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2 人與精靈與夢魔

1

烏爾札聯邦，西方的森林地帶──

一層薄雲飄在空中，風一吹又變得更加稀薄。望向地平線，映入眼簾的是足以用綠色雲海形容的蓊鬱森林。

原本是那樣的。

「那座森林是怎樣？樹葉都是黑色……樹木生病了嗎？」

「是

惡魔

的森林。汝竟然不知道，真令人意外。」

車內──

蕾蓮坐在行駛於高速公路上的軍用車後座，喃喃說道。

「惡魔的瘴氣附着於樹木上，就會變成那樣。從那污染的程度判斷，恐怕過了好幾十年。」

「……我也是第一次親眼看見。原來那麼黑。」

「恐怕是魔獸的巢穴。惡魔不會棲息在那樣的森林裏，反而喜歡人類住的那種建築物。汝等應該更清楚吧。」

「……原來如此。」

冥帝凡妮沙蹂躪王都烏爾札克後，親自選擇的巢穴就是烏爾札政府宮殿。

「現在是樹木世代交替的時期。再過三百年或四百年，那座森林的樹木就會變成主動釋放瘴氣的黑樹吧。」

「……然後呢？」

「沒有然後。那是森林自己的選擇。」

出乎意料。

精靈巫女講得輕描淡寫。

「精靈森林亦然。那是蠻神族種植、栽培對自己有益的植物導致的結果，只不過兩者之間建立的是共存關係。那座森林也一樣。會成爲適合惡魔及魔獸居住的森林。樹木不會因此滅絕。」

「我有點意外。」

「唔？」

「還以爲妳八成會看惡魔的森林不順眼。畢竟是敵對種族的森林。」

「哎呀，你一臉有話想說的樣子？」

「這種半裸惡魔，腦袋明顯不好。」

「位子狹窄我也不介意。」

還扭動身軀，把胸部貼過來。

由此可以推測。

「……啊──好了好了。蕾蓮也安靜點。」

「不曉得什麼時候會緊急煞車。要是機鋼種刺穿這條高速公路爬上來就糟了。」

「────喂喂──聽得見嗎？」

「我不介意妳現在就回魔獸的背上。」

是擁有巨大法力的惡魔，不過由於牠的外觀接近野獸，比較常以魔獸稱之。那隻怪物發出巨大的腳步聲，在烏爾札人類反旗軍的車輛旁邊奔跑。

明明位在逆光處，雙峯卻依然引人注目的身軀，不容抗拒地映入凱伊的眼簾。

笑聲自嬌豔的脣間泄出。

「哎呀，你還特地爲我開窗呀？」

「真無趣。」

萬一──

「窄一點的地方比較方便卿卿我我。對吧，人類？」

「蕾蓮不怕嗎？」

「啊！喂，惡魔，妳在做什麼！」

「前方的狀況沒有變化。森林裏似乎有魔獸棲息，但目前沒有要出來的跡象。繼續前進。」

「……跟剛纔一樣喔。牠一直跑在貞咪的車子旁邊。」

後面跟着五輛車，載着包含貞德在內的二十名傭兵，魔獸賈巴沃克卻跑在指揮官貞德搭乘的車輛旁邊。

因爲冥帝凡妮沙這名最強的夢魔洗腦了數千人，納入掌控之中。

「還有，『混血的』。放開妳的手。」

話剛說完──

她透過後照鏡瞥了後方一眼。看見映照在其中的巨獸，精靈巫女不悅地咂舌。

指揮官貞德的聲音傳來。

「怕什麼。區區小惡魔，身爲精靈巫女的老身何以爲懼！」

夢魔姬緩緩用修長的雙臂，勾住凱伊握着方向盤的手。彷彿要吸附住他的肌膚，動作仔細且妖豔。

鈴娜帶着錯愕的表情大叫時，已經太遲了。惡魔颯爽鑽進凱伊旁邊的座位。

或許是蠻神族的矜持使然。

外型類似犀牛的怪物「賈巴沃克」。

「……惡魔學會使用機器了？」

「老身不會否定森林本身。但單純要說哪裏有問題的話，就是大量的魔獸開始棲息在裏面。」

後座是鈴娜跟蕾蓮。夢魔姬盯上的，是空在那邊的副駕駛座。

「人類是靠這個對話的吧？奴隸身上也有帶着，所以我知道。」

說謊。她是故意跑在旁邊，想威脅人類吧──這是人類方的心情。

「──是

我

。領頭車報告。」

「呃，人家是英雄級……」

「要跳到別人的車子上，至少先講一聲。天窗很難修。」

「平胸有什麼錯！」

「你好冷淡喔。旁邊可是這麼有魅力的夢魔耶。算了，之後再好好誘惑你……」

手指立刻抓住凱伊放在駕駛座的通訊機。

「身材沒料的精靈，講出來的話也沒什麼料呢。」

在敵對種族面前，精靈的態度反而比平常更有威嚴，雙臂環胸。

「找到好位子了。」

「構成森林的植物有所變化，再自然不過了吧？若惡魔的瘴氣會讓森林變成沙漠，自然另當別論，但事實並非如此。」

「哦？我是想轉換心情才進來看看的，不過──」

車子不小心滑向旁邊，或是魔獸稍微靠近，雙方肯定會撞在一起。

海茵瑪莉露大嘆一口氣。

隔壁的座位──

鈴娜用力掐住夢魔姬的手腕。

「…………」

「上面？該不會……鈴娜、蕾蓮，注意上方！」

「那……那是因爲

後座

比較寬敞，可以伸展身體，我才暫時離開！」

兩人的力量幾乎不相上下。否則以惡魔族的天性，夢魔姬肯定會憑藉蠻力蹂躪鈴娜。

除了凱伊，其他人全是異種族，相當詭異的畫面。

「別大意。要是那隻大傢伙從後方逼近，這麼一小輛車會被踩扁的。」

「貞德，我想問個問題。」

……雖然我早就知道她是這種個性，真像鈴娜會做的事。

王都烏爾札克的居民淪爲奴隸過。

「鈴娜，狀況如何？」

「一樣。」

「這東西真好用。用不到法力，所以不會被蠻神族和聖靈族發現。」

『跑在我們旁邊的魔獸的狀況嗎？我已經習慣了。比起這麼龐大的身軀，牠散發出的臭味反而更棘手。要不是因爲車子正在行駛，真想打開後車廂拿防毒面具出來戴。』

「我沒打算自己做，但人類製造的機器用起來很好玩，我滿有興趣的。」

「凱伊旁邊是我的位子！」

三位少女在車內互瞪。

『誰知道？應該還騎在魔獸背上。』

糟糕──

凱伊坐在駕駛座上，將天窗開到最大。

凱伊拿起通訊機。

……跟英雄級惡魔互瞪也毫不畏懼，非常可靠。

凱伊等人搭乘的軍用車，車頂便傳來「咚！」一聲巨響。

「嫌跑在

人類

後面有種被瞧不起的感覺，又嫌跑在前面像在當跑腿，所以選擇旁邊？」

目前，能用凱伊的通訊機聯繫上的只有人類反旗軍。

伸向凱伊臉頰的手，在空中停下。

「繫好安全帶。」

不，不如說車子會單方面被壓垮。

「貞德應該覺得很恐怖吧……我也很害怕就是了……」

「……好慘。對了，那傢伙呢？」

「裏面視野真差。幾乎聽不見外面的聲音嘛。」

帶頭的是凱伊駕駛的車。

「…………」

「妳要做什麼？」

「所以那座黑色森林也沒問題嘍？」

惡魔少女透過在高速公路上行駛的車子的天窗環視車內。

蕾蓮的態度瞬間變得隨便，彷彿在表示不屑。

惡魔少女伸出手。

而鈴娜的實力足以讓她猶豫，兩者都在警戒對方。

首先看見的是藍天──

「我們這邊有

蠻神族

跟鈴娜在。聽覺之好是有保證的。」

海茵瑪莉露在副駕駛座上翹起腳。

雙方默默互瞪，先放手的是鈴娜。重獲自由的海茵瑪莉露也乖乖坐回副駕駛座。

「妳不是坐在後面嗎？」

「噢，也對。」

『瞭解。』

惡魔開心地碰觸通訊機。

「啊，喂！」

「我正準備把手抽回來呀。是妳的怪力在妨礙我吧。」

「……別碰凱伊。」

「講了也會被風聲蓋過去吧？」

動作熟練到令凱伊瞪大眼睛。

通話對象是──

『海茵瑪莉露！』

「我在車子裏，在凱伊旁邊借他的機器用。」

『……然後呢？』

「想叫你們稍微換個方向。」

『什麼！』

「啊，別那麼兇嘛。我可是爲你們好。」

夢魔姬往旁邊瞄了繼續開車的凱伊一眼。

指着面向惡魔森林的高速公路。

「前面就是魔獸的巢穴。有三個左右的巢穴分散在那裏。」

『…………』

「魔獸分爲兩種。懂事的孩子跟不懂事的孩子。」

『前方的是哪一種？』

「當然是後者。地盤意識強烈，所以看到人類的車子八成會瞬間發動攻擊。不想跟牠們打起來的話就立刻改變方向。反正你們只要能到西方國境就好，沒必要直線前進吧？」

前方的地面沒有鋪路。

這片荒蕪的土地，八成會毫不留情地磨損車輪。就算能順利通過，輪胎壽命也會減少。

惡魔卻叫他們前進。

『……明白了。遠離魔獸的巢穴。全車輛，都聽見了吧。』

靈光騎士在通訊機另一端心不甘情不願地回答。

『凱伊，不好意思，可以麻煩你繼續帶頭嗎？』

「我會注意安全。」

「所以前面是其他惡魔的地盤嘍？」

「！」

「堂堂的夢魔姬親臨此地，竟然一隻惡魔都沒出來迎接，有點難以想像喔？」

槍聲響徹四方。

沒空等待貞德回應，就自顧自地接着說道：

血液自額頭滴落，夢魔姬的嘴脣勾起帶着殺意的嬌笑。

沒有確認的時間，凱伊只是放聲吶喊。

海茵瑪莉露扔給凱伊的，是一塊鋼鐵碎片。

地面整個被掀起來。

這也是世界輪迴的影響？

「咦……」

雖說是惡魔，例如體型小的小惡魔的住處，魔獸巨大的身體就進不去。蠻神族也分成住在森林裏的精靈和住在天空的天使。

不過可以理解。

「海茵瑪莉露！」

「聰明的選項要多少有多少，卻無法滿足於此。再說，只要我有那個意思──」

「什麼東西！」

揚起的沙塵阻擋在車輛前方，凱伊確實看見了深灰色的巨大身軀從地底爬出。

惡魔羣始終沒有出現在人類反旗軍面前。

她們有資格說別人嗎？

她很習慣坐車。鎮定地翹着腳，跟鈴娜和蕾蓮第一次坐車時慌張的模樣相去甚遠。

海茵瑪莉露將通訊機拿在手中把玩。

「妳在哎呀什麼啦，夢魔，搞什麼鬼！差點連我們都被──」

貞德的鎧甲被射穿的畫面，以及鈴娜的翅膀被射穿的畫面浮現腦海。

咆哮撼動大氣。

一有疏忽就會失控。

「啊，我都忘了。」

「海茵瑪莉露，妳醒着嗎！」

沒有道路的荒野上。

「喂，那邊那個夢魔，妳唬我們呀？」

那名惡魔親手拍掉凱伊的手。

……紀錄中也沒記載惡魔可以毫無障礙地使用人類的機器。

「被牠逃掉了？停車。」

「哇哇，凱伊！開車溫柔點！」

「你就祈禱吧。」

火焰在燒到凱伊等人的車輛前逐漸熄滅。

「沒錯！惡魔一下就會生氣，用法術攻擊人！」

……呃，蕾蓮一開始不也說過「人類這種生物哪有辦法溝通」？

「…………」

「妳問我嗎？我雖然沒義務回答，答案是『那當然』。看見這輛車，牠們搞不好會聚集過來。」

惡魔怒吼。

機鋼種正準備浮上，前方的地面卻連同土沙一起消失，數以萬計的火星將天空染成鮮紅。

「喂、喂。夢魔，妳幹嘛！」

「────少得意忘形了，愚蠢之徒！」

凱伊使出全力，試圖將上半身後仰、快要摔出去的她拉回車內──

然而──

凱伊突然轉彎。

用左手按住流着漆黑血液的額頭，凱伊看見她的右手亮起如同煉獄的紅蓮光芒。

她回頭望向後方。

似曾相識。

在她低聲咕噥的同時。

「是那些傢伙嗎！」

鈴娜發出反感的聲音。

「不需要護衛了？」

不顧車子還在行駛，再度打開車門，探出上半身。

「是機鋼種！停車的話會被狙擊，直接衝過去！」

惡魔衝出車外。

……跟正史的紀錄愈差愈多。

旁邊的惡魔少女就用力打開車門。

「敵襲！」

「哎呀？」

凱伊一面閃避刺出地面的巨巖，一面偷看坐在旁邊的夢魔姬。

他依然抓着夢魔姬的肩膀。

緊急煞車。

車子正在急速行駛。

「傷口在頭部嗎……？」

「…………奇怪。什麼狀況？」

「──區區鋼鐵，想殺我還早了一千年呢！」

「退下。」

「唔，沒有出現耶？」

「只是因爲馬上要離開

魔獸

的地盤。人類不也會由國王或貴族劃分領土範圍？」

……鈴娜也是，對救了她的我出手。

他對放在大腿上的通訊機大吼。

在旁邊奔跑的魔獸賈巴沃克朝天一吼，以將堅硬的地面踏出凹洞的氣勢開始往回跑。

「什麼！惡魔可是最難以溝通的野蠻種族，竟敢出此狂言！」

凱伊用手掌接住的碎片，碎成了粉末。

出血？重傷嗎？

誰在這座荒野開槍？目標又是誰？

「遠比那邊的蠻神族和雜種更有智慧。」

說不定不只第六種族「機鋼種」，五種族也在慢慢產生脫離正史的變化。

「喂！危──」

暴風。

「哎呀。我一直很善變呀。惡魔統統都一樣。」

凱伊的疑問，被夢魔姬流着血向後仰的模樣驅散。

「嗯？完全沒事啦，我本來就想說敵人差不多該動手了。我的瘴氣被貫通挺令人不爽的就是。」

從柏油路駛向裂開來的堅硬大地。高速旋轉的輪胎導致碎石用力噴到空中。

「……隨便牠們看，拜託別動手。」

「我很溫柔了。不溫柔的是地面。」

「糟糕！火焰往咱們這燒過來了……鈴娜！」

土沙飛揚。

「我從來沒聽過惡魔也會按照種族區分領土。」

既然夢魔姬也在，魔獸應該不會襲擊他們，不過被一大羣惡魔包圍，感覺絕對不會好到哪去吧。

「統統化爲塵土吧！」

凱伊奮力用單手操縱方向盤，拚命伸出手，在情急之下抓住差點掉出車外的夢魔姬的肩膀。

海茵瑪莉露站起身。

「古代魔好奇心旺盛。我已經命令牠們不準動手，卻沒說不能靠過來。會動的人類車輛挺稀奇的，牠們可能會基於好奇湊過來看。」

凱伊將真心話吞回去，還沒來得及反應──

六輛軍用車在離火焰有段距離的地方停下。持槍的傭兵們紛紛跳下車，看見夢魔姬的傷勢輕聲尖叫。

鈴娜跑到車外，雙手對着空中，以目不可視的法力隔絕膨脹的爆焰。

那隻機械生物，是體內有槍的怪物。

機鋼種──

「饒了我吧。」

從後面跑過來的貞德看見惡魔的額頭，也皺起眉頭。

推測是瞄準海茵瑪莉露的子彈，在與瘴氣接觸的瞬間已經急速劣化，因此夢魔姬的傷勢頂多只有被小石頭砸中的程度。

……問題不在於傷勢重不重。

……而是都用瘴氣防禦了，依然受了傷，令她感到恥辱嗎？

「所以，機鋼種呢？」

「被牠逃了。看就知道了吧。」

指揮官

環顧四方，海茵瑪莉露在旁邊隨口回答。

「我看到牠在法術發動的前一刻鑽進地底。本來想把牠連着地盤一起抓出來，大卸八塊的說。」

「……像鼴鼠一樣鑽進地底？」

「那塊鋼鐵好像能跟在水裏游泳一樣潛入地底。現在應該逃到地平線的另一端了。」

速度遠超夢魔姬的預料。

機鋼種潛入地底的速度極快，在千鈞一髮之際免於遭到法術直擊。

「……嘖。」

惡魔少女把手從額頭上拿開。

被子彈射中的傷口已經徹底癒合。儘管還留有一些痕跡，大概很快就會消失。

「唉──我的臉應該有五十年沒受過傷了。」

「海茵瑪莉露，妳剛纔說沒看到部下對吧？棲息在這一帶的古代魔沒出現，會不會是因爲……」

「嗯──？傷腦筋。我可不希望領土被那樣的外來種搶走。」

夢魔姬手指抵在脣上，做出思考的動作。

「欸，人類，剛纔那一隻會不會在地平線的某處出現？你們人這麼多，給我派上點用場吧。」

「正在搜索了。我的部下在巡視周圍。」

前去周圍調查的五名傭兵回來了。最後方的士兵雙手抱着巨大的袋子。

看着它爲之語塞的不只凱伊，指揮官貞德及二十名部下也愣在原地。

「幻獸族？但老身從未見過羽毛如此巨大的個體。」

「不僅沒結束──」

「竟然把我的鬥志點燃就沒了。我喜歡吊人胃口，被人吊胃口卻不怎麼愉快喔。」

他提着亞龍爪轉過身。

從倒過來的袋子裏掉出的，不是鋼鐵碎片。

一根羽毛輕輕落在地上。

「鈴娜，海茵瑪莉露，走了喔。」

大概是想讓耳朵靠近地面，好聽清楚聲音，不過憑藉精靈的聽覺似乎也聽不出異狀。

「嗯。可以的話，我想把這根羽毛帶回去調查，不過沒辦法。」

「諸位，立刻重新出發吧。只不過──」

「完全沒聞到。地下也沒聲音。」

表面如絹絲般滑順，構成羽毛的纖維卻異常堅硬，彷彿連子彈都能彈回去。

貞德仰望天空。

「是

機鋼種

的殘骸嗎？」

貞德立刻回答。

「鈴娜，汝不是鼻子很靈嗎？有沒有聞到味道？」

因爲兩側的鈴娜及蕾蓮也在集中精神，以偵測機鋼種何時會反擊，從剛剛到現在都沒說過半句話。

凱伊坐上駕駛座，拿起聯邦的地圖。

「怎麼看都是羽毛。」

漆黑指甲指向的──

……那本體會有多大啊。這傢伙的體型根本和幻獸族同等級。

「就算要隨便前進，我也想做到最好，儘量選擇安全的路線。」

傭兵打開綁起來的袋口。

「啊？妳這種平胸哪裏需要警戒了？」

蕾蓮伸手撫摸地上的羽毛。

凱伊拿起亞龍爪。

「怎麼了？」

「……可惜，我難得有點手癢，這樣就結束了？」

「那是人類蓋的嗎？我很好奇他們爲何瞞着

惡魔

偷蓋那種莫名其妙的東西。」

……雖然她沒直接說出口，機鋼種在她眼中就是如此強大的敵人。

「海茵瑪莉露，前面那塊地區也是古代魔的地盤嗎？」

明明受了傷，惡魔少女卻垂下肩膀，一副捨不得中止戰鬥的樣子。

「唔。不曉得是在警戒咱們，還是去召集同夥了……」

傭兵們紛紛離開。

凱伊猛然感到一陣焦慮。

然而──

「有件事想跟

人類

確認。以前古代魔發現了一個地方，那是什麼？」

──比凱伊的全身更巨大的黃金色羽毛。

「貞德大人！」

蕾蓮跪在地上。

不只機鋼種。

這時。

「凱伊，咱們也出發吧？」

「我們找到的是這個。」

好硬。

凱伊蹲在精靈巫女旁邊，跟着用指尖觸碰黃金色羽毛。

「老身也沒聽見。絲毫感覺不到敵人接近的氣息。」

「好──！」

夢魔姬和精靈瞪着對方。

「誰知道呢，從剛纔的情況判斷，牠們的地盤好像也被搞亂了。你們的地圖又那麼舊，隨便前進就行了吧？」

怎麼等都等不到潛入地底的機鋼種出現。

……羽毛這麼大？

還有某種超出常理的怪物在這附近。每個人應該都感覺到了。

從牠在惡魔墳墓纏着一行人不放的執念來看，很難想像機鋼種真的逃跑了。潛入地下是爲了閃躲夢魔姬的法術。最好做好牠會再次浮上地面的心理準備。

海茵瑪莉露露出得意的笑容。

……海茵瑪莉露本身比誰都還要戒備。

隊伍已經徹底脫離原本要走的高速公路。現在位置也僅僅是推測出來的，之後只能在沒有路標的荒野中前進。

沒人去回收地上的羽毛。後車廂已經裝滿行李。沒空間放多餘的東西。

「不、不是……」

是凱伊手中的地圖，位在

北方

及

西方

國境交界處的一點。

「我們連

北方

的國境都還沒越過。現在纔開始呢。」

「就在國境前面。我帶你去看。」

「……我也是。」

這根過於巨大的羽毛。

「這傢伙────────！」

「……妳指的是？」

「人類真認真……啊，不過，說到這個。」

「敵人未必會從地底出現。天窗要一直開着，別疏於戒備天空！」

仔細確認湛藍的天空上沒有任何生物。

這是什麼？

惡魔少女身體一口氣探向前方，彷彿要展現豐滿胸部間的溝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