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0 落在地上的羽毛飄向空中
《爲何我的世界被遺忘了?》 · 細音啓 · 4835 字
1
過去曾發生過一場人稱「黑死七日」,天使與惡魔的大戰爭。
率領大羣惡魔的冥帝凡妮沙對上率領天軍的艾弗雷亞,是史上最大規模戰鬥。
伊歐聯邦的一部分化爲荒土──
以此爲代價,艾弗雷亞成功將惡魔大軍逼回北方。其功績得到讚頌,成了蠻神族的英雄。
重視義理與協調,勇敢的天使長。然而……
『大約是十年前的事吧。』
『在精靈眼中,主天(艾弗雷亞)大人的變化太過劇烈,很可能有與本人無關的要因。』
主天艾弗雷亞突然變得判若兩人。
那個時候發生了什麼事?唯有艾弗雷亞知道。
*
──十年前。
「修拉哈德、克雷特、娜夏拉三位同胞沒有回來?」
「是的!」
「…………」
於天使宮殿凱修塔魯•羅亞──
鳥羣飛過連綿的山峯,艾弗雷亞從更高的上空俯視地面。
聽見飛回來的部下報告,主天艾弗雷亞抿起脣沉思。
三名天使消失了?
一名也就算了,負責戒備地面的三名天使同時失去音訊,可謂異常事態。
「知道梅卡瓦要塞的位置嗎?現在在哪裏飛行?」
「這、這個……來自要塞的法力訊號也中斷了……」
訊號中斷了?
「噢,果然。你的記憶也被世界輪迴覆寫了。算了,我也差不多,我也只隱約記得你的長相。」
「其他人在這裏待命。幫我向看守那一帶的精靈、妖精、矮人轉達,要他們離遠一點,絕對不可以靠近。」
硬要說的話。
漆黑的另一端冒出小小的火焰,接着響起野獸低沉的笑聲。
艾弗雷亞從停在上空的天使宮殿降落於地面,懷疑自己看錯了。
連接要塞的零件,彷彿在空中自然分解了。
「這裏是蠻神族(我們)的領土。你來到這裏有何目的?」
連天使宮殿都相形見絀的巨大建築物。
一腳踩住天使的,是紅蓮的獸人。
「那就不是掉進森林了。」
艾弗雷亞看都不看倒在地上的部下一眼,只瞪着獸人。
……怎麼可能,我從來沒聽說過有這種東西。
他走向聳立於荒野的黑色巨巖建築。爬上坡道,踏進黑色建築的內部。
有精靈的森林、妖精的草原、廣大的荒野及沙漠,除此之外,還有稱爲人類特區的人類祕密都市分散於各處。
「修拉哈德、克雷特、娜夏拉,你們在哪裏?」
因爲火焰是從獸人的體表噴出來的。
……難道這數百年來,蠻神族(我們)都沒發現嗎?
艾弗雷亞於地面走動,尋找失蹤的三名天使時。
大概是在排出體內的法力器官產生的熱能,高溫炙熱得足以灼燒空氣。光是站在他面前,艾弗雷亞就感到肌膚髮疼。
「────」
「怎麼了?」
推測是紅獅子,屬於古獸種的一種幻獸族。可是艾弗雷亞警戒的,反而是他說得一口流暢的人話。
2
……但那可是連惡魔的大法術都無法輕易擊墜的東西。
「只是列出一個可能性,我也不是真心這麼認爲。」
「……獸王拉蘇耶嗎?」
「你這傢伙!」
「哦?答對了。不過你好像不是想起了我的臉,單純是靠『幻獸族英雄』的零碎情報推測出的嗎?」
天使居住的浮游要塞,共有二十八座。
『但兩者都一樣只會被燒成灰燼。』
主天艾弗雷亞感覺到肩膀在顫抖。
黑色的巨巖建築物(金字塔)──
「哈哈。在這個世界,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對吧,艾弗雷亞。」
……發生故障,墜落至地面了嗎?
炎之道路通往黑暗的深處,彷彿在邀請艾弗雷亞。
──天使要塞梅卡瓦碎得四分五裂。
艾弗雷亞將率先掠過腦海的「符合天使長身分的行爲」從選項中刪除。
就在這瞬間。
『飛往黑夜中的光芒的蟲子。』
「或許是人類乾的。」
「梅卡瓦要塞最後發送訊號的地點在?」
「……東邊的沿岸附近。」
艾弗雷亞說的是那三名天使搭乘的要塞,具有與這座「天使宮殿(凱修塔魯•羅亞)」無異的強大自衛功能。
──幻獸族。
他的變化明顯到令艾弗雷亞感到不悅。
「假如要塞是墜落至森林,精靈和妖精應該會發現。大家怎麼說?」
閃過艾弗雷亞腦內的不安,逐漸轉爲異樣感。
「我不記得你。你是什麼人?」
看着連天使的眼睛都看不清的走道,艾弗雷亞正想點亮光芒。
火焰接連冒出。
在全身上下熊熊燃燒的火焰也是。
如同荒野中的一粒黑點,與周遭的景色過於格格不入。
「哎呀,天使長真冷酷。你可以好好接住他們啊。」
在火焰的照耀下──
「你說什麼?」
被火焰照亮的獸人──這麼形容或許不太正確。
「萬一你趁機在那時候偷襲我,就沒意義了。只要他們還活着便足矣。」
──要接住他們嗎?
「……那是什麼?」
──不太對勁的黑暗。
「有問題想問我?說來聽聽。雖然我毫不打算回答。」
「怎麼會!艾弗雷亞大人,不可能。人類的武器怎麼可能能擊墜我們的要塞……」
他側身閃過飛過來的三名部下。
『跟被這火焰吸引的天使(你們)或許滿像的。』
高漲的殺氣也像假象一般消散。
一個個疑惑接連浮現。
「我去看看。」
再說,在這個伊歐聯邦很少會遇到幻獸族。如果他們真的曾見過面,無論如何都會記住纔對。
本來應該要立刻解決掉這個危險因子,但他必須先確認一件事。
──一副掃興的樣子。
「不,其實不用了,透過剛纔的對話我就明白了,問也是浪費時間。反正你連我的長相都不記得,肯定不會記得。」
「我有兩件事。最主要的目的是有個問題想問你。噢,所以天使(這些傢伙)已經沒用了。還給你。」
被踹飛的三名天使飛向艾弗雷亞。
伊歐聯邦是一塊地形多樣的土地。
他們應該沒見過面纔對。
六翼的大天使睽違數十年,不禁渾身顫抖。
失蹤的三名天使趴倒在地上的模樣映入眼簾。
牙皇拉蘇耶。
「!」
「沒、沒有,他們說沒看見類似的東西……」
他的語氣彷彿認識艾弗雷亞,但很遺憾,艾弗雷亞對這名獸人毫無印象。
遇難地點在伊歐聯邦的東方。
看不見天使的身影。
沒有遭受攻擊的跡象,完全沒有遭受人類的武器炮擊,或者被惡魔的大法術攻擊的破壞痕跡。
……龍以外的幻獸族竟然會說話。
艾弗雷亞不容分說地告知身後的部下們。
不過既然沒有線索,在這裏想多久都無法找不到真相。
他繼續沉思。
紅獅子無奈地別過頭。
……雖然他的身形如此嬌小,恐怕已經活了百年以上。
「畢竟蠻神族是想法最接近人類的種族,我還以爲那傢伙也把最重要的祕密告訴你了。」
「這是在侮辱我嗎?『那傢伙』是指誰?」
「哈哈。因爲,你不記得那個破天荒的人類對吧?」
「……人類?」
「希德。」
獸人所說的那個名字──
就像撬開記憶盒子的「鑰匙」。
『存在過。不,是應該存在過。』
『是我關上了通往未來的大門。被自稱爲神明的大始祖他們的預言束縛──』
戴着兜帽的人類──
手拿閃着陽光色長劍的男子身影,瞬間閃過天使(艾弗雷亞)的腦海。
「!」
「嗯?幹嘛突然皺眉?你該不會要說你記得吧?」
「…………」
漫長的沉默。艾弗雷亞與牙皇拉蘇耶相對,說出生平第一個「謊言」。
「不,我不認識那個叫希德的人。」
不是現在。
艾弗雷亞覺得有人在自己的記憶中告訴他,自己該述說真相的對象,不是這名獸人。
「你不記得嗎?嗯──剛纔有一瞬間感覺很可疑啊。」
拉蘇耶伸長脖子。
「野獸,你在做什麼?」
這股異樣讓艾弗雷亞轉過頭,看見第二隻切除器官。
「我的新同伴。如你所見,是個『雜種(混血)』。運氣好的是,這傢伙混有大量幻獸族的基因。」
艾弗雷亞指向站着不動的怪物,語帶不屑。
「野獸,你瘋了嗎!」
幻獸族英雄摸着切除器官頭上類似龍角的突起,揚起嘴角。
「拉蘇耶,我不想知道你馴養那隻怪物有何企圖,不過看到你這個樣子,部下會作何感想?」
主天艾弗雷亞無法抵抗她的力量,意識沉入深沉的混沌中。
「你說什麼?」
就在這時,往後跳的艾弗雷亞後方,傳來微弱的天使之力。
「野獸,你在說什麼……?」
「切除器官只是放大了我心裏的傲慢。我心裏有着不只其他種族,連同胞都瞧不起的征服心……」
野獸目露兇光。
「……拉蘇耶,你在說什麼?」
拉蘇耶打了個響指。
「我?嗯,八成會失去他們的信任吧。」
「什麼!」
紅蓮的獸人眼中燃燒着無法言喻的怒火,大吼道:
────閉嘴,蠢貨。
「……唔!拉蘇耶,你這傢伙!」
是自己不肯面對的「另一個自己」化爲膿汁,流出體外罷了。
「……得重新來過了。」
看似人偶的奇怪異種族,將他的背部連同翅膀一起抓住。
「……墳墓?」
艾弗雷亞提高戒心,一隻散發出屍臭味的奇怪怪物衝進他的視線範圍內。
「再見了,天使。就算你撿回一條命,精神應該也會崩潰吧。」
──叩。
隨着紅蓮獸人的這句話。
喀啦。
眼裏帶着脫離常軌的覺悟。
「這個世界已經因爲『世界輪迴』崩壞了。希德早就警告過,但接獲預言,身負重任的你卻什麼都忘了。」
「看錯我?沒資格統率幻獸族?白癡。你真的很蠢啊,天使。幻獸族英雄(我)哪需要率領同胞?」
細微的動靜。
「我說過有兩件事要做吧,天使?這是第二件事,我想確認這座『墳墓』跟西方(修爾茲)的墳墓性質相同。」
「!」
「所以我纔有辦法讓她服從。這傢伙體內的幻獸族基因,似乎會促使她聽我的話,畢竟野獸會服從野獸嘛。」
取回自我的主天艾弗雷亞看見的,是蠻神族遭到封印的世界。
「爲此,我要讓這傢伙與我同化。人類稱爲『移植』,既然同樣有幻獸族的基因,應該能融合。」
「我不是說了嗎?不管我會滅亡、發狂,還是被同胞鄙視都無所謂,只要能拯救幻獸族這個種族就好。所以──」
無風的墳墓內部突然吹起溫熱潮溼的空氣。與此同時,有東西從裏頭的走道走近。
拉蘇耶指着的怪物,令天使(艾弗雷亞)說不出話。
身體看似人類,手臂像醜陋的獅子一樣膨脹起來,雙目則如同蛇眼。彷彿是將所有種族的四肢,接在壞掉的人偶上──
左手撐着牆壁的紅獅子,用爪子磨過牆壁,不停抓磨。爪子和石材互相摩擦的刺耳不協調音,於四週迴蕩。
是援軍嗎?
「蠻神族(同胞)啊,暫且忍耐一下,我一定會解放你們。」
牙皇拉蘇耶將敵人天使(艾弗雷亞)晾在一旁,低吼似的繼續喃喃自語。
他毫無防備地轉過身。
毫無反應。
獸人碰上切除器官。
「先用你試試看切除器官的移植實驗好了。」
「我說過她是雜種(混血)啊,那傢伙是混有大量蠻神族基因的個體。感覺到天使的力量,就立刻以爲是部下反而害到你嘍。」
「挺身拯救種族(大家)的才叫英雄吧!即使我會因此喪命,只要能拯救種族(大家),也樂意至極。統率種族(大家)這種事除了我以外的人都做得到!」
天使宮殿凱修塔魯•羅亞──
艾弗雷亞立刻往後跳。
「……唉,算了。像你自尊心這麼高的天使,應該不會隨口說謊,總不可能騙人吧。」
『捕獲……主天……艾弗雷亞。』
在飛上天空的美麗要塞一隅,艾弗雷亞緊咬下脣。
十年後的現在。
空氣震動。
「可是,就算世界會滅亡,只有幻獸族,我也一定會救下來。」
這一面被揭穿。
幻獸族嗎?
「……不,不對。那個時候的我也是我的一部分。」
野獸笑了。
墮天使艾弗雷亞,從再次飛離地面重新來過吧。
「真可悲啊,艾弗雷亞,什麼都忘了────原來如此,大始祖的遺物,構造是種族共通的嗎?」
「世上竟有如此噁心的生物。你一臉想這麼說的樣子呢,艾弗雷亞。」
「…………」
切除器官在耳邊低語着什麼。
直至肉身及靈魂消磨殆盡──
艾弗雷亞帶着自嘲的淺笑搖搖頭。
自我與記憶亦然。
「之後我就沒有任何記憶了。不曉得只是我不記得,還是拉蘇耶說的『移植』,導致我的精神跟切除器官同化了……」
「決定了。看來果然需要這傢伙。」
「來得好。敵人數量爲二。拉蘇耶由我對付,你負責那隻怪物。只要爭取到時間──」
3
從牙皇拉蘇耶的全身噴出來的不是火焰,而是連艾弗雷亞都不得不爲之顫慄的異常「怒火」。
他不知道這名獸人在說什麼,但眼裏透出的狂氣說着他準備發動攻擊。
Solitis Clar "Elmei-l-Nazyu Phenoria"──禁咒「混沌病原體」。
化爲一切都被切除器官奪走的活人偶──
「正史中的四座墳墓停止運作了。不過既然大始祖還在,果然該事先做好準備啊。」
肯定是自己下到地面過了一段時間,部下來確認情況了。
名爲切除器官的怪物──
「你沒資格統率幻獸族。就算你馴養這樣的怪物──」
「……我看錯你了。」
力氣大得堪稱殘暴。
「……這東西是什麼?」
「她叫切除器官。很有趣的傢伙對吧?」
「什麼……!」
英雄失格。
她用足以讓艾弗雷亞全身的骨頭髮出吱嘎聲的怪力,緊抓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