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3 三方混战

1

凌晨一点。

库连马德鲁电波塔亮起刺眼的光芒，斩裂无光的夜空。

城墙上的门发出低沉的声响开启。

「竟……竟然在这么晚的时间出发，据我所知是前所未闻！各、各位真的要走了吗！」

栗色头发的少女惊呼道。

修尔兹人类反旗军，米恩斯特朗姆•休尔汀•毕斯凯缇指挥官──

不到二十岁的最年少指挥官，抬头看着等待城门打开的凯伊一行人，脸色苍白。

「我知道贞德指挥官和巴尔蒙克指挥官希望各位前去会合。可是……那个，可以再考虑一下喔？」

这里是幻兽族横行的草原。

白天还可以尽早发现幻兽族在接近，但在这么黑的夜里行动，无异于在宣告「请来偷袭我吧」。

「指挥官，感谢妳的好意，风险我们也明白。」

侦察战斗车发出引擎发动声。

凯伊开着副驾驶座的门，在指挥官面前挺直背脊。

……已经先跟她说过我们要在这个时间出发。

……她担心我们，特地起来送行吗？

凯伊不习惯向比自己小的少女敬礼，不过这位年幼指挥官的品德确实值得让人这么做。

「妳的部下有告诉我们通往旧王都的安全路线。不会遇到夜行性幻兽族的路线──」

「不是不会遇到，是不容易遇到。」

少女指挥官摇摇头。

「幻兽族的习性极度难以捉摸。我请部下准备的是以过去的经验来说，遭遇率较低的路线，但全是白天的资料。」

「才不要。人家本来就紧张得心脏狂跳了。要是再摄取精神兴奋剂，人家的心脏会爆炸的。」

「莎琪，妳未免太紧绷了吧？再怎么赶路，也要等到清晨才会抵达。妳这样会累死自己。」

少女紧抿双唇。

「……即使如此，各位还是执意出发吗？」

三种族的英雄展开激战。成为战场的山峰天亮前就凭空消失也不奇怪。

哪有那么夸张──

「正是。除了耳朵，眼睛也很好。精灵的森林晚上也会变得黯淡无光。没有夜视能力不佳的精灵。」

紧抱着机关枪的莎琪才是正确的。

就算有东西藏在黑暗中，人类的眼睛也看不见吧。

凯伊、铃娜、蕾莲都没有反应。

『把作战方针改成等待他们消耗体力是对的。』

『对。我也没有亲眼看到。毕竟我们在山脚，他们在山顶。』

「人家不想死！是说为什么只有妳一个人睡得那么舒服？帮忙警戒一下啦！」

「拜托妳喽，蕾莲小妹。精灵的耳朵不是特制的吗？」

驾驶（阿修兰）踩下油门。

……妳怒吼的对象，远比路边的幻兽族危险。

在修尔兹人类反旗军的佣兵们的注视下，凯伊一行人搭乘的侦察战斗车，驶向夜晚的大草原。

虽然这样讲跟凯伊和莎琪的任务互相矛盾，等敌人出现在夜视望远镜的能见范围内就太迟了。

驾驶座上的阿修兰和莎琪，同时吁出一口气。

……用夜视望远镜看，顶多也只能看见比二十公尺远一点的地方。

巨大的野兽什么时候会从黑夜里冲出来？

「不要遇到更好吧！」

阿修兰拿的是精神兴奋剂（咖啡因）。

……莎琪，妳是不是忘了。

他一口气扔了好几片到口中，咬碎吞下去。

「可、可是凯伊……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耶！」

经过十几秒的等待。

然而，被吼的梦魔姬反而很高兴。她看起来更加愉悦，大概是非常喜欢莎琪惊慌失措的样子。

『了解。麻烦你以大家的安全为优先。』

……铃娜、蕾莲，海茵玛莉露也是吗？

「喔喔。那可以放心喽？」

「我就知道。」

……大家都一脸「不意外」的表情。

『…………』

可是。

「晚上会出现什么样的幻兽族，连我们都摸不透……」

「贞德，那边的状况如何？」

「嗯……看不见。不过没闻到味道，附近应该没有。」

「妳不知道吗？幻兽族之中也有会在地下筑巢，埋伏猎物的类型。不动就察觉不到气息，巢穴在这么暗的地方又会被草挡住。万一牠们聚在这辆车的行进路线上……」

「阿修兰，麻烦你安全驾驶。」

「是的。我们要赶往指定地点，与贞德指挥官会合。」

日夜的生态系截然不同。白天在草原昂首阔步的野兽，晚上屏息隐藏身姿也不奇怪。

他不可能说得出这句话。

『三小时前开始了。而且还没结束。』

应该是对正在听这段对话的所有人说的。

「遇到的话赶走就行了。」

「可惜我不知道人类的道具怎么用。」

「等你们的联络。请务必小心。」

在凯伊推测出这阵沉默的意思前。

在疏林草原──

「怎、怎么了吗？」

三种族的英雄，理应已经在遥远的火山湖开战。

……蛮神族（蕾莲）、恶魔族（海茵玛莉露）跟贞德，应该都这么想。

……这是打倒牙皇唯一的机会。

铃娜和蕾莲坐在后座。

两人从另一侧的窗户观察草原，没有发现异状。

「哎呀哎呀莎琪，这么放心没问题吗？」

梦魔姬一直在憋笑，只有莎琪一个人没发现。她八成只是在以吓唬莎琪为乐。

他们早已做好觉悟。

凯伊曾经这么认为。若要与牙皇交战，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既然如此，为何有办法肯定是在「三小时前」开战？

「是的。」

「────────」

「咦什么咦！来，看妳要望远镜还是其他东西，统统借妳！」

理应还在熟睡的梦魔姬微微睁开眼睛。

『不，足够可靠了。谢谢。』

「铃娜，汝看得见吗？」

『只有山顶亮得跟白天一样。火花甚至落到了这里，震动声大得地面都在摇晃，如同天灾的闪电从天而降……一直有种世界要灭亡的感觉。』

希德所说的话，化为记忆的泡沫浮现脑海。

「莎琪，不好意思安静一下。我想联络贞德。」

「……太好了。不愧是蛮神族。」

「没事。失礼了，指挥官。平安抵达后，我们会主动联络。清晨应该就会抵达。」

此时此刻。

凯伊敬礼回应，走向侦察战斗车。

莎琪将望远镜塞给海茵玛莉露。

「对。这里是支援部队。不过只有我、阿修兰、莎琪，再加上铃娜、蕾莲、海茵玛莉露六个人而已。」

「……我明白了。」

他坐上副驾驶座时，驾驶座上的阿修兰正好拿出药片。

『五种族免于斗争的未来，其实曾经存在过吧？』

「我们大约在三十分前离开电波塔。差不多凌晨会抵达……算有按照计划进行吧。前提是没被幻兽族袭击。」

不过──

「咦～」

「右、右方没有异状！继、继继……继续进行戒备！」

莎琪旁边。

『是我。抱歉久等了……凯伊吗？』

最后一句话──

自己（凯伊）当然也是。

因为他们就是为了介入三位英雄的死战而启程的。

「安全但迅速对吧？我知道。事到如今，我豁出去了。」

「出发。你们给我张大眼睛注意四周啊。要是在草原正中央被一群幻兽族包围可就完蛋了！」

「莎琪，妳要不要也来一片？」

原因很简单。

「骗人！」

「……开战了吗？」

凯伊手边的通讯机亮了起来。

盯着车窗外的莎琪指向漆黑的地平线。光源只有车头灯，在这个范围外跟一片漆黑差不多。

通讯机的另一端陷入沉默。

这句话如回音般于耳边回荡。

……比想像中还暗。

人类（莎琪）的哀号响彻黑夜。

「不要啊啊啊────────！」

贞德的苦笑声，透过通讯机传来。

『在他们筋疲力尽前，人类反旗军想靠近也做不到。所以你们慢慢过来就好。』

「嗯。我们会以安全为首要原则。」

「────凯伊，前面！」

凯伊倒抽一口气。

连回问大叫的铃娜发生什么事都不需要。那激动的语气，明确地告诉他发生了意外状况。

黑夜将万物抹成黑影。

侦察战斗车的车头灯照亮的范围内，什么都看不见，不过……

「干、干嘛啦，铃娜小妹──────！」

阿修兰吓得声音紧绷。

巨大的黑影毫无前兆地从夜色中冲向车头灯的光。

庞大的身躯足以挡住侦察战斗车的挡风玻璃。

那只形似巨大野猪的猛兽──

是幻兽族卡特布雷帕斯。

「要撞上了！阿修兰！」

「这、这家伙是什么鬼啊啊啊啊啊啊──！」

阿修兰往右侧拐了一个大弯。

车子旋转的幅度几乎是直角，突如其来的转向，导致轮胎发出悲鸣。

──冲击。

重量超过六千公斤的侦察战斗车，像颗橡皮球似的在地上弹起来。

小小的种子？

「怎么？阿修兰，汝不知道吗？反正凯伊知道吧。」

「对对对。牠追我们不是因为想撞车子，是要用毒气毒死里面的人类（你们）。所以把窗户关上吧？」

「别说傻话了，在这么暗的地方吗！光是刚才的速度都只能勉强闪开了，还要加快速度，如果幻兽族又从前面撞上来怎么办！」

「嗯？什么意思？」

凯伊还来不及确信那是什么东西，站在车顶上的精灵就将手中的种子扔向地面。

同样站在车顶的铃娜，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宛如鞭子的藤蔓从地底冒出，将草原一分为二。

「……我又不是植物学家。」

象征着能够避免这场五种族大战发生的未来确实存在──

「如果大战照现在这个情况发展下去，最后胜利的大概不会是五种族中的任何一个。」

坐在驾驶座的阿修兰、坐在副驾驶座的莎琪、海茵玛莉露、蕾莲，以及在车顶维持闪光法术的铃娜。

铃娜用力点头。

「凯伊。」

荆棘的束缚──

梦魔姬傻眼地看着他，一脸「又在睁眼说瞎话」的模样，莎琪和阿修兰却相信光芒就是源自凯伊的特殊子弹。

刺进幻兽族坚硬如钢的皮肤。全身被缠住的卡特布雷帕斯的咆哮，透过只开了一条缝的天窗传来。

……蛮神族与幻兽族为敌时的对策吗？

「我做得到。我可以帮忙。」

五种族大战的纪录，他熟记在脑海。

……蛮神族对人类用过的法术是有纪录没错。但这个不一样。

五种族的混血。

「哎、哎呀？妳们两个等一下。我表现的机会呢？」

「抱歉，我留下来以防万一的。」

「老身可不想看恶魔摆架子。只是要处理那只野兽的话毫不费力。」

「不，我一头雾水。」

蕾莲先行跳下车顶。

铃娜的法术。

这场五种族大战会变得更加激烈，更遑论停战。

「我想跟那家伙谈谈。之后我也会去拜托贞德。」

「有没有会发光的子弹？」

「海茵玛莉露先不要出手。可以牵制他，可是我希望妳在我打信号之前，不要攻击牙皇。」

「……谈谈？谈什么？凡妮沙姐姐大人都已经跟他开打了。」

……那会否定铃娜的存在。

她雀跃地笑着说，仿佛想到绝佳的恶作剧。

车子只有擦到卡特布雷帕斯的身体。

……蕾莲也知道。

人类和恶魔应该能用火焰把草烧掉。圣灵族可以直接穿过去。

动作迅速，以免莎琪和阿修兰看出那是略式亚龙弹。

打断梦魔姬说话的，是铃娜。

「卡特布雷帕斯追过来了。」

「阿修兰，快开车！全速前进！」

「萌芽吧，『荆棘摇篮』。」

「要汝独自决定一切，着实过分了些。」

打倒牙皇拉苏耶。

……圣灵族的基因在这种地方派上用场。

不产生热度，只放出强光，恐怕是圣灵族的法术。

莎琪目瞪口呆地照做。

是否要让五种族大战继续下去。

假如阿修兰慢个一秒转弯，车子肯定会用力撞上卡特布雷帕斯，然后被牠压扁。

梦魔姬轻拍莎琪的肩膀。

阿修兰将油门踩到底。

「喂、喂！要被追上了！」

侦察战斗车以将近一百二十公里的时速，在一道光都没有的深夜时分的大草原上疾驶。不，是逃跑。

这是只有与幻兽族为敌时有用的「活生生的陷阱」。

除此之外。

给我吧？铃娜指向他的手。

「…………」

「对。但我想确认一件事。」

「人家已经在疯狂开枪了！」

「顺利的话，我们大概会在天亮时抵达死火山山脚。那里是跟贞德会合的地点，牙皇应该就在那座山的山顶。」

擦身而过。

「咦？」

「欸、欸，凯伊！原来你有这么方便的子弹？」

凯伊拿起手边的子弹扔给她。

莎琪回问道，精灵巫女却没有回答。

精灵森林的植物。

望向恐怕最有斗志的人。

「好了──莎琪。停。不用攻击了，把窗户关上。」

「凯伊？」

「…………」

「妳看那只野兽的嘴巴。牠在吐出类似气泡的东西对吧？那是猛毒。」

「可恶……！」

「好孩子。那──」

「喂，凯伊。既然有这东西，干嘛不早点用！你知不知道我开车开得有多紧张？」

「嗯？怎么了吗，蕾莲？」

「……毒、毒？」

「凯伊，我去外面！帮我注意周遭！」

她从车窗探出头，射击离车子愈来愈近的巨大身躯，子弹却被厚实的毛皮阻挡，无法伤到牠分毫。

若精灵族的巫女杀了幻兽族的英雄，蛮神族跟幻兽族的隔阂，想必会再也无法填补。

莎琪大叫道。

强烈的闪光照亮侦察战斗车的周围。目测约半径两百公尺。只有这块范围变得跟正午一样亮。

「蕾、蕾莲小妹，那什么东西……」

「嗯，交给妳了。」

「有件事忘了确认。汝打算怎么做？」

「抵达火山湖。牙皇就在那里。对蛮神族（咱们）而言他是主君的敌人，老身可以这样看待他吗？」

「废话少说，莎琪，快开枪。妳手中的机关枪是装饰品吗！」

「到底是什──」

她打开后座车顶上的天窗。蕾莲跟在后面。

凯伊透过后照镜观察后方的情况，数十根藤蔓像触手似的窜动，缠住巨兽卡特布雷帕斯的四肢。

精灵巫女手上拿着的是──

凯伊回过头。

……这样啊。铃娜做得到。

「反正迟早要下决定……嗯。各位，我有件事情想拜托你们，听我说一下。」

眼中蕴含的情绪，应该是察觉到了凯伊的心境。

「嗯？那是精灵之森里面，成长速度最快的杂草。种子碰到土的瞬间，会像那样迅速成长。汝不知道真令人意外。」

因此她才会犹豫。

「……怎、怎么办！」

精灵的语气一副在试探他的样子，凯伊苦笑着摇头。

「包在我身上！」

「那是照明弹。扔在车顶上就会发光。」

「…………」

海茵玛莉露皱起眉头。

──胜利的会是大始祖。

归根究柢，若引发大战的人是大始祖，可以想见只要这场战斗不结束，对大始祖就会愈来愈有利。

「我说人类，我听不懂你在讲什么。那样对恶魔族有什么好处？」

「有。」

「咦？」

「这样好了。我会向冥帝提出同样的建议。她同意的话妳也乖乖答应。这样妳就没意见了吧？」

「…………」

恶魔少女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嘴巴。

「……我没办法违背凡妮沙姐姐大人的意思。不然她会生气。」

「那就决定了。」

凯伊装出信心十足的语气断言。

悄悄在心底松了口气。

……我也不知道结果会如何。重点是要看拉苏耶的反应。

……不过，如果是冥帝。

在身体因为无座标化崩解前。

正是凡妮沙对他说过。

『听好了，人类。』

『有你所不晓得的过去存在。那是在你的世界里遭到隐藏的禁忌「纪录」。』

当他回过头时，恶魔已经不在那里。

「什么？」

「哈。这就是你的部下？没用的家伙。」

枪声回荡四周。

「站住，六元镜光，这次一定要──」

拉苏耶试图在空中抓住她，碰到冥帝的鬼火，被卷入大爆炸之中。

火焰的漩涡。

炎花绽放。每一朵都是充满冥帝凡妮沙的法力的极大地雷，碰到就会引发剧烈的爆炸。

恶魔低头看着那群大蛇。

「休息时间结束了，黏稠生物。妳想劳烦朕亲自动手吗？」

『…………啊…………！』

『……妳是笨蛋吗？』

没错。理应是最暗的时候，只有悠伦联邦最大的死火山的山顶例外──

宛如天地创造的耀眼光芒溢出。

「这么简单就把底牌亮出来，没问题吗？」

红莲兽人难得露出苦笑。

「烧掉这群野兽。」

天亮前是最暗的时候。

六元镜光击出的黏液拳头，化为蔚蓝的海啸。

牠们是拉苏耶手下的幻兽。

成千上百的鬼火，照亮梦魔妖艳的身躯。

2

「我就是在等这一刻。」

火山湖的湖面泛起涟漪。

拉苏耶混入爆炸的巨响之中，隐藏身姿。

「不要不要不要！妳要对人家做什么！」

来不及减速的拉苏耶，直接从冥帝旁边冲过去。

参杂碎冰的极寒巨浪及水花溅起，淹没亚龙的火焰漩涡，将其抵销。

「你说什么？」

「没错。幻兽族也有不怕火的种类。」

藏身于五种族大战的台面下，名为「大始祖」的存在。

「放这么大一把火，是妳失策了，冥帝。」

冥帝回头时，拉苏耶已经带着狰狞的笑容逼近面前，挥下爪子，想撕裂那光滑柔嫩的肌肤。

「真严苛。是妳的破坏力太夸张。不过──」

比火焰更加鲜红的兽人扑向梦魔。以最强生命力为傲的兽人，面对恶魔的火焰依然毫不畏惧。

「我可以发泄一下怒气吗？」

拉苏耶在攻击范围外。

六元镜光像橡胶似的缩起身体，靠反作用力高高跃起。

──万象镜化「海」。

亚龙吐出的红莲暴风，化为一道火墙逼近冥帝。

「原来如此，是幻惑系。我就觉得奇怪，妳身上没有味道。」

一大群双头大蛇（Quetzalcoatl）。

「啊哈！才这么一点？」

她接着笑道。

「……可是，总觉得不太爽。人家都准备开动了，竟然叫我『先乖乖坐好』。对不对，莎琪？」

也就是在趁战斗的空档休息。

深蓝少女发出可爱的啪唰声，从湖里跳出。

从天窗来到车外。

梦魔姬发出性感的叹息声站起来。

他的利牙，穿过了冥帝凡妮沙。

「？」

「底牌？这只是用来吓吓你的小把戏。」

「太少了。至少要盖过地平线吧，幻兽族。」

借由补充大量的水分，让失去的组织回复──

沙尘──

张开翅膀的梦魔缓缓降落。兽人抬头看着她。

现在他给得出答案。

「我想想，以人类的标准来说，离天亮还有四小时……」

从山坡射来的银白色子弹，贯穿了正准备跳进火山湖的六元镜光。

圣灵族的法术，是消耗自身肉体的特殊术式。

「哈哈，六元镜光，妳真的很好用。要不要干脆加入朕的麾下？」

──身影一晃。

爆炸掀起的狂风──

「太过专注在战斗上，忘记还有『希德（我们）』在。果然很愚蠢。」

至今依然离万全状态差了一大截。

「正是。」

『去吧。』

「不是发泄在妳身上啦。那样太浪费了。」

六元镜光曾经在悠伦联邦遭到切除器官攻击，被迫「自爆」，失去大部分的细胞。

「亚龙吗？」

将山坡挖掉一块的一击，把空中的亚龙轰飞到山峰的另一侧。

大胆地裸露在外的背部，冒出与蝙蝠相似的巨大翅膀。

这个世界──

「什么时候出现的……！」

『镜光很累。大概有一小时什么都不会做，剩下交给妳了。』

凯伊也没发现。在铃娜放出的光芒外，有一群野兽巧妙地保持不会被光照到的距离，无声无息地爬过来。

这只巨龙藏在冥帝的火焰中飞过来。

每一只怪物都远比人类巨大，被法术地雷的大爆炸击中，一个个滚落山坡。

「那个妳应该就是真货了吧。」

这段期间，六元镜光也在山坡对面于钵状的坡道上滚动，往火山湖移动。

深蓝少女一脸傻眼。

「是一直追在后头的那些家伙。」

形似经过浓缩的岩浆的暗红色巨龙，从持续灼烧山峰斜坡的火柱里飞出。

凌晨四点。离天亮还有两小时。

将从四面八方包围冥帝的野兽，一同扫下山坡。

「冥府之花啊。」

「……六元镜光专注在辅助上的话果然很难缠。」

『吵死了恶魔……镜光还没休息够。』

「哈哈。太慢了，兽人。」

左拳则化为巨大铁球般的球体。

从喷出的火柱中。

在这场战斗的过程中亦然。冥帝阻止拉苏耶的期间，六元镜光频频跳进底下的火山湖，让细胞增殖。

跟滑雪一样于地面滑行的幻兽族，接近时完全没有散发任何气息。

「梦魔的皮肤看起来好柔软。就算有法力保护，还是很脆弱的样子。」

跟拉苏耶一样──

巨大的黑影罩住冥帝脚下的地面。

六元镜光惨叫出声。

从空中跃向火山湖的她，被子弹的威力弹飞，坠落于湖畔。摔在地上的圣灵族，全身被神秘的银白光辉缠住。

『……这道光……是什么？镜光的法力被……！』

她的身体逐渐崩解。

连人形都无法维持，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什么！」

「……这是……」

冥帝凡妮沙、牙皇拉苏耶同时瞪大眼睛。

不是自己干的。也不是眼前的英雄（敌人）。

那么会是谁？

在钵状的山坡下。

被银白色子弹射中的六元镜光趴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身体也开始恢复成黏稠生物的模样，或许是失去意识了。

一名少女──

「命运龙密斯加谢洛，你的预言果然不准。」

踩在她身上。

穿着修女风的朴素长袍的纤弱少女。

「这个意外在意料之中。三只这种怪物的激战，不可能在天亮前结束。」

少女隔着靴子，踩在瘫倒在地的黏稠生物背上。

除此之外──

又一颗银白色子弹，射中无法行动的六元镜光的脚。

战斗演变成这两个种族对上意图取其性命的「希德」。

至于另一个人──

子弹对圣灵族不管用。

与冥帝对峙的少女──

是预言神授予「威光」之力的第二位希德。

『──────！』

恶魔族英雄狐疑地眯起眼睛。

于额头闪耀的疤痕，带有一股神秘的力量。

幻兽族拉苏耶对佣兵王阿凯因•希德•柯拉特拉尔。

恶魔族凡妮沙对人类兵器特蕾莎•希德•菲克。

高大的男子低头看着完全陷入沉默的圣灵族英雄。

「就算是预言神的子弹，也不可能一击就收拾掉妳。真是拙劣的演技。妳想假装失去意识，反过来攻击我对吧？」

「哦。那家伙是？」

打倒圣灵族的英雄后，剩下两个种族。

是预言神授予「刻印」力量的希德之一。

「但我不懂。为什么要来碍事？乖乖在旁边看，等三英雄（我们）互相残杀完，才是明智的抉择吧。」

没错。

法力？她是什么人？

幻兽族英雄（拉苏耶）一句话就完全解开凡妮沙的疑惑。

『……………………』

从山坡爬上来的少女，大剌剌地走向她。

冥帝凡妮沙俯视着那名人类。

「人类？不晓得是打哪来的……」

语气听得出一丝焦躁，不是因为六元镜光遭到攻击，而是有人在宴会最热闹的时候跑出来碍事，扫了她的兴吧。

「初次见面。这个世界的希德们。」

两种族的英雄与两名希德，展开激烈的对决。

「浪费时间。我来帮你们一把。」

「预言说这场战斗会在天亮时结束，但我看再怎么等，都没有要结束的迹象。」

身为黏稠生物的六元镜光就更不用说了，即使被上万发子弹射中，都不可能打倒她。颠覆这个常识的银白色子弹，究竟是什么东西？

拿枪指着拉苏耶的男子。

面容精悍、五官深邃，声音中带有跨越种族的魄力。手中是疑似刚开过枪的冲锋枪。

「妳就是冥帝凡妮沙？恶魔族之中法力最强的梦魔。」

对着两位不速之客。

红莲兽人展开双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