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inued 過去現代未來的言語

1

修爾茲聯邦，西南部。

從日落的天空到地平線之間的一切都染成黑色的世界中，大樓羣像在閃爍般熊熊燃燒。

學術都市倫•朱。

在天還亮着的時候遭到亞龍火焰灼燒的都市，依然被橙色烈焰包覆，噴出無數火花。

從廢墟化爲塵埃。

曾經是人類生活圈的大樓燒燬，迴歸塵土──

「一點問題都沒有。」

堅定的話語。

堪稱斷言的語氣，以及足以支撐那強大的精神力的自信，訴說着這句話絕非虛張聲勢。

「反正這裏只不過是座廢墟。染上幻獸族（野獸）臭味的大樓沒有價值。我要排除所有的雜種，創造新的人類居住地。」

男人的身影逐漸從紅蓮火焰中走出。

傭兵王阿凱因•希德•柯拉特拉爾雙手拿着厚重的自動手槍，回頭望向身後的學術都市（倫•朱）。

──巨獸倒在那裏。

襲擊這座都市的亞龍，趴在火花四起的地面上。

不曉得是如何擊倒它的。

擁有希德之名的男人毫髮無傷。連在空中飄舞的火星都碰不到他。

「先是幻獸族。接着是惡魔族、聖靈族、蠻神族……」

他抬頭看着灼燒黑夜的業火。

低聲說道。

「不過，怎麼回事？」

……王都被惡魔族支配了好幾十年，所以這個條件也能解決。

貞德露出淡淡的苦笑。

她邊走邊哼着歌。

……轉移咒法只能轉移到施術者知道的暢所。

光腳穿着涼鞋，身上只有一件破舊的法袍。打扮如此寒酸，被月光照亮的銀髮卻美得像透明一樣。

她依然板着一張臉，雙拳緊握。

貞德看了他們一眼，不悅地癟着嘴。

夢魔姬海茵瑪莉露打了個響指。

惡魔族（海茵瑪莉露）建議用小惡魔的轉移咒法，將他們傳送到王都烏爾札克。

額頭有着象徵法力存在的痣的少女不斷前行。

『正是。』

草木蟲都沉沉睡去的深夜。

『幻獸族的英雄（拉蘇耶）犯下了不可觸犯的禁忌。世界想必很快就會崩壞。情況之所以跟我們預言神授予的預言有差異，原因就在於此。』

『我的預言不是預知未來。是引導未來的言語。』

巨大「頭部」模糊的輪廓混雜在夜晚繁星的星光中，浮現於天空。

拿着世界座標之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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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此爲信號，在空中飄浮的惡魔們同時落地。

「沒被選上。是這個意思吧？」

「時間正好。」

海茵瑪莉露回過頭。

一大羣小惡魔降落在地面。

『凱伊。』

「再問一次，惡魔（這些傢伙）真的可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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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希德。不過，你擁有有資格談論未來的意志。理應能帶領人類。』

每隻小惡魔都舉起手中的鈴鐺，圍成圓陣。圓圈中浮現黑色圓環。

『命運的逆襲開始了。「希德」啊，你必須勝過命運。』

『我不知道希德爲何將世界座標之鑰藏在惡魔的墳墓……但我誠心感謝你找到它。』

現在則相反。

『現在的持有者沒資格擁有世界座標之鑰。因爲那個人並非適合被預言神（我們）引導之人。』

「……我們？」

遭世界遺忘的少年，會被命運的漩渦卷向何方？

然後──

「好了，你們幾個。」

「汝在精靈森林不也看過？使用轉移法術的陷阱可是很兇惡的。小惡魔的轉移咒法也一樣，沒人知道會被傳送至何處。可能會被扔進火山口裏，也可能被扔進魔獸的巢穴。」

「真可憐。」

她的語氣慈祥無比。

前往西方。

「──我聽得見喔。」

惡魔族裏面最弱小的種族，也只有一點法力。會用的法術僅此一種。不過那個法術在所有法術中，屬於難度特別高的時空干涉系。

「貞德，你真的不介意？」

「凱伊。」

純白的巨大女神像發出聲音。

『凱伊，真想早點遇見你。』

『機鋼種。第六種族。』

「讓四種族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就是爲人類帶來繁榮的勝利條件。我記得你是這麼說的。」

月光照亮的白色荒野上──

身穿長袍的人類女性石像，緩緩接着說道。

『你有我在。』

祈子阿絲菈索拉卡，用萬物都無法察覺的細微聲音訴說。

『從今以後，世界會渴求你和命運龍（我）吧。』

包圍惡魔墳墓的荒野，也被夜幕籠罩。

『貞德，無須畏懼。』

『────』

廣大的精靈森林──

2

總共二十隻小惡魔。每隻體長都在數十公分左右，站起來也只到凱伊的膝蓋。

清脆的鈴聲響起。

烏爾札聯邦，東北部──

「我知道。」

「謝謝你，凱伊。說不介意是騙人的。我還是會抗拒……」

『預言神（我們）就是爲此存在的。』

一位預言神。

「我是這麼想的。」

『不過勝者會是你，特蕾莎。我的預言乃至言，與我同行的你，方爲人類的救世主。』

月光下，一名少女的身影浮現。

具有威嚴的老者聲音憑空響起。

蕾蓮謹慎地觀察這個景象。

「那麼弱小的人類，竟然一直拚命守護着世界座標之鑰。我得趕快接手纔行。」

如同剛從天空降下的新雪的淡銀白色。

伊歐聯邦。

「無論是哪種種族企圖妨礙我，我都會解放人類。」

看見蕾蓮光明正大說出疑惑，她不但沒生氣，反而覺得這個態度令人神清氣爽的樣子，語氣輕快。

男子精悍的面容微微扭曲。

真諷刺的建議。

人類兵器特蕾莎•希德•菲克。

『預言神（我們）分別象徵過去、現在、未來。光帝伊夫、祈子阿絲菈索拉卡，以及我──命運龍密斯加謝洛。』

「…………」

夢魔姬海茵瑪莉露招招手。

悠倫聯邦。

──聖痕。

而這肯定是夢魔姬海茵瑪莉露推測出人類的心境，故意提出來報復人類的。

「轉移咒法……」

……這也不能怪她。

「回答我，光帝伊夫。不存在於歷史上的種族是怎麼回事？」

宛如空有一顆頭的古代石像。

「…………」

帶着那名少女──

……因爲這些傢伙的轉移咒法，一直害她喫盡苦頭。

「爲了達成那個目的，真想快點拿到世界座標之鑰。」

「我不是說了我也會一起去嗎？還有給我記住。惡魔族（我們）跟蠻神族（你們）不一樣，做事不會兜那麼多圈子。」

「辛苦了，各位。」

默默聳立於遠離蠻神族巢穴的地區的藍色大聖堂內。

「讓這些人類見識你們的力量。」

打破寧靜的，是身材嬌小卻豐滿的夢魔。

惡魔族是最好戰的種族。

不會用陷阱之類的東西，而是使用強大無比的法術壓制、蹂躪對方。海茵瑪莉露那句話，與凱伊所知的惡魔族特徵一致。

……應該不是騙人。

……她真的打算送我們到王都。

「王都（烏爾札克）很遠，所以得花一些時間連接上。對了，凱伊。」

轉移咒法的圓環逐漸擴大。

夢魔姬瞥了它一眼，轉頭望向凱伊。

「你以爲我沒發現你一直在看我嗎？嗯──難道是魅惑差不多要生效了？」

「夢魔的幻惑系法術是直接碰觸人類發動的接觸型。我從來沒碰過你。」

「什麼嘛，你真清楚。」

不好玩。

惡魔族的第二把交椅誇張地聳肩，表現出這個態度。

「那你有什麼事？你一臉有話想說的模樣。」

「我問過好幾次了。是誰命令你的？」

「祕密。」

海茵瑪莉露得意地微笑。

彷彿在說凱伊這麼關心這件事，她感到十分愉悅。

「我剛纔不也回答過了？怎麼？這麼好奇呀？」

「哪可能不好奇。」

『我送你們三個到王都。』

鈴娜歪過頭。

儘管只有名字，終於找到世界輪迴的元兇了。

──沒錯。希德用那把劍破壞了歷史。

「那場戰鬥的證據？」

而世界輪迴是牙皇（拉蘇耶）稱呼爲大始祖的人引起的。既然如此，可以從中推測出什麼？

兇惡的第六種族，是受到世界輪迴的影響而誕生的。

……希德，你在後悔什麼？

至少人類庇護廳的紀錄中，沒留下能從那個詞類推出來的生物。

靈元主（六元鏡光）聽過希德的自白。

世界輪迴是在正史發生的現象。

兩人默默互瞪了一會兒。

──那傢伙（希德）預知了這個世界即將發生的異變。

不曉得是什麼樣的過錯。

──那東西存在。不對，是「理應曾經存在」。希德是這麼和我說的。

冥帝（凡妮沙）收下了希德之劍。

「我在想，我在正史所做的努力，果然不是白費。」

「────」

「有東西掉在地上？」

「你聽過『大始祖』嗎？」

……世界輪迴的元兇，就是那個大始祖。

「我忘了東西。」

「什麼事？」

「我無法理解怎麼會連我們都沒聽過。人類的紀錄裏面沒有線索，未免太詭異了。」

「凱伊？」

「不跟我互看啦？」

凱伊輕輕點頭。

終於。

「你相信那個獸人說的話嗎？」

兇狠的語氣及滿溢而出的殺氣。沒道理要那麼氣勢洶洶地說謊。

「你不也看到了？那傢伙表情那麼認真，我不認爲他在說謊。」

「嗯。不過……」

牙皇（拉蘇耶）指着希德之劍說。

「嗯。可是我沒聽過什麼大始祖。」

「鈴娜。」

「我和你所在的正史，只有五種族大戰吧？」

『大始祖操弄了命運。』

「……爲什麼？」

就是「先知希德爲自己的過錯感到後悔」。

靈元主（六元鏡光）和牙皇（拉蘇耶）的證言指出的事實。

『你也在尋找引發世界輪迴的元兇吧？』

「────」

──命運開始逆襲了。全都是因爲我。是我犯下的過錯導致的未來。

……而且還是命令她協助人類（我們）？

太奇怪了。

要在黑夜中凝視地面並不簡單，幸好後方有轉移咒法的圓環可以當成光源。

「…………」

……因爲牙皇說「世界輪迴是大始祖引發的」。

「因爲他大概是唯一的目擊者。」

「拉蘇耶之前說過，跟切除器官（這孩子）聯手是爲了向大始祖復仇。」

充血的雙眼。

凱伊直指前方。

有人命令這位夢魔姬？是誰？

既然如此，五種族只是被牽連進來的？

四種族的英雄都提過正史的先知希德。但每個人所說的話都太過零碎。

「……到頭來，最初的疑問或許是最重要的。」

……假如拉蘇耶沒騙人。

凱伊將視線移向墳墓。

「我也是。」

「欸欸欸，凱伊，你怎麼了？」

那麼「大始祖操弄了命運」，理應也是發生於正史。也就是說，大始祖在正史存在過。

「白天跟我們交戰過的機鋼種的碎片。雖然大部分都自毀，變成細小的沙粒了，幸好還留有這塊碎片……就算只有這麼點證據，總比沒有好。」

「那是──」

凱伊在她前面蹲下，撿起地上的黑色碎片。

……怎麼想都不真實。

鈴娜疑惑地抬頭看着他。

他小聲詢問，將音量壓低到只有鈴娜聽得見。

那可是光一隻就讓人不知所措的怪物。

不存在於正史。

若還有其他只，對五種族的每一種來說都將是威脅。

指着比夜色更加深沉的漆黑金字塔回答。

『有人命令我這麼做。所以放心吧，我想從人類（你）身上得到的並非代價。是更愉悅的東西。』

……領導人類的英雄，爲何會說出「我犯下的過錯」這種話？

「如果只有跟我們戰鬥過的那一隻，就只是我杞人憂天了。」

鈴娜從後方追上他。

背對惡魔們，往前走了幾步。

凱伊仰望淡灰色的天空。

他緊盯着腳下。

而且，那隻鋼鐵機械生物會在地底移動。無法分辨它何時會侵略哪座聯邦。

再加上希德還預知了世界輪迴即將發生。

主天（艾弗雷亞）從希德口中得知某個祕密。

全都像拼圖的碎片一樣零散，並不完整。

繼承冥帝凡妮沙的英雄級惡魔，究竟是被誰命令的？

還是說她在騙人，想看自己煩惱？

「我必須調查的情報不是世界輪迴，也不是切除器官。是正史的先知希德。一開始就該調查清楚，那位英雄在正史做了什麼。」

『那些傢伙是潛伏於歷史另一側的支配者。』

不過，同時也隱約看得出一件事。

若要相信牙皇拉蘇耶所說的話。

「我猜，只有希德在正史看過大始祖吧？」

「等等。若真是如此，那先知希德的立場又是？」

……怎麼可能。

經過一陣漫長的沉默。

牙皇拉蘇耶爲了向引發世界輪迴的大始祖復仇，接受了切除器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