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話 爲時已晚×溝通
《我和女友的妹妹接吻了》 · 海空陸 · 1.1萬 字
「……唉…………」
一大早面向洗臉檯,看着鏡子裏那張無精打采的表情,我嘆了口氣。
……昨天的文化祭,真不該那樣說的。
向來開朗又有朝氣的晴香……竟然說出那樣的話。
我把事情想得太天真了。
低估了晴香所受的心傷。
但若仔細想想,這也是當然的。
即使是男生的我,要是被大人威逼,也一樣會心生恐懼。
換作晴香這樣的女生,當然只會更害怕。
更別說對方可是……曾經毀掉自己家庭的男人。
帶着那樣的恐懼,不可能有辦法好好享受社團活動。
我真是,太蠢了。
……只想着要早點逃離對晴香持續撒謊的現狀。
想着想着,太過心急。
毫無設想,毫不客氣,結果踩中了晴香的地雷。
導致的結果……讓晴香說出那麼駭人的話。
要是我把跟時雨的關係告訴現在的晴香,到時會發生什麼事?
……光想都讓人害怕。
當時說出那番話的晴香,表情流露着岌岌可危的氛圍,不是能一笑置之的程度。
要是我……只是爲了不想再撒謊,只是想讓自己解脫,毫無顧慮地把實情告訴晴香……造成無可挽回的後果……
帶着紛亂如麻的煩惱,我爲了把洗臉檯讓給下一個來用的時雨,叼着牙刷離開了廁所。
「不會吧,小晴的家不是比這裏到學校還遠嗎?」
「喂!?太髒了吧!博道你在幹嘛!」
「喔、喔喔……當然可以。」
媽媽跟時雨也隨着我的慌亂聞風而來,臉上掛着驚訝。
「…………」
「晴、晴香!?妳是怎麼了,爲何一大早就……」
邊對着坐在桌邊看報的老爸抱怨,我透過安裝在牆上的對講機確認對方身分。
「噗呼!?!?」
開心的晴香「耶~」了一聲,笑得開朗。
「還真青春呢。讓人家在外面枯等也不好,先請她上來坐吧。我也有些話想跟博道你的女朋友聊聊。」
「所以我們從明天開始每天都一起上學吧!欸,可以吧,博道?」
「嗯,晚點見。」
之後,我跟時雨趁着晴香和老爸交談時,趕緊換上制服,爲上學做好準備。
『搞不好就活不下去了。』
帶着這樣的對話爬上坡道,校門已經近在眼前。
雖然老爸當場開罵,但我無暇顧及他。
「耶嘿嘿,能跟男朋友一起上學,學校生活也跟着變有趣了呢!」
……不行。
接受站在校門前的生活輔導老師的白眼注視,我們依然手勾着手一起前往鞋櫃。
「嗯?沒有呀?女朋友想跟男朋友一起上學,這應該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說得真過分~欸,時雨,我們互換身分好不好?一定不會被發現的。我們以前也都沒被發現過。」
「意思是妳平常都過得很無趣嗎?」
「真是的,都因爲姐姐妳突然跑來嚇人,害我們亂成一團。哥哥他啊,剛剛還把嘴裏的東西全噴到對講機上。」
「咦~博道你怎麼這麼噁心呀~」
意思是晴香搭電車經過學校後故意坐過頭,跑來我們這裏──
至此,晴香才終於放開我的胳膊。
的確,既然她人都來了,總不能把她丟在外頭。
離星雲高中最近的車站,就在晴香家附近的車站,和我們這間新居附近的車站之間。
另一方面,時雨對這一無所知,毫不客氣地對着姐姐嘮叨。
「答得還真快。」
× × ×
「啊,這點子聽起來不錯呢。那麼從明天開始就這麼辦吧。」
因此晴香的行爲,令我覺得這或許也是她被逼到極限的情緒顯現,我雖然笑容以對,卻得努力地壓下表情的抽動。
我只能等待下去。即使得繼續撒謊。
我跟時雨也還得花點時間準備上學。
門鈴的叮咚聲響起,告知大樓大廳有來訪的客人。
「是很正常沒錯,但一般都是約在學校的車站前會合之類的吧?姐姐妳要是搭過來這裏,定期票不就沒辦法用了嗎?」
「這的確是會讓人嚇一跳。所以姐姐妳今天是怎麼了,竟然搭過學校跑來接我們,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呃,妳明天也打算來接我們嗎?」
結果嘴裏的泡泡全對着對講機噴了上去。
前往學校的路上,時雨自然而然地接續話題並問道。
但是……繼續等待下去,機會就真的會到來嗎?
「啥?窩含在刷牙哎……」
「那請問我的課堂怎麼辦啊?打死都不換。」
然而──
「~~~~……」
「那可不是期中考五科不及格的人能讀的班級。」
…………
來接我……
被她這樣問,晴香則是納悶地歪過頭,一副「有這麼奇怪嗎?」的表情。
滿面笑容點完頭,晴香飛撲似地抱住我的右臂。
爲了讓晴香進屋,我於是解除了大廳的門鎖。
「咦?姐姐來了嗎?」
「咦~人家纔不要!」
「我當然也不介意,只是可不可以拜託一下,別用跟我長得一樣的臉做太尷尬的事好嗎?」
「嗯!」
「喔、喔喔……」
「嗚,我、我也是不得已的啊。剛剛真的把我嚇了一大跳……」
「唉~要是我也跟博道一起讀特進班不知該有多好。」
我趕緊按下通話鈕。
「這麼早就有人來?喂~博道,你去應門吧。」
「……那麼午休見了!博道!」
因爲接下來,特進班跟普通班的所在方向就不一樣了。
接着早餐隨便喫點土司,三人才一起離家。
『啊,博道,早安,我想跟你一起上學,就跑來接你了。耶嘿嘿。』
但我知道在那笑容底下,潛藏着當時的那張表情。
「最近的話是吧~自從退掉社團後,學校就完全變成讀書上課的地方了。」
就在這時。
我當然也是相同的心境。
笑得何其燦爛。
因爲對講機鏡頭對準的──竟然是晴香。
不管怎麼想,都沒辦法告訴現在的晴香。
「啊,對了,博道。」
一度背過身子的晴香,又輕輕轉了半圈回來。
「剛剛時雨也提到,我上次期中考真的慘不忍睹,要是接下來的期末考再搞砸就有點不太妙了。所以呀,今天放學後,你能再來我家教我念書嗎?」
咦……
這也就是說,我得到晴香家裏……和她兩人獨處嗎?
這種事早就不是第一次,特別是暑假期間也經歷過好幾次。
但……當時我還喜歡着晴香,視她爲戀人。
而如今我實在不想當着時雨的面接受這類要求,就像剛剛勾臂那樣。
何況不說別的,特進班的考試期間也跟普通班相同。
對我這個明年的準考生來說,現在同樣是關鍵時刻。
陪普通科一起花時間準備考試,坦白說,實在稱不上有意義。
「距離期末只剩兩星期了吧?在那之前,就拜託你了!」
「……嗯,好啊。這有什麼問題。」
「謝謝~!之後再好好答謝你!」
但我拒絕不了。
我害怕自己的言行讓現在的晴香感到一點壓力。
……這種行徑,就是所謂的優柔寡斷吧。
目送晴香離去,我長嘆了一聲。
面對這樣的我,時雨則是投以憂心的視線。
「哥哥你這樣沒問題嗎?到時你自己怎麼準備考試?」
但這也沒辦法。因爲我實在是……太喜歡她了。
我的肚子忽地發出叫聲。
但若從不再把晴香視爲異性喜歡之後算起,這則是頭一遭。
「啊……」
這想法真是……差勁透頂了。
但如今……我卻不可思議地毫無感觸。
我冒着冷汗思考。
這、這還真是慘……
再繼續下去,期末考鐵定也會搞砸。
「Ye……Yes Sir!!」
攤開的考卷內容,令我不禁臉色發白。
但時雨肯定也很想陪伴我。
我於是在玻璃桌面的矮桌上攤開筆記本與文具,做用功的事前準備。
……這麼說來,我以前聽說過某件事。
……若要問負擔,當然會造成負擔。
也許我意外地挺適合從事這方面的工作。
跟玩社團的人相比,一放學就回家的人照理說應該更有空讀書,但成績卻不會成比例上升。據說那是因爲人類生理節律的週期錯亂,導致能力無法完全發揮還是怎樣的。晴香可能也是這種狀況吧。
真可愛……
……想不到陪讀一旦開始,不知不覺就專心到現在。
「就是說我接下來會化身爲魔鬼教官!把妳那顆空空的腦袋塞滿必要的東西,給我做好心理準備吧妳這個蠢蛋!!」
剛士(肌肉)的成績可能都比她好太多了。得把他抓出來當比較對象,這就是夠嚴重的事了。
總之既然都答應了,就當成是重新複習基礎吧。
但──
我們的感情已經深厚到對這樣的事實不疑有他。
果然還是那件事帶來的打擊,連這也影響到了嗎?
× × ×
像這種時候還是讀書吧。只要讀書並動腦,就不會再想那些愚蠢的念頭了。
正當我感到有些失落時──
學校下課後,我一如往常地和晴香在鞋櫃前會合,接着便前往晴香的家裏。
若要說唯一令人有感的……就是我依然對晴香瞞着真相併前來此處,所帶來的罪惡感吧。
……想來我還真是薄情啊。
兩人共度的時光,總是那麼開心自在。
應該說,我之前教她讀書時就發現,她不愧是時雨的姐妹,算是理解力很好的那類人。
一想到這樣的快樂時光,先前跟宛如未爆彈的晴香互動所帶來的精神壓力,也稍微舒緩了些。
晴香的理解力其實並不算差。
這不對勁。暑假期間,晴香幾乎都在忙社團活動,導致作業愈堆愈多,因此我們的約會幾乎都成了讀書會。當時我雖然從頭到尾跟着晴香陪讀,但照理來說她的成績不該慘成這樣。
「咦?教官?」
……雖然這下會壓縮到陪時雨的時間,也只好暫時忍耐了。
爲了給自己打氣振作,我一陣咆哮完,開始幫晴香惡補功課。
「你不喜歡嗎?」
總之不管怎樣,這下可不妙。
這成績是怎麼回事?
……她平常有在專心聽課嗎?
就是因爲這麼想,所以纔會主動提議。
至此我才深刻體悟到事態的嚴重性。
「真沒辦法。那麼只好晚上由我來幫你複習了。」
這樣的擔心出現了一瞬間,但很快就被我揮別。
說是運動社團的成員一退社,成績也會跟着下滑。
陪晴香用功了一陣子,我心中一陣納悶。
「……我會想辦法搞定。」
要是有正常上課,以她的腦袋應該不至於差勁到考出那樣的分數。
「Ye……Yes Sir!」
連這點稍微俏皮的舉止都能把我迷得心跳怦然,看來我也陷得夠深了。
「你覺得、怎麼樣……?」
嚴重到令人不禁如此懷疑。
想對她坦白一切,只想早點讓自己輕鬆,想從這令人渾身不自在的罪惡感裏解脫。要是此時此刻,能對晴香全盤托出,就這樣拒絕她,不知道會是多麼痛快的事情。
身旁有個同樣喜歡自己的女生相伴,光是這樣就讓人滿心溫暖。
怎麼可能會不喜歡。
嗯……
該不會其實最近根本沒去上學吧?
明明是過去不管顏色、氣味……瀰漫的氛圍一切都那麼讓人怦然心跳的晴香房間。
並且,爲了瞭解晴香的現況,知道她是哪些部分不行,碰上什麼瓶頸導致成績退步,我跟她要了期中考的考卷並過目。
集中力也同時中斷,讓我發現自己餓了。
× × ×
「包在我身上。」
可是這樣不會給時雨造成負擔嗎?
「那就麻煩您了,時雨老師。」
「晴香,從今天起妳要稱我爲教官。」
一旦放任思緒,就只會像這樣想些有的沒的。
回應完,時雨露出了知性的笑容,並裝了個推眼鏡的動作。
「還不給我就地跪坐!首先從數學開始!!」
「呃……這還真是,怎麼說呢?很有指導的價值吧……」
「咦?」
上次進入晴香房間,已經是暑假時的事了。
……沒辦法。只好放手一搏了。
所以我也不必客氣。
自己的備考,就只好等晚上再準備了。
我邊想邊望向時鐘。
接着便嚇了一跳。因爲時間竟然已經過晚上八點了。
「咦,不會吧?」
詫異的我手伸向手機,卻發現打不開畫面。
可惡。這麼說來我這臺破機種已經有年紀了,電池撐不了太久。
懶得換新機的影響,卻在這時害到了自己。
時雨跟繼母應該已經打過我的電話了。
「哇,這下慘了,晚餐沒得喫了。」
「是嗎?可是我還在玩社團的時候,我們每天不也經常到這麼晚嗎?」
「因爲那時繼母還沒來我家,許多事都還有轉圜的餘地,但最近已經說好大家晚上七點要一起喫飯了。」
要是遲到,繼母就會臭起臉來,而且是臭得不得了。
總之她就是那種要求家人得在一起喫飯的人。
……根據時雨以前提過的,她跟晴香父親離婚前的事情,我猜她可能對一家人各喫各的有精神上的陰影吧。
一想到這兒,總覺得我要是不配合,似乎也對她不好意思。
……還是趕緊回家吧。
可是,晴香的現況實在是慘烈到超出想像。
得再花些時間把她的功課給補救起來纔行。
要是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先教到一個段落。
……沒辦法了。
「我說晴香,妳有什麼喫的嗎?要是可以的話,我希望今天能把歷史教到一個段落,我們邊喫邊繼續吧。」
說完,晴香閉起眼睛,微微抬起下顎,像是雛鳥索食那樣要求我親她。
「嗯,謝啦。那麼接下來我們馬上繼續。」
輕輕地,輕輕地一下就好。
晴香不知怎地,一直看着我。
「當然有在聽。」
「盯~~~~……」
「──所以喬治•格倫維爾的砂糖法以及印花稅法,等於是將本國的債務轉嫁給殖民地。這樣的做法當然會招致反感。」
「嘿咻。」
不是,這樣的距離哪有差。
「那廢除英國的奴隸制度,致力於禁止奴隸貿易的克拉珀姆教派中的核心議員是誰?」
「也搞不好…………是因爲博道最近都不肯吻我的關係?」
「呃,家裏沒有飯,但是有大包洋芋片跟巧克力。那些也行嗎?」
「沒有權利選出議員卻得被迫承擔課稅。這樣蠻不講理所帶來的民怨,化爲『無代表,不納稅』的口號,演變爲波士頓茶黨事件,並進一步通往美國獨立戰爭。」
補習是繼續下去了,但──
看沒辦法……了嗎?
「嗯……」
「……咦?」
這句話戳中了我的痛處。
沒必要像對時雨那樣,投入太多熱情。
「────」
……抱歉,時雨。
「就這一次喔。等親完之後,妳可要專心用功……」
「也、也不是不可以啦……只是這樣妳筆記本不方便攤開吧?」
這雖然有點刺激起我的罪惡感,但現在坦白講火氣比那更勝一籌。
這樣的態度……令我感到有些惱火。
接着,人輕輕往我肩膀靠了上來。
「不可以嗎?」
「啊哈哈……其實我現在的確是不太能專心。大概是因爲跟博道兩人獨處的關係吧。」
只要先通知時雨,繼母那邊她應該就會爲我解釋了。
點到爲止即可。
沒關係嗎?好吧,既然她說沒關係……那就這樣吧。
「怎麼會、這麼說呢?文化祭那時……不是就親過了嗎?」
結果她卻是這副不正經的樣子,這樣不對吧?
「怎、怎麼可能──」
雖然希望她認真嚴肅點,但要是口氣太強勢,怕又踩到她的地雷。
知道自己最近一直都避免和晴香有親密接觸。
「我不是都說英國了嗎!」
明明最近對我來說同樣是關鍵時期啊。
這下就沒問題了。
坦白講,我自己也或多或少有些自覺。
「麻煩你了,教官。」
到口的話,又隨着唾液嚥了回去。
「豐臣秀吉?」
喂喂,這樣要怎麼唸書啊?
還沒開口,晴香已經先坐到我的隔壁,將我擺在玻璃桌上的筆記本與參考書橫向一拉,騰出空間,再把自己的筆記本攤到桌上。
這實在讓人忍不住想抱怨幾句。
隔了一會兒,晴香端着托盤回到房間,上面擺了飲料和倒在盤子上的洋芋片。
我正準備糾正她時──
現在只好做個樣子敷衍一下了。
「既然這樣,你親我吧?由博道你主動。這樣一來,我想就能打起精神專心讀書了。」
「只要能喫下肚的都沒關係。然後不好意思,麻煩妳用手機幫我傳LINE給時雨,說我今天晚餐在這裏喫。」
她就只是依偎在我肩膀上,看着我的臉。
另一方面,我背後已經冷汗直流。
這像是時雨會講的藉口是怎樣。
「……我說晴香。妳有在專心聽我說嗎?」
「……我說晴香,妳這次要是再考不好不就慘了嗎?拜託認真點吧。」
……她在看我。
「沒關係。」
因爲,憑現在的我……有什麼臉主動跟晴香接吻呢。
「呃,妳還問怎麼了,爲什麼跑到我隔壁來……?」
是啦!雖然豐臣秀吉也對耶穌會發飆過沒錯啦!
「盯~……」
因爲我可是應晴香的要求,來這裏幫她考前惡補的。
但要是這讓如今精神不安定的晴香帶來疑慮,那就是一大問題。
不可能辦得到。
晴香話剛說完……接着竟然把自己的參考書跟文具撤下桌面,將托盤擺到上頭。
「嗯?怎麼了?」
反正晴香也喜歡這種吻,沒有任何問題。
嘴上雖然對我的授課附和着,但顯然沒在看手邊的參考書。
「嗯~人家覺得這樣博道的聲音聽得比較清楚。」
……我最近沒有主動吻過她。
我張開嘴,正準備念晴香幾句──
「久等了~喝可樂可以吧?」
我把話吞了回去,回頭繼續先前的補習。
「那是因爲博道你不吻我,我才主動吻的……你是不是對我的吻厭倦了?」
「晴香?」
「……嗯,知道了。交給我吧。」
我暗自向時雨道歉,對着與她長得一模一樣的晴香湊過去,對上嘴脣接了吻。
沒有任何情熱的推波助瀾。就只是脣碰着脣的接吻。
但明明只是輕觸,卻令人感到異常煎熬。
甚至忍不住向後仰,恨不得趕緊離開。
但我還是死命地忍了下來。
否則要是那態度被她看見,接下來會有什麼反應可沒人說得準。
接着,我用剛剛吻上那張脣的速度慢慢離開晴香的脣,但──
「……!?!?」
就在那瞬間。
晴香的手繞到身後抱住我的腦袋,斷了我的退路。
準備離開的脣離不開她,讓我一陣驚訝。
但真正讓人訝異的則是在後頭。
手繞到身後斷我退路的晴香,接下來竟然使勁地將我抱向她。
而脣與脣交纏的深吻剛開始──舌頭竟然蠕動着往我的口腔伸了進來。
晴香出乎預期的舉止,讓我因混亂而整個僵住。
這段期間,晴香侵入的舌頭依然在我的嘴裏摸索着,纏上我的舌頭。至此我纔好不容易從混亂裏回神,揪着晴香的肩膀硬是將她身子掰開。
「晴、晴香!?妳、妳剛剛、究竟是……」
溼潤的脣間牽出一條絲,垂落而下。
這樣的光景正說明剛剛我跟晴香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晴香的舌頭對着自己的嘴脣滑了一圈,把沾在上頭的我的唾液給舔了下來。

不到結婚的年齡卻追求肉體關係,沒有能力負責卻貪圖快感──對這種逢場作戲的男女關係極度排斥的晴香,竟然會說出這種話。
看來我的勸說……成功說進晴香的心坎裏。
晴香該不會已經再也振作不起來了?
在這樣的氣氛下,當然也沒辦法再繼續教她讀書。
我根本就沒有,能夠那樣重傷他人的覺悟。
因爲晴香她……前不久把臉湊過來準備和我接吻時的晴香,臉上帶有某種膽怯,彷彿伸手輕觸就會龜裂般,走投無路的表情。
「……!所以拜託別再這樣做了!我知道晴香妳現在受傷太深,心裏苦不堪言,但用這種自暴自棄的表情說出這種要求,怎麼想都是不對的。這樣我聽了也高興不起來。想追求心靈的交契,而非肉體關係,等到兩人都能夠負起責任才做這種事──這些不是晴香妳自己說過的嗎!」
這樣的念頭,當然也是拒絕的原因之一。
但……看着現在的晴香,我感到十分害怕。
因爲只剩下我,才試着和我更深入地交流情感。
過去那個陽光又開朗的晴香,如今早已不復往昔。
「不,我也有錯……真的很抱歉那麼粗魯地把妳推開……」
要是少了我這戀人,會不會再也站不起來了?
「我們,做愛吧?」
「……耶嘿嘿。說得也是。我今天還真是有點不大對勁。」
「謝禮──嗚啊!?」
視線一向下,晴香那白皙的手,正在我的胯下緩緩撫動着。
「嗯,我是這樣說過。但是……自從辭掉戲劇社,獨自一人的時間變多,讓我改變了想法,覺得既然對象是博道的話那就無所謂。因爲我想跟博道感情更進一步,希望你陪伴在我身邊。爲了這個目標,只要是博道你想要的,我都願意爲你做。」
「…………嗯,我知道了。」
「……不是這樣的,晴香。之前在海邊接吻那次,我的確是因爲太喜歡妳,而想要有更多親密接觸,想要離妳更近一些……!但是我從來不曾想過,要做晴香排斥的事情……!」
那樣的酥麻感,沿着脊椎向上爬升。
在晴香家的風波結束後的回家路上。
可是……要是這麼做……真的招致不可挽回的後果……
說她只剩下我這個倚靠。
只見她抬起頭來,以某種帶有歉疚的苦笑向我道歉。
然而這種謊言當然不該永無止境地撒下去。
而那……就跟文化祭上對我哀訴時的表情一模一樣。
「────!?」
我欺騙了晴香,當然沒辦法接受這麼寶貴的東西。
就只不過是……希望晴香愛我罷了。
「……唉…………」
我一聲喝斥,把晴香拉開並起身。
……看來我只能找個時間點攤牌了嗎?
「沒有任何慾望,只有彼此相惜的純潔關係。之前被晴香妳罵過後,我現在已經清楚明白,這是晴香妳堅持、注重的。所以……妳應該要更加潔身自愛才行啊。」
現在的晴香就是岌岌可危到讓人不禁這麼想……同時擔憂這些謊言可能再也沒有結束的一天。
令人無以自處的沉默瀰漫。
因此──
海邊那晚是如此,煙火大會那天亦然。
這感覺是什麼?從哪裏來的?是下面。
「可是,晴香妳不是說妳討厭這種關係嗎……!」
但這樣的行爲──
……我以爲時間能夠治癒她的心傷。
「這算是……答謝?因爲博道你總是對我這麼體貼,用這當作謝禮。」
沒錯。一次也沒有。
但即使我沒對時雨移情別戀,肯定也會這麼做吧。
──不,不對。
「………………」
約定完明天的事,我隨後離開了晴香房間。
「爲什麼……?博道你不是一直很想做嗎……?」
晴香當時用這張臉說了。
「因爲博道你喜歡這樣吧?之前去海邊時,你也到處摸來摸去,舌頭也伸進嘴裏來了。」
甚至光是看着,都讓人於心不忍。
因爲我認爲像這種趁人之危的肉體關係,將來晴香自己肯定也會後悔。
× × ×
「住手!!!!」
希望她的眼睛能夠看着我,就像我的眼裏只有晴香一人那樣。
因此──
以爲只要耐心等待,總有一天有機會能向她坦白我跟時雨之間的事。
沒錯,我的確是做過那種事。我是做了那種事。可是……!
曾經對性愛萬般排斥的晴香主動要求。
而我……我……
我並不是真的想做愛。
這難道意味着她對我的心意,已經孕育到如此強烈的地步了嗎?
一想起先前晴香的表情……就令人感到鬱鬱寡歡。
「對不起呀,對你說了那麼莫名其妙的話。你今天來明明是爲了教我功課……」
不、不會吧,晴香……!?
甚至不惜將過去那樣堅持的愛情觀都捨棄。
「……我說,晴香。我覺得就我們兩人開讀書會,果然還是很難專心……不如從明天起妳來我家,跟時雨三個人一起用功吧,我覺得這樣應該會更有進展。」
晴香軟語呢喃的表情,令我失去言語。
緊接着,脊椎像是通電似地一陣麻木。
像高尾那樣的人究竟是什麼心態啊。
怎麼有辦法像那樣不經思索地傷害他人。
甚至把曾經那般開朗的晴香搞成這副樣子。
完全超出我的理解。
因此我感受得到的,就只有滿腔的憤慨。
要不是因爲那男人……晴香也不至於變成那樣的表情。
肯定是帶着開朗陽光,晴香特有的活潑歡笑,依舊沉浸在戲劇的樂趣裏。
甚至搞不好由於爆紅照片的風波,在演藝圈裏接到了工作。
而我……只要晴香依然有精神……就不必繼續撒這種令人良心不安的謊了。
一切的一切,都被那個男人給攪得一團糟。
真是讓人恨之入骨的傢伙。
這樣的怨言在腦海裏不斷重複,我不知不覺間回到自家的大樓。
由於大樓正好有住戶要外出,我便趁大廳的自動門開啓時鑽了進去,搭上電梯前往五樓。
接着,打開自家家門。
「我回來了~」
「咦?哥哥,你剛剛不是傳LINE說今天會晚歸嗎?」
一進到家裏,時雨一臉詫異地來到客廳迎接我。
「呃……嗯,說來話長。總之我們覺得兩人一起還是缺乏效率,所以明天起晴香會來家裏,三人一起開讀書會。」
「啊?有人這樣先斬後奏的嗎~?」
「對不起啦。」
雖然很笨拙,但我也儘自己的努力告訴過她……自己並沒有那個意思纔對。
說着,時雨揪着袖子的手順勢抱住我的胳膊,一臉幸福洋溢地用臉頰蹭了過來。
「不是那樣,我的意思是看到你陪在我身邊,卻因爲姐姐的事愁眉苦臉,這樣讓人看得很不愉快。」
老實說光憑我一人,已經無法讓晴香振作了。我看不到任何辦法。
「抱歉,我用詞錯誤。像這種問法只會讓哥哥把心事憋下來。讓我換個講法吧。你跟姐姐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對吧,哥哥?」
看着時雨一臉成功了的表情,讓人一陣不爽。
「也、也還不到開心的地步吧……」
「這有什麼難的。因爲哥哥你心思全都會寫到臉上。」
「嗯──」
看着那河豚般的可愛臉蛋,讓人突然想跟她接吻。
「我可是開~心得不得了!」
之前白天繼母一直都在家裏,晚上也只能做些不會發出聲音的事,但等她去了美國,就不會有被發現的問題。
……暖流在心中流動。
而時雨這次從一開始就不做抵抗。
「還沒。最後沒喫成。」
被說單純的我輕鬆回嘴,卻讓時雨害羞地將視線撇開。
「這次媽媽會離開一個星期……所以接下來又剩我們兩個人了。真是太好了對吧?因爲這下又能跟最心愛的時雨兩個人獨處了~哥哥覺得開心嗎?一定很開心對吧?」
面對我雙手合十的拜託,一臉難辦的時雨還是接受了。
那麼這傢伙當然難辭其咎。
「這不是因爲我單純,而是妳整天都只看着我吧?」
因爲不管投注多大的喜歡,時雨總是能回報我等量的喜歡。
是啊。我所向往的,就是這樣的情感。
「嗚……」
「不喜歡的話就用妳引以爲傲的空手道阻止我不就好了。」
而這樣的暢快,是時雨教會我的。
「……真期待週末的到來。」
若要問開不開心,當然是超開心的,但被她那表情一激,就這樣老實承認也讓人覺得實在不是滋味──
「總之,對啦。我們的確是出了點事。該怎麼說,我發現事情比我想的更加複雜,或者說是讓人難以啓齒……總之還是那句,要傷害他人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喜歡上某人,以及……不再喜歡某人,兩件事都是這輩子頭一次體驗,所以關於接下來該怎麼走,以及目前的做法是不是真的正確……我一切都想不透了。」
「……我這個元兇可能沒資格這樣講,但哥哥你可別太勉強自己喔?」
真可愛。
時雨揪了揪我的袖子要我進屋。
「噗哈啊……哥哥……你最近是不是有點接吻魔人的傾向?」
「哥哥,你跟姐姐之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時雨略顯訝異地圓睜着眼,手接着遮到嘴邊,露出竊喜的一抹淺笑。
那是透過直覺嗎?或是從我的表情裏看出了什麼端倪?
「那麼我們一起喫吧。」
這麼想下來……又是徒生傷感。
「……話說媽呢?」
「唔,還真會說……不過我倒無法否認。」
「總之那也不是重要到得站在玄關講的事,等一下再慢慢告訴妳吧。」
「────」
「……時雨妳也太厲害了……真是什麼事也瞞不過妳。」
世上再也找不到比這更暢快的事。當然會害人不能自拔。
「看來你的修行還是有待加強呢,哥哥。」
「……好吧,我不介意就是了。」
……妳說我是接吻魔人,但原因都出在妳身上啊。
不爽到最後,我有些強勢地把時雨的身子摟了過來,對準笑着的那張嘴吻了下去。
但若是從小就認識晴香的時雨,也許會有什麼好點子。
「知道了。倒是哥哥,你晚餐喫過了嗎?」
「喔喔……這麼說來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而那隻手的指頭……我送的戒指正閃閃發亮。
「時雨還真是體貼啊。」
耍脾氣抱怨的那對脣,隨後又被我欺負了一番。

「……哥哥真壞……」
「他們這週末不是又得回美國嗎?所以出門採買了,晚餐也會在外面喫。」
脣輕輕對了上去。
像今天……看着晴香爲了吸引我的關注而不惜奉上肉體的舉止,她似乎沒有理解我的意思。
她將手繞到我的背後,接受我的索吻。
晴香說她不想在時雨面前示弱,要求我保守祕密,別把她受傷很深的的事告訴時雨。
雖然不清楚時雨怎麼辦到的,但我們之間發生問題的事情,馬上被她看穿了。
我已經……做好準備了。
「嗯♡」
因爲喜歡對方,想告訴對方自己有多麼喜歡,並渴望獲得相同的情感回報。那次海邊的事件,以及保險套的事,全都是如此。我的真正目的並不是性愛。
但……根據她今天的模樣,狀況顯然相當危急。
一開始時雨訝異得閉起嘴,但被嘴脣敲了幾下門後,像是乖乖就範似的,解開原本閉起的雙脣迎接我。
嘻嘻笑着的時雨,以那張熟悉而又不懷好意的臉蛋問道。
真不愧是敏銳的她。
氣鼓着臉的時雨,嘟起嘴埋怨。
「喂……妳這樣自己一個人變得坦率不公平吧?」
……但那不是重點。這下該如何是好?
但──
伴隨而來的期待,讓悸動劇烈得無以復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