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5 天魔與少年
《爲何我的世界被遺忘了?》 · 細音啓 · 2.5萬 字
1
王都烏爾札克。
佔據了大陸北部的泱泱大國──烏爾札聯邦的王都,在凱伊所知的正史世界裏,是自動機械化相當發達的都市之一。
高樓大廈的玻璃窗反射着天空的湛藍,綠色的行道樹也修剪成骰子般的美麗圖案。
而地標莫過於烏爾札政府宮殿。
那矗立的雙塔型高層建築物──其外型依然是歷歷在目。
「在白天時,政府宮殿的玻璃窗會全數映照出天空的藍色,而在黃昏時分則是會反射出夕陽的紅,那都是相當美麗的光景。」
主車站的地下鐵路──
這裏是充斥着土味和黴味的地底隧道。凱伊聽着數十臺裝甲車在黑暗軌道上奔馳的聲響,繼續開口說道:
「……但似乎是沒有時間好好觀賞這裏的政府宮殿就是了。」
「由於惡魔在空中飛翔的關係,就連無人偵察機都無法靠近。關於現在的政府宮殿究竟變成什麼類型的鬼屋這點,就只能當作展開突擊作戰後的驚喜啦。」
駕駛座上的阿修蘭苦笑道。
「還真是嚇了我一跳,想不到烏爾札王的專用地鐵站,居然和這條已經荒廢的地鐵聯繫在一起。換句話說,這邊可以直通政府宮殿吧?」
「是吧──而且花琳大人昨天不也親自徒步探勘了一趟嗎?」
莎琪嚼着口香糖回話。
不過她沒坐在平時的副駕駛座上,今天的她坐在後座。
「我們要走這條通道強襲政府宮殿,然後打倒惡魔的老大,作戰就告一段落了。」
「是這樣說沒錯啦。」
駕駛座上的阿修蘭透過後照鏡瞥了一下莎琪──
看着自己的同事緊抓着坐在她身旁的鈴娜的模樣。
「是說你喔,爲什麼要抓着鈴娜不放啊?」
阿修蘭以乾澀的口吻說道。
他再次回頭看向後座。
「就晨間聯絡的狀況來說,目前還是平安無事。那邊的平安與否就真的是全看冥帝的心情好壞了。」
「啥?我就說你講的那些怪話我全都聽不懂啦……」
「大概吧。鈴娜,別離開我身邊……好像不用特別提醒啊。」
「有了,是電扶梯。莎琪、阿修蘭,我們從這裏前往地表。」
王都烏爾札克的中心地帶。這條地鐵路線的上方有着通往專用地鐵站的暗門。一旦暗門開啓,政府宮殿就近在眼前了。
──目標是地表。
「這實在太沒道理了!就只有四個人而已耶!除了凱伊和鈴娜之外,人家和阿修蘭則是負責支援的成員……但是期待我們四個人能做到什麼事啦!要是過程中被惡魔發現的話……啊……爸爸、媽媽,女兒恐怕沒辦法在今年冬天活着回老家了……」
「我期待你的表現。對了,鈴娜。」
「不不──看來已經抵達目的地了。再來就是敲響地獄之門的時間了。」
「管他是男是女,就算只是個布偶,人家也想抱啦!」
「有三隻惡魔,但應該只是湊巧經過的,不成問題。」
「那就依照計畫前進吧。」
裝甲車全數停了下來。
「和預測的一樣啊。它們完全沒想過人類攻入政府宮殿的可能性吧。」
每個人都渾然忘我地聆聽。
就連副駕駛座上的凱伊也不禁凝望起兩人的互動。
「……鈴娜?」
「鈴娜、莎琪、阿修蘭──走吧,按照計畫往上衝!」
想必是靈光騎士貞德的聲音透過分發給所有士兵的通訊機傳來的關係吧。
「……哇?」
「放心吧。在被逼到絕境時,我就會爲了幫助凱伊而和冥帝一起自爆,就算得同歸於盡,我也會打倒她的。」
在僅有車頭燈照亮的地下道里,指揮官的聲音不斷迴盪着。
「我纔不冷靜咧。你知不知道我握方向盤的手抖得有多嚴重啊?」
「花琳,政府宮殿門口的狀況如何?」
「因爲我超怕的呀!」
周遭頓時安靜下來。讓人發寒的寂靜籠罩這一帶,而在餘韻散去後──
鈴娜在爲人類打氣?
莎琪坦然地──但以不至於讓其他人聽見的音量回應阿修蘭。
「說說看啊。」
「這股沉默是怎麼回事啦?」
聲音一層疊着一層。
莎琪哭喪着臉說道。
不過凱伊交代過,在突擊班──也就是凱伊、莎琪、阿修蘭和鈴娜自身有生命危險時就該放手施展法術。
貞德發出號令。
「爲什麼咱們會被選爲打倒冥帝的突擊班啦────?」
「貞德,讓你久等了。」
「……不過阿修蘭,你看起來還真冷靜耶?」
他以下頷比了一下,只見前方的車輛正慢慢減速下來。
靈光騎士舉起了一隻手。
『本次作戰僅花了三天的時間籌備,想必其中也有人爲此感到不安吧……不過,還希望各位仔細回想,我們至今究竟已經抗戰了多少個年頭?』
「莎琪,原來你有找女人抱的興趣啊。」
在圓桌的幹部承認這起作戰後,莎琪和阿修蘭是在前天晚上才得知自己的任務。對兩人來說,這是一樁讓人靜不下心來的緊急任務。
「從各個角落召來人類反旗軍的士兵佔據政府宮殿,拯救被關在地下的俘虜。只要奇襲本身成功,要得手並不難呢。」
那是一座佈滿塵埃的電扶梯。
與冥帝的戰鬥由凱伊和鈴娜負責,而若是要支援他倆,就只能交由整個人類反旗軍中最熟悉凱伊個性的這兩人而已了。
……若是在地底高聲喝采卻引發地表惡魔的注意,那可就是得不償失了。
與此同時,凱伊從裝甲車上跳了下來。
『敬告烏爾札人類反旗軍集合在此的同志。』
「心情有好一點了嗎?」
除非狀況危急,不然鈴娜的真實身分還是得向人類反旗軍保密。
他扛着亞龍爪疾奔。
『出征吧。』
但惡魔族雖然擅長感應法力,其他感官的能力卻與人類差不了多少,所以它們根本無法感應到潛藏在地下的這批人類。
他一鼓作氣地衝上斷電已有數十年之久的電扶梯,從地下二十公尺處直奔專用地鐵站的地表出口。
「當成最後手段吧。翅膀也先藏好。」
若這是承平時期所發表的演說。
每個人都充分明白了這一點。
……但現在才正要開始。
──作戰是在三天前敲定的。
所以,所有的傭兵並沒有拍手,而是扛起自身的槍枝作爲回應。
「是啊。不如說,成員不能再增加了。」
「等……等等,你們跑太快了啦!」
「凱伊,往這裏走。」
他穿過了幾十名位於前方車陣處的士兵,衝向軌道的深處。本該阻擋在前方的牆壁已然遭到撤去,眼前是一片由美麗磁磚鋪設而成的通道。
「因爲我聽說……你以前是凱伊的朋友,所以才特別這麼做的。我纔不對其他的人類這麼做呢。」
烏爾札人類反旗軍的指揮官宣言:
「────」
這時,一隻手輕輕撫摸起她的頭頂。
『首先,我要感謝衆人願意相信我,一同隨我抵達此地。諸位的忠誠和勇氣無疑是人類至今的希望之光。』
坐在後座的莎琪,將手伸向豎在座位上的榴彈槍。
不過她似乎還是有些抗拒。鈴娜撫摸莎琪頭頂的動作,看起來就像是伸手去摸比自己身形更大的犬隻的小孩子,顯得有些僵硬。
雖然他是經歷了多年訓練,才能在帶槍的同時不讓跑步的速度有絲毫降低,但鈴娜卻一派輕鬆地跑在他的身側。問題反倒是出在後面的兩人身上。
「別擔心,莎琪,我很強的。只要不是冥帝,我應該都不會輸。」
「……吶,凱伊,不能讓我抱着那兩個人飛嗎?這樣會快很多喔。」
「嗯。因爲人類沒有法力,所以惡魔無從察覺喔。」
鈴娜之所以發出驚呼,想必是沒料到居然會被
人類
抱住而產生的動搖之情吧。
「別衝動呀!」
「再來是政府宮殿十樓的大廳。貞德大人會和親衛隊在此拖住冥帝的心腹。雖然是危險的任務,但我相信貞德大人和花琳大人一定能馬到成功。只不過,如果要說這項計畫唯一的不安之處……」
阿修蘭再次以發抖的手握上方向盤。
「……阿修蘭……」
「阿修蘭,新維夏的狀況如何?」
「凱伊,這就是專用地鐵站嗎?」
在逆光的照耀下,貞德和親衛隊於焉現身。而護衛花琳則是稍稍打開了架設在天花板上的門扉,窺探地表的模樣。
凱伊望着他開車的側臉。
陽光自天花板的裂縫投射而下。
「是……是這樣嗎,好厲害呀……可是最重要的冥帝呢?」
如果對上的是擁有強大嗅覺的幻獸族,那這樣的潛入作戰一下就會曝光了。
「凱伊,等等啦!你爲什麼帶槍跑還能跑得那麼快啦!」
「是啊,這可是我們展露本領的機會。」
「你比我所知道的那個世界的阿修蘭更有骨氣呢。」
「是說凱伊!我昨天也問了好多次了,但你還真是老神在在耶?就我們四個人而已耶……」
莎琪血色盡失地閉上雙眼。
『我們養精蓄銳,培養了極其飽滿的鬥志。差不多該讓它們知曉我等的厲害了,現在正是反擊的時候──諸位,從這黑暗的地底向上爬吧。』
「因爲這很重要,我得在這裏和你再次確認。我們這麼多人抄暗道入侵,真的不會被惡魔察覺對吧?」
『若要回顧起反抗強大惡魔的歷史,那不知能追溯到多麼遠古的時代。我們就是撐過了這麼多個年頭,而我認爲,這一切都是爲了「今天」而做的準備。』
「……看來是時候了呢。」
「是說,莎琪,我之所以會勉強自己握住方向盤,爲的全都是功與名喔。只要能打倒那羣惡魔,我們就會被整個世界誇讚不已。我想被稱讚,也想獲得豐厚的酬金,想在這個已經沒救的世界裏過得更好一點……只要能這樣,我就很開心了。」
僅由四人構成的突擊班──這是多次研議後得出的結論。
莎琪慌慌張張地從抱着自己的鈴娜身上抽開。
對於莎琪的話語,坐在駕駛座上的同事嘆着氣回應。
此時肯定會激起一陣足以搖撼場地的拍手與歡呼聲吧。
「──上吧!」
爆炸。
設置完畢的大量聚能炸藥,將專用地鐵站的天花板和通往地表的門扉炸了個粉碎。地表開出一個大洞,嫋嫋黑煙從中竄升。
「走吧。」
凱伊攀着佈滿煤灰和沙塵的天花板,衝出了地表。
天空被烏雲籠罩着。
像是在反射這天空的顏色一般,染成了暗褐色的巨大建築物矗立在眼前。
──烏爾札政府宮殿。
「就是這裏嗎……?」
被惡魔佔據的王都的最高大樓。
雙塔型建築物的其中一座高塔被攔腰折斷。玻璃窗悉數碎裂,牆面也留下了不忍卒睹的蛛網狀裂痕。
『人類?』
在通往政府宮殿的大階梯上。
漆黑的龐然大物目擊到從黑煙中竄出的凱伊,放聲吼道。
那與他在第九主車站遇見的同屬古代魔種──生有彎曲雙角和漆黑翅膀的惡魔。它們不像雕像魔那般擁有弱點,仗恃着強大的法力施展各種法術。
「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他手持亞龍爪,一口氣衝上階梯上的轉角。
「這裏原本歸人類所有,不需要喫驚啊。」
『冰凍吧!』
暗色圓環張開,從中吹出了凍骨寒風。
「沒錯。中央的電梯和階梯太惹人注目了,從逃生梯迂迴纔是正解。」
……果然厲害。這就是一路與惡魔戰鬥過來的沙場老將嗎?
「是那個叫鈴娜的女孩嗎?難怪初次見面時,我就覺得她的氣息不太尋常。」
「我明白了。」
巨大手臂的指尖消失了。
「不過就是尊木偶罷了,我會在儘快收拾後跟上,請您放心。」
另一方面,貞德和親衛隊的目的地,則是政府宮殿的中間樓層──十樓。
充滿恐懼的慘叫聲。
「直接把它們一網打盡。」
我沒打算多問──花琳像是要表達這樣的意思似的,追着主君揚長而去。
「貞德,走這裏是對的嗎?」
「看來是不讓我們乖乖入侵啊……」
內心的不安被她完全看透了。
貞德的親衛隊背對敬禮的部下,朝着逃生梯向上疾奔。凱伊加快腳步,從後頭追到了貞德的正後方。
「鈴娜,狀況如何?」
在護衛花琳戰鬥的期間,讓貞德在十樓與冥帝的心腹交手實在太過危險──而這正是凱伊剛剛纔萌生的想法。
體長約爲數十公分大的嬌小惡魔,在空中凝視着己方。
「是在我的世界製造的對羣體子彈,因爲是壓箱寶,所以彈數有限。」
大地電流乍現。如標槍般的數十道雷擊自地面射出,一一打落了飛翔的雕像魔。
那是有着巨人種般的龐大身軀,加上擁有強大法力的高階惡魔。
「沒事喔,我沒有感應到強大的法力。但再怎麼說還是有點奇怪耶,照和我交手時的凡妮沙的個性,她肯定會有所應對……」
「凱伊,上面!有一羣雕像魔!」
「很順利啊。」
「凱伊,那邊!」
花琳雙手握着偃月刀──一種罕見的曲刀,壓低聲音說道。
「唔。」
階梯的扶手瞬間化爲冰柱,階梯也覆上一層薄冰,冰之藤蔓則是貼地蔓生。而在腳跟被觸手抓住前,凱伊跳上了半空。
「……在護衛不在的狀況下?」
「太強了吧?喂,凱伊,那是什麼招式啊!」
「我知道這個法術。」
他對準惡魔企圖施展下一個法術而伸出的手臂,揮下亞龍爪的刀鋒。
並沒有降雷彈這種子彈。剛纔那波攻勢的真面目,是鈴娜配合凱伊的宣言所放出的法術。只要說那是略式精靈彈的變形,應該就不會有人懷疑了吧。
她的視線停留在半空中的一點。
「該怎麼辦?不能把時間浪費在這裏吧?」
她與身高將近十公尺的怪物互瞪着。
它的手臂一伸,一把抓住了站在貞德背後的其中一名親衛隊員。
略式亞龍彈──炸開的爆焰包覆了古代魔。不過,悲鳴卻從凱伊的身後傳來。
從七樓前往八樓,再從八樓衝上九樓。
高挑的女傭兵跑在衝往入口的凱伊身側。
「……的確,幾乎沒感受到惡魔的氣息啊。」
「我們會在這一層盡情大鬧一番。不管是我本人還是親衛隊,都會自己保護自己。」
「小惡魔?」
二十層樓高的政府宮殿的屋頂上裝飾着大量的石像──這時候,那些石像攤開了背上的翅膀,發出了怪叫聲在天空飛舞。
「
明明沒扣下扳機
。雖然按到一半,卻在途中停止了。那樣應該射不出子彈吧?」
來源是人類庇護廳保管的戰鬥影片。對於那些過去曾在人類面前施展過的法術,凱伊將所有的效果和威力全牢記在腦海裏頭。
「……我在十樓等你。」
「真是有趣的子彈啊。」
劈哩──在聽到牆壁傳來崩裂聲響的同時,凱伊和鈴娜同時從五樓的拐角處跳上了六樓的階梯。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照着這股勢頭,應該在幾分鐘內就能抵達了吧。不過,這靜得出奇的氣氛卻讓凱伊感到不寒而慄,這會是他的錯覺嗎?
凱伊背對着這幅光景,將鞋尖對準政府宮殿的入口。
「對方有着厚實的皮膚和強韌的肉體,是槍枝無法發揮功效的對手。雖然離開您身邊出乎預期,但這裏就由我來處理。」
原本被抓住的傭兵直接從手掌中滑落下來。拎住後頸托住他的,是站在牆壁通風管上頭的花琳。
「巨大惡魔?」
「遵命!」
靈光騎士和親衛隊的軍靴聲再次迴盪起來。
「花琳!」
轉移咒法。
然後,牆壁被打碎了。
暗色圓環在逃生梯的牆上顯現。
「是我這把槍刀的壓箱寶。」
政府宮殿的厚實水泥牆遭到破壞,一隻粗如圓木的手臂穿了出來。
貞德率領的人類反旗軍第一陣衝入了一樓入口。
巨大惡魔的咆哮響徹四周。
破壞的悶響自下方樓層接連傳來。這不只是花琳和巨大惡魔的戰鬥所發出的聲響,一樓的人類反旗軍也開始和惡魔爆發了衝突。
巨大惡魔手掌使力,打算像捏死蟲子般擰碎手中的傭兵──就在這一剎那。
「什麼嘛,有這麼厲害的子彈就早說呀!」
然而,凱伊知道那種法術有時會帶來「最糟」的局面。
她以得意的神情頻頻投來視線,應該是在表示「晚點要誇我喔?」的意思吧。
「降雷彈。」
跳踩樓梯的鈴娜一邊往上衝,一邊抬起臉龐。
凱伊等人以頂樓爲目標。
「……也是啊。」
『────────人類!』
莎琪和阿修蘭就不用說了,自後頭跟上的貞德的主力部隊也沒有人察覺到異狀。
「貞德大人,請往上移步。」
指揮官和護衛跑在最前方,而跟在她們身後的數十名士兵則是在一樓的大廳止步。人類反旗軍的部隊的任務,是在這裏迎戰惡魔。
莎琪指向他的頭頂上方。
身穿銀色盔甲的貞德,從後方追了上來。
「接招吧。」
被看到了?
視力固然是出類拔萃,但她的直覺才更讓人感到恐懼。
「────」
「遲鈍。」
「我就先說了,你完全沒有擔心
指揮官
安危的必要。」
「我只有一個問題要問你。你說過要和那個女孩一同挑戰冥帝,應該沒有撤回這句話的意思吧?」
無言地往上爬的貞德,驀地側首瞥向身後的凱伊。
──沒察覺在凱伊的背後露出得意模樣的鈴娜。
「隊長,交給你了。」
花琳冷冷一笑,舉起右手。甫將惡魔手指斬斷的偃月刀刀尖,這回對準了它的脖子。
『你這傢伙──!』
「沒有。」
「這盔甲做過極端輕量化的改造,所以不成問題──所有人就定位!」
他舉起冒着少許白煙的亞龍爪。
「不妙……貞德,快一點!
要來了!
」
……也難怪會被貞德點名啊。
正如其身材所示,小惡魔的肉體相當脆弱,法力也是微乎其微,能施展的法術僅有一種而已。
一行人從三樓跑至四樓,再從四樓衝上五樓。
從那麼遙遠的後方──在衆人理當將視線投向上空的雕像魔的那一刻,就只有這名女護衛注視着凱伊的手邊。
第二陣接着架設起將大樓團團包圍的障礙物。如此一來,惡魔就無法進入政府宮殿了。
「穿着這盔甲跑步不累嗎?」
「能擊發出廣範圍的雷擊,威力可真大呢。」
只有惡魔才能使用的術式──一隻小惡魔可以「叫來一隻比自己更爲強大的惡魔」。
「那是當然。身爲指揮官,自然得表現得比任何人都勇猛果敢!」
貞德的腳尖用力地蹬了一下。
她以宛如浮空般的身手朝着十樓跳去。她沒等待凱伊和親衛隊,直接順着通道來到大廳。
「等等,貞德!」
那橫衝直撞的作風與指揮官格格不入──至少凱伊是這麼認爲的。
要是前方有惡魔埋伏,這等同是在歡迎對方以法術打招呼。明明有親衛隊的存在,指揮官卻執意首當其衝,這實在是太不合理了。
「凱伊。」
貼在他身後的鈴娜睜大雙眼。
「────有強大的法力。那邊很危險!」
「貞德,快停下來!」
靈光騎士踏入了大廳。
數十發濃紫色的雷擊隨之貫穿了她的全身。
足以和鈴娜的法術比肩的電光四射,撼動了整座大廳。人類的肉身捱上這麼一擊,下場可說是昭然若揭────因此,凱伊才懷疑起自己的雙眼。
「凱伊,你這樣還會感到不安嗎?」
雷擊平息了下來。法術的殘渣如細雪般飛揚四散,而身穿騎士凱假的指揮官正一派輕鬆地站在原地。
「……是精靈的靈裝嗎?」
「好眼力。」
聽到鈴娜發出的驚呼聲,靈光騎士對她眨了一下單眼。
「這是與幻獸族交戰時,自精靈鄉奪來的『靈光之衣』,是一件在法術抗性方面無出其右的寶物。」
強大法術乃是惡魔象徵。
「我會在最棒的時間點秀一手給你看的。就只是拉下把手罷了……喏,可以吧?」
抱着榴彈槍的少女鐵青着臉頹靠牆壁。
「要是被察覺到,它早就衝過來了。只要待在通道邊上,它就會穿過我們的。」
一闖入有好幾座蒙上薄塵的大型機械的房間後,他們立刻關上了門。
而
在魔獸通過時沒有啓動
這一點也讓他感到在意。
「這隻惡魔說不定很不妙。」
「別逞強啊。我和莎琪只想對你們說這句話。」
就像瞞不過幻獸族的嗅覺那般,這對於能以紅外線偵測體溫的機器也是無所遁形。偵測裝置想必是在這裏啓動了吧。雖然明白緣由,但對凱伊來說最出乎意料的,還是紅外線偵測裝置仍在運作的事實。
這得以讓
施術者
周遭的人物和法力隱蔽起來。雖然對坐擁嗅覺優秀的龍族的幻獸族來說效果不佳,但對惡魔族和聖靈族便有着完美的阻絕效果。
「哎喲……我這下少了三年壽命呢。」
「是啊,我會給你信號的。」
「嗯,因爲是天使的結界法術……不對,是人類模仿天使結界造出來的東西。」
「學習小手段,特地改造了大樓的監視設備的,就是你嗎?」
「這是用來撤退的。在打倒冥帝或是覺得打不過時,我就會阻斷電源,關掉大樓的照明,然後趁着惡魔動搖時抽身。是這樣對吧,凱伊?」
再次回到十七樓的通道。
『此乃凡妮沙陛下的大智慧。』
「和我之外的人類待在一起,讓你很不開心吧?在抵達這裏之前,人類反旗軍的傭兵多如山高,而且莎琪和阿修蘭也一直待在身邊。」
莎琪緊握着地圖,而
同事
則是貼着她悄悄行進。
他們踏上通道,躡手躡腳地朝着最北端前進。
「怎麼會?我的結界居然失效了?」
……這棟大樓有二十層樓。而烏爾札王的辦公室也位在二十樓。
「莎琪、阿修蘭,把這個戴在手臂上。這有着光學迷彩的機能,只要戴着就不會被惡魔察覺。」
「發電設備還能用。既然惡魔沒有維護的本事,那麼應該就是被抓到這裏的
人類
代勞的吧。據說會派出分隊營救他們就是了。」
「謝謝你,鈴娜。應該很難受吧?」
「~~~~~~~~嗚?」
凱伊邁出一步,將鈴娜藏到身後。
而能不爲所懼地挺身面對的姿態,儼然就是爲烏爾札聯邦帶來解放的騎士。
『陛下說過,這座都市裏四處充斥着人類的監視機器,能借此識破天使的結界和聖靈族的侵入,實乃人類的傑作,所以得好好利用一番。』
「要看三十年前的大樓平面圖有沒有寫錯啦。」
「去吧。」
他轉身背向貞德和親衛隊。
不僅如此,明明不會有乘客,但電梯也沒有斷電。
他嚥了口口水按住胸口。待怦怦狂跳的心臟鎮靜下來後,凱伊轉頭看向鈴娜。
這也是鈴娜的法術。
鈴娜的話聲發顫。這是凱伊認識她至今,首次在面對惡魔族時露出的反應。
「這是……監視設備還有在運作嗎!」
凱伊退回逃生梯,朝着上層邁步衝出。
古代魔凝視起鈴娜的翅膀。
那是擁有強大法力的巨獸惡魔,它像是在誇示那根彎曲的獨角般縮起頭部,隨着地鳴逐步接近。
「嗯。」
古代魔自豪地張開雙手。
「嗯?」
「是這樣沒錯吧,鈴娜?」
「沒事。我們還沒被它發現。」
大廳深處爬出了一隻生有四臂的古代魔,貞德在與之對峙的同時,伸手指向通道的另一端。
「是啊,光是看上一眼就能知道它真的很不妙。」
魔獸賈巴沃克。
而在踏出腳步的瞬間──
鈴娜的法術乃是利用光影折射形成的光學迷彩。
原本是同事的兩人以手背觸碰額頭。在人類反旗軍敬禮的送行下,凱伊和鈴娜穿過了供電室的門扉。
「喂,莎琪,是這裏對吧?」
「……凱伊。」
『人類的小把戲偶爾也會派上用場。』
在這樣的狀況下,身爲入侵者的確實是他倆無誤。
只要將把手往下拉,就能停止整棟大樓的供電。
自全身上下溢出的灰色瘴氣,說明了這隻惡魔有多強大。
天花板像是被加熱的奶油般融解開來。原本是天花板的水泥化爲灰色水滴垂落,一隻古代魔則從這大開的洞口跳了下來。
「嗯,我果然還是要這樣才能出全力呢。」
警鈴聲劇烈大作。
他從轉角窺探通道的狀況。沒有惡魔也沒有魔獸,就算真的有敵人存在,也有鈴娜的遮蔽術式能發揮作用。只要沒出什麼意外,就不會被發現了。
鈴娜及時叫住了險些按下榴彈槍扳機的少女。
那是告知有入侵者的鐘聲。
是貞德他們在下方進行的戰鬥嗎?但鳴動聲卻沒有收斂的跡象。咚轟、咚轟……聲響像是有意識似的,正朝着衆人的方向接近。
宛如被扔入流冰海的惡寒,自頭頂一路衝到了腳底。
『那對翅膀是什麼東西?』
……監視設備是高機械文明的產物。
燈光大放光明。
她有些害臊地回答。
電力光源照亮了樓層。
十五樓、十六樓──然後在十七樓緊急煞車。
……冥帝凡妮沙如果在,八成會待在那裏吧。
「我和凱伊要出發了,你們就在這裏等吧。我想只要乖乖待着,惡魔也不會想到會有人跑到這麼深入的地方。」
地板被打磨得十分光亮,若是低頭看去,便能映照出自己的臉孔。
唰──
和廢墟般的大樓外觀恰成對比,建築物的內部還是保持着宮殿通道般的美輪美奐。不僅保留了奢華的氛圍,機能也依舊能夠運作,怎麼看都不像是惡魔的巢穴。
隨着駭人聽聞的「滋滋」聲。
「好啊。這種任務就是閉上眼睛也不會搞砸的啦。」
他將臂章扔給身後的兩人。
阿修蘭手握着機關槍前進。
「──這邊就拜託了。」
他們緊貼在牆上,停下腳步。
「真不愧是冥帝的巢穴,那種東西居然以一副理所當然的姿態四下徘徊……」
「……真……真的嗎?」
……若是沒有技師維護,只要過幾個月就無法運作了。
「如果這麼愛說話,我倒想問你一句。」
魔獸
在下一個轉角拐了彎。在確認腳步聲逐漸遠離後,衆人再次邁步。他們前進的方向,正是魔獸方纔行經之處。
『之所以能將人類引導至此,是因爲你的法術吧。而那對翅膀是天使?不對,莫名混雜着我族的味道……你是什麼來頭?這如此混沌的──』
「……雖然這麼說有點晚了,但貞德的預測是對的。原來大樓的特定區域還是有電力的啊。」
阿修蘭正低頭看着配電箱,而他手握的把手,則是用來關閉爲政府宮殿全樓層供電的電路遮斷器。
『
監視設備
會對熱能有反應對吧?即使是能穿透牆壁的聖靈族或是能籠罩在結界之中的天使,都能用這個裝置加以識破。但抓到人類倒是出乎意料啊。』
「既然部下現身,就差不多等於冥帝承認自己就在那上頭了。說要打倒她的人不是你嗎,凱伊?」
──
供電室
。
轟──一陣殺氣騰騰的鳴動聲傳來。
「莎琪、阿修蘭,別離我和鈴娜太遠。就算只分開了幾公尺遠,臂章上的光學迷彩也會立刻失效。」
她將兩手大大地攤開──隨着後方的頭髮揚起,一對天魔翅膀一鼓作氣地鑽了出來。
「不過,咱們這下也抵達目的地了。阿修蘭,那邊就交給你了。」
「……只要能得到凱伊的誇讚,我就能忍耐喔。」
回答的是站在門前的鈴娜。
如同巨象般的怪物發出地鳴,自衆人眼前經過。即使知道怪物沒有看到己方的身影,這仍是讓人背脊發涼的恐怖體驗。
那是隻佔據了通道的龐然大物。讓人聯想到犀牛的怪物拐了個彎,露出全身的樣貌。
「是說,凱伊,我們要佔領供電室…………唔……這……這是什麼啊?」
「等等,莎琪。」
「那就走吧。」
「…………」
『而讓這些機器由人類管理,便是最有效率的作法。』
固若金湯的要塞。
因此,惡魔族纔會定居在王都烏爾札克。它們會抓捕人類的技師,並讓他們持續維護監視設備。
『還有另一項消息。你們的入侵讓陛下大爲欣喜。她表示:「爲什麼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做出這種自殺行爲?這實在太有趣了,我對這些人有興趣。」』
「那能麻煩你帶我們去見冥帝嗎?」
『眼前有個好玩的玩具。』
惡魔全身噴出了瘴氣。
『沒有放過的理由。』
「哦,這樣啊!」
純白色的煙霧包覆了通道。
是煙霧手榴彈──凱伊扔出的手榴彈破開,遮住了正要施法的惡魔視線。
『────咕……這是什麼……?』
「第一次看到煙霧彈啊?但要不是在大樓內部,惡魔應該也不會中招纔對。」
惡魔驚惶了一瞬間。
趁着這個破綻,凱伊朝着供電室的反方向衝了出去。在刺耳的警報聲環繞下,讓他發顫的殺氣也隨之增強。
「追過來了?鈴娜,光學迷彩呢?」
「……我太大意了,那傢伙對我的法術下了烙印。」
鈴娜咬着脣說道。
「不管躲在這棟大樓的何處,那傢伙都追得到我。」
政府宮殿,十樓。
『什麼?你是什麼東西……?這深不見底的氣味和混合的法力……』
「喝!」
她對上貼近的惡魔族。
「連我自己都不曉得我是什麼東西,但我曉得一件事──那就是,我最討厭你們這些傢伙了!」
「往這裏!」
然而,冰之柵欄卻已將兩人分隔開來。
『盔甲?不對,是
底下的衣服
嗎?那是
精靈的靈裝!
』
然而,他卻不是如此。
所以想和他在一起,想再次感受到他的體溫。
自己並沒有被拋下,他並不是逃跑。他做過約定,是爲了打倒上方的冥帝而跑的。
『不對,也有精靈的味道,還散發着矮人的臭味。』
四條手臂的古代魔的咆哮,震響了拱形的天花板。
他握住鈴娜的手臂,打算掉頭就跑──
──靈光戰衣。
「鈴娜?」
而且還不僅是一兩隻而已。無數法術圓環覆蓋了凱伊所仰望的半空,在轉移咒法下,高階惡魔的身影接連浮現。
人類反旗軍的指揮官向後跳去。
『是天使的法具?』
……你會相信我,在上面等我對吧?
═══
「那就往上吧。」
『居然自尋死路嗎,人類!』
鈴娜討厭一切。
「我纔想問這個問題呢……我到底是什麼東西,快告訴我啊!」
靈光騎士貞德長劍如鞭,撕裂了惡魔的手臂。
鈴娜一一掃視過寄宿着強大法力的高階惡魔,繼續說道:
『太弱了。雖然有能揮舞天使法具的人類,但這力氣還是太弱了……真正的劍該這麼用纔對!』
逃生梯有兩處,就算有一邊被摧毀了,也還有另一座能用。
熊熊燃燒的一片火牆。
……完全被搶先一步了。
小惡魔被深紅色的火焰映出身形。
她最討厭的,就是
混了全部種族血脈
的自己。
然後。
子彈被削弱成僅有橡膠彈般的威力。
人類少年
離去了。
……凱伊,我討厭喔。
由於威力驟減,無法打穿惡魔的身體。而這時──
『也有龍,還有聖靈族的氣味。』
兩人穿過走道回到逃生梯,從十七樓衝上十八樓,接着仰望通往十九樓的拐角處──結果讓凱伊睜大了雙眼。
她沒有加以回應,只是淡淡地說道:
「────」
……要是在我抵達之前死掉,我會討厭你的。
……我知道。
這是精靈族的至寶之一,擁有最頂級的法術抗性。而這既是靈光騎士的象徵,也是對抗惡魔的王牌。
失去了平衡的他向前一傾,在蹣跚踏步的同時,凱伊看到的是封住了通道的巨大冰塊。要是鈴娜沒發現,他就要被冰塊吞沒了。
「……沒事,我不會有事的。」
『……唔?』
不過,纏繞在全身上下的法力化爲瘴氣,讓子彈在命中之前腐蝕鋼鐵。
但以法術製成的炎之劍卻消滅了。
盔甲被炎之劍劈開,從裂縫中可以看見一件薄薄的衣裳。那件衣服的厚度想必比紙張更薄,而抹消惡魔法術的,正是這件衣服的效果。
貞德的真正防具,乃是穿在底下的薄衣。
盔甲只是用來扮成男性所用。
她轉過身子。古代魔破壞了逃生梯出口現身,而牆壁和天花板也接連融解,各種形狀詭異的惡魔隨之現身。
在鈴娜面前的每一隻惡魔,都露出像是看到珍禽異獸般的模樣停下動作。
「擬裝解除,『月之弩』啊。」
貞德的長劍發出光芒。
他轉過身子。
貞德回劍斬去,但惡魔沒有躲避。它對着斬落的劍刃伸出兩條手臂,以手掌握住了劍刃。
最後的那句話,聽起來就宛如以慘叫聲發出的懇求。
她討厭陰險的惡魔族。這是五種族之中侮辱其他種族最爲過分的種族。
與惡魔大軍對峙的少女,露出了堅強的側臉看了過來。
紅蓮之火在惡魔的掌心匯聚,柴刀般的法術之刃撕裂了盔甲,將貞德的身體燒成灰燼。
在碰觸到貞德的瞬間,炎之刀身登時迸散開來,化爲小火花消失殆盡。
結果被她從身後推了一把。
3
惡魔的殺氣節節攀升。
惡魔的其中一條手臂粗如巨木──它揮動那條握着柴刀的右臂,將親衛隊的傭兵砸向牆壁。而它的全身上下正承受着機關槍的彈雨攻勢。
它和雕像魔不同,並沒有不怕子彈的特性。
「唔!」
「去吧,凱伊。和我在一起的話會被追蹤的,你先到上面等我。我很快就會追上去的,然後就一起打敗凡妮沙吧。」
「可是……」
『暫時就先保持這樣吧,我會等你平復下來的。』
……該怎麼辦?就算離開這裏,也會馬上遭到包圍。
……鈴娜所說的方式纔是正確的。
「這裏也有小惡魔嗎……!」
她討厭野蠻的幻獸族。這是五種族之中最爲粗鄙粗魯的種族。
她討厭高傲的蠻神族。這是五種族之中最自傲、排他性最強的種族。
一直都很討厭。
「太淺了嗎。不過這附帶着天使的『天罰』術式,可別以爲三兩下就能治好啊。」
『好臭,是天使的臭味。』
「察覺到啦。」
天魔之翼伸展開來。
「求求你快走!」
他出手抱住了自己。
……理應是這樣纔對。
鋼鐵階梯被火焰包覆,迸發出大量火星的光景就攤在眼前。
她討厭脆弱的人類族。這是五種族之中最弱也最膽小的種族。
「────一定要追上來啊,就這麼說定了!」
「不行,凱伊,危險!」
「我只想和凱伊在一起,要是敢妨礙,絕不饒過你們!」
即使看到自己也不害怕。他沒有露出討厭的神情。不僅如此──
鈴娜──這名少女所迸發的法力波動與各種種族的力量合而爲一,蘊藏着獨一無二的光芒。
『但也有惡魔的味道……?』
她討厭詭異的聖靈族。這是五種族之中最難以親近、理解的種族。
凱伊握緊雙拳,甚至讓掌心刮出了血──他咬緊下脣蹬地衝了出去。
包含貞德在內的人類反旗軍的傭兵,目前也在下方階層拖住惡魔的步伐,他可不能在這裏止步。
……是這樣吧,凱伊?
『區區脆弱種……!』
長劍被象徵天使法術的純白光芒包覆,外型產生變化,最後變成了被大量寶石裝飾的絕美長弓。
「劈開吧。」
法力之箭劈開大氣,擊中了古代魔。
巨大的身子撞上牆壁。而在確認狀況之前,貞德忽然衝上一股劇烈的暈眩感,單膝跪了下來。
「貞德大人!」
「……不成問題。隊長,去死守陣線!」
她對着打算湊近親衛隊長大聲一喝。在這段期間,瀑布般的汗水不斷從貞德的頰上滑落,那是看了讓人膽戰心驚的冰冷汗水。
「說是自尋死路是吧。」
靈光騎士咬緊牙關,挺着發抖的身子站了起來。
「
完全就是這回事呢。
要是沒做好這層覺悟,人類就贏不了惡魔!」
天使之弓和精靈的靈裝。
這些原本是擁有強大法力的精靈和天使才能使用的法具,不具備法力的人類一旦使用,就會在轉瞬間抽乾體力,就連生命都會爲之透支。
──吞噬生命發出光芒的死亡之衣。
靈光騎士貞德總是在與死亡相鄰的情況下上場戰鬥。
人類反旗軍的傭兵全都知曉此事,正因爲如此,他們纔對貞德抱持着敬意。
「和與惡魔的英雄交手相比,這還算是輕鬆的……」
說是來自不同歷史世界的凱伊和鈴娜。
說實話,貞德還沒有全盤盡信凱伊的話語。究竟得出現什麼樣的奇蹟,才能讓人類走上自五種族大戰勝出的歷史?
然而,
他
卻說要證明給自己看。
挑戰惡魔的英雄。和他那無謀魯莽的舉動相比,穿上吞噬生命的靈裝實在是太輕鬆寫意了──因爲這隻要讓意志力撐過去就可以了。
「…………」
理應是如此纔對。
烏爾札政府宮殿──二十樓。
……惡魔的追蹤中斷了,沒有追上來的樣子。
『據說有個強度超乎尋常的人類存在。就是你嗎…………龍戰士!』
在耀眼的照明底下,有着一張和散落在周遭的瓦礫顯得格格不入的豪華大椅──而惡魔就坐在這張過去的王座上頭。
「鈴娜……快來啊……」
惡魔的英雄依舊是一派輕鬆。
「……真是讓我捏了把冷汗。」
花琳──不屬於親衛隊或幹部管轄的貞德隨從。侍奉靈光騎士的護衛,在千鈞一髮之際趕上了。
「………………哎呀。」
「對人類來說,最強的惡魔乃是夢魔一事似乎很意外。擅自將朕想像成古代魔或是魔獸形象的人類,在得知朕乃冥帝后,幾乎全都喪失了戰意,嘴裏嚷着『我無法對如此美麗的女孩開槍』。怎麼樣,要朕好好疼愛你藉以消磨時間亦無不可喔?」
「那並非過去也不是未來,而是歷史與這裏不同的世界。」
「讓您久等了,吾主。」
「你的本性
不是這麼回事吧。
」
「是啊,就連我都好幾次以爲是在作夢呢。不管你信是不信,我都是從其他的世界誤闖此地的人類。就我來說,我記得的纔是真正的歷史,因爲那邊的五種族戰爭早就落幕了。」
「是來自烏爾札聯邦之外的地區嗎?」
冥帝換了只腳蹺了起來。
「……只能看頂層的戰況決定局面了嗎?」
「大概吧。」
第二次的沉默,比起第一次來得短上許多。
「貞德大人!」
逃生梯在大樓的南北兩側各有一處。凱伊是從南側的通道上來,而鈴娜若是能突破惡魔的包圍,那就會從北側的樓梯現身。
「哎呀,別露出那麼僵硬的表情,這裏是朕的私人空間,畢竟就算有部下在,也只是徒增煩擾啊。」
4
而在這間大廳的中心處,凱伊看見了一名惡魔的身影。
「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這小子挺有趣的啊。」
氣息從頭上傳來。
而爪子突然一折,朝着虛空彎去。
「戰鬥狂?不不,朕確實是不討厭爭鬥,但還是有身爲夢魔的自覺,也對自身的美貌很有自信的喔?朕原本是想憑藉着自身的美豔,把你這下等的人類收爲俘虜的……哈哈,想不到居然會有這樣的回應。」
爲了讓深坐在王座上頭的冥帝凡妮沙收起嘲笑──
「不,我確實是爲了從你的手中奪回王都而來,但只是個和人類反旗軍毫無關聯的局外人。」
「那麼,你說朕在那個世界敗北了。若是如此,打敗朕的種族爲何?支配世界的種族究竟是哪一方來着?」
趁着人類反旗軍全力拖住惡魔的期間,他總算來到了冥帝的老窩。
……冥帝凡妮沙,我以前一直把你想成恐怖無比的怪物啊。
偃月刀的刀刃一閃而過。
也該被稱之爲女王的存在,看着凱伊露出了輕笑。
部下的慘叫聲驀地響起。
冥帝捧腹大笑。
「是從你敗北後的世界來的。」
惡魔的聲音不僅帶着無底的威嚴和詭譎,同時還帶着女性的嫵媚。
「是的。那麼請貞德大人後撤,這裏由我出手。」
愕然。
「朕敗北的世界?遺憾的是,這樣的世界並不存在,無論是過去、未來還是永恆皆然。」
發出深紅光芒,帶有熱流的偃月刀──這玩意兒的真面目實乃亞龍之牙。
「怎麼了?」
「不把槍放下嗎?」
雖然服飾給人殺氣騰騰的印象,卻能從縫隙間看到幾乎要撐破衣服的豐滿乳溝;而那蹺腳的坐姿,用來展露那完美的腿部曲線可說是再合適不過。光是想像過去有多少人類爲了她的美貌捨去靈魂和尊嚴的光景,就讓凱伊爲之恐懼。
凱伊舉着亞龍爪這麼說道。
冥帝凡妮沙就在那兒。
魔獸發出了渾濁的說話聲。
夢魔──
她有着美麗的相貌。攤在背後的黑髮反射着燈光,散發着嬌媚的紫色;深紅色的眸子和嘴脣帶着妖豔的氣息,一看就知道是不屬於人類所有的魔性。
……再來就是等鈴娜了。

夢魔望着凱伊,像是看到了無法置信的東西似的。
冥帝沉思起來。
幾乎就要讓人看到大腿跟部的動作,想必也是經過算計做出的行爲吧。
「局外人?」
「不好意思,你認錯人了。」
凱伊的槍刀「亞龍爪」僅是模仿其外型製作的武器。
凱伊以亞龍爪的刀尖直指對方,以響徹大廳的音量說道。
就外貌來說,她怎麼看都像是美麗的人類女子。
它戒備地來回看着被打彎的前腳腳爪和花琳以雙手握持的偃月刀。
「……你說什麼?」
「那你是那人的部下?」
但花琳所握持的則是真貨。由於是幻獸族四下肆虐的世界,才得以獲得最硬等級的鑄劍材料。
……從古老的往昔,這種惡魔就會俘虜人類的國王,藉以毀滅國家。
帶着龍之牙奔馳戰場,連惡魔族也爲之膽寒的龍戰士。
「是來自更遠的地方。」
陷入了詭異的漫長沉默。光是直視便會被吸走生氣的眸子──擁有這般傳說的夢魔,稍稍將眼睛眯細了些許。
「路上稍有阻滯,所以我邊收拾邊前進。」
在快嘴回應後,烏爾札聯邦的最強戰士再次舉起了亞龍之牙。
那是帶有詛咒和猛烈毒性的爪子。其爪尖抓向貞德的腦袋。
他從逃生梯裏踏出一步,來到二十樓的走道。
「是你作的白日夢嗎?」
已經做好要兩人一同打倒冥帝凡妮沙的約定了。
「話說回來,人類好像有一支叛亂軍啊。我曾聽部下說過有個叫靈光騎士的傢伙。聽說那人穿着精靈的靈裝,就是你嗎?」
……而這種傳說軼事多不勝數的惡魔就是……
他的喉嚨無意識地擠出了驚呼聲。
他從鈴娜那兒打聽過了。
「部下似乎在下方樓層支撐着。不過,能爭取的時間恐怕也有限。」
「…………你是……」
這出乎意料的詞彙,讓有着魔性美貌的惡魔歪起了脖子。
天花板發出巨響塌陷,一隻獵犬造型的魔獸撲了上來。凱爾貝羅斯──與那種傳說級魔獸外型相似的怪物,舉起了前腳爪。
這裏沒有通道也沒有牆壁。二十層的隔牆全都被破壞殆盡,讓整個樓層成了一間廣大的大廳。
「總算到了嗎……」
『…………就是你嗎……我有聽過你的事……』
「你憑藉蠻力制服了看不順眼的古代魔和魔獸,爬到了頂點;而之所以用煽情的夢魔模樣示人,也只是爲了想看人類被騙的反應。你實際上是個比誰都好戰,一有機會就會攻進其他種族領地的戰鬥狂。這就是你的本性。」
「人類,歡迎光臨。」
冥帝凡妮沙是怎麼樣的一頭惡魔。
惡魔族的英雄。
「什麼?」
終於來到頂樓。
在踏上最後一階後,凱伊吐出了有些疲憊的嘆息。
爲了讓凱伊逃走,鈴娜不惜以身犯險。
……好吧,要是沒從鈴娜那兒打聽,我是真的會大喫一驚吧。
「人類。」
「────────哈!啊哈哈哈哈哈,還以爲你會給什麼有趣的答案,居然說人類勝利了?」
嬌笑聲響徹了周遭。
她顫抖着肩膀,連自豪的胸部都爲之晃盪,甚至笑到喘不過氣來。
「既非幻獸亦非蠻神族也不是聖靈族,而是人類勝利了?哎呀哎呀,這可真有趣,朕很久沒笑得如此開心了。那擊敗妾身的究竟是何方神聖?」
「先知希德。」
人類的英雄在這個世界並不存在。
所以,冥帝凡妮沙也不會對這個名字有所反應……理應是這樣。
「────────」
「冥帝?」
先知希德。聽到這個名字的大惡魔,從臉上收起了笑容。
她像是忘了凱伊的事般仰望半空,以嬌豔的嘴脣道起獨白:
「希德。希德?…………人類…………劍…………」
那和冥帝至今展露的態度顯然有異。
那簡直就像是──
失去記憶之人,拼了命地試圖回想起過去的記憶一般。
「……希德…………
墳墓
…………世界座標之鑰…………封印……………………
『世界輪迴』
…………」
「咦?」
她剛纔說了什麼?墳墓?世界座標之鑰?
無論是墳墓還是先知希德之劍,都是隻存在於正史的概念。身處別史的惡魔英雄理當不會道出這個詞彙纔是。
他完全沒有想擊發略式精靈彈的念頭。凱伊放棄了一切抵抗,以全副力氣踢了一下地板,逃出直射而來的紅蓮熾線。
「冥唱『讓吾之煉獄充滿熾焰』。」
冥帝的指尖對着凱伊的槍刀。
夢魔的頭髮唰地擺動。
他將黑色槍刀高舉過頭,嘶吼起英雄之劍的名字。
因爲全都一視同仁地被爆焰所蒸發殆盡了。
……這就是……惡魔英雄的真正實力嗎?
卻讓凱伊的大腦想起了與鈴娜相識時的光景。
聲音交疊在一起。
每一束頭髮都宛如長蛇般蠢動,那是受到冥帝全身湧出的法力的波動所造成的現象。
「……咕!」
「那就化爲塵土吧。」
……真是九死一生。
「被火焰吞噬吧。」
最強的惡魔俯視着單膝跪地的自己。
……又被這把劍救了一命。
冥帝滔滔不絕地說道:
略式精靈彈是這個世界不曾存在的子彈。在對上不曉得抵銷法力的子彈的惡魔時,可以有效地進行「反擊」。
以五種族大戰的紀錄爲本開發出來的子彈,在撞上閃電後雙雙消滅。
「結束了,人類。你的死乃是命中註定。」
「對了,人類,朕就說個有趣的事給你聽吧。」
「那可真是遺憾,朕還真想以夢魔之姿好好歡迎你一番呢。」
「咆哮吧!」
「……那什麼意思?」
「
幻惑系
──是誘惑人類的法術的變體。」
他架着附在亞龍爪上顯現的希德之劍。
還有「世界輪迴」是怎麼回事?她剛纔確實說出了這個詞彙。
這能「物理性地」斬斷與生命有關的現象──雖然他沒把握能理解這種能力的全貌,但之所以能斬斷鈴娜和冥帝的法術,大概就是基於這個原理吧。
冥帝泄出了驚愕之聲。
「冥帝!你剛纔說了什麼?」
「朕也真是的,居然把時間浪費在沉思上頭。不過,朕倒是挺開心的。爲了獎勵你,朕給你兩條路走──一是在被朕疼愛一陣後化爲人幹,二是直接把你燒成一具焦屍。」
太遲了。亞龍爪已然揮落。刀刃破空斬向夢魔的肩頭,略式亞龍彈炸裂開來。
「那把槍枝破壞了朕的椅子。內藏炸藥這點着實有趣。」
「抵銷它。」
沒有一絲塵埃和瓦礫飄落下來。
冥帝攤開雙手,抬頭仰天。
「兩條路都敬謝不敏啊。」
「朕原本是打算將這座要塞的天花板直接轟飛的,但在發動的瞬間,絕大部分的威力卻都遭到消滅了。人類,那把劍是怎麼回事?」
話聲近得讓人發毛,同時還有某物即將觸碰脖頸的氣息。
火焰擊中了樓層的牆壁。
斬斷命運。
「種族各有差異。比方說幻獸族因爲有厚實的鱗片而抗火,聖靈族則能令剛纔的幻惑系無效,蠻神族則是對所有的法術擁有抗性。各個種族的抗性都有不同,對應起來實在是相當麻煩。」
腳下的瓦礫和沙塵順着渦狀的瘴氣飛揚,而惡魔的英雄舉起了一隻手。
凱伊在瓦礫中前滾翻。冥帝凡妮沙維持着伸出手臂的動作,低頭看着沾滿沙塵起身的凱伊。
「──────
不對
。」
「明是如此,爲何你還活了下來?」
充滿魔性的嗓音。
「────唔!」
但這一句話。
「哎呀?真糟糕,爲了不想破壞重要的要塞,朕都刻意集中火焰了,想不到還是被你躲開了啊。」
「什麼?」
「除非是四種族的英雄,不然連塵埃都不留下,也沒有逃離死亡的手段。」
冥帝的法術在下一刻發動了。
不妙。極大的破壞能量正從腳底上竄。凱伊像是擁有預知能力一般,眼裏看見了眼前一切都被爆焰吞噬、燃燒殆盡的光景。
汗水自全身上下噴出。他看着流出的汗水被火焰的熱量瞬間蒸發的光景,感受到的卻像是冥府凍冰般的死亡惡寒。
冥帝凡妮沙的聲音中混了些許焦躁。
在火焰風暴平息後,冥帝凡妮沙悠然地站立在地。
「朕最擅長的術式,就是這『爆碎』啊。」
無處可逃。
巨大的法術圓環展開,將凱伊腳底的所有地板包覆其中。
他連轉身確認的時間都沒有,只能向前一撲。
要將整座樓層轟飛的爆碎波動逐漸鼓脹。
「幻影?」
鋼鐵打造的地板沸騰。
惡魔的英雄首次對
人類
顯露出警戒的反應。
『世界座標之鑰能斬斷「命運」。將不必要的死亡命運自世界斬斷吧。』
「你太小看人類了啊,惡魔。」
一對翅膀從她的背上竄出。
冥帝凡妮沙回神過來。
──略式精靈彈。
她將視線投向凱伊的槍刀。
……就連人類庇護廳的高熱兵器也轟不出這麼鬼扯的火力啊。
趁着法術遭到抵銷產生的一瞬間動搖,凱伊蹬地跳了起來。
──冥唱「吾之樂園啊,瘋狂炸裂吧」。
……不管擁有的法力再強。
地板在業火的炙烤下化爲液體。
火焰一詞遠不能形容它的美。面對那散發着莊嚴氣息,宛如凝縮起來的熱之結晶所發出的閃光,握着亞龍爪的手爲之一僵。
冥帝的禮服挾着猛烈之勢揚起。
刀刃穿透了冥帝凡妮沙豐滿的肉體。
原本帶着嬌笑的眼眸爲之一變。冥帝帶着冷冽的殺意起身。
「那個能抵銷法術的子彈還真有趣。那就是你的世界的武器嗎?」
「少自以爲是了。」
「哦,這還真是敏捷的動作,反應速度之快都能和獸人相比了吧?」
「世界座標之鑰!」
世界座標之鑰閃耀着陽光之色。
冥帝投以輕蔑的眼神作爲回應。
「……天曉得。」
……肉體依然是夢魔,一記略式亞龍彈就能收拾你。
──寒氣。
與地板融合的法術圓環崩裂,噴竄的爆焰將政府宮殿的天花板和牆壁開出大洞,從中噴出紅蓮火柱。
惡魔的英雄搖了搖頭。
「區區脆弱種,難道以爲這就能阻止我的法術?」
爆炸。略式亞龍彈的暴風將王座轟得灰飛煙滅。
紫電之箭自冥帝的指尖射出。法術迸散着強勁電氣疾飛而至,而凱伊也同時扣下了亞龍爪的扳機。
那有着與蝙蝠相似的飛膜,生有彎曲的突起物──乃是惡魔之翼。
視野被「赤紅」所包覆。
「不過,也有能夠忽視這些抗性,對所有種族造成傷害的萬能法術,那就是『爆碎』。你的槍枝藏有炸藥機關,也是基於相似的理由吧──至於我之所以會談到這個話題,原因是……」
厚實的鋼鐵牆壁宛如軟木栓般被徹底刨穿。滿溢的火焰穿出大樓,燒灼了大氣。
「你開始相信了嗎?」
「忘記朕乃是夢魔了嗎?」
夢魔的身姿如同海市蜃樓般消滅。勢不可擋的亞龍爪擊中的,乃是她身後的王者座椅。
「──咕!」
絕世強者露出憐憫一笑。
「你原本握在手裏的是一把黑色的槍,是什麼時候抽出這把劍的?」
「這──」
「凱伊,退後!」
大地電流乍現。沿着地板奔竄的電擊不給冥帝逃跑的機會,自四面八方纏上了她的腳跟,劇烈地燒灼她的全身。
「鈴娜?」
有翼少女從下方樓層飛了上來。
她的臉頰和上臂留有觸目驚心的燒傷,背上的翅膀前端也有許多羽毛被拔掉的痕跡。
「你那身傷……」
「我沒事啦,只是稍微逞強了一下。」
「在你逞強的當下就完全不是沒事吧……傷得好嚴重啊。」
「凱伊還活着真是太好了。」
「──我嗎?」
「剛剛的爆焰撼動了整座建築物。我很怕凱伊會不會就這樣死掉呢。」
鈴娜的聲音顫抖着。
聲音中蘊含着恐懼──以及憤怒。
「所以我更不能饒你了。來吧,冥帝!由我來對付你!」
在雷擊止歇後,只見妖豔的惡魔英雄毫髮無傷地站在原地。
她的表情變得更爲沉重。
她沒有看向
凱伊和鈴娜
,而是朝着被剛纔的爆焰轟飛的天花板看去。
「什麼人?」
沒有任何的策略。凱伊緊握着長劍,只想讓這殺戮的惡魔將心思從鈴娜抽離一秒一瞬。
「竟敢想壓制住朕?你這三流貨色,以爲如此脆弱的結界奈何得了朕嗎!」
噫──鈴娜嚇得縮起身子。
她奮不顧身地衝向冥帝凡妮沙。
爆碎的法術乃是對各種種族皆能奏效的萬能法術,而正如她先前的說明,在受到於體內引爆的法力超爆破後,破損的怪物立刻成了一具焦屍,消失殆盡。
「凱伊快逃──────」
『判斷對世界的影響具擴散性。』
鈴娜愕然地這麼說道。
全身遭到砍削的惡魔發出了慘叫聲。
出現在眼前的,是仗恃強大無比的力量炸碎一切的殺戮化身。
看着在眼前解放本性的冥帝。
她的背上出現了另一對翅膀,側頭部也長出了短角般的突起物。而全身上下的肌膚也出現了詛咒般的紋路。
……她纔不是夢魔一類的可愛生物,這傢伙是貨真價實的惡魔!
「凱伊!是……是那傢伙!」
迫切的慘叫聲迴盪起來。
「『影之幽獄』啊!將這隻惡魔連同我一起綁縛起來吧!」
鈴娜放聲大吼。
現出身影的是像是破損的人偶般,身體各處都有缺陷的怪物。
沒有回應。因爲他不可能倖存下來。
「聖靈族的結界?你這傢伙!」
「區區主天的走狗,難道真以爲能摘下朕的首級?」
「呵,抓到你了。」
宛如在回應她的低喃般,異變發生了。
在抓住對手的腰部後,鈴娜咬牙喊出了言靈。
『冥帝凡妮沙的抵抗值提升?出乎意料的法力。距離無座標化的完結尚有──』
少年在鈴娜眼前飛上半空中。他甚至鬆開手裏的世界座標之鑰,身子撞在遙遠的樓層牆上。
「凱伊快逃!不行,這打不贏的!這和強度無關……我知道這是贏不了的……」
「……不對……」
就是看在鈴娜眼裏,那樣的光景也太過無情。不管再怎麼不想承認,再怎麼許願要他活下來,血與死亡的氣味還是抹去了希望的存在。
……是同伴嗎?該不會一路追到這裏來了吧?
在凱伊和鈴娜眼前,漩渦驟然擴大,浮現出近似人類的身影。
雖然輪廓大致上與人類相像,但下半身是宛如蛇身一般的觸手結構,背上還冒出了怪異的管子。
詭異的奇特種族。
……這就是冥帝凡妮沙的本性。
惡魔的英雄目露兇光,朝着兩人投射過來。全身持續流出大量鮮血的冥帝露出了殺氣騰騰的嬌笑,一步又一步地走近。
「……………………」
『!』
「冥帝!」
他舉起世界座標之鑰挑戰冥帝。
「凡妮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有所警戒的冥帝的背後──半空中忽然冒出了漩渦狀的黑點。
然而。
冥帝的爆焰含有強烈的妨礙治癒的詛咒。就算是治癒能力強的幻獸族,或是受過了天使的庇護,也無法順利地治好傷勢。
一道淡黑色的監獄將鈴娜和冥帝關了起來。
會死嗎?那個惡魔的英雄,會就這樣死在來路不明的怪物底下嗎?
「快逃!」
怪物絞住了回頭看來的冥帝脖子。無論夢魔施加了多少力道,深深嵌入她纖細脖頸的指甲也完全沒有鬆動的現象。
「你這傢伙,原來如此……
朕理解了
……切除器官!你是
主天
派來的對吧!」
「礙眼的人類。」
劈哩──黑暗的牢籠中迸出了深紅色的龜裂。
鈴娜目擊了法術在
少年
體內破裂的瞬間。
「哈,真不巧,你想放跑的人類已經消失了。接下來呢?是想爲他報仇呢,還是要一個人夾着尾巴逃呢?」
「……不……行…………別……過來……凱伊。」
他架起世界座標之鑰。然而,那如同人偶般的怪物雖然無聲地飛翔起來,但目標卻是近在身旁的大惡魔。
「……好可怕。以前的她也很強,但我和她交手時沒有這麼可怕,也沒看過這樣的表情呀…………」
被暴風轟飛的鈴娜彈向半空,伴隨着悶響聲砸在堅硬的地板上。張開翅膀的惡魔英雄對鈴娜展開追擊。
冥帝伸出了手。
凱伊對着她的背部大喊:
「…………啊…………」
少年的身體被血色的爆焰包覆。
說到一半,惡魔打住了話語。
凱伊在失去意識前聽到的最後話聲。
『執行無座標化。將英雄凡妮沙的「紀錄」自世界切除。』
倒地的他沒有起身的跡象。
「咕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你這傢伙!」
「鈴娜!」
少女
無言地起身,而她的傷勢就在自己的眼前逐漸恢復。
再現。
血色飛沫四濺。
與鈴娜所受過的攻擊相同,無數的黑色漩渦先是在冥帝周遭顯現,接着一齊貼上了她的全身。
「…………凱伊?」
「還是說你連鬥志都──────」
……和襲擊鈴娜的怪物很相似。
──冥唱•續詠唱「賜吾之血肉與靈魂光榮」。
『啓動切除器官進行切除。』
怪物的身體化爲灰燼粉碎。
「……不可能。」
「四散吧。」
惡魔的聲音,而這也是──
與正史不同歷史的世界,讓冥帝凡妮沙變得更加兇殘可怖。
冥帝猛喘着氣咂了一聲。
「你是什麼東西?不僅翅膀詭異,甚至連聖靈族的結界都會用……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與此同時,冥帝的身軀以恐怖的速度開始消滅。
「鈴娜,你居然和這種傢伙交手過啊。」
他不只是被爆風炸到而已,在足以引爆體內的法力的作用下,雖然外表安然無恙,但無論是內臟還是骨頭,肯定都已經被炸得七零八落了吧。
『觀測到惡魔的英雄出現出乎意料的「動搖」,爲禁忌單詞「希德」影響有關。』
「算了,先解決眼前的脆弱種來得要緊。」
惡魔的英雄咆哮。
「鈴娜,躲在我身後!」
「壓制?」
夢魔的風采已不復見。
「快點,凱伊!這種結界馬上就會被打壞的!趁着我壓制住她的期間快跑!」
然而,那是會讓鈴娜感到如此害怕的劇烈變化嗎?
「……這是什麼傷啊,就算集中法力也治不好。」
那是妖豔女性和恐怖惡魔合而爲一的模樣。
「少自以爲是了,垃圾──!」
在身體被無座標化的攻擊不斷消滅的狀況下,她反而抓住了名爲切除器官的怪物腦袋。
咆吼的爆焰,從黑暗牢籠的內側將之破壞得不留痕跡。
「饒不了你。絕對絕對絕對……饒不了你!」
除了自己之外,她沒有任何看重的事物。既沒有家人,也沒有朋友,更沒有同族的夥伴。
……我明明好不容易纔找到。
……明明只有凱伊會好好對待我。
她首次明白了。
失去了重要之物的失落感。
──「■■」因子,覺醒。
鈴娜閉上眼睛張開雙手,像是在仰望頭頂上方的天空似的。
背上的天魔之翼則是伴隨着擠壓空氣的聲響,變大了將近兩倍。
「……什麼?」
在惡魔的英雄感到訝異的同時,變化仍在持續。
鈴娜的金髮閃耀生光──那並非被法力的光芒所映,而是頭髮變得透明,從內部產生了無限的光源。
而在額頭和上臂的皮膚上,也淺淺地浮現出發光的圖紋。
──翅膀的肥大化爲「幻獸」因子的顯現。
──身體內側的發光器官則是「聖靈」因子的顯現。
惡魔族、蠻神族與人族。
而幻獸族和聖靈族的特徵,也跟着在鈴娜的身體顯現。
「雜種?不……不對……這混和了五種族的混沌樣貌究竟是……?」
「吵死了。」
鈴娜的身影消失了。她以在鋼鐵地板上留下腳印的猛力一躍拉近距離,就這麼趁勢揮拳,擊中了夢魔柔軟的肉體。
迸出的業火朝着動彈不得的鈴娜射去。炸開的火焰吞噬少女,隨即化爲灼燒天空的火柱,灑下無數火星。
「…………對不起……凱伊。」
惡魔的英雄即使口噴鮮血,仍發出了笑聲。
雖然看似萬能,但在戰鬥時不見得能夠所向無敵。畢竟這也代表她同時具備着所有種族的弱點。
「這些水滴就是你的『生命』本身,無論用何種手段都無法防禦,在你喪命之前,水滴都會持續落下。」
連一點灰燼都不會留下。就在冥帝對此深信不疑的同時,自火柱的後方──
「難道說,你害怕讓
人類
見到自己這身姿態嗎?」
使不上力。不對,說起來,禁咒爲何會突然被中斷?那明明是在鈴娜與冥帝的生命耗盡之前不會停止的法術,但爲什麼……
天魔之翼和精靈的耳朵。
只要再過幾秒,兩人的生命就會消耗殆盡。
在反應過來時,鈴娜已經向下墜去,整個人摔倒在地板上頭了。
「不過,這已經無所謂了。就算爲此後悔,凱伊也不會復生。」
「你這……不祥的……存在……」
疼痛只是小事,但眼前之事實在過於可笑──她高亢的嘲笑聲蘊含着這樣的意義。
「……不會吧?」
「……怎麼……會……」
如今喉嚨深處還是能感受到血腥味。要是再慢上零點一秒,肯定就趕不上了。
「凡妮沙──────────!」
在她眼前,有個挺身與惡魔的英雄對峙的人類。
施展禁咒的反噬會讓身體動彈不得,如此一來,就算擁有龍之剛力也沒有意義了。
她將自己的血液注入目標體內,讓血液混合在一起──接着以混合的血作爲媒介,施展咒術。
接着施展龍的剛力,將夢魔的手臂連同翅膀一併架住。這下就是一心同體了──若是施展爆碎系的法術,那爆風也會波及到冥帝身上,所以她無路可逃。
她用上了龍的腕力。
「這是三個種族份的詛咒。朕反而訝異你居然能施展法力這麼長的時間。」
Solittis Clar 「Elmei-l-Nazyu Phenoria」 ──禁咒「混沌病原體」。
「向我道歉?你在說什麼啊,鈴娜。」
「廣範圍的詛咒──朕設下了用以阻礙法力的詛咒陣式。這一共有三層,分別是針對聖靈族、幻獸族和蠻神族的玩意兒。」
「……咦?」
手握世界座標之鑰的凱伊•沙克拉•班特就在眼前。
「哈!哈哈哈哈!」
重重地彎下身子的冥帝凡妮沙屈膝跪下。
鈴娜落下大顆的淚珠,蹬地衝出。
她以獸人的腳力朝着下頷踢去。要是沒有惡魔的瘴氣和法力之壁作爲緩衝,冥帝的頭部恐怕會直接被踢碎吧。
理解到這一點的惡魔英雄發出了悲鳴。自身的生命逐漸被榨乾的恐怖──過程無傷也無痛,也因此纔會讓人恐懼。
生命的等價消耗。
「……凱伊……你還活着……嗎?不是……在騙人吧……」
「凡妮沙,和我一起去死吧。」
「對不起……對不起。凱伊……我已經……很努力了,可是…………」
冥帝的單邊翅膀點亮了法術圓環。
而凱伊則是在同一瞬間以世界座標之鑰將之切除。
「…………咕……嘎…………啊……?」
冥帝發動了法術。
那是同時發生的事。
而法力也被詛咒徹底抽盡。
光是這兩點就讓鈴娜與人類大不相同。
「這裏是朕的地盤,會防範其他種族的侵略也是當然之舉吧。」
「…………」
鈴娜的臉上閃過了一絲悲愴。
──劍光一閃。
對於她的話語,鈴娜只能全數聽進耳裏。
「要不是你上前戰鬥,我早就沒命了。畢竟我只差一點就要失去意識了啊。」
涼爽的微風拂過了半毀的大廳。
「就連你的話語都讓人不快。」
「…………」
「雖說是禁咒,但那仍是透過法力施展的法術。這就是你的敗因啊,混沌種。」
後悔沒能拯救他。
「什麼?」
後悔用盡一切力量,卻還是沒能打倒冥帝凡妮沙。
咆哮肆虐的猛火已然消滅。
冥帝愕然地呆立在地。
凱伊無言地伸出手臂作爲回應。他以自己的手掌僅僅握住鈴娜的手。雖然力道還不足以協助她起身,但這麼做肯定能──感受到他的體溫。
「……怎麼會?」
「哈哈,朕明白!人類原本就是脆弱而膽小的存在。他們恐懼惡魔,厭惡幻獸,排斥聖靈,嫉妒蠻神。你身上的光輝固然美麗……然而,卻也因此變得與人類相去甚遠。你就是害怕這點──害怕被喊爲怪物吧!」
宛如將太陽光全數凝結成結晶般的陽光色──
「沒錯。」
「你應該也明白吧。看看這股力量和這身姿態!你若是一開始就用上這些,肯定能讓那名人類全身而退。」
鈴娜的肉體具備着所有種族的特性。
「……好溫暖。」
她猶豫着是否要以解放全力的型態應戰。
她已完美地用爆碎的法術幹掉了
那個人類
。不具備法力的人類,理應沒有存活下來的手段纔對。
而這種猶豫的心態,就害得人類喪失性命。
無法起身的少女看見了。
對於害怕地抬起臉龐的少女。
在聖靈族特性的影響下──就連滴落的淚珠也綻放着光芒,展露出魔幻的光景。而目睹這一切後──
……要是「不同」的地方增加,說不定會被凱伊討厭。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紫色水露自冥帝凡妮沙的皮膚上不斷滲出,宛如瀑布般朝着地板灑落。
「哎,我剛纔也說了,那完全是千鈞一髮啊。」
啪噠──紫色的水滴接連滴落。
惡魔的火焰被僅僅一刀給徹底斬去。
冥帝凡妮沙降至地面。
「我的命也會和你一同上路的。」
「真是可悲的生物。」
「你這傢伙的眼淚是針對朕的憤怒嗎?不是吧。殺死他的是你。你若是變身成這個型態,要掩護一個人類逃跑理當不成問題。」
忽然間,原本架着翅膀的鈴娜,手臂驟然失去了力氣。
拂曉之劍閃耀光輝。
「……你這傢伙……那身模樣……!那是你的……本性……嗎?」
鈴娜的臉頰和額頭,也以相同的速度流下了發光的水滴。
她害怕的就是這件事。
「這真是……這真是何等滑稽!是吧,閃耀的
混沌種
啊!」
「無法成爲任何一個種族的半吊子,在這個世上僅能度過極無意義的一生。朕實在無法理解像你這樣的存在爲何會降生於世。」
「已經結束了,接招吧────────」
惡魔的話語對着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倒地不起的鈴娜投來。
之所以慎重地和鈴娜拉開距離,想必是爲了防範受到反擊的渺茫可能性。
「……你這傢伙?」
她在空中抓住了夢魔的翅膀。
……說不定會被凱伊冷眼相待。
鈴娜的指尖掐入了夢魔的翅膀之中。
她好後悔。
「你還打算站在朕的面前?」
惡魔的英雄瞪視着擋在身前的人類。
「不僅如此,我看你還打算與朕一戰啊?」
「是有這個打算沒錯。」
「少自以爲是了,人類!你不過就是從朕的法術底下逃過了兩劫罷了!」
大惡魔的怒吼聲響徹四下。
像是在表現出其激動的情緒般,強大無比的法力覆上了充滿魔性魅力的肉體。
「不過就是個命大的傢伙。在那個半吊子和朕戰鬥的這段期間,你不是才勉強恢復到能站起身子的狀態嗎?」
「──正因爲如此。」
他用力握住了世界座標之鑰。
「正因爲如此,我就算得逞強,也一定要打敗你啊。」
莎琪、阿修蘭和貞德──不能放着這些自己所知的世界的重要同事不管。這是自己在這個世界出戰的動機。
……但還有一個。
……我多了一個不能不賭上性命一戰的理由了。
「爲了我,鈴娜賭上性命和你大打了一場。所以,我也得厚着臉皮去回應她的舉動纔行啊。」
「哈!你難道還有什麼妙計不成?還是有什麼想秀給朕見識的東西?」
大惡魔張開雙臂。
那像是在展露自己妖豔的肢體似的──她以可說是毫無防備的姿態高傲地嘲笑道:
「朕很清楚人類是什麼東西。他們全都一樣,只會出一張嘴。每次都說要讓朕見識人類的強大、人類的可能性和人類的未來──但說到底全都是謊言。」
聖靈族的英雄──靈元首六元鏡光。
他要以過去稱霸了五種族大戰的長劍,爲另一場五種族大戰劃下休止符。
凱伊正面接下了她的視線。
幻獸族的英雄──牙皇拉蘇耶。
「在這個瞬間,我就是挑戰惡魔的
人類代表
了。」
「正如你所說,這個世界上並不存在人類的英雄。即使如此……我也要用上一切打倒你。所以──」
「接招吧,惡魔的英雄。我讓你見識何謂人類的精髓!」
「冥帝,你要我展現給你看對吧?那我就讓你見識一番。」
他水平舉起世界座標之鑰。
自己便是爲了這一天,無時無刻地鍛鍊着這一切。
「…………」
這是一名少年──
「
人類之中沒有英雄。
」
他將這一切統整爲精髓。
向惡魔的英雄發起挑戰的瞬間。
蠻神族的英雄──主天艾弗雷亞。
廣袤巨大的烏爾札聯邦──由惡魔統治的大地的中心處。
「他們缺乏凝聚種族的強者。還是說,你覺得自己就是那種人?」
雖爲敵對的立場,但冥帝對於他們身爲統帥種族的絕對強者之姿抱持着肯定。這三人都無疑是極好的競爭對手。
「──是精髓啊。」
在烏爾札政府宮殿的頂樓。

人類的本質。此道的奧義。精神的極限。
「見識什麼?人類的強大嗎?可能性嗎?未來嗎?」
「怎麼可能。我完全沒有想當上人類英雄的念頭。不過──」
有一半是在嘲笑,但另一半,則是尋求強敵的霸者真心話。
那是在試探的口吻。
「回答吧,人類。」
他握緊長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