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4 世上最爲神聖之物

1

『妾身乃偉大的神使。』

『執行制裁。』

黑色墳墓遭到破壞，瓦礫朝悠倫人類反旗軍落下。

金黃色巨鳥「極樂鳥」。記錄了這場戰鬥的影片，從南方（悠倫）傳送給世界各地的人類反旗軍。

隔天早上──

「如何，米恩閣下？有看出什麼端倪嗎？」

『看、看起來確實是幻獸族……不過，在我們聯邦也不曾看過您傳來的影片中的巨鳥，我認爲牠是徹頭徹尾的新物種！』

少女緊張的聲音，傳遍悠倫人類反旗軍的通訊室。

通訊對象是西方（修爾茲）的指揮官米恩。

昨晚，巴爾蒙克將極樂鳥的影片傳過去，委託她在今早之前徹夜調查。

『……居然有這種怪物存在。』

「我也有同樣的心情。不如說牠是幻獸族，那還可愛多了。因爲據凱伊所言，牠好像是更難纏的生物。」

指揮官巴爾蒙克面色凝重地回答。

在他旁邊──

貞德正在用另一臺通訊機聯絡其他指揮官。

『我看過影片了。』

對方的語氣粗魯。

帶刺的語氣令人懷疑他是不是心情不好，但貞德很清楚，他平常講話就是這樣。

「好久不見，但丁閣下。」

『……哼。這麼久沒聯絡，卻扔了件麻煩事過來。』

『在今後的一年內，人類不得進入這座樹海；而我們則不會進入人類的都市。這樣就可以了吧，人類的指揮官貞德？』

「但丁閣下，萬一下一個被封印的是人類怎麼辦？」

大始祖露出了本性。

「名叫極樂鳥的怪物往東邊飛去了。雖然牠未必會直接飛到伊歐聯邦，還請您多加留意。」

「不，談得比想像中更順利。但丁指揮官果然是在重要時刻會冷靜判斷的人，雖然他諷刺了幾句。」

告知但丁的情報，有一半是虛構的。

極樂鳥必將再次出現。

「沒什麼，我的意思是，但丁閣下的戒心轉往正確的方向了。」

他在跟身後的部下小聲交談。

「他在調查墳墓內部。他說如果這座金字塔跟封印蠻神族的白色墳墓構造相同，說不定也能查出封印的機關。」

既然如此──

「事實就是如此。」

三人爬上墳墓的坡道。

「人類沒有法力，可能無法抵抗大始祖的封印。但若是蠻神族，或許只要花時間就能制定對策。」

「是時候出發了。我們也該跟蠻神族的英雄再仔細討論一遍，加深彼此的信賴。」

「我這邊結束了。比想像中更──」

通訊中斷。

「但丁閣下，請您回答我一個問題。現在東方（伊歐）的人類反旗軍和蠻神族締結了爲期一年的休戰協定。」

『我聽說蠻神族的天使掙脫封印了。』

──想從破壞的痕跡分析極樂鳥的法術。

『延長？』

「凱伊，咱們得去叫天使過來……」

要將蠻神族徹底根除的強烈敵意，不可能那麼輕易就消退。

『…………』

『……真讓人火大。』

「難纏嗎？」

「是的。」

莎琪半是佩服地說。

『沒錯。而蠻神族背叛之時，第一個被攻擊的會是我的伊歐聯邦，你明知道這一點，還同意了這個條件嗎？』

她如此回答巴爾蒙克，聳了聳肩。

不過，他似乎馬上察覺到了貞德的意思。

四聯邦的指揮官同意了主天艾弗雷亞提出的「人類提供協助」要求，以及作爲回報的「百年休戰協定」。

『……你該不會是想叫我幫忙吧？』

『真是可笑。自以爲高貴，肆無忌憚的種族面臨危機，首領甚至要向人類求助啊。可是貞德啊，就算有辦法解放蠻神族，你認爲那些傢伙會遵守共同戰線的約定嗎？』

『蠻神族想借此和我們組成共同戰線嗎？』

「咱們怎麼觀察墳墓都看不出端倪，蠻神族能看出什麼嗎……啊，但會談時間要到了。」

但丁的疑心病很重。假如老實告訴他主天艾弗雷亞解除石化的經過，他肯定會覺得是謊言。

「當然有可能遭到背叛。」

「就如巴爾蒙克指揮官昨晚的報告。」

『我會叫參謀（傑夫本）採取應對措施。比起那個，我擔心的是──』

──墳墓內部。

「嗯。時間差不多了，去叫他吧。」

八成會發展成更激烈的戰鬥。悠倫人類反旗軍的傭兵也面色凝重地戒備着。

他說爲了解放蠻神族，首先要從分析大始祖的力量着手。

「喂，凱伊，這樣夠嗎？我隨便撿來的。」

繼承了舊王家的血脈，自稱「皇帝」，而非指揮官。

「您看過影片了吧？」

「您還是老樣子呢。」

凱伊點點頭，他也正在收集黑色碎片。

陽光猛烈得令人汗如雨下。

莎琪和阿修蘭之所以帶着槍，是要防備極樂鳥來襲。那隻怪物飛往東邊的天空後，目前還沒出現。

人類與蠻神族史上第一次的會談。

「是的。」

還憑藉自身的力量掙脫了墳墓的封印。把事情簡化成這樣比較好。

兩人手中拿着透明塑膠袋，裏面裝的是從墳墓外牆剝落的黑色碎片。

「蠻神族有違背這個誓言嗎？哪怕只有一次，他們曾出現在您面前挑釁您嗎？」

通訊機的另一端沉默不語。

「我會銘記在心。」

『……沒有。』

……艾弗雷亞完全復活，讓牠判斷已經無法對付他，放棄了嗎？

「喔……做得真徹底。」

……不，牠的敵意看起來可沒那麼簡單。

主天艾弗雷亞打從一開始就還活着。

『代表牠可能會在幾天內抵達東方（這裏）啊。』

如此提議的不是任何一名人類。

2

「正是。主天艾弗雷亞的目的，是解放被大始祖囚禁的蠻神族。另一方面，我也確定大始祖在不久後的將來會與我們爲敵。」

貞德忍着苦笑，以正經的語氣回答。

『我本來就不相信四種族遭到封印這種不可信的情報，包括放出這個消息所謂的預言神，所以不怎麼驚訝。』

『我們自身作爲契約的證人，在場的所有人亦如是。』

上萬名蠻神族會復活。

東方的指揮官但丁•蓋布•阿利吉耶裏。

「所以？最關鍵的天使跑去哪裏了？」

因此，其制定的契約極其堅定。

凱伊站在烈陽底下仰望黑色金字塔。

『那傢伙（艾弗雷亞）爲什麼接近你？』

『這是什麼意思？』

『他如何逃掙脫封印的？』

但丁的聲音中斷。

主天艾弗雷亞說的「百年的休戰協定」完全是騙人的，蠻神族欣喜地來攻擊人類的可能性──

三人踏進入口。

跟凱伊警告的一樣，現在無法否認「第五個封印」可能會盯上人類。

莎琪和阿修蘭從前方走來。

『…………』

「我也不清楚，可是他現在還活着。這才重要吧。」

「應該夠了。大塊的瓦礫會交由悠倫人類反旗軍處理。」

這自視甚高的個性導致他一度被精靈抓住，引以爲恥，個性也變得圓滑了一點。

蠻神族是以最高貴的血統爲傲的種族──

貞德吐出一口長氣，轉身面對背後的指揮官。

外號皇帝的男人咂嘴一聲。

『那又如何？』

「簡單來說，是要延長伊歐聯邦現在跟蠻神族締結的休戰協定。」

正是主天艾弗雷亞。

「是的，所以我纔會趕緊聯絡您。」

馬上就要締結協議了。

『告訴那傢伙（艾弗雷亞），叫他遵守約定。』

「啊，找到了找到了。凱伊，你那邊狀況如何？」

「這是？」

凱伊他們面前，是充滿純白光芒，洋溢神聖感的空間。

本來應該是連前方一公尺都看不見的黑暗走道纔對。

「喂喂喂，這是怎麼回事！」

「咦？這、這裏是怎樣？發生什麼事！」

「……好壯觀。」

光芒自天花板降下。

凱伊抬頭看着閃耀如太陽的發光體，被亮得眯起眼睛。

「這裏原本可是暗到沒有燈就沒辦法走路，現在卻亮得跟正午一樣。是你的法具嗎？」

「只是一般的照明器具（燈）。稱不上法具。」

被牆壁圍住的走道底部。

手撐着牆壁的大天使緩緩轉身。

「你說過，那隻叫極樂鳥的生物是大始祖的眷屬吧。」

「……有查出什麼嗎？」

「這座建築物（玩具）真了不起。沒想到除了蠻神族（我們），還有人能夠創造出如此巨大的『法具』。」

法具？

大天使說的詞彙，令凱伊的背脊竄過一絲寒意。

「等一下。這座墳墓本身就是法具嗎……！」

「親眼看看比較快。」

主天艾弗雷亞將撐着牆的手移開。

「你想得到對策嗎？」

凱伊全速跑向阿修蘭。

「沒想到會設下規模這麼龐大的陷阱。」

「咦！那、那你不行待在這裏吧！力量會被吸走吧？」

但他們爲何沒有消失？

「咦！凱、凱伊，這是怎麼一回事！」

凱伊半是佩服地如此低語。

小人自稱希露可。

如今回想起來，仍舊令他不寒而慄。

發生了什麼事？

「喔。」

尖叫聲響徹四周。

是對大始祖的憤怒，還是在喝斥沒能阻止這件事發生的自己？

緊接着是像在纏鬥的喧囂聲。

凱伊無法相信眼前的畫面。

「吸收法力，將其轉換成『黑暗』。被關起來的四種族不管在裏面怎麼鬧，力量都只會受到轉換，增強黑暗──是這樣的機關。」

「……知道了。可是接下來我們指揮官和你要進行會談，我們想正式與你結成聯合戰線。」

「我打算回伊歐聯邦一趟。」

「這是我的職責。」

球體不斷髮光。但仔細觀察，會發現光芒一直在被吸進天花板。

自己（凱伊）親眼看到蕾蓮、海茵瑪莉露，連冥帝凡妮沙都被吸進墳墓。

「沒錯。只不過這棟建築物跟蠻神族（我們）的法具不同。蠻神族沒有能將法力往外釋放的器官，所以會把法具當成法力的『輸出器』。這東西（墳墓）則不一樣，恐怕是法力的『增強器』兼『轉換器』。」

「什、什麼狀況！」

聽到凱伊從背後叫住她，大妖精跳了起來。

「你都聽不懂了，我怎麼可能聽得懂……喂，蠻神族先生，我們不瞭解法具，比起效果，先告訴我們目的啦。那個增強器和轉換器是用來幹嘛的？」

「需要時間。可能需要的法具也不在這裏。」

「嗯？這、這什麼東西……啊，好痛！喂，住手，就說很痛了！」

凱伊和身後的阿修蘭面面相覷。

故障的神明玩具。

「阿修蘭！」

主天艾弗雷亞深不可測的智慧及洞察力，可能會將大始祖的計劃從根本推翻。

艾弗雷亞指向天花板。

大妖精是住在樹上的一種「妖精」。

『這個世界不需要蠻神族。』

叩！

「起初，我也懷疑過你們說的話。四種族遭到封印這種事，怎麼可能輕易相信。可是，我現在完全感覺不到同胞們的力量。本來還在疑惑究竟是什麼樣的機關……結果……」

因此極樂鳥纔會果斷動手毀掉這座墳墓吧。

「有人來了嗎？啊，說不定是等不及的貞德大人。阿修蘭，你去看一下。」

那裏應該什麼都不會有。

大天使（艾弗雷亞）依序看向凱伊、莎琪、阿修蘭。

被視爲蠻神族，跟精靈和矮人一同住在精靈鄉。到這邊可以說是一般人都知道的知識。

「……真厲害。」

「若是接近白色墳墓，可能連我都會被封印。制定應對措施需要做一些準備，更重要的是……凱伊，我不是不相信你，但是我想親自確認伊歐聯邦的狀況。」

那是連人類都會寒毛直豎的景象。

主天艾弗雷亞用自己的拳頭輕敲牆壁。

這名天使搞不好是大始祖的天敵。

「跟蠻神族（我們）用的法具的核非常相似。通常一個法具只會有一顆核，這裏（墳墓）卻埋着幾十萬顆的樣子。」

頭上戴着一頂大帽子，身穿長袍，宛如童話故事裏的魔法師。身高差不多正好到凱伊的腰部吧。

「……不知道，我也驚訝得講不出話。」

非常微弱的氣息。

她似乎拿着一根小樹枝猛戳阿修蘭的背部。

底下開了一個洞。

「……原來這裏這麼暗不是自然形成的。」

「咿呀！」

他在轉角處看見的，是在大廳四處逃竄的阿修蘭，以及追着他跑的小人。

想抵抗墳墓的力量，要用其他法具。而它們應該都收在天使居住的天使宮殿中。

「人類！這、這麼多！……啊、啊哇哇哇哇哇，完、完蛋了。對不起，艾弗雷亞大人，希露要完蛋了……！」

……主天（艾弗雷亞）看見那樣的慘狀，肯定會更加自責。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希露可，是妳嗎？」

做好面對慘狀（一切）的覺悟──

難怪極樂鳥會如此戒備。

阿修蘭彎過轉角，走向牆壁的另一側。

以及扛下接受它之責的英雄目光。

天使這麼說的語氣，平靜得令人發顫。

「這這這傢伙是什麼東西動作好快！」

……現在在這麼近的距離一看，我明白了。這名天使更像是「研究家」。

除了感嘆，他無話可說。

「我們不是敵人，呃，那個──」

「不是，我想跟妳談──」

大天使（艾弗雷亞）的肩膀微微顫抖。

「你聽得懂是什麼意思嗎？」

黑色內牆剝落，裏面埋着不停閃爍奇妙光芒的「某種物體」。看似美麗的寶石──

「那、那個……那邊的大妖精，請妳停一下。我們──」

凱伊凝視着沒發現他們在看的小人，倒抽一口氣。

大天使仰望天花板。

聲音不經意走調。

大妖精瞬間定住。

「是大妖精。蠻神族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墳墓的構造完全是未分析技術（黑盒子）。他竟然一眼就看透了人類學者耗費數十年都無法分析的東西。

聽他這麼說。

……主天（艾弗雷亞）理應是唯一的例外，四種族應該全數被封印了。

「透過這座墳墓增強大始祖的法力。如此一來，便有了足以捕獲四種族英雄的強大法力。不過重要的反而是後者，關住被捕獲的四種族（獵物），讓他們無法逃離的『轉換器』的功能。」

「你會有這種想法很正常。不過……」

結凍似的停下動作的大妖精，眼睛直盯着凱伊他們──不，是從他們身後走出來的六翼大天使。

無法壓抑的激動。

「我、我纔不怕人類呢！希露可是很強的！」

……精靈鄉和天使宮殿，照理說都不會有任何東西。

「那個功能已經失去一大半了。不成問題。」

擁有金色的大眼，以及熒光綠爲基底的鮮豔漸層頭髮。

「這個大廳之所以一片黑暗，也是爲了隱藏機關吧。」

喀！

數秒後。

主天艾弗雷亞擁有的法具，推測是用來加強戰鬥力的。

「我猜得到你想說什麼。」

……冥帝（凡妮沙）和牙皇（拉蘇耶）是鬥志高昂的「戰士」。

莎琪看了追着阿修蘭到處跑的小人一眼，瞪大眼睛。

「目的有二。增強器是『用來捕捉』，轉換器是『用來拘束』。」

……連冥帝（凡妮沙）和六元鏡光都抵抗不了封印啊！

就在這時，有人踢飛石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把艾弗雷亞大人還來！我知道他在這裏！」

「艾弗雷亞大人！」

她跳了起來。

颯爽地從剛纔那麼害怕的凱伊一行人旁邊衝過去，抱住單膝跪在地上的艾弗雷亞。

「艾弗雷亞大人！您平安無事！」

「希露可，妳怎麼在這裏？我聽說大家都被封印了。實際上，我的確也完全感覺不到同胞的力量了。」

「是……是的。大家都消失了……」

大妖精嗚咽着說。

緊緊抓着主天艾弗雷亞，不肯放開。

「可、可是希露可和幾隻矮人還在！在精靈鄉。」

「……妳說什麼！」

「大概有三十隻。真的只剩下一些人。大家都很傷腦筋，不過我們突然感覺到艾弗雷亞大人的力量。」

「……然後就跑來這裏了嗎？」

「是、是的。因爲能用法術乘風移動的只有希露可……」

「這樣啊。」

大天使感慨地只說出這麼一句話。

「凱伊──」

「不知道。我現在也在拚命思考原因……」

大始祖的封印不可違抗。

首先，冥帝凡妮沙和六元鏡光這幾位英雄都被封印了。然後，封印的效果透過世界種阿絲菈索拉卡的力量，適用於所有種族。

『他是怎麼將四種族一隻不剩地封印在墳墓裏的？』

大始祖阿絲菈索拉卡看穿了。

「破壞白色墳墓，解放所有的同胞。」

「目的再明確不過。」

主天艾弗雷亞當時不在死火山，因此封印的關鍵是精靈巫女蕾蓮。

「您、您說得對，艾弗雷亞大人！」

「希露可。」

凱伊站在世界地圖前面，微微探出上半身。

幻獸族是牙皇拉蘇耶。

「艾弗雷亞，抱歉，是我疏忽了。那個封印有可能只有蠻神族封印得不完全。」

大妖精希露可也跳到他肩上盯着地圖，連呼吸都忘了。蠻神族想必十分好奇這個世界的全貌。

「……幸好妳留下來了，幸好妳找到了我。離開精靈的森林，妳一定很不安吧。」

『率領部下戰鬥。打倒四種族的英雄，以及那個切除器官。』

「不過艾弗雷亞大人？我們沒有看見可疑的鳥。」

「然而，這絕非易事。只要白色墳墓仍在運作，貿然前去的話，我和希露可可能會遭到封印。既然被神使極樂鳥逃掉了，大始祖理應也已經知道我復活了。」

「大家都會發現。幻獸族嗅覺靈敏，惡魔族也對法力的流向很敏感……」

大天使依舊維持着嚴肅的神情。

「我還是不太能接受。」

貞德神情苦澀地抿起嘴。

「什麼？」

「世界地圖（這東西）嗎？」

「這世上最神聖的存在不在天上。希露可啊，於地面行走的妳，纔是最神聖的。」

然後指向世界地圖。

「……我也很在意。」

「！沒、沒錯，艾弗雷亞大人！」

悠倫人類反旗軍營地。

「利用人類隱瞞大始祖的存在，這是不可能的。如此強大的力量，我們不可能幾百年都沒發現。對吧？希露可。」

主天艾弗雷亞望向旁邊。

3

正因爲是分散於大陸各個邊境，躲藏至今的人類方能知曉的世界全貌就在這裏。

「我受到自稱預言神的祈子阿絲菈索拉卡呼喚，拿要對我傳達預言，以對抗四種族當藉口。如今回想起來，那只是要利用指揮官（我）封印四種族的花言巧語。」

大妖精頻頻點頭。

天使和精靈全滅。

「……失禮了。抱歉，希露可，我的壞習慣又犯了。」

逃過封印的有十五隻妖精、十八隻矮人。

昨天與極樂鳥交戰的影片，已經在帳篷內的巨大熒幕上重播了數十次。

「我想先知道大始祖所有的情報。歸根究柢，那傢伙究竟是什麼？」

「人類啊，我願意用蠻神族（我們）位於精靈鄉的整個寶物庫和百瓶靈藥，以及百年開一次花的神樹的三片花瓣，交換這張世界地圖──」

「是、是。」

貞德搖頭否定天使的疑問。

「詳情等貞德也在場的時候再一起說。我唯一能告訴你的，是現在在你面前的大妖精無疑是本人，不是作夢。」

由於法術的條件是封印英雄，只有蠻神族的封印不完全。

神聖氣息如此強烈的鳥，不可能輕易隱藏身姿。

「有個部分我很在意。我們現在在南方（悠倫），若極樂鳥是大始祖的眷屬，那傢伙逃往白色墳墓所在的西方（修爾茲）才合理，牠卻逃向東方（伊歐），也就是蠻神族（我們）的地盤。」

「就算有地方讓大始祖躲上數百年，假如那裏位在伊歐聯邦，蠻神族應該早就發現了，伊歐人類反旗軍也都有在注意。」

「…………」

「──在這邊亂想也沒用。」

「……等等。」

『答案是把「記號」刻在英雄身上。如此一來，即可用我這個世界種的力量，將那個命運改寫成該種族的命運。』

惡魔族是冥帝凡妮沙。

「這……真令人驚訝。在我至今看過的人類道具中，這是最有趣的。」

「沒錯，任何人都沒察覺到極樂鳥這麼巨大的生物，長達數百年。大始祖最大的謎團就在這裏。」

「沒錯。我不認爲牠的巢穴在東方（伊歐）。蠻神族（我們）不可能在這數百年間，都沒發現牠潛伏於此。」

「艾弗雷亞大人。」

「選上人類（妳）的理由是？」

潰堤。

「喂，世界地圖！立刻把畫着四聯邦的大陸地圖拿來！」

與主天艾弗雷亞的對話，似乎讓那股後悔的心情再次湧上心頭。

蠻神族的「倖存」狀況──

光用想的就覺得背脊發涼。

『貞德。由妳代替希德，成爲這個世界的英雄。』

極樂鳥逃往伊歐聯邦的方向。

──這是人類才做得到的事。

那個地方有什麼東西？

「──────────」

……沒錯，不一樣。蕾蓮是高等精靈，卻不是英雄。

「蠻神族（我們）去過的地方是東方（伊歐）和這片海域。只要繼續深入，就會被其他種族攻擊。惡魔族、聖靈族、幻獸族照理說也一樣。人類（你們）是如何完成這張地圖的？」

大妖精希露可來尋找主天（艾弗雷亞），因此剩下的三十二隻蠻神族都躲在精靈鄉。

蠻神族卻不一樣。

阿絲菈索拉卡是這樣說的。

貞德這名少女心懷着強烈的使命感。她極其自然地促使貞德挺身而出，唆使她打倒四種族的英雄。

「人類（你們）從很久以前就跟大始祖共存嗎？」

如她所言，封印當着衆多人類的面──

艾弗雷亞專注地凝視世界地圖。

……貞德在這個世界，搞不好會成爲第三名希德。

天使語氣凝重。

想起拚命忍受至今的不安，大妖精希露可泣不成聲。

聖靈族是靈元首•六元鏡光。

「────這樣就夠了。」

雖然無法確定──

「怎麼可能。我跟她見面是在數週前。」

……有人類跟蠻神族都找不到的聖域。

主天（艾弗雷亞）的雙眼炯炯有神。

巴爾蒙克打了個響指。

「……應該是想避免大始祖的存在被四種族發現。說來慚愧，當時那傢伙所說的話，我也相信了一部分。」

蠻神族的英雄抱住緊抓着自己不放的妖精。

傭兵將搬來的巨大地圖攤開在桌上，主天艾弗雷亞輕聲嘆氣感嘆。

將英雄封印，是封印該種族的條件？

雖然跟隨大始祖的「兩名希德」音訊不明，但貞德本來也很有可能成爲大始祖的部下。

相對的。

於大帳棚內響起的蠻神族聲音，分別屬於主天艾弗雷亞和大妖精希露可。

被利用了。

天使用力抱住脆弱的同胞。

「是先人智慧的結晶，不是我的功勞。」

……難道是因爲「這樣」！

被肩膀上的妖精一瞪，蠻神族英雄別過頭。

……跟特蕾莎和阿凱因那兩個人一樣。

「那些傢伙是『何時在何處出生，潛伏在何處』？他們徹底藏起自身的情報。反過來說，就像在坦承他們有足以成爲弱點的祕密。」

……那祕境般的地方，會在伊歐聯邦的某個地方嗎？

例如地底？

逃離四種族倖存的人類，選擇躲進地下都市。將地下鐵改造成居住區，被稱爲人類特區的據點遍及世界各地。

機鋼種也類似。

世界輪迴創造的新種族，藏在不屬於任何種族領土的「無主地」的地底。

……極樂鳥也逃到地底了嗎？

……不，可能性不高。那傢伙不是說要降下上天的制裁嗎？

厭惡地面的野獸。

光是碰到地面就勃然大怒的極樂鳥，不可能躲進地底。

「──我想到一個可能。」

靈光乍現。

世界地圖上畫着四座聯邦，分別用國界區隔開來，只有無主地塗成灰色。

凱伊盯着那塊區域，都快盯出一個洞了。

『凱伊凱伊，問你喔。你之前不是問過人家嗎？那結果是怎樣？』

『你很好奇這裏怎麼會是無主地啊。』

無主地的範圍太大了。

那是跟正史的五種族大戰之間的差異，凱伊一直覺得不太對勁。過沒多久便得知機鋼種藏在無主地。

「難道……」

「凱伊？」

「貞德，我說不定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這次換成凱伊點頭。

「哎呀，別吊我胃口了，我不擅長動腦，凱伊，快說出答案！」

「需要制定對抗大始祖的策略。如果那裏有讓他們躲藏數百年的聖域，應該也藏着他們的祕密。」

「我去吧。」

「唔？」

「從來沒想過，是指『不知爲何不想去』嗎？」

「艾弗雷亞，我也有件事想問你。例如這座島。」

「你甚至能這麼肯定？」

凱伊看着天使及妖精的眼睛，再次指向遠海的孤島。

大天使沉默不語。

讓對象不靠近特定的場所──有這點程度的效果即可。只要用術式包圍住大海對面的一座島，大始祖就能躲在那裏。

──極樂鳥當時是往伊歐聯邦的方向飛去。

──天空咆哮。

「──在大海的另一端。」

凱伊指向地圖上伊歐聯邦的南邊。

察覺到這個條件的瞬間，零碎的情報在自己（凱伊）心中應聲組合起來，如同拼組拼圖。

大前提是，包含極樂鳥在內的大始祖他們確實在世界的某處躲了上百年，以免被四種族發現。

大天使打開帳篷的門。

「條件？大始祖躲藏起來需要條件嗎？」

兩位蠻神族隔着桌子與他相對。

「經過歸納後，大始祖的潛伏條件有二。一，那裏是無主地。二，不會被同樣躲在無主地的機鋼種發現。」

「我在今天早上把它叫過來待命了。」

感覺得到貞德和巴爾蒙克指揮官倒抽了一口氣。

「爲什麼……？」

他早就覺得不自然了。這個世界的四種族對那麼巨大、顯眼的建築物漠不關心到令人喫驚。

「…………」

「……噢，原來如此。」

能將範圍縮小到這個地步。

「簡單來說，是要去極樂鳥的巢穴反擊對吧？最可疑的是伊歐聯邦那個方向的孤島……喂，立刻去聯絡東方（伊歐）的但丁。由我們派車，這幾天動身前往伊歐聯邦。」

答案或許就在極樂鳥飛離的方向。

「天使有翅膀，渡得了海吧。」

在作爲無主地，被塗成灰色的島嶼中，這座孤島是最大的。

有無翅膀──

「太慢了。」

這魄力驚人的景象，使一個記憶閃過凱伊的腦海。

哪裏符合這兩個條件？

不會被四種族發現──

「靠近島嶼，即可以知道大始祖的聖域是否真的存在嗎？值得實際去確認一趟……」

「……天使宮殿嗎？」

連幻獸族的巨軀都不足一提的超巨大「宮殿」，自燦爛閃耀的陽光另一側浮現。

那個地方很有可能就是大始祖的聖域。

「有下達那種暗示的法術嗎？」

指尖掛着銀白色的鈴鐺。在天使手上搖晃的鈴鐺，奏響如同清澈歌聲的樂音。

他指着塗成灰色的無主地。

「跟機鋼種有關。」

「馬上動身。」

──但蠻神族從來沒看過牠的巢穴。

狂風隨着暴風雨般的巨響吹起。

「什麼意思？你是說我的指示有問題嗎？」

「不方便回答嗎？」

「因爲有實例。分散於全世界的墳墓，恐怕都施有那樣的法術。應該是妨礙認知那類的。」

大天使（艾弗雷亞）出人意料的一句話，使巴爾蒙克皺起眉頭。他本想順便激勵部下，卻被迎頭潑了桶冷水。

需要花時間判斷嗎？凱伊等人做好等待的覺悟，而主天艾弗雷亞的答案來得比想像中還快。

大始祖藏身的聖域位於何處？

蠻神族的英雄壓低音量咕噥道，閉上嘴巴。

就要把這頂指揮官帳篷從地面拔起的暴風捲起，感覺到巨大的物體從遠方接近的動靜。

「對。」

「那可不行。」

「發、發生什麼事！」

聽到這一句話。

「……你的意思是，他們跟機鋼種一樣躲在無主地？」

艾弗雷亞即刻斷言。

──也就是伊歐聯邦附近的無主地，又沒有機鋼種的大海對面。

那麼在哪裏呢？

「我一直以爲，有那麼多無主是因爲這些地方成了機鋼種的棲息地。」

「什麼！」

機鋼種無法渡海，但蠻神族有那個能耐。與其攻打其他種族的聯邦，應該能更輕鬆地擴張領土。

「咦？事實就是如此吧？」

巴爾蒙克率先採取行動。

「……包含我在內的所有蠻神族嗎？」

『這座大得誇張的金字塔，不是你們（聖靈族）的嗎！』

他們倆應該也同時想到了。

這是凱伊的假設。

「貞德，巴爾蒙克指揮官也幫忙想一下。你們覺得在地底移動的機鋼種絕對不會靠近的地方在哪？提示是沒有地面的地方。」

也不會被機鋼種發現的地方──

「沒理由不佔領這座孤島。面積這麼大，也有精靈能居住的森林吧。爲何不攻佔這裏？」

『不是。聖靈族以爲是人類建造的。鏡光也是剛剛來到這裏，纔想起墳墓這個名字。』

然後。

「艾弗雷亞，有法術能破解它嗎？」

「不，不是，是我從來沒想過。這樣講可能會激怒人類（你們），但蠻神族（我們）認爲光有東方的聯邦就夠了，沒必要連大海對面的島嶼都佔領。」

「咦，我也不知道……」

「真的有設置結界的話，靠近就會知道。若是跟那座墳墓一樣的機關，就不是禁止接近的強大結界。」

「前提是大始祖在這幾百年間，或許就躲在無主地的某處。否則就像艾弗雷亞說的，四種族應該會發現──在這基礎上，我們該想的是『潛伏條件』。」

「我知道的是夢魔的幻惑系。那可以用來洗腦人類，不過規模更大，對其他種族也管用的術式有可能存在嗎？如果是將對方洗腦成不會注意到這座島的存在，辦得到嗎？」

「有可能。」

「這裏離伊歐聯邦很近，氣候也很穩定纔對。不是灼熱的沙漠，也不是永久凍土，拿來當蠻神族的領地再適合不過，但你們爲什麼沒去佔領它？」

「那再回答我一個問題。」

「就算從地底鑽過去，碰到海也只能止步。就算想游泳渡海，鋼鐵的身體會生鏽，無法行動。意即只要躲在大海對面的『島』上，就不會被機鋼種發現纔對。除此之外……」

「事情這麼簡單是個好消息。我可不想一直被他們耍得團團轉。」

「對，不過是在特殊地點，不是所有的無主地都可以。因爲萬一機鋼種發現他們，發生戰鬥會很麻煩吧？爲了徹底隱藏行蹤，大始祖不能被機鋼種發現。」

蠻神族英雄舉起右手。

站在原地沉思。

名爲漠不關心的妨礙認知。

飄在空中的至高宮殿。

也是他們在蕾蓮的帶領下去救出精靈大長老，不是和別人，正是與主天艾弗雷亞交手過的激戰之地。

蠻神族遭到封印，應該導致它失去操縱者，於精靈森林墜落纔對。

如今又浮上空中了嗎？

「做好覺悟的人再跟過來。前方是自詡爲神明，無所畏懼又深不可測的怪物的巢穴喔。」

主天艾弗雷亞以厚實的背部面對衆人這麼說。

帶着大妖精邁步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