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4 精靈森林
《爲何我的世界被遺忘了?》 · 細音啓 · 1.6萬 字
1
伊歐聯邦南側的「異邦溼原」。
這是一片被藍色草皮覆蓋的溼地──
引擎的聲響在溼黏的大地上回蕩着。烏爾札人類反旗軍的軍車颳起了泥土和雜草,朝着樹海奔馳而去。
「是說,這裏爲什麼被稱爲『異邦溼原』啊?怎麼看都是個寧靜和平的溼原啊。這裏既沒有大隻的動物,車子也跑得很順啊。」
「因爲再往前開──」
「會映入眼簾的,就是精靈森林的關係吧。」
聽到
駕駛
的嘟嚷,坐在副駕駛座的凱伊和後座的莎琪同時回話。
「那裏可是有精靈的陷阱、妖精飼養的守護獸和矮人的守護像喔。伊歐人類反旗軍也因此沒辦法好好探險呢。」
「溼原姑且不提,我對精靈森林還是有一些知識的啦。」
三輛軍車呈縱隊前進。
阿修蘭所駕駛的,正是跑在最前頭的車子。
「所以說,那位皇帝閣下就這樣朝着那座危險至極的森林發起突擊?雖說大人物的想法是我所不能企及的,但我還是頭一次這麼感到莫名其妙啊。」
緊握方向盤的青年皺起眉頭。
「在昨天早上傳來聯絡後,就再也沒有進一步的聯繫了。雖說還不曉得是全軍覆沒還是遭到俘虜,但這在出發前就是該設想過的狀況了吧?」
「是吧。而且連參謀和司令官助理也跟着失蹤了呢……」
莎琪的語氣相當沉重。
但丁指揮官帶着兩名心腹,突如其來地對精靈森林發起突擊,然後下落不明。
收到報告的時候,實在讓人以爲是在開玩笑。
會是
指揮官
擅自決定的方針嗎?
還是說,是某人煽動了指揮官?
莎琪捂着耳朵尖叫。
「我應該要更早一點察覺纔對……」
那是自古至今,人類依然沒能抵達最深處的祕境。
……真棘手啊。我沒辦法只把責任推到皇帝頭上。
「所以說,我們就是來幫他們擦屁股的對吧?」
阿修蘭的嘴裏迸出了沉重的嘆息。
「不過,詳情還是得到現場進行確認纔行。」
「我們接下來走上約一個小時的路吧。若是照着我在三天前經過的路走,就能確保安全無虞。」
「由我負責打頭陣,行進順序爲凱伊、貞德大人、鈴娜、莎琪上等兵和阿修蘭上等兵。
第二人
不得與
第一人
拉開超過三公尺的距離。」
「精靈和天使會散發出微弱的法力,在沐浴這些法力數百年後,這些樹木便長得如此高大。但這也只是世人的推論罷了──」
精靈會設下法術陷阱。
神色凝重地邁步上前的,是臉頰削瘦的人類反旗軍隊長。
『我們接下來將進行搜索。宣佈完畢。』
但丁指揮官、參謀,以及他們的部下。
──前往陽光從樹葉間灑落的古代樹海。
「這只是在確認事實,你無須道歉。」
莎琪尖聲喊道。
「而
親衛隊
則是負責死守總部。」
貞德凝視着獸徑。
古代樹海「精靈森林」。
「奇怪?鈴娜也沒精神嗎?這也是啦,難得貞德大人都努力立案了與伊歐人類反旗軍一同執行的聯合作戰,卻被那個自以爲是的指揮官搞得前功盡棄,當然會感到難以置信吧?」
……要留意的,大概就是精靈和矮人設置的陷阱吧。
「讓您久等了,貞德大人……!」
貞德的親衛隊──與衆人同行至森林的精銳敬禮道。
那些還留在伊歐人類反旗軍基地的部下,已經落入了非比尋常的恐慌之中。
「是!」
由於矗立的古代樹各自相隔了一段距離,是以視野並不算差。和被廢墟大樓的王都相比,這裏的能見度好上許多。
「嗯,但你先等一下,我這裏也必須要做點準備。」
精靈森林。
對這樣的可能性達成共識的共有四人,分別是凱伊、鈴娜,以及坐在後方車輛的貞德和花琳。
「是的。司令官在昨天早晨在毫無預告的情況下抵達了森林。」
而花琳和鈴娜已經快步踏上了那條獸徑。
『領頭車,朝右側大幅轉彎。』
她探出身子伸手指去,只見四輛軍車呈現被棄置在地的狀況。
而矮人則多會設置毒箭或陷坑一類的實體陷阱。
而他們後方則是伊歐人類反旗軍的駐留部隊。這支隊伍會以周爲單位滯留在森林中,擔綱探索的職責。
「花琳大人,有勞您守護貞德大人了。」
他們若是全數戰死,那對伊歐人類反旗軍的傷害可是難以估算。而大部分的士兵都會像莎琪或阿修蘭那樣,將原因怪到皇帝的魯莽舉止上頭吧。
凱伊再次確認人類庇護廳所開發的兩種子彈──略式精靈彈和略式亞龍彈已經裝填完畢後,將漆成黑色的槍刀扛上肩。
但儘管有老化的現象,茂密的樹葉依舊翠綠。這濃烈的深色綠意之所以能綿延不絕,都是因爲古代樹從以前就是蠻神族住處的關係。
「是啊,這次真的太過火了。」
2
「法蘭茲隊長,聽說但丁指揮官曾經過此地?」
指的是樹齡超過數百年的參天巨樹,其根部之粗壯與成年男子的身材相仿,至於樹幹更是粗大高挑,則是足以遮蔽就近觀看之人的視野。
「不是鈴娜的錯。你有提醒我們就值得誇獎了。」
「放心放心,已經能看見了。」
「莎琪上等兵會每小時進行一次聯絡。那麼,就依照事前的安排──法蘭茲隊長,貴官負責設置通訊總部。在現在的情況下,這是此次行動的命脈,用於聯繫我們、貴官和基地的數百名士兵。絕不可擅離此地。」
「他帶了參謀、指揮官助理和幾名親衛隊出發。司令官曾表示過,就只有他們得以進入森林……」
「伊歐方的指揮官失去聯絡,而前去搜索的我們說不定也會跟着消失……」
鈴娜從後座探出身子。
「做得好。」
左手握着偃月刀的花琳說道。
沼澤被草叢藏得難以辨識,要是車胎陷進去的話,恐怕就難以脫身吧。
在有這般稱呼的森林外側,走在隊伍最前方的貞德回頭說道。
若是還不清楚皇帝現在的狀況,那營救作戰就無從規劃起。
泛用型強攻式槍刀「亞龍爪」。
阿修蘭遵照指示,將方向盤大幅度地向右切去。從前方的車窗望去,可以看見將地平線徹底埋沒的一片巨大樹海。
昨天清晨,皇帝一行人確實是在這裏停車,朝往森林前進。
「屬下遵命。」
他是已經在森林探索了超過五年的專家,而貞德在幾天前探勘森林的行動,也是在他的協助下才得以順利推進。
三輛軍車停了下來。
『……是伊歐人類反旗軍的車啊。』
貞德傳來了通訊。
「真是非常抱歉……」
「凱伊,這裏這裏!快點跟上!」
「對精靈森林瞭若指掌的你立刻勸諫喊停,但他並沒有把話聽進去吧。」
「沒事啦,阿修蘭。鈴娜也很擔心這次的事。比起聊天,你還是看前面吧。那邊可是有一塊沼澤啊。」
溼滑的地面和無底的沼澤。
他提着亞龍爪跟上。
不過,這都是深入森林後纔要擔心的事。
「……嗯──」
『我們也在這裏下車吧。通訊班,聯繫基地,我們找到看似但丁司令官一行人所用過的車輛了。然後──』
「我知道了。」
……如此一來,就算出現野生獸類也能即時發現。
貞德的說話聲帶了些許緊張。
他們有可能在森林遇難,有可能受到蠻神族的襲擊淪爲俘虜,也可能已經全數陣亡──無論哪一項都是很有可能的狀況。
莎琪隔壁的少女有氣無力地回應。
凱伊代替鈴娜回答。
首先得確認發生過什麼事。
樹皮呈現乾燥的狀態,上頭有些許裂痕,樹根的前端也有枯萎的跡象。
地表被各種顏色的落葉和花朵妝點,稚嫩的幼芽探出地面。
至於他的身後,則是站着一臉嚴肅地握持機關槍的莎琪和阿修蘭。
在最前方列隊的,是烏爾札人類反旗軍的親衛隊。
古代樹──
「在此向伊歐人類反旗軍的同志們宣告,我們『六人』將踏入精靈森林,尋找失去聯繫的但丁指揮官……然而,我們此行的目的並非救助,而僅是前置作業,必須以確認他們的狀況爲優先。」
「不過是散步一趟而已,這和奪回王都的那場仗不同,並非全面性的戰爭──那麼,貞德大人,我們走吧。」
……因爲有人在背後煽動這次行動的可能性實在太高了。
「唔!你們看那裏!」
女護衛指向連綿矗立的古代樹深處,邁出了步伐。
指揮官對敬禮的兩人輕輕頷首。
「抱歉喔,凱伊。」
「欸,鈴娜也覺得他這樣講很觸黴頭吧?」
那是宛如巨大城牆般林立的古代樹與古代樹間的縫隙──是條巨大樹根交纏的道路。
前往樹海的深處。
「嗯?喂喂,那是什麼意思啊,鈴娜小妹?」
「啊────阿修蘭你閉嘴啦!我不聽我不聽!」
「遵命。」
「莎琪上等兵和阿修蘭上等兵,都已經做好戰鬥準備。」
輕輕拂過的微風很是舒適。
「阿修蘭上等兵、莎琪上等兵,後方狀況如何?」
「目……目前沒有異狀!」
「我們會拼上性命監視的……」
兩人的聲音因緊張而發顫。
由於但丁指揮官一行人失蹤在先,要是稍有不慎,下一批失蹤的肯定就是這支隊伍了。兩人肯定是正確理解了這一點,纔會如此緊張吧。
「帶着自信前進吧。你們可是曾挑戰過那個冥帝的突擊班,我很相信你們的實力。再怎麼說,這也比交給伊歐人類反旗軍的其他士兵還來得可靠。」

貞德微微露出了苦笑。
在伊歐人類反旗軍的基地,傭兵明顯地陷入坐立難安的狀態。
比起皇帝失蹤,他們會如此心慌的原因,還是因爲實質上的指揮官──傑夫本參謀失聯的關係。
「與其交給他們執行,還是該由我率先行動。況且……伊歐人類反旗軍之中,難保不會還有其他的潛伏者存在。」
話語的後半句──
對於專注於警戒周遭的兩人來說,應該是聽不見的吧。
「我還沒向伊歐人類反旗軍公佈裘比芮指揮官助理的事。等徹底確認她的身分後再說不遲。」
「嗯。因爲我也沒什麼把握。」
鈴娜在貞德的身後說道。
她也用心地在環顧周遭的古代樹。
「但我覺得還是很可疑。雖然長相和人類幾乎一樣。」
關於裘比芮指揮官助理──
她應該是蠻神族的人吧?
這便是鈴娜在看到裘比芮時浮現出的突兀感。
只見她繞向古代樹的背側,隨即從樹後探出半個身子招了招手。
她像是被什麼吸引住似的望向地面,用偃月刀撥開草叢。
「這邊。味道很濃喔。」
鈴娜揮了揮手。
法術圓環──
矮人全身上下的皮膚都緊繃堅硬,宛如岩石;而妖精則是有着偏藍的肌膚,身高也僅有人類孩童的高度。
然而。
「等等,凱伊,我們看到這些不會有問題嗎?這些陷阱會不會突然啓動,把咱們帶到其他地方呀?」
貞德在堆積了落葉的道路上前行。
凱伊對着凝視陷阱的騎士說道。
「皇帝雖然個性高傲,但絕非無謀之輩。這次的遠征並非出自他個人的思量,單純只是遭受煽動罷了。雖說是自作自受,但也有讓人同情的餘地。」
「精靈的陷阱居然會設在這種地方啊。在三天前經過此地的時候,無論是我還是伊歐人類反旗軍的傭兵,都完全沒有察覺到啊。」
──鈴娜是異種族。
「凱伊,你真厲害,連我都沒察覺到呢。」
「精靈的陷阱總是設得很巧妙,所以要全數找到可能有點難。但比方說……凱伊,這裏這裏。」
「錯了。」
「嗯,是什麼是什麼?」
在聽着這段對話的同時──
只見她從草叢裏拾起了一把手槍。
而且棘手的是,在灑落下來的陽光的妨礙下,辨識法術圓環的光芒成了一件難事。
「你能感應到精靈族的陷阱嗎?根據我的猜測,這座森林裏應該設置了好幾個法術陷阱纔是。」
凱伊摒住氣息煞住腳步。
貞德壓低了音量低喃。
「所以說,皇帝他們是在這裏被……?」
凱伊也想到了另一個應用「感應法力」的可行性。
「唔!」
若是精靈的話,便會有明顯的尖耳外徵。若是天使的話,就能從背上的翅膀判斷。
「……天使的翅膀是法力器官,所以沒辦法將之切除;而妖精和矮人的外觀與人類相去甚遠,是以難以變裝。基於上述理由,你認爲裘比芮是變裝成人類的精靈,對吧?」
……這白色是蠻神族的法術之光嗎?
「我也沒清楚到那種地步。莎琪、阿修蘭,爲防萬一,你們還是離遠點好。」
她伸出手臂。
精靈會架設兩重,甚至是三重的陷阱。但他們對付的假想敵應該不是人類,而是惡魔族、幻獸族或是聖靈族纔是。
「貞德,別靠太近比較好。」
法術圓環持續閃爍。而它遲遲沒有啓動,便是法術依然固定在樹幹上的證據。
「……雖然還滿在意會是怎樣的陷阱,但還是別觸發爲上啊。」
……老實說,我也差一點就漏看了啊。
而朝着該處仰望的貞德,隨即瞪大眼睛倒抽了一口氣。
「還有另一個理由。鈴娜,你說過從指揮官助理身上感應到了法力對吧?」
凱伊的內心冷汗直冒。
「鈴娜,也感謝你提供珍貴的情報。」
散發着淡淡白光的環狀物,就浮現在古代樹樹幹的上頭。
「不是觸動了陷阱全員陣亡,就是被抓捕起來了吧。」
但說起來,凱伊在前天從鈴娜口中聽聞此事時,就首先想到了這個可能性。
「……味道?」
花琳半是驚訝,半是驚歎地嘆了口氣。
要不是凱伊想起了正史的戰鬥紀錄,說不定就會步上皇帝的後塵了。
「……可能有點困難耶。」
那並非浮現在古代樹樹幹上的大型圓環,而是縮得極小,配合樹葉的尺寸一個個貼附上去的法術圓環。
貞德從花琳的手中接過手槍。
裘比芮卻不存在任何一種外在特徵。而鈴娜之所以會抱持猜忌的心態瞪視她,乃是因爲她所散發的氣味和微弱法力的關係。
……也不曉得貞德什麼時候會察覺鈴娜的真實身分。
凱伊站在貞德的身旁,伸手指向頭頂。
位置在樹葉的背側。
「你在伊歐人類反旗軍的基地感應過裘比芮的法力,那如今能在這座森林感應到相同的法力嗎?若能找出她的去向的話,那便是再理想不過了。」
「若是有人提點的話確實是可以『看見』,但若非如此就極難察覺……貞德大人,早先的皇帝一行人,應該是被這邊的陷阱給帶走了。」
關於鈴娜能感應法力的能力,凱伊也是絞盡了腦汁,才解釋說這是在正史透過特殊訓練所習得的本事。畢竟已經存在着亞龍爪這樣特殊的武器,所以就算在正史透過這樣的特殊訓練也不足爲奇。
「這整座森林呀,一直散發着很弱很弱的法力,大概是來自精靈、妖精和矮人的體內吧。我是能知道這裏應該有蠻神族存在……」
「但難以鎖定特定對象是嗎?」
「就算不能精確察覺也沒關係,只要能感覺到『這裏有古怪』的程度就行了。」
也許受到稱讚單純地讓她感到開心吧,鈴娜的話聲顯得相當雀躍。
「這類法術應該是會在接觸時發動的。就算蟲子或蜥蜴一類的小動物經過沒事,人類在碰觸時肯定也會觸發的。」
這回鈴娜的回應相當有力。
即便不適合用來追蹤裘比芮的去向。
鈴娜一臉嚴肅,環顧起周遭的景色。
後方的莎琪和阿修蘭都一臉戒慎恐懼地盯着陷阱散發的光芒。這時,女護衛正獨自一人在這棵古代樹的周圍繞行。
「貞德大人,我認爲這是伊歐人類反旗軍的制式配備,況且還沒有受過風吹雨打的痕跡。或許是近日遺落的物品。」
貞德板着臉孔說道。
「鈴娜,我知道這樣的要求很不合理,但還是請你聽一下。」
貞德轉過身子,看向就站在身後的鈴娜。
而在兩人後方的鈴娜,也以謹慎的動作向後退去。
「──啊,吶,凱伊,我好像找到另一個線索了。」
指揮官助理
是精靈?
「好喔,我會試着努力的!」
兩人連忙向後一跳。
……我是懷疑近處應該還有陷阱纔會略作搜索。
光是能感應到對方設下的陷阱,肯定就能大幅提升在森林裏探索的安全性。
「────原來這邊纔是來真的!」
她恐怕是剪斷了自己的耳朵,並藉由化妝掩飾氣味和肌膚的顏色,藉以扮成人類。
『說到可疑的地方,就是呢……我認爲那女人好像不是人類。』
只見飄浮在樹葉上頭的圓環竟有數百之多。
「就是這棵樹。啊,要小心別碰到喔。」
「要說是偶然的話確實是偶然。我所記得的,也只有『精靈有着設下重重法術陷阱的習性』而已。」
騎士在觀察一陣子後,拆掉了手槍的彈匣。她將彈匣裏的子彈倒到地上,並目測起子彈的數量。
……惡魔族的法術是紫色的。
金髮少女朝着小路走去。
他所指向的是遮擋陽光的枝葉。
烙印在大樹樹幹上的陷阱只是障眼法。
「嗯!」
「鈴娜,我也有件事想麻煩你試試。」
冷汗自然而然地劃過臉頰。
「要提防的不是那邊,我猜我們頭上的纔是重頭戲。」
……但我可是擔心到不行啊。
「嗯。那是很弱很弱的法力。但因爲蠻神族應該會擁有更強大的法力,所以就是在精靈族裏,她的法力也算是相當少的那一批。」
「……看來是中獎了呢。」
「哇塞……這噁心的玩意兒是怎樣。貼在樹葉上的全都是法術的陷阱喔?」
人類無法感應法力。
「我覺得她的味道不太一樣,但真的只有一點點不同。她的周遭總是有很多人類吧?一旦和那些人的味道混在一起,我就沒什麼把握了。」
「真是精妙。居然用灑落的陽光來遮掩法術的光芒。」
「一發子彈也沒少啊。看來不是在森林裏遭遇精靈襲擊,而是無意間踩到了陷阱……不過,如果是這種大型的陷阱,要回避起來應該不會是難事纔對。」
根據留存於人類庇護廳的紀錄──
「應該是精靈在走的道路吧。」
金髮少女撥開草叢,朝着深處前進。
雖說距離貞德所找到的獸徑還不到十公尺遠,但該處確實還有一條細窄蜿蜒的小徑。
「原來這裏還有路。而且就位在我們正在走的道路旁……」
「這條小徑被枝葉和草叢巧妙地遮掩住了。不只是貞德大人,就算伊歐人類反旗軍的偵察隊沒能察覺,也只能說是無可厚非。」
花琳回頭看向後方的獸徑。
「原來如此,他們是在這裏監視人類的啊。看來伊歐人類反旗軍的偵察過程也被看在眼裏了呢。」
「愈來愈覺得他們是和惡魔截然不同的強敵了……鈴娜,這條路上有陷阱嗎?」
「嗯──我想應該沒有吧。」
鈴娜踩着樹根橫亙的道路前進。
嗆鼻的森林氣味直撲而來。
雖說土壤和數百種植物的味道混雜在一起,但鈴娜的嗅覺應當能鎖定蠻神族的氣味纔是。
「啊。」
少女在跳過樹根後停下腳步。
這裏是一座森林廣場。
在沒有生長雜草的裸露地面上,描繪着大型的法術圓環。以複雜的圖案層層交疊的圓環相當美麗,宛如一幅藝術作品。
──我對這個有印象。
圓環的大小顯然與先前大爲不同,而圖案的複雜程度更是難以比擬。
凱伊曾在人類庇護廳的紀錄上見過相似的圖案。
「這是『審門』,是蠻神族用來傳送用的機關……」
妖精族的少女追着蝴蝶,在廣場上來回奔跑。
貞德撥開草木前進。
這時──
「正是。說實在的,我不想讓你們活在這世上。然而,一旦對你們動手,我方也會有所折損。要是在精疲力竭之際遭受其他種族的偷襲,那可就敬謝不敏了。」
「好痛好痛。這條樹根是怎樣啦…………奇怪…………」
貞德伸手觸碰發光的圓環。
即使戰戰兢兢地踏出一隻腳,發光圓環也沒有任何變化。
裘比芮露出了妖嬈的笑容回應。
她的體內擁有蠻神族基因。不過,鈴娜應該也沒想過這道審門會對自己產生反應吧。
「人類…………人類…………人────啊!呀……呀啊啊啊啊啊啊!人類?不要喫掉我啊啊啊啊啊啊!」
他與一臉困惑地望向自己的鈴娜對上了眼。
「……咦?」
在和煦陽光從樹蔭間灑落的廣場上,凱伊和鈴娜正並肩而立。
「因爲我們這邊也有事想問你呀。」
「……花琳,那該不會是──」
不過──
「……嗯。既然能由我引發反應,只要再啓動一次,應該就能回到原本的地方了。」
……感覺和傳送前的景色差不多啊?
在這扇門前,有兩名手持弓箭的精靈族少女。
3
從兩名精靈守衛站在她左右兩側待命的陣仗來看,她似乎也沒打算遮掩自己身爲精靈族的身分。
鈴娜輕聲說着點了點頭。
隨着「砰」的一聲,大妖精被阿修蘭的鞋尖絆到,摔了一跤。
……這是怎麼回事,這應該是隻針對蠻神族啓動的裝置纔對啊!
『人類?』
附近是羣生的古代樹,以茂密的枝芽遮住這片空地。
「等我等我…………哇!」
「我也在烏爾札聯邦看過類似的東西……惡魔用過那種東西進行傳送。這種法術和陷阱不同,人類若僅是觸碰,應該是不會啓動的。」
然而,兩人卻已被浮起的光芒籠罩。光芒向外擴散,甚至連凱伊、鈴娜和莎琪、阿修蘭都被包覆其中。
「你們是哪座森林的精靈呢?奇怪?可是感受不到你們的法力耶?」
如今這麼一對峙,凱伊便立刻明白了。她的微笑確實美麗,但那卻是與人類女性截然不同的異質之美。
然後──
「如果你指的是惡魔的英雄,那確實不是謊言。」
聽到阿修蘭反射性的答覆,妖精睜大了雙眼。
「不,我們是人類啦。」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目光直指貞德──身後的鈴娜。
那是有着淡色長髮的美麗女子。
圓環的光芒漸增,驀地從地面浮至半空。
灼燒眼皮的強光漸漸消褪。
「凱伊!」
大妖精抬起臉龐,直直地盯着阿修蘭瞧。
『是怎麼來到這裏的?』
……這邊哪有蠻神族在────不對,原來如此!
女精靈在輕聲說完這些話後,做了一次呼吸。
「正是如此。我們爲了搜索重要的皇帝閣下,一心一意地來到這裏。」
「你應該也曉得,我身後便是精靈之鄉。而說老實話,比起伊歐人類反旗軍的所有兵力,我更畏懼的是你們六位。」
「不不,是你的屁股剛好坐在我的手上而已啊!」
「像以前那樣叫我裘比芮就好,靈光騎士貞德。」
雖說發音有些含糊,但那確實是人語無誤。兩名少女以充斥敵意的眼神瞪了過來,眼看就要搭箭上弦。
「看來是蠻神族專用的吧。我想這應該是直通精靈族住處的設計,若能啓動的話,就能做有效的應用了。」
古代樹海「精靈森林」深處──
在下一瞬間,烏爾札聯邦最強的戰士便將雙眼瞇細如針,煞住了腳步。
即使聽到貞德的諷刺,她的微笑也依然沒有動搖。
「欸,阿修蘭,別趁亂摸人家的屁股啦!不檢點!」
「你們是來救那個人類的?我以指揮官助理的身分勸你們一句,和那種人類相比,傑夫本參謀可比他優秀個一萬倍呢。」
「……我沒事。」
花琳的一句話讓兩人閉上嘴巴。
……這裏是?
「哇──好漂亮的蝴蝶!等我等我,和希露可當朋友嘛!」
讓這傳送法術失效嗎?
「啊,喂,等等!」
她戴着一頂大帽子,身穿長袍,宛如童話裏的魔法師,至於身高大約到凱伊的腰部一帶。
這時。
「閉嘴。別在敵方陣地大聲嚷嚷。」
「追上去吧。看她逃得那麼賣力,應該是有什麼原因。」
衆人和兩名蠻神族對上了目光。
大妖精蹬着短腿逃之夭夭。她衝進來時經過的樹叢,在短短數秒之內消失無蹤。
花琳和貞德也在。
而在離兩人稍遠之處,也看得見一屁股坐在地上的莎琪和阿修蘭。
「可真教人意外。你沒打算拿生死相關的資訊作爲交涉的籌碼嗎?」
「因爲我們打敗了惡魔的英雄凡妮沙?」
「貞德大人請退下,法術正在啓動!」
只見一名蠻神族的小矮人跳了出來。
「請別露出那麼恐怖的表情嘛,指揮官。大家都還活着喔。我讓他們在麻痹花叢裏吸了好幾口氣,應該有好幾天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吧。」
「我一開始還以爲是我聽錯了,我很困惑你是用上何種手段才擊敗了那個怪物。不過我現在多少能想像出背後的原因了。」
傳來了樹叢被撥動的「唰唰」聲。
正因爲應當與皇帝一同消失的指揮官助理裘比芮從兩株古代樹後方緩緩走來,花琳纔會停下動作。
花琳朝着主君衝去。
鈴娜是混沌種。
「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指揮官助理──不,蠻神族的密探小姐。」
大妖精──一般人對他們的印象,是住在樹上的妖精。他們極少出現在森林以外的地方,而出現在人類前方的案例更是少之又少。
如此宣告的精靈女子,將雙手交抱在胸口處。
「貞德大人請退後,我來抓住她。」
接着她又依序望向莎琪、凱伊、鈴娜、花琳和貞德。
「貞德大人,請退下。那應該就是大妖精了。幸好她似乎還沒察覺到我們的存在。」
「嚇了我一跳呢,想不到你們居然能找到這處與世隔絕的村子。」
「你把他們怎麼了?」
「鈴娜!你能────」
「鈴娜,有辦法回去嗎?」
對蠻神族來說,這肯定是昭然若揭的事實。他們看得出鈴娜擁有強大的法力,也明白她並不是人類。
「原來如此,你已經沒有隱瞞的打算了嗎?」
在凱伊把話說完之前,視野已經先一步被白光覆蓋了。
「什麼?」
那是隻能勉強讓一個人類行走的窄徑。而在走上一段路後,一左一右,宛如拱門一般的巨大古代樹便映入眼簾。
「我向偉大的但丁陛下進諫,將他們誘入這座森林,之後只要讓他們踩上陷阱即可。你覺得他們被我怎麼樣了呢?」
「貞德大人,您可有受傷?」
貞德發出嘆息。而在她的腳下──
「我姑且問個一句,你們是怎麼來到這裏的?若是打算硬闖到森林深處,理應會讓守護獸騷動起來纔是。」
握好偃月刀的花琳蹬地衝出。
「貞德指揮官,我一直想找個機會與你好好對話。我聽說你在北方的聯邦打敗了那個怪物,這是真的嗎?」
「我提議締結契約。首先是給人類的甜頭,但你應該多少能猜到纔是。」
「是要釋放俘虜的人類嗎?」
「不僅如此,我們也會保證幾位的人身安全。我們願意發誓,在離開森林之前絕不對你們動手。」
「……那你們放在天秤另一端的要求是什麼?」
「對於打敗惡魔族英雄的你們來說,只是一件簡單的小事喔。從這座森林向北走去,會抵達天使的宮殿。」
裘比芮指向森林的深處。
「請你們潛入天使宮殿,與那邊的天使戰鬥吧。」
「唔!」
貞德以及花琳都倒抽了一口氣。
莎琪和阿修蘭則像是沒能反應過來似的啞口無言。
「欸,我不懂你的意思啦。」
鈴娜率先說出了疑問:
「這不是在背叛同族嗎?我記得蠻神族的種族羈絆是牢不可破的呀?」
「先背叛
我們
的是
天使
。」
裘比芮的微笑消失了。
斂起嘴角的精靈,以壓低的嗓聲說道:
「我會說明事情始末的,請跟我來。」
4
精靈的隱居之地。
被蠻神族視爲住處之一的此地,並沒被記載在人類的世界地圖上頭。換句話說,這裏是尚未被人類涉足過的「祕境」之地。
「這座村莊是首次讓人類入內。雖然我方難以表達歡迎,但你們大可引以爲傲。」
「巫女大人……」
比起假扮人類,臉上微笑常在的裘比芮,她說不定是更能推心置腹的對象。
他們以古代樹交疊纏繞的樹枝爲地基打造橋樑,並將之作爲往來的通路。至於他們的住處則是以樹枝搭建而成的小屋。
多達數百之譜的蠻神族,正在凝神傾聽
巫女
和
騎士
的對話。
的確是欠缺能讓人信服的要素。
精靈少女身穿七層式的靈裝。
貞德對身旁的女護衛使了個眼色。
這是建設在古代樹上的村莊。
「那我就放心了。蕾蓮大人也下達指示,只要那並非是襲擊精靈族強搶之物,就會暫且不追究這件事。」
「不可能的。只會落得遭到包圍殲滅的下場。」
「他說不需要精靈的存在?」
精靈少女站起身子。
「若非實情,又豈會提出這般提議?」
「汝的意思是這樣吧──別派出
小人物
,而是要身爲巫女的老身同行。若是老身的話中有假,汝等就會覬覦老身的性命。」
四種族並非平等,而是該臣服於天使的支配之下──主天艾弗雷亞在說出這番宣言的瞬間,一切便變了調。
精靈再次掃視起凱伊一行。
少女身上穿的是一套七件式和服,七層交疊的衣服與貞德的靈裝薄衣很是相似。而幾乎要垂至地面,呈漸層色調的長髮也散發着神祕的氛圍。
「老身話已言畢,所有人回各自的崗位去!」
「我拒絕,你沒有那樣的價值。」
「說起來,目前的陳述依然缺乏佐證。在我方六人抵達宮殿時,確實是有可能受到天使和精靈的聯手埋伏。」
「若是在前往天使宮殿的路上認定我方是在說謊,那我就任你們處置了,無論是要挾爲人質還是要大卸八塊都悉聽尊便。」
蕾蓮?
「那就奉上我的人頭吧。」
「以少少六人潛入天使的巢穴,從重重警備下救出精靈族的大長老──你認爲這可行嗎?」
聽到花琳的回應,精靈族的巫女蕾蓮登時好勝地吊起嘴角。
伊歐人類反旗軍的前指揮官助理這麼說道。
「主天閣下已經變了個人,也無法保證大長老能平安回來。若吾等不採取行動的話,豈不與承認臣服天使無異?」
精靈族的大長老遭受囚禁的說明──
精靈之鄉。
而這名精靈族的密探,似乎一眼就認出來了。
「正是。汝等要是全數陣亡,老身一衆就會裝作不知情。然而,若能營救我等的大長老,老身便會釋放那些被抓的人類。」
其中兩名全副武裝的精靈爲男性。
「那個怪物過去曾和主天艾弗雷亞閣下打了一場壯烈的大戰。森林外圍的死鹽湖,就是在那場戰役中被炸出來的地貌。汝等能打敗如此強悍的冥帝,老身說實話是有些難以置信……」
「妖精和矮人啊,汝等還不需行動。若是在此刻惹得主天閣下不快,只會讓事態朝往蠻神族內亂髮展。此次的計劃僅是老身的獨斷獨行,即便狀況惡化得再嚴重,也只需繳上老身的一條命便能結束風波。」
「當然,我們豈有乖乖從命的道理。精靈、矮人和妖精等三族相互商議,決定直接向主天閣下對話。其後,精靈族的大長老擔起三種族代表的身分,前往了天使宮殿……」
「……花琳。」
那音量之大,甚至讓古代樹的樹葉爲之震顫。
「但這樣真的妥嗎?即使外表如此,老身也是代理首長的身分,用汝等的話語來說便是所謂的千年級。若是想要老身的性命,可別以爲能輕鬆取勝呀。」
「爲何非要老身出面和人類打照面不可?這座村子要是沾染了人類的臭味還像話嗎?快點滾出這片土地吧,下等種族。」
「靈光騎士貞德,你穿在盔甲底下的那東西,是精靈族的衣服對吧。」
看似稚嫩的五官綻放着貨真價實的智慧之光,少女的氣質格外與衆不同。
這陌生的名字讓凱伊瞇細雙眼,而就在這時,三名精靈透過梯子下到了地面。
「巫女大人?」
「裘比芮?汝在胡說什麼?」
「你是在哪裏得到的?」
「但卻沒有回來。」
蠻神族是由四個種族所構成的。
應該是回去防守廣大的森林了吧。
受到裘比芮提點的精靈少女嘆了口氣。
對於前指揮官助理的發言,花琳卻是以冰冷的話語拒絕了。
若說惡魔族是好戰的種族,那蠻神族就是自尊極強,排他性也極強的種族。
在一行人於地面上仰望這幅光景之際──
從她的服飾和舉止也能看出這點。
「作好心理準備了,人類的指揮官。這是精靈與汝的契約,可別掉以輕心了。若是敢在關鍵時刻膽怯心虛,老身絕不會讓汝等活着走出森林。」
──靈光戰衣。
「──老身是很想這麼說,但在這個節骨眼上,還是先將不滿收回肚子裏吧。」
她顯然是比裘比芮還要強上許多的個體。若是與之同行,就會有在睡夢中遭襲奪命的風險存在。
「…………」
……完全和蠻神族的刻板印象相符啊。
但若換個角度來看,這也可以說是坦率的表現。
「好吧,老身會與汝等同行。老身會帶汝等潛入宮殿,前往天使的監牢。滿意了吧?」
……精靈族活得愈久,耳朵就會長得愈長。
護衛的回答沒有絲毫迷惘。
巫女用巨大的葉子作爲座墊,在上頭盤腿而坐。
「要說難以置信這一點,閣下的狀況應當也是如此。」
……這已經不是用「自視甚高」能形容的程度了。
……若要說有什麼能將搜索這座精靈村落的我們一網打盡的妙計。
突然間。
沒錯,凱伊也想到了同樣的可能性。
精靈少女瞥了凱伊等人一眼,皺起了臉龐。
「蕾蓮大人。」
「請您收回成命。如今事態危急,要是連巫女大人都有個萬一……」
「這下汝就無話可說了吧。」
盤腿而坐的少女豎起膝蓋。
「精靈族的大長老被主天艾弗雷亞抓住了。此話可當真?」
她的七件式靈裝和淡漸層色的長髮隨風飄逸。
騎士──貞德的象徵並非盔甲,而是穿在底下,散發淡淡光芒的薄衣。
貞德抬起頭,看向待在樹上的精靈。其中也看得見個體嬌小的種族──亦即矮人和妖精的身姿。
「多拿點人頭過來,不然就是拿出更有價值的人頭來。」
這是精靈族珍藏的寶物之一。這件戰衣擁有最頂級的法術抗性,在對上以法力作爲主要攻擊手段的惡魔族時,總是能作爲逆轉戰局的王牌。
「是在烏爾札聯邦的國境一帶。這是惡魔在與蠻神族交戰時獲得的戰利品,而我們則是在一次奇襲中搶了過來。那已經是超過十年前的事了。」
「耍小聰明。」
「豈止是精靈,連矮人和妖精亦然,他要我們全數拜倒在天使的旗下。」
「所以纔會把腦筋動到我們頭上啊。在人類殺入天使的巢穴大鬧一場的期間,精靈族的大長老湊巧逃了出來……無論這樣的劇本是成功還是失敗,都能讓精靈坐實未加干涉的事實。」
「無論成敗與否,他們都需要有人帶路前往天使宮殿,這份責任就由我擔下吧。」
「正是如此。然而,老身一衆要是殺向宮殿的話,與天使之間的裂痕就會擴大到無從修補了。」
「
主天
閣下完全變了一個人。他原本是那麼地沉穩強健,宛如太陽一般照耀着蠻神族的尊貴之人……」
「我們這裏有六人,若是加上人質的話,就是超過二十條的人命。你要是以爲自己一人就足以抵上這一份債,那就只是單純的傲慢罷了。」
「因爲我不認爲你會比惡魔的英雄更強。」
至於站在中間的精靈,外觀看起來像是十五六歲的少女,不過她雖然個子不高,但耳朵的長度卻比左右兩名精靈都還要更長。
「老身是村裏的巫女,名爲蕾蓮。汝等的事老身已經聽裘比芮說了,想不到居然能打敗『那個』惡魔的英雄啊。」
樹上的精靈、矮人和妖精迅速解散離去。
願意賭上性命──
……這個站中間的是年紀最大的精靈嗎?
「……沒錯。」
……那就是和天使串通一氣,在天使宮殿設下陷阱。這是最有可能殲滅我們的手段。
「……區區人類,倒是挺會說大話的。」
「真讓人煩躁。」
裘比芮忽地轉身,仰望被數百名精靈看守的一座祭壇。
「若你所言非虛,應當就會接受纔是。」
前指揮官助理按住自己的胸口。
巫女少女對着聚集在樹上的同伴洪亮地吼道:
「絕無二言。」
「甚好。那老身就說明詳細的步驟吧。還有……雖然教人不快,但汝等從現在起便是吾等的客人了。喂,希露可。」
少女打了個響指。
聞聲而來的,是先前逃之夭夭的大妖精。
「拿席子來。」
「好────的!」
大妖精歡快地喊着,揮動起小小的手指。
她像是在攪拌空氣似的滑着手指────驀地,一道小小的旋風出現在凱伊的腳底。
那是能將頭髮吹得倒豎的一陣強風。
接着,一片古代樹的葉子不知從何處順着強風吹來,落到了凱伊的腳下。
「這是妖精的法術?」
厚實的樹葉鋪在地面上。
不只是凱伊而已,鈴娜、貞德、花琳、莎琪和阿修蘭的腳邊,都各落下了一片古代樹的樹葉。
……她只是動了動手指,就能喚起強風?
……是爲了把樹葉搬到這裏來嗎?
值得一提的是,她在發動法術時並沒有產生法力之光。不僅施法的過程靜謐得讓人害怕,就連在操作方面都十分精巧,讓葉片乘風而至。
這就是妖精的法術。
那與惡魔族粗魯的破壞法術不同,是纖細的力量。
「哇,好厲害!可以坐在這上面嗎?」
就連鈴娜都睜圓了眼,俯視腳邊的葉片。
「就我聽來,你似乎在期待我們能打敗蠻神族的英雄啊。」
「真是可恨,爲何老身非得向人類搬救兵不可。難道我族已經無力如斯了嗎?」
5
……若是如此,那現在最可疑的人選就是艾弗雷亞嗎?
……我不認爲這是偶然。英雄居然會性情大變?
「…………」
巫女蕾蓮再次盤腿而坐,快嘴說道。
祕境「精靈的隱居之地」。
「沒事,不知道的話也沒關係。抱歉,我不該叫住你的。」
那就是她有把握感應到精靈族出手襲擊的瞬間,並立刻起身因應。
進一步來說,矮人和妖精也是一樣。就算事態發展成精靈全族惹怒主天艾弗雷亞,剩餘的兩種族也不會因此受到天使的怒火波及。
還有另一個可能。
一旦精靈朝着天使宮殿出兵,蠻神族恐怕就會因爲內亂而崩潰。
「……我知道了。」
凱伊一人仰望上空。
在最糟糕的情況下,說不定得與天使之長──艾弗雷亞交手。
「沒能察覺裘比芮的身分是人類的失誤。這和卑鄙與否無關。」
而衆多幸運的其中之一便是──
「哦?」
「一等日出就出發。看來應該是沒什麼問題啊。」
精靈巫女轉過身子。
……我並沒有那個打算,也覺得那東西很噁心,更不打算回想起來。
「一旦被發現的話,就只有對決一途。無關乎汝是否有這個意願,在如今的主天閣下面前,撤退兩字是毫無意義的。那將會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戰鬥。」
……看來她沒怎麼在提防的樣子。
「若是在意的話,用汝等的那個通訊機聯繫不就得了?想聯繫貞德、花琳還是莎琪或阿修蘭,都隨汝的方便。」
「我和鈴娜之所以能取勝,是因爲有好幾個關鍵因素同時產生的關係。老實說,若是再打一次的話,我就沒把握能贏了。」
面對營火的精靈少女,壓低了嗓子回道:
「老身要說明詳細的步驟了,快快入座。老身可不喜歡抬頭看人啊。」
……還不能排除在夜裏受到精靈偷襲的可能性啊。
「就不能讓他們活着離開這座森林了。醜話說在前,老身只是個領路人,可不會向天使動粗啊。無論是在天使宮殿裏大鬧,又或者是救助了大長老,都只是人類的恣意妄爲。汝可明白了?」
精靈少女晃着幾近及地的長髮,邁步離去。
接着,精靈少女站起身子。
既然如此。
所以蕾蓮不會協助衆人戰鬥。
「這我很清楚。我不打算期待與你並肩作戰。」
……這名巫女就會獻出自己的項上人頭,懇求對方就此罷手吧。
『那傢伙預知了這個世界即將發生的異變。』
「什麼呀,汝居然這麼擔心老身?」
唯一的照明,來自凱伊身前的營火光芒。
「老身沒有趁夜偷襲的意思。既已和汝等締結契約,在契約結束前就絕不會出手。」
「汝還醒着呀?」
「一旦汝獲得勝利,老身一衆就會釋放抓到的人質。」
精靈少女站着俯視凱伊。
究竟是信了白天的那套說詞,還是純粹是神經太大條了?
將正史的五種族大戰的結果加以逆轉。
「我最後再問一句。」
主天艾弗雷亞性情大變。
「老身想問的只有一件事。汝若是有打敗冥帝的手段,那對主天艾弗雷亞亦能奏效嗎?」
「是啊,你看起來就是一副心機很重的樣子。」
「汝無須擔心,他只是去村子深處,找上裘比芮問了些在意的事情。依老身推測,他應該想知道那丫頭潛伏於伊歐人類反旗軍時的一些事吧。」
頭頂上方已被夜色塗成了一片黑──
她的視線投向呼呼大睡的鈴娜。
在種族大戰裏,是不存在光明磊落這四個字的。
「汝的這份戒心還真是牙尖嘴利。若想存活下來的話,明天就保持着這股氣概上陣吧。」
一臉嚴肅地回應的精靈少女,隔着營火與凱伊相對而坐。
「什麼呀?老身先說好,要是汝敢問失禮的問題,可是會扯掉汝的舌頭的。」
「名爲貞德的指揮官提到,打敗冥帝的是汝及那邊的丫頭,是以老身有一事求教。」
究竟是因爲顧慮到凱伊的立場,還是因爲──
「我想,有些應該會奏效,而有些大概無效吧。」
說起來就是三對一。
「明明野獸和草木皆已成眠,爲何人類卻是不惜點火也要保持清醒?老身實在是不明白呀。」
……而若是事態真的走入絕境。
「話又說回來,你爲什麼要問這個?你對我們的要求,是營救精靈族的大長老。若是遇上了攔阻的天使,也只需殺出一條活路就行了吧。」
……但那個怪物攪亂戰局,確實是我打敗冥帝的勝因之一。
她捨棄了「閣下」這個帶有敬意的稱謂。
而是主天艾弗雷亞。
「我沒問題。不過貞德怎麼還沒回來啊?」
她懇求的對象並非人類。
「你是要我一五一十地詳述打倒她的手法?」
「老身倒是沒那麼貪婪。那是汝等的……用來牽制精靈族的籌碼對吧?」
「她果然也不曉得啊……」
聽到巫女蕾蓮告知此事後,凱伊就難以壓抑內心的悸動。
坐在古代樹葉上頭的凱伊身後──
切除器官的攻擊,對冥帝造成了相當顯着的傷害。說起來,冥帝最後之所以會力竭敗北,似乎也是深深受到了無座標化的影響。
在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後。
就不曉得蠻神族的英雄是否知情了。
名爲切除器官的怪物襲擊冥帝一事。
原本板着臉孔的精靈少女,在這時露出了一抹壞笑。
鈴娜正側着身體,躺在鋪於地上的數片樹葉上頭。她發出可愛的鼾息聲,從好幾個小時前便陷入熟睡。
凱伊回想起在人類特區「新維夏」的旅館裏,即便周遭全是人類,鈴娜依舊睡得深沉的模樣──看來理由肯定就是後者了。
「這場作戰說穿了,就是精靈族對天使的革命,一旦汝等除掉主天艾弗雷亞,老身就能當上蠻神族的英雄──汝是在擔心老身有沒有這方面的野心吧?」
「這是對汝的警告。」
其他種族──
「…………」
「要是輸掉的話?」
但他們其實沒有必要與之相鬥,契約並沒有要一行人賭上性命死戰。但就蕾蓮低聲說出的內容聽來,她似乎預期會有這麼一場戰鬥。
「話說回來,我想聊聊關於你的事。萬一我們真的打敗了主天艾弗雷亞,你又有什麼打算?」
「你聽過希德這名人類嗎?」
營火的火光在黑暗中照出了精靈少女的身影。
在與冥帝交手之際,他不僅闖過了好幾個生死關頭,還受到了幸運之神的眷顧。
『有人引發這場世界輪迴,藉此竄改世界。那是除了朕和希德之外的英雄,剩下三人的其中一人!』
若真要譴責精靈族,那趁着惡魔族輕忽大意之際襲擊王都烏爾札克的烏爾札人類反旗軍,也稱不上是堂堂正正的勝利。
巫女蕾蓮。
「……膽子可真大,居然能睡得這麼香甜啊。」
火光照耀了她自嘲的笑容。
「那是誰?」
他抽回了爲防萬一而伸向槍刀的手臂。
雖然白天的森林充斥着從樹葉縫隙間灑落的陽光,但這座村子的夜晚是不點燈的。
看着她嬌小的背影即將遠去,凱伊他──
「汝覺得這麼做很卑鄙嗎?」
惡魔的英雄凡妮沙知曉希德的存在,那蠻神族也一樣嗎?他雖然抱持着這樣的期待,但既然精靈族的巫女不曉得的話,那其他的精靈想必也是如此。
而在蠻神族內,也編寫了將精靈、矮人和妖精納入支配,由天使登上頂點的劇本。
若是這麼思考的話,就能看出行動的一致性了。
不過──
目前他所使用的手段依然成謎。究竟要用上什麼樣的力量,才能竄改整個世界──這對凱伊來說實在是無法想像。
「就只有英雄『希德』知曉其中奧祕……是嗎?」
凱伊凝視着營火,獨自握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