說明……話說回來。」
陽光色刀身像在熊熊燃燒似的閃爍光輝。
島上的雨愈來愈大。
簡直就像陪跑來找人玩的貓玩到累的飼主,是令人放鬆下來的畫面。
逐漸崩解。
寄宿於世界種鈴娜體內的幻獸族,如假包換,真正的亞龍火。
巴爾蒙克別過頭。
全權代理──
「我很清楚亞龍牙的烈焰會如何擴散。再加上當時極樂鳥的暴風雪非常猛烈,我承受的熱氣跟暴風雪互相抵銷,減弱了威力。全在我的預料之內,所以無須擔憂。」
紅蓮色的世界座標之鑰,擊倒了自稱神明的生物。
凍結神聖島嶼伊朱拉的寒氣消失,極樂鳥也在陽光中融化消失。
「因爲妳是人類嘛。希露可調的是妖精的藥,不過沒問題的。大概。」
「就是把代理的工作做好!」
『若你在那座死火山的山頂命令他們「聽我的話」──』
凱伊將心、技、力統統灌注在其上,揮下陽光色長劍。
「爲何是問句?」
極樂鳥全身不停發出法力的光芒,迅速縮小,宛如漏氣的氣球。
因爲她將寄宿着所有種族基因的「全權保有種(Code Holder)」之力託付給了他。
……原來妖精也會調藥。
花琳把手放到自己的臉頰上。
『你認爲自己缺少的是什麼?』
──「以世界種族之名」。
「這個奇怪的藥什麼時候可以洗掉?草味重到我的鼻子都快歪了。」
「那邊的妖精。」
她撿起森林裏的樹葉和樹果搗爛,專心地用掌心混合。
……天使果真很強壯。
對他本人來說,傷勢應該無所謂吧。
他將近一小時都維持同樣的姿勢,一直仰望頭頂茂盛的巨樹枝葉。
「凱伊,我想再問一次剛纔的事。」
滴滴答答。
艾弗雷亞的聲音小到被雨滴拍打樹葉的聲音蓋過,只有被呼喚的自己(凱伊)聽見。
「極樂鳥自稱是大始祖的眷屬。而你當初說大始祖有三位。」
「對。就我所知。」
「不過。」
大天使面向上方接着說:
「那幅遺蹟的壁畫上,只刻着兩位大始祖──光帝伊夫和命運龍密斯加謝洛,只有這兩個,少了一個。」
「…………」
「你的推測是,唯有祈子阿絲菈索拉卡例外嗎?」
默默地。
凱伊用力點了下頭。
來這座島是有意義的。
大始祖只有兩位──要是沒接觸到這個真相,他肯定無法確定阿絲菈索拉卡的真面目。
「那傢伙是世界種,不是你預料的思念體。她和那兩個大始祖明顯是不同的存在,所以我才更覺得奇怪。」
「爲何她會跟他們共同行動嗎?但我們不也一樣?即使是蠻神族和人類,只要目的相同,共同行動並不奇怪。」
「我覺得他們的目的是最矛盾的。」
早就知道唯獨自己不會消失一樣吧?
「……這真的只是我個人的推測。」
「去白色墳墓?」
世界種鈴娜消失了,世界種阿絲菈索拉卡卻沒有消失──只是爲了補足這個原因,凱伊用刪去法後剩下的想像。
祈子(那傢伙)應該會是不同於大始祖的邪惡存在。
應該更早發現的。
……世界種鈴娜消失了。
「直接講結論。首先,我也無法想像阿絲菈索拉卡在想什麼。我打算去問本人就好。」
「阿絲菈索拉卡是世界種,卻不是世界種,是下一個階段的存在。」
那麼,阿絲菈索拉卡沒消失的原因是?
找遍各種要素,凱伊想到的可能性只有一個。
「她是切除器官。」
萬一是真的。
……爲何只有世界種阿絲菈索拉卡倖存下來?
「當然。但我認爲唯獨必須先推測出阿絲菈索拉卡的真實身分,最壞的情況下,那會是戰鬥時所需的情報。」
……………………只有一個。
簡直就像。
爲求保險起見,凱伊特別強調。
「說得對。那麼她的真實身分呢?」
歸根究柢,封印四種族的目的就很奇怪。爲何世界種阿絲菈索拉卡要協助大始祖的計劃?
…………
「……什麼意思?」
這個推測毫無根據到他必須事先提醒。
只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