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2 無主的世界之地
《爲何我的世界被遺忘了?》 · 細音啓 · 1萬 字
1
世界分成四大聯邦。
北、東、南、西分別被惡魔族、蠻神族、聖靈族、幻獸族奪走,世界已經不屬於人類。
另一方面──
存在人稱無主地,並未受到任何種族支配的地區。
一滴水都沒有的乾燥荒野。灼熱的大沙漠。狂風大作的大海。永久凍土的靈峯。像這種環境惡劣的地區,散落於世界各處。
沒錯。
在凱伊所知的正史世界,也曾經觀測到。
「…………」
「欸欸,凱伊,你怎麼一直盯着地圖?眼睛眨都不眨,小心暈車喔。」
「莎琪,我問你──」
他攤開手中的地圖給後座的莎琪看。
「我們現在的位置在這,修爾茲聯邦的國境線旁邊。剛纔通過了國境。」
「都這個時候了還要再確認一遍?怎麼了嗎?」
修爾茲聯邦──
世界四聯邦中最爲遼闊的領土其東部。
人類反旗軍的聯合部隊,正行駛於國境線另一側的高速公路。
隱約可見的山嶺是火山帶。曾經發生過大爆發,噴上天空的火山灰形成厚實的地層。
「這裏也是無主地嗎……?」
「人家也不知道。修爾茲人類反旗軍給的地圖上是這樣寫的,應該就是了吧。」
莎琪嚼着橘子口香糖回答。
凱伊抓住擺着一張臭臉的精靈的手,把她拉起來。
兩位少女的慘叫,於凱伊搭乘的車內迴盪。
「是啊。蕾蓮也累成這樣。」
「嗯──有人類的味道。」
「跟我知道的歷史不同。我在想差異在哪裏。」
……因爲,這裏不是普通的平原嗎?包含在幻獸族的地盤內也不奇怪。
他不覺得是巧合。
『好像還要再兩小時。』
再平凡不過的平原。
「我也有同感,貞德閣下。要是我們想把車停在外面,聖靈族會蜂擁而上。但這座城市看來真的不會遭受幻獸族的侵略。」
他拿到這張地圖時,發現無主地的存在,貞德輕描淡寫地告訴他。
凱伊懷疑自己聽錯了。
『諸位,很快就要抵達城市了。在廣大的悠倫聯邦中,尚未遭受幻獸族攻擊,僅存的唯一一座城市。對方也傳來會歡迎我們聯合軍的聯絡。』
不是廢墟的大樓,在這個別史世界也十分罕見。
「欸,凱伊。幻獸族真的不會來這座城市嗎?幻獸族嗅覺敏銳,一下就聞得到人類的氣味耶。」
「人類特區?」
不是人類特區。也就是說,不是人類用以藏身的祕密都市。這代表的意義是──
……是因爲這座城市有幻獸族討厭的東西嗎?
『咦?怎麼了花琳,有問題嗎?……啊,搞錯了。抱歉,諸位。』
停在利用礦山遺蹟蓋成的廣場上的車子,是烏爾札和悠倫的軍用車。以及推測是用來運送煤炭的大型卡車。
「不是。你看,那邊那個小黑點。聽說那裏是普通的城市。」
以煤炭爲燃料的火力發電──
「總之先巡視一遍吧。鈴娜,我們走,蕾蓮也一起來。」
蓋在紅褐色斜坡上的大樓羣。
她就這樣躺在那裏,沒有要起來的跡象。
緊接着。
指揮官貞德的通訊剛好在這時傳來。
對凱伊而言是令人懷念、跟正史的街景十分相似的風景。許多市民穿着煤炭工人的衣服,忙碌地運送貨物。
……怎麼回事?
「在烏爾札聯邦,車子只能藏在廢棄大樓的遮蔽處。一旦被看見,惡魔就會派出斥候,導致敵人發現這裏有人類特區……」
「所、以、說,你問這幹嘛啦,凱伊!」
「……我不行了。還要再坐一個小時的車,我撐不下去啦。」
……不只北方(烏爾札)。東方(伊歐)跟南方(悠倫)也一樣。
貞德若無其事地說。
手上拿着望遠鏡。爲了在幻獸族接近時儘快察覺。
擁有許多名稱的這些據點,在幻獸族的襲擊下盡數毀滅。只剩一座城市。
「別說這些了,快起來。要走了。」
蕾蓮踢開軍用車的車門,奔向車外。
「是大地──────────!」
……但當時有帳棚可以睡。
例如,有些傭兵在遭到幻獸族襲擊時逃進這塊地區,因此得以生還。不過「爲何這裏是無主地」的謎團尚未解開。
「嗯,貞德告訴我的時候,我也嚇了一跳。」
貞德睜大眼睛,觀察這個景象。
『……再忍一小時就好。不過,就算這塊地區記錄成無主地,還是不能大意。各位切勿放鬆戒心。沒人知道什麼時候會跟幻獸族交戰。』
睡在人類製造的「會動的金屬箱」裏,對鈴娜和蕾蓮來說,想必只會帶來痛苦。
對人類而言珍貴的安全圈。
三天前,從悠倫人類反旗軍的要塞出發後,他們一直睡在不習慣的車子內,似乎讓鈴娜累積了不少疲勞。
只有這裏跟正史一樣。
煤礦部落、煤礦村、煤礦都市。
凱伊皺眉凝視地圖。
地面有草木生長,數分鐘前還有看見湖泊。
『鐵屑之都亞基特──』
「我累了啦。要在車裏待到什麼時候……?」
「沒差吧。如果你會擔心,多注意一點就行了。」
帶頭車往左轉,後面的車也跟在其後。
「……普通的?」
……穿越精靈森林的時候,我們也一直是靠車子移動。
人們如此稱呼這座礦山都市。
鈴娜和蕾蓮嘟囔道。
2
……例如討厭煤炭的味道。討厭鐵的味道之類的。
「啊,喂,凱伊!」
「我認爲這個地方非常適合幻獸族棲息。爲何這裏沒有幻獸族?」
「我也很疑惑。」
這份地圖是修爾茲人類反旗軍制作的最新版。根據上面的紀錄,幻獸族從未出現在高速公路周邊。
「在我知道的大戰中,這裏跟地圖標示的一樣,是幻獸族的地盤,而不是無主地。無主地的範圍太大了。」
或許是因爲一直被關在金屬箱裏面,太想念大地了,她仰躺在紅褐色的地面上。
阿修蘭在駕駛座忍住呵欠。
「除去有礦山這一點,真的像普通的城鎮……」
「啊啊,身體和土壤接觸的感覺果然很棒。老身不奢求要吸到精靈森林清澈的空氣。真想像這樣一整天躺在土上。」
「咦?」
「我受夠了────────!」
而正因爲有這些煤炭,西方的修爾茲人類反旗軍才得以跟幻獸族抗爭至今。煤炭和鋼鐵都是製造武器不可或缺的原料。
「實際上,我們一直開在高速公路上也沒遇見幻獸族。大概是無主地。」
高速公路分出兩條岔路。
「無主地多是很不可思議沒錯,但烏爾札聯邦同樣有很多惡魔族沒支配的地區啊。」
「到極限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鈴娜無力地癱在後座。
旁邊的巴爾蒙克也是類似的表情。
……全世界四種族沒有劃爲地盤的區域,會不會太多了?
「有沒遭到幻獸族襲擊的城市?真的嗎?」
凱伊是前幾天聽說的。
「…………」
……他們在專心工作。
「對了,這附近好像有人類的城市。凱伊,你在看的地圖上有紀錄吧。」
她的狀況比鈴娜更嚴重,連回話的力氣都不剩。
精靈巫女靠在莎琪身上,面色蒼白。
爲了發動用來對抗四種族威脅的機關,地下資源豐富的修爾茲聯邦會開採煤礦。
──鐵屑之都亞基特。
「嗯?」
「難以置信。光天化日之下把車停在這邊,沒問題嗎……」
鈴娜疑惑地環視周遭。
……竟然看得見沒帶槍的人,這邊的氣氛真的好像正史。
同樣穿戴有傭兵風格的裝備的壯年男兵,走向以貞德和巴爾蒙克爲首的傭兵集團。
「凱伊──我跟你說。」
一百五十名聯合軍往都市內部移動。
「…………」
「……老身也是。真想念精靈森林。」
他有着剃短的頭髮,以及蘊含堅定意志的眼神。
「我是烏爾札的指揮官貞德。這位是巴爾蒙克指揮官。請問閣下是?」
「我是修爾茲人類反旗軍的隊長卡謝奈。誠心歡迎貴軍。感謝各位遠道而來。」
「……不好意思,請問米恩指揮官呢?」
以迎接來說,人數太少了。
北方(烏爾札)與南方(悠倫)的聯合軍共一百五十人,西方(修爾茲)則只有卡謝奈隊長跟九名部下。沒看見這裏的指揮官。
「我們的指揮官在本部等候各位。」
「各位固定駐守於這座城市嗎?」
「是的。任期一年的輪調製。」
傭兵的常駐部隊。
雖說幻獸族從未出現過,看來他們並沒有因此疏於警戒。
「明天正午,由我帶領各位到本部。」
「瞭解。感激不盡,不過今晚────…………怎麼回事!」
貞德話只講到一半。
地鳴聲響起。
地面突然開始搖晃,凱伊、貞德,連鈴娜跟蕾蓮都反射性望向腳下。地上的石頭因這場震動而滾落坡道。晃動程度不至於跌倒,但走起路來會受到影響。
「別擔心,應該很快就會停。算是這座城市的特色。」
「……這場地震嗎?」
巴爾蒙克低頭注視仍在搖晃的地面。
「特色竟然是這個,還真可怕啊?」
壯年男隊長回過頭。
患者用的病房染上暮色的時間,凱伊用從蓮蓬頭灑下的溫水,反覆清洗左肩的傷口。
「……直接去見他?」
……被貝西摩斯咬出的傷口沒有裂開。
「────」
「只有這裏讓我有種回到正史的感覺……」
「好冷!」
「不好意思,麻煩了。還有,我想參觀一圈這座城市。我們這羣長相兇惡的男人走在路上,會不會嚇到居民?」
修爾茲的隊長轉身離去。
凱伊回應拉扯他衣袖的鈴娜,在礦山的斜坡邁步而出。
……他剛纔是不是說了希德!
「那、那個……等一下!請多告訴我一些那名傭兵的情報!」
「怎、怎麼了?你不是洗過澡了嗎!」
「──希德?」
「大約兩個小時前,其他傭兵部隊到過這裏。他很期待跟您重逢。」
「什麼?」
「嗯。還是冷水舒服。」
碰巧同名?
鐵屑之都亞基特。
巴爾蒙克豪邁地大笑。
「光聽到他的消息就足夠了。唔嗯,那傢伙在這個聯邦的話──」
「──難道是……」
狹窄的浴室內,精靈緊貼着他的背部。
修爾茲聯邦的隊長遺憾地低聲說道。
「這麼頻繁!」
巴爾蒙克輕聲嘆息。
蠻神族,尤其是精靈的肉體,與人類太過相似。
「不行。所以老身要換成冷水了。」
由於一直住在車內,凱伊有三天沒好好洗過澡。
電氣系統仍在運作。
然而他也不覺得兩者之間毫無關聯。「希德」這個名字擁有的意義就是如此重大。
人稱荒野的傭兵王的男人。其名跟正史的「結束五種族大戰的英雄」一模一樣。
「當然不會。大家都很歡迎各位。不過有點可惜,你們正好錯過了。」
「……那個人厲害到人類反旗軍跑去僱用他啊?」
「是的。同時也有人認爲幻獸族是因爲不喜歡地震,纔不靠近這裏。地震造成的損害也很輕微,所以居民都不太介意。」
夕陽從巨大的窗戶照進。
貞德加入對話。
只要前往修爾茲人類反旗軍的本部,就算不想也會見到他。
「推測是挖掘礦山時,地盤產生龜裂導致的。從來沒有發生過大地震。」
「他沒加入特定的組織。那傢伙生性喜歡漂泊,不會停留在同一個據點。所以就算想跟他聯絡,也沒那麼容易逮到人。」
凱因下意識說出那個名字。
「我來介紹各位給這座城市的居民認識。這邊請。」
精靈巫女打開浴室的門,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走進來。
「老身倒不怎麼喜歡。水有溫度是不正常的。淋浴還是要用自然的湧泉那種清涼乾淨的水。」
「老身要看看喝下精靈靈藥是否有對汝的身體造成其他影響。別擔心,很快就結束了。」
在烏爾札聯邦的人類特區「新維夏」,因爲要省電的關係,頂多只能用溫水洗澡。但這裏不一樣。沒有遭受幻獸族的侵攻,所以發電設備完好無缺,有豐富的電力能夠利用。
預言神阿絲菈索拉卡說過「希德不在這個世界」。
「無須害臊。老身和汝又不是同種族。汝脫了衣服,在老身眼中也與犬貓無異。」
身上還一絲不掛。毫不遮掩,彷彿要大方地展現白晰透徹的肌膚。
「阿凱因……這名字我也有點印象,但不巧的是我無法確定是在哪聽過的。」
「他的身手確實高明。」
……因爲正因爲希德不在這個別史世界,人類纔會敗北。
大樓羣林立於山丘斜坡上,其中的大醫院的病房內。
「……嗯,我知道。」
「想見我?對方是誰?」
「那麼,你直接去見他本人不是更快?」
從蓮蓬頭噴出的水花不再冒出蒸氣。數秒過後便立刻轉爲刺骨的冷水。
……手臂施力也不會痛,已經沒事了。
擁有希德之名的男人。
就算只是巧合,他可不能當作沒聽見。
不自覺地。
「話說回來,卡謝奈隊長,我有一事相求。」
……我也這麼認爲。不可能是同一個人。
「就算你這樣說……」
「是的。之前發現幻獸族大規模移動的痕跡,我們委託阿凱因大人進行調查。他還會來這座城市補給物資。」
「是您也很熟悉的荒野的傭兵王。」
冰冷的水花飛濺,緊密接觸的肌膚溫度鮮明地傳達過來──
「車子就交給我們保養吧。市內有許多優秀的技師。」
獅子王勉爲其難地點頭。
他們花了三天從悠倫聯邦來到這裏。
「是阿凱因大人。」
凱伊轉過頭,當場瞪大眼睛。
「是說竟然有熱水澡可以洗,真厲害。」
「……我明白了。」
指揮官貞德及指揮官巴爾蒙克跟着他。花琳和部下那些傭兵也跟在後面。
「我會感冒啦……嗯?……蕾蓮!」
「每個月都會有嗎?」
「剛纔阿凱因先生前往我們的本部了。而明天我會帶各位到本部。到時自然會跟他見到面吧。」
「原來是那傢伙!怎麼,他也來到這座城市啦,那還真可惜!」
「欸,凱伊,貞咪他們要走掉了耶?」
「類似在荒野徘徊的保鑣吧。聽卡謝奈隊長那樣說,他現在似乎受僱於修爾茲人類反旗軍。」
「咦?」
「不好意思。巴爾蒙克閣下,您認識他嗎?」
「阿凱因先生嗎?」
「一年半左右沒聽見那傢伙的消息了。我還在想他不曉得跑到世界的哪個地方閒晃,他過得好嗎?」
「不不不慢着蕾蓮!」
指着礦山山丘的西方。
……沒有聽錯。
「那個男人將無法融入任何人類反旗軍的莽夫統統聚集在一起,組成強大的傭兵團。阿凱因•希德•柯拉特拉爾這個名字,在我們修爾茲聯邦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修爾茲人類反旗軍的卡謝奈隊長,向前踏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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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在醫院,有種住院的感覺……」
「隸屬於哪邊的人類反旗軍呢?」
「是嗎?我比較喜歡熱水。」
「喂、喂!」
「是沒錯,但老身忘記一件要事。凱伊,讓老身看看汝的身體。」
……可是肌膚比人類更光滑。
「噢,失禮。也對,那傢伙比較常從世界大陸的南方遊蕩至西方,北方聯邦(烏爾札)應該沒什麼機會聽見他的名字。他跟我們一樣是傭兵。」
蕾蓮也一樣,在凱伊眼中就是人類的少女。硬要說的話,精靈和人類女性比起來,身體看起來比較缺乏起伏。
「大約三天一次。」
『你在希德不在的世界找到了世界座標之鑰,我非常高興。』
……重點是我也沒穿衣服,很難爲情。
「有必要特地進浴室嗎?」
「若汝穿着衣服,到時又要把衣服脫掉,浪費時間。在裸體的時候診斷不是最快?」
「是沒錯……」
「要是汝死了,老身會很頭痛。」
「我嗎?」
凱伊沒想到精靈會說出這種話,瞬間忘記羞恥心,呆站在原地。
人類和蠻神族是敵人。
雖說兩者之間締結了爲期一年的互不侵犯條約,但卻還是會擔心身爲敵人的人類嗎?
「問個怪問題,你這話什麼意思?」
「汝不在的話,不就沒人跟老身一起住了?而且老身知道汝還算靠得住。這個嘛……」
蕾蓮仔細觀察凱伊的背部。
「打個比方,就像看門狗吧?精靈森林也有養守護獸。汝給人的印象就是這樣。」
「這譬喻害我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是好是壞啊……」
「高興吧。精靈森林規定要細心照顧養在森林裏的守護獸。就像這樣。」
蕾蓮從後方朝凱伊的側腹伸出手。
就這樣抱住凱伊的背。
「唔唔,看來沒有其他副作用。肌膚的光澤跟觸感似乎都沒有問題。」
「有問題的是你手的動作吧!喂、喂……好了啦!」
「別動。老身只檢查了背和肩────」
「不是,不是不想說。是我不太好意思在本人面前講這個,不如說有點惶恐,因爲它叫略式精靈彈。」
彷彿這是再普遍不過的知識。
蕾蓮握着子彈,疑惑地拿到頭上凝視。
「只要隨便在路邊撿一顆小石頭,即可煉成伊里斯礦石,這不是常識嗎?」
「這是人類的子彈吧。爲何用精靈當名字?」
……我之前就在煩惱子彈用完後該怎麼辦。
「如果這裏是精靈森林,窯跟道具都有辦法弄到手就是了。」
「是單人用的吧!喂蕾蓮,不要說謊說得那麼自然!」
「煉成方式倒有點可惜。不是隻要用強大的火焰、強大的力道鍛造就行。要更加纖細地對待這礦石,才能發揮它的真正價值。」
……蠻神族的智慧真可怕。
精靈專心凝視兩種子彈,語氣有幾分興奮。
「…………」
然後立刻深深嘆息,一副受不了他的樣子。
蕾蓮張開手掌。
凱伊拿出全力,制止當着他的面準備脫衣服的鈴娜。
「好。假設要你做十顆,需要多少時間?一個星期?還是一個月?」
「基本道具我可以幫忙準備。雖然是人類用的。」
「那是你右手邊的那顆子彈。叫做略式亞龍彈。」
「唔嗯。不過真懷念。伊里斯礦石是適合加工的石頭,所以矮人經常用它來製作工藝品。老身也有樣學樣試過幾次。」
「……話先說在前頭,全是因爲某人把我的洗澡水從溫水轉成冷水喔。」
「鈴娜呢?」
凱伊用毛巾擦拭殘留水氣的頭髮,冷得抖動身軀。都穿上平常穿的戰鬥服了,身體還是很冷。
「怎麼了?」
「就叫你們別脫了────────!請你們出去,我正在洗澡!」
鈴娜一開門就激動地大叫。
精靈巫女抱着原本靠在牆角的凱伊的武器,好奇地觀察。
「好快!」
「蕾蓮,你該不會做得出跟這一樣的子彈吧?」
「…………」
略式亞龍彈跟略式精靈彈,都是凱伊從正史世界帶過來的。
「這可是蠻神族(咱們)的特權喔。」
「凱伊,汝用它擊中切除器官的瞬間,刀尖不是噴出了火焰嗎?老身很好奇那個機關。」
「我也要跟凱伊一起洗澡!」
「槍刀嗎?喔,經你這麼一說,巴爾蒙克指揮官也講過類似的話。」
指着全裸的蕾蓮。
蕾蓮一臉疑惑。
「好。是說蕾蓮,我有話跟你說。」
「也就是說,在模仿咱們嗎?不過,以子彈的形式抵銷法術啊,唔嗯……?」
咚。
黑色槍刀「亞龍爪」。
「這東西連老身都是第一次看見。令人好奇。」
蕾蓮得意地哼了聲,拎起子彈。
「…………」
這裏有真正的蠻神族。
「明天天亮吧。」
……所以無法補充。
半透明的結晶。
「那個,把伊里斯礦石加工成子彈,大概需要多少時間?」
精靈巫女抬起視線,緊盯着他。
「但說無妨。」
他說這把槍刀領先了最新型的槍兩個世代。
「……你知道嗎!」
「明明是貴重的礦石,可以給你們這樣隨便用嗎?」
蕾蓮卻一眼看穿略式精靈彈的構造,還指出工法的粗糙之處,凱伊想都想不到。

洗完澡。
「哦?」
蕾蓮盯着手中的子彈。
「還可以這樣啊。那不是──────…………啊……!」
「因爲那種子彈能抵銷法術。你的七色和服不也是對法術有抗性的靈裝嗎?」
「左邊的又是?」
小小的手心上,放着在正史世界製造的兩種子彈。
「閃開,凱伊是我的,纔不會讓給精靈!」
「是伊里斯礦石。將只能在靈峯採掘到的石頭加熱至深紅色,再以錘子敲打煉成。這種石頭能讓法力分散,推測是利用那個特性。」
「汝沒聽錯,明天天亮。」
蕾蓮則盤腿坐在房間的牀上,十分悠閒。
「哈啾!」
「……是我聽錯嗎?」
「哼,很遺憾,這間浴室是雙人用。」
「唔……汝散完步了嗎!」
「嗯?怎麼了,凱伊?」
「我好像着涼了……」
「拜託。可不可以請你挑戰看看?」
腦中亮起一束光明。
「我才離開一下而已,你在做什麼!」
「厲害。真服了你,大概就是你說的那樣。」
這座城市並未遭到幻獸族的侵攻。再加上有傭兵駐紮在這裏,應該有一兩座武器工房。
就在這時,浴室的門打開了。
她不僅沒對那個名字有意見,反而更加好奇地觀察。
「哦?這可不行,身體一旦着涼就會出問題,此乃各種族共通的症狀。萬萬不可大意。」
連人類庇護廳都還沒辦法完美加工伊里斯礦石。
「以人類製作的武器來說,這東西真有趣。」
「有困難。」
「剛纔有人來通知晚餐準備好了,她說要去拿咱們的份。放心,應該很快就會回來。」
「不方便說嗎?」
他坐到夕陽照耀的窗邊。
凱伊靜下心來,又問了一次。
「你看得懂人類的槍的構造啊?」
略式亞龍彈,以及略式精靈彈。
「精靈森林裏滿地都是。構造早已分析完畢,咱們甚至有自信做出性能高出好幾倍的版本……不過──」
那是五種族大戰結束後的世界製造出的槍,所以這個評價不算太誇大。
……連正史世界的技術都完全追不上嗎?
「怎麼?汝沒聽過煉石術?」
「好奇心使然。」
擁有比正史的人類更加優秀的加工技術的精靈。
「你說什麼?」
「汝欠老身一個人情喔?而且老身先把話說明白,這子彈無法大量生產。因爲製造費時。老身還是第一次把伊里斯礦石加工成人類的子彈。」
精靈巫女再度將亞龍爪抱在懷中。
「你抱着我的槍刀幹嘛?」
「並不快。這種東西由熟練的矮人操刀只需三小時。別小看蠻神族了。不過──」
「臭平胸精靈──────!」
精靈巫女緊盯着子彈前端──
得意地揚起嘴角。
「這或許是個讓汝見識老身有多麼偉大的良機。等着看吧。」
3
夜晚降臨鐵屑之都亞基特。
丘陵上的大樓羣靜寂無聲。深沉夜色中,設置在大樓屋頂的常夜燈微微照亮周圍的礦山。
夜行性的幻獸族──
尤其是大型肉食獸會在夜晚徘徊。什麼時候爬上山道襲擊人類都不奇怪。
「即使從未遭到襲擊,也不會疏於戒備,這一點在這座城市也一樣嗎……」
窗外。
凱伊心不在焉地看了在街上巡邏的自警隊一眼,手撐在桌子上託着腮。
「欸,凱伊,我好睏喔。」
只有點亮細小蠟燭的房內。
坐在旁邊的鈴娜一副愛睏的樣子揉着眼睛,抬頭看着他。
「你還不睡呀……?」
「不知爲何沒有睡意。大腦很清醒,躺在牀上大概也睡不着。」
他甚至想跑去外面幫忙守夜。
意識就是如此清醒。全身發熱,熱得受不了。雙手的手指還在顫抖。
……這種感覺是怎麼回事?
……手指在抖不是因爲冷。而且我的思緒也很清晰。
是因爲緊張嗎?
若是如此,導致他身心緊繃的要因是──
龍的頭部。
這樣的話,阿凱因•希德•柯拉特拉爾這名男子又是誰?
用力敲打礦石、打磨,以火焰除去雜質。反覆進行這個步驟,即可煉成作爲略式精靈彈的基底的結晶。
「其實根本不用想。明天到修爾茲人類反旗軍的據點後,就會被迫知道答案。」
擁有希德之名的少女邁步而出。以光腳穿着樸素涼鞋的模樣,走向夜風呼嘯的荒野──
──聖痕。
「命運龍密斯加謝洛。」
新的預言神,命運龍密斯加謝洛。
兜帽雖然遮住了她的臉,纖細的下巴到脖子間的線條,卻散發出男性所沒有的柔弱氣質。
「────」
聖靈族一向神出鬼沒。
『…………』
開始複製略式精靈彈後,精靈巫女就一直待在浴室,沒出來過。
身爲人類卻擁有法力的少女。疑似能夠操縱足以與高階惡魔族匹敵的法術。
「對對對。正史有個終結五種族大戰的人類。傳說中,他用世界座標之鑰打倒了四種族的英雄。」
是一扇機械式金屬門。本來得靠重機用馬達才終於打得開的門,發出聲響被人用蠻力推開。
──即爲璀璨的光之痣。
少女只是不斷在荒野行走。
灰色的雲朵翻騰。
「就是這樣,期待明天的成果吧。」
門磅噹一聲關上。
象徵法力存在的那道光輝,無限接近於法術圓環。
逆着狂風聚集在人類兵器特蕾莎頭上並且凝縮,逐漸描繪出一個具體的形狀。
「明明有一個就夠了。」
「我是因爲聽說有個有趣的人類纔來到這裏。結果對方竟然已經前往西方聯邦了,這我可不知道。」
其要塞露因•茲•芙拉姆的「太陽門」會在日落的一小時前關閉,在太陽完全照亮大地前,絕對不會開啓。
以免有衛兵從近在身後的要塞看見。
人類兵器特蕾莎。
「欸,世界座標之鑰在哪裏?」
這個瞬間,吹過身旁的風掀起名爲特蕾莎的少女的兜帽。少女可愛的面容顯露而出。新月色的雙眸及淡粉色的嘴脣光采動人。
「你不是說世界座標之鑰是最適合我的劍,要我納入手中?」
4
並且美麗動人。
「喂──?」
「我拒絕。」
數十公分。
「請留步!特蕾莎大人,請等一下!」
身穿飾有金色刺繡的黑斗篷。
他露出淡淡的苦笑。
位於世界大陸南方的悠倫聯邦。
特蕾莎•希德•菲克。
……不,還是別說了。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看着獨自埋頭於加工礦石的精靈,凱伊跟鈴娜不禁面面相覷。
「可是,擁有世界座標之鑰的又不是靈光騎士。」
『遲早會的。等到汝獲得世界座標之鑰,結束五種族大戰的那時候。』
雙開式的太陽門發出吱嘎聲,從內側打開。
聲音從浴室傳來。
「蕾蓮,我和鈴娜要先睡了,你呢?」
鈴娜盯着凱伊,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他聳聳肩膀,回應那令人良心不安的純潔目光。
沉默。
不是同一個希德。
「我是這麼想的……」
「……那幾個預言神真礙事。爲什麼要用預言互相沖突?」
……講這些可能會害鈴娜也跟着好奇,失去睡意。
「不需要。」
然而,最大的特徵在於她的額頭。
「可是,那個人不在這個世界吧?」
「……我怎麼沒聽說。」
『我的預言遭到扭曲了。』
『阿凱因•希德•柯拉特拉爾這個名字,在修爾茲聯邦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晚上很危險。不只聖靈族,荒野的野獸也會在要塞周邊徘徊。請您等到天亮──」
凱伊伸了個大懶腰站起來。
銀鈴般的聲音,從硃紅色雙脣間傳出。
「……雖然我已經問第四次了,需要幫忙嗎?」
少女將臉朝向薄雲密佈的夜空。
「────────去睡吧。」
爲了避免任何一隻聖靈族入侵,夜間要塞的門不會打開。
「────」
蕾蓮從門後探出頭。
『儘管程度不大,祈子阿絲菈索拉卡的預言加快了靈光騎士貞德旅行的步調。因此你們才錯過了。』
荒野染上淡灰色──
「……沒想到你是個完美主義者。」
「給人看半成品,不符合老身的個性。還有,精細的製造法是精靈的機密事項。就算是汝也不能看。」
被月光照亮的身姿實在太過奇妙、不可思議。
少女抬起頭。
門後傳來鏗鏗鏘鏘的敲擊聲。
「有個男人無意間比我更早找到你們不小心做出來的命運之劍,照理說我要在這座要塞遇見他。預言是這麼說的吧。」
她伸手覆蓋住額頭上的聖痕。
『對方跟靈光騎士共同行動。』
在它的引導下,人類兵器特蕾莎•希德•菲克朝西方前進。
「煉石必須選在沒有灰塵的場所。這裏(浴室)正好適合。還得花一些時間。」
「叫希德的人類?」
「鈴娜,你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情況嗎?從切除器官手下逃離,回到惡魔的墳墓。在那邊提到的──」
一名少女從細小的門縫間走出,現身於夜晚的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