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6 鋼之王

1

地下資源豐富的修爾茲聯邦，自古以來就會開採煤礦。

鐵屑之都亞基特──

地面最後的煤炭鎮。這座人類特區是提供修爾茲人類反旗軍軍備的重要據點，如今靜寂無聲。

曾經充滿礦工活力十足的呼聲的城市，現在儼然是滿布沙塵的鬼城。

在其中一角。

「這裏！不用急。大家冷靜下來，慢慢上車！」

阿修蘭用力揮手，引導居民。

來不及逃走的居民們，一個個逃進偵察戰鬥車的車廂。有家族，有老人，還有駐守於城內的修爾茲人類反旗軍的傭兵。

「莎琪，怎麼樣？」

「我看看，十八、十九……嗯，人應該都到齊了！」

莎琪在裏面檢查居民證。

「有記得檢查兩次吧？萬一少了人，那可不是鬧着玩的。」

「我檢查四次了。」

莎琪將榴彈槍掛在肩上，信心十足地跳進車內。阿修蘭也跟着坐上駕駛座。

「好。趁那些

機鋼種

還沒又跑出來，趕快撤退。凱伊，喂，凱伊。調查夠了啦！」

「……我知道。」

凱伊拿着亞龍爪巡視。

本來還擔心居民上車前會不會有意外，幸好只是杞人憂天，接下來只要立刻返回即可。然而，凱伊有件事十分在意。

「阿修蘭，你不覺得奇怪嗎？」

林立的大樓沒受到任何損傷。

阿修蘭臉色蒼白，精靈巫女鎮定地說。

「囉嗦。話先說在前頭，是汝說要去的，所以汝要認真做事啊。咱們只是陪汝來的。」

「海茵瑪莉露？」

嗅覺、聽覺敏銳的兩人負責最後確認一遍有沒有市民還沒上車，和她們同行的夢魔姬卻不見人影。

「咦，我無所謂呀。只不過是被岩石埋住，惡魔又不會窒息。」

「…………」

「等、等一下，鈴娜小妹！妳剛纔是不是說了很恐怖的事？」

「跟妳的胸部一樣。」

雖然不至於倒戈，在這邊惹她不開心八成會很麻煩。

惡魔的執念之深是有口皆碑的。

「剛纔逃掉的那兩隻嗎！」

夢魔鼓起臉頰，心不甘情不願地答應。

「走這個方向沒錯，不過還要再下去一點。我猜牠們逃到

坑道

的更深處了。」

鈴娜及蕾蓮快步從城市內部走回來。

「咱們也是碰巧發現的。因爲這東西掉在礦坑入口。」

「唔。老身不喜歡這個土的味道。」

「保持聯絡吧。我每隔十五分鐘會聯絡你們一次。如果我沒主動聯絡，就由你們聯絡我。我沒回應的話，麻煩你們兩個帶居民逃出這裏。」

「有幾百只、幾千只也一樣嗎？」

「那個洞窟。」

鈴娜脫下纏在腰間的靈裝，還給蕾蓮。

「────」

……看她乖乖跟過來，我還覺得奇怪。

在地上戰鬥時，從機鋼種的裝甲上剝落的。

凱伊帶着毫不愧疚的蕾蓮，走向城市深處。

海茵瑪莉露心中本來就積着部下被攻擊，自己也被子彈射中頭部的怨氣，應該會認爲這是報仇的絕佳機會。

「嗯。七件都在果然讓人心安。」

蕾蓮伸手撫摸經過修補的土牆。

「直接摧毀呀？」

假如機鋼種潛伏在這附近，光聽見剛纔的聲音就會襲擊而來吧。

「嗯？因爲報告裏提到的只有被包圍，他們成功防止敵人入侵了吧。」

成功防住反而讓人覺得奇怪。

「

夢魔姬

在入口監視。不如說就算咱們什麼都不做，那傢伙也打算隻身闖進巢穴。所以老身才想先通知汝。」

「那當然，惡魔最討厭寂寞了。」

「……妳們倆都安靜點。」

礦坑裏會有迴音。

「好好好。」

……海茵瑪莉露那傢伙，果然還在生氣嗎？

「洞頂會掉下來。這叫崩塌。」

「啊。說到

通訊機

，老身跟鈴娜昨晚拿來玩過，消耗了一些電量。」

「對！總之大家──噢，啊，鈴娜，妳來得正好！」

「你們在這邊等就好。因爲需要有人保護居民。」

每幾公尺設有小小的電燈，勉強看得見前後左右，但由於坑道是平緩的下坡，四處又都是彎道，深處幾乎看不見。

打倒兩隻。另外兩隻則混在沙塵中消失。

牠們逃到了這附近？

北方與南方的聯合軍，正在追着

傭兵王

前往幻獸族的巢穴。

「萬一洞穴塌了，我們會被活埋。聽懂了吧，海茵瑪莉露？千萬不能一遇到敵人就用法術喔。」

「那麼薄的布擋得住機鋼種的攻擊嗎？會直接被射出一個洞吧？」

「我剛充過。」

「小心點。」

「這裏是礦山，有許多鋼鐵能當成機鋼種的食物。」

察覺到蕾蓮想表達的意思，凱伊皺起眉頭。

他們也一樣冒着危險。

「啊啊討厭，你真的很頑固。通訊機的電池要充滿電喔！」

「人家也不想聽！」

「汝真的很囉唆！是

夢魔

身上多餘的肉太多了！」

「莎琪、阿修蘭，我想跟你們打個商量。」

「貞德也是類似的狀況。」

這條坑道類似螞蟻的巢穴。正因爲只是在山裏挖出來的道路，牆壁及洞頂很容易就會塌陷。

「……等等，凱伊，你認真的嗎！」

無法預測當他告訴那個惡魔「那我們先回去」時，她會有什麼樣的心情。

她脫掉在人類面前穿着的人類反旗軍戰鬥服，露出夢魔的黑翼。

莎琪從車窗探出頭。

海茵瑪莉露手上拿着鋼鐵色的碎片。

惡魔少女回過頭。

目的地是讓礦工出入的礦坑入口。

「啊──我不想聽，我不想聽！我已經有不好的預感了！」

「……鐵的碎片？」

「咦？爲什麼？」

「喂、喂！」

鈴娜在無人的街道上前進。

夢魔姬露出肉食野獸看了都會怕的猙獰笑容，大步前進。

「趕快離開這種危險的地方。那個惡魔也是。」

「在山腰看到村外的時候我就覺得奇怪了，實際上，城裏幾乎沒有遭到侵略的痕跡。」

「凱伊，跟你說喔，我們找到一個奇怪的地方，說不定是機鋼種的巢穴。」

「上面附着着我的法力。不管牠們躲到哪裏，都休想逃掉。」

「鈴娜，

惡魔

呢？」

「先載居民離開。其實直接回去纔是標準答案，不過……」

「因爲

坑道

還很淺。牠們逃進更深層的地方都不奇怪。可是鈴娜，就算看見那些傢伙，在我下達指示前不要跟牠們開戰。」

「哎呀，你爲我來啦，我好高興。」

「……是──沒辦法嘍。」

「如果這裏真的是牠們的巢穴，妳打算怎麼做？」

「我會銘記在心……啊，對了。鈴娜可以不用藏住翅膀。蕾蓮也是，少了這個妳會不安吧？」

「凱伊，那些傢伙都不出來耶。」

跟大約兩週前，凱伊他們來到這裏時的街景一模一樣。

「要是我沒來，妳會生氣吧？」

「凱伊，這邊這邊！」

凱伊對他的意見存疑。他不認爲留在市內的少數傭兵，防得住機鋼種襲擊。

「貧瘠的土。沒有任何養分。這樣哪長得出植物。」

現在可以不必擔心被人類看見。不如說是需要

惡魔

、

蠻神族

、

混血種

三人都拿出全力的時候。

「……叫她住手，她也不會聽吧。」

夢魔姬自在地於狹窄的坑道中前進。

「妳的臉被土弄髒也無所謂嗎？會糟蹋妳的美貌喔。」

「擋路的東西得清乾淨纔行。只要把機鋼種殲滅，凡妮沙姐姐大人應該會誇獎我吧。」

「到時就回到地面，從地面轟掉整座山，讓地下變成熔岩。即使牠們的身體是用鋼鐵做的，只要熔掉就行。」

「喂！……你們也聽見了，我得省點電用。」

鈴娜指向城市深處。

「嘿，凱伊！鈴娜和蕾蓮在哪？快把她們叫來啦！」

在跟幻獸族的戰鬥中，夢魔姬是不可或缺的。

儘管沒有反駁。

……在惡魔的墳墓，一隻機鋼種就擊退了五隻惡魔。

「…………」

「剛纔

夢魔姬

不是把牠們趕走了？這是用那把大鐮刀砍下的零件。惡魔的法力還附着在其上。」

……只要有剛纔那四隻，輕輕鬆鬆就能摧毀這裏。

坑道靜寂無聲。

海茵瑪莉露說出的名字代表什麼意思，凱伊也已經聽說了。

「惡魔轉生？老身聽說即使是上級惡魔，成功率也未滿百分之一。」

「蠻神族懂真多。可惜答錯了，最上級惡魔不適用那個機率。」

「……

冥帝

跟汝也是嗎？」

「誰知道？我沒試過，所以不清楚。因爲我沒輸過。」

惡魔少女在下坡上前行。

充斥黴味及塵土味的坑道，依然什麼都沒出現。

「不過我愈來愈疑惑了。凱伊，你對凡妮沙姐姐大人做了什麼？」

「什麼意思？」

「凡妮沙姐姐大人成功轉生，我以爲她肯定會盯上你和鈴娜的性命，下令攻擊王都。」

「……是啊。說實話我也做好覺悟了。」

他還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我第一個想到的也是這個。

……因爲人類和惡魔就是那種關係。殺與被殺的關係。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把

人類

找出來。』

『復仇？哈，朕豈會爲如此渺小的目的下令？』

「她說她想跟你談『希德』的事。我也不知道姐姐大人下達這個命令時在想什麼，希德是什麼呀？」

「人類。」

紅褐色的土牆，變成奇妙的白色石牆。

走在最後面的精靈巫女，不知何時往回走了十公尺左右。在剛走下來的坡道途中駐足，碰觸土牆。

「我知道。從背後偷襲凡妮沙姐姐大人的傢伙對吧？我透過姐姐大人的殘留思念確認過了。」

「那，鈴娜。」

「墳墓……的內部嗎……？」

「當然嘍。因爲這樣我可以同時滅掉兩個可恨的敵人。」

可是，從法力反應判斷，機鋼種似乎沒經過這條道路。

「什麼？」

「妳知道跟那傢伙現在隔多遠嗎？」

「那妳怎麼看出來的？」

「我們是走直線追過來的，機鋼種則透過藏在某處的隱藏通道之類的東西逃走……嗎？」

「也有可能是我誤判，但這裏或許有機鋼種之外的生物潛伏。是一種叫切除器官的妳不知道的怪物。」

「怪了，我明明是循着標記在牠們身上的法力追過來的。剛纔我們走過的路線有岔路嗎？不僅沒靠近目標，還離得愈來愈遠。」

若這裏是機鋼種的巢穴，他們熟知連人類都不知道的捷徑或岔路也不奇怪。

堅硬的黑色土層。

夢魔姬無奈地雙臂環胸。

「海茵瑪莉露，這裏搞不好不是機鋼種的巢穴。」

發現這個地方的機鋼種再住進來。這樣想才自然。

沙塵逐漸平息。

「啊哈。」

機械感──

正史世界中，希德擊敗四英雄時將四種族封印住。若墳墓的用途在於此，四座應該就夠了。

「提到對土壤的知識，世上無人能勝過矮人。而與矮人共存的就是咱們精靈。別小看老身。」

「凱伊，是不是這裏？」

海茵瑪莉露颯爽地邁步而出。

「…………」

精靈從袖子裏拿出一把紅白扇子。

「啊？那和凡妮沙姐姐大人有什麼關係？我問過姐姐大人，可是她不肯告訴我。」

「在這就沒問題了吧。」

夢魔姬當場愣住，眼睛從來沒有瞪得那麼大過，輪流看着空洞及精靈。

海茵瑪莉露一語不發。

「看仔細了。」

「……妳矇到的。」

頂多只會覺得那是機鋼種蓋的巢穴吧。

「這是自然。汝認爲機鋼種會留下可疑的痕跡嗎？」

「…………」

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爲只有這個惡魔沒進過墳墓內部，跟

自己

和鈴娜、蕾蓮不同。

他們沿着機鋼種經過的坑道直線追蹤，回過神時敵人卻在土裏。眼前的是坑道。

「瞧。果然有密道。」

「奇怪。是因爲我們邊走邊聊天的關係，走過頭了嗎……從我手下逃離的機鋼種的反應，在這道牆對面耶。」

「凱伊叫我不要出手的。」

燈光微弱當然也有影響，但就算不論這一點，

自己

也不知道蕾蓮爲何要碰這面牆壁。

「這值得高興嗎？」

轟！

唯有惡魔少女冷靜沉着。

精靈凝視着微弱燈光照亮的空洞，納悶地不停眨眼。

……看起來沒差啊。

可供機鋼種作爲能量來源的鋼鐵，

礦山

要多少有多少。

「唉──精靈，妳可不可以不要因爲想引人注目就隨便亂扯？這面牆壁？沒有任何可疑之處呀。」

石牆表面到處都在發光，像蘊含法力般美麗。前方用牆壁隔出許多條岔路，有如一座迷宮。

「這是什麼……」

尚未發現的未解析神造遺蹟。

先有這座墳墓。

厚實堅固的土牆發出瀑布般的聲音，像絲線散開般崩塌。

「爲什麼只有這裏整片都是白的？」

……這裏是

西方

，所以是幻獸族的墳墓？

「老實點誇獎老身吧。好，找到牠們的移動路線了，繼續追…………唔？」

走在凱伊旁邊的鈴娜，悶悶不樂地噘起嘴。

四聯邦各有一座。照理說，這是正史跟別史的共通點。眼前卻是凱伊的知識裏不存在的東西。

維持推高豐滿胸部的妖豔姿勢，環顧四周。

「幹嘛？」

「所以？」

凱伊踩上硬質的地板。他探索過的墳墓有兩座。惡魔族和幻獸族的。氛圍明明一模一樣，這裏是怎麼回事？

前方空出一個大洞。

毫不猶豫，直線走向如同迷宮般錯綜複雜的通道。

惡魔停下腳步。

「…………不會吧。」

接着。

「這是個好機會，所以我告訴妳，我對妳挺感興趣的。聽說妳跟凡妮沙姐姐大人打得不分上下？可是剛纔妳只讓我一個人戰鬥，什麼都沒做。是不希望真實身分被人類發現嗎？」

她將手貼在土牆上。

「是我在找的人。雖然是百年前的人了。」

從海茵瑪莉露的身高計算她一步的距離──

「叫妳啦，長翅膀的──」

「嗯……我的五百步左右？」

若是人類的道具，就是用來扇風的吧。但精靈巫女持有的扇子不可能只是單純的道具。

──第五座墳墓。

墳墓是「漆黑的金字塔」。

……第五座墳墓？爲什麼只有這裏是全白？

「我討厭那個叫法。叫我鈴娜我纔要回答。」

這裏不是幻獸族的墳墓。

「那又如何？機鋼種在這裏。我是爲了殲滅牠們而來的。除此之外還需要管什麼嗎？」

「還有呢？」

……不對。如果跟正史一樣，幻獸族的墳墓應該在更西北方的位置。

叩。

「那邊那個混血的。」

「現在可能是，不過原本大概不是。感覺跟惡魔拿人類的大樓來用一樣。」

「嗯？你們幹嘛目瞪口呆的？這裏就是機鋼種的巢穴對吧。」

……土的顏色和硬度都一樣。

……而且，這座墳墓是蓋來封印什麼的？

惡魔笑了。直接露出銳利的牙齒。

「有挖過的痕跡。」

空氣混濁。

從這個觀點來看，符合機鋼種巢穴的形象，不過若要尋找更貼切的形容詞，不如說是「未來感」。彷彿是用這個世界尚未發展出的設計、技術、力量蓋成的遺蹟。

可以推算出約三百公尺。

開始在昏暗的坑道中觀察周圍。

她用扇子前端刺向土牆的瞬間。

「那等解決機鋼種後再說吧。」

風已經吹不進來，大概是因爲他們來到了有一定深度的地方。完全沒有空氣流通的礦山深部。

「是可以跟妳說，不過妳自己說想探索這座礦山的。」

「！真的嗎！…………呃，我看不出差異耶。」

「哎呀？」

她注視的不是鈴娜，而是

自己

。

「這女人也要做事喔。」

「來到這裏後，我和鈴娜就做好心理準備了。」

……令人驚訝。她明明那麼有自信。

……好戰的部分跟

冥帝

一樣，戰鬥方式卻完全相反。

不情緒用事，而是分析型。

夢魔姬很清楚機鋼種的威脅性和切除器官的駭人之處。在這個前提下，判斷需要

自己

及鈴娜的力量。

「喂，惡魔，別忘記老身。老身在精靈森林可是被叫巫女大人的。」

「妳應該可以拿來擋子彈。」

「喂──！」

「吵死了。我在追蹤法力，聲音那麼大會害我注意力分散。」

在三岔路往左。

在下一個岔路往右。不僅沒迷路，惡魔的腳步甚至愈來愈快。

牆壁對面是空曠的廣場。足以讓人類反旗軍拿來開會的寬敞空間。

「……欸，凱伊。」

海茵瑪莉露警戒地回頭。

指着凌亂地掉在廣場角落的鋼鐵碎片。

「就我看來，那好像是

人類

的機器？」

「……我也這麼認爲。」

散落於墳墓內部的，是機械零件。

約五十公尺。

唯一一個跟前面的迷宮不同的地方，是通道牆邊滿地都是疑似機械零件的東西。

「當然。牠們停在那裏沒有移動，大概是發現我們追上來了。哎，沒差。」

混雜在於空中飛舞的機械影子中──

……在地下拓展巢穴的期間，挖到這個地方？

──處刑器具。

夢魔姬在迷宮內直線前進。一行人在三岔路的底部，初次看到一扇巨大的門。

『奪取法具時，蠻神族的種族強度爲〇•一四。』

凱伊、鈴娜、蕾蓮根本來不及反應。

……這座墳墓到底是？

『奪取武裝時，人類的種族強度爲〇•〇〇一。』

冷汗滑落背脊。

……爲什麼亞龍爪的零件在這？它可是隻存在於正史的槍啊！

完全無法抵抗，用力撞在牆上。

「……好。我們走到對面，之後再考慮要不要繼續前進。」

怪物開口。

惡魔少女豐滿的肉體被鎖煉牢牢纏住，至今仍無法理解狀況，錯愕地眨眼。

掃興。

「不知道。我想說的是，之後發生什麼事、出現什麼東西都不奇怪。說實話，我甚至想立刻折返。」

全身以鋼鐵鎧甲覆蓋住的人馬。頭部是像龍一樣的尖銳三角形，上半身從肩膀長出四隻手臂。

各種零件淹沒通道。

鋼之生物的聲音不是從頭部傳出，而是胸部裝甲的排氣口。有如汽車引擎發出的巨大運轉聲。

惡魔宛如被蜘蛛絲纏住的獵物，扭動身軀──

凱伊站在門前，厚重的機械門便自動開啓。

有如被釘在十字架上的聖人，四肢被四把長槍貫穿，固定在牆上。

零件喀啷喀啷地滾遠。

海茵瑪莉露的身體如同黑色炸彈爆炸般，灑下悽慘的血雨，被貫穿地板向上刺出的四把長槍射穿。

此處並非可以因爲一時的好奇心踏入的地方。他們即將接觸世界的禁忌──現在的情況，讓凱伊差點被這種自我陶醉的想法束縛住。

兩隻機鋼種倒在地上，停止運作。

太出乎意料了。

黑色血液噴出。

剛纔凱伊等人走進的機械門，再度緩緩開啓。

「沒地方可以踩。機鋼種究竟有何企圖？」

『我是掠奪者。集約生命體「Mother B」。』

門後──

鋼鐵肉體彷彿流着鮮紅血液，將鋼鐵染成紅色。

『弒魔鎖煉。』

「獵物近在眼前，你卻想折返？」

「差不多在前方一百步。」

「直走就行？」

『若這就是舊種族，我們也不需要藏在地底了。』

「厲害。把工廠的廢棄零件全收集起來，都沒這麼多的量。」

牠們不可能有辦法弄到亞龍爪的零件。

『奪取法力時，惡魔族的種族強度爲〇•二。』

混雜在機械零件滾動的聲音中──

大量機械零件散落一地的景色類似某種前衛藝術，難以理解。

迷宮晃動。

海茵瑪莉露踢飛腳邊的機械零件，發泄怒氣。

「海茵瑪莉露！」

短短一秒。

──不是魔女審判，而是制裁惡魔的鋼鐵十字架。

『……妳太大意嘍。』

……機鋼種原本待在礦山的地下。

「還是跟你們說一下，逃走的機鋼種的反應就在前方不遠處喔。」

槍的零件。

地板、牆壁、天花板都是純白色的迷宮。

目測可以跑百米的廣場，以及淹沒地面的無數機械零件。鋼鐵怪物像在沉睡似的，倒在沒有半點聲音的寂靜空間。

每個都是等同於沒生鏽的全新品，但看起來並不像機鋼種身體的一部分。

「是亞龍爪的扳機。上面還有人類庇護廳的標誌。確定是真貨。」

很新。

這裏究竟是什麼地方？

「海茵瑪莉露，這裏不是這個世界的地區。」

鈴娜似乎也發現了，臉色蒼白。

「……不。這些廢棄零件大概一開始就在這裏。不是機鋼種弄的。」

沒有從牆壁落下。

「昏倒了？還是機器的話該說沒燃料……就算是好了，如果這裏是牠們的巢穴，我還以爲會有更多呢。」

「咦？」

用甜膩的聲音說道。

夢魔姬這輩子第一次經歷的「自滅」。

「…………」

大量的螺絲、接頭、鋁框、調整螺栓、把手、握把、方向盤、彈簧、電纜、實心環掉在地上，連疑似子彈的東西都有。

那是──

拿出大鐮刀的惡魔少女，發出意義不明的嘆息。

「…………」

夢魔姬的肉體彈飛。

堆積成山的機械零件，射出鋼鐵色的鎖煉。速度比子彈更快。

穿過廣場，前方又是迷宮。

「這、這是什麼……爲什麼不能用法力──」

英雄級惡魔以面目全非的姿態遭到「處刑」的畫面展現於眼前。

白色廣場對面空出一個出入口。

外型和其他機鋼種如出一轍，不過。

「哼，真無趣。」

「什麼？那是怎樣？」

「！凱伊，那莫非是汝的──」

這些全都是正史的零件，機鋼種是隻存在於別史的新種族。兩者之間沒有共通點。

顏色是鮮豔的血紅色。

凱伊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默默蹲在地上。

「會不會這裏其實是

人類

的基地？」

本來是可供一名人類通過的大小，周圍的牆壁卻遭到破壞。推測是更巨大的生物勉強通過的痕跡。

他將手伸向深灰色機械零件堆成的小山，從中拎起一個零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