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話 強制×從頭來過
《我和女友的妹妹接吻了》 · 海空陸 · 5860 字
我──佐藤時雨,最喜歡與我分隔兩地的那個親姐姐──才川晴香。
天真無邪,帶有討喜的魅力,和善溫柔沒有心機。
她具備瞭如此多我所沒有的優點,一直是我的崇拜對象。
這樣的心情,即使在我愛上她的男朋友佐藤博道──母親再婚後成爲一家人的繼兄,依然沒有分毫改變。
即使擔心她將會是個無比棘手的情敵,我卻從來不曾討厭過自己的親姐姐。
但──
『因爲我認爲就算不透過色色的事,還是可以孕育喜歡的心情。不對。應該說,我認爲這樣孕育出來的,纔是真正的愛。不是慾望,而是彼此相惜的純潔關係。我想跟博道建立這樣的關係。』
自哥哥手機傳來的姐姐聲音。
聽了哭累而躺在我腿上的哥哥身旁,錄進電話答錄的那番話,讓我心中淌下一滴無比冰冷的情感。
由哥哥的話裏,大略能聽出今天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看來哥哥把事情整個搞砸了。
他最近成天都是愁眉苦臉的。
說是自從海邊露營被姐姐拒絕後,就再也抓不準與姐姐的距離感。
不知能與她親近到什麼地步。不知離得多近又會被她拒絕。
對這樣的距離戒慎恐懼,卻又謹慎過頭,使得與姐姐共處的時光成爲一種折磨。
可能就是這個原因,令他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
看來由於姐姐以可能懷孕爲理由,表現出對性的排斥,哥哥於是準備了保險套,藉此表現自己是真的在乎姐姐的身心,而不只是嘴上說說而已。
只不過,這觸怒了姐姐。
不過關於這點……其實也不能怪她。
姐姐剛剛在語音留言裏提到父母離婚。而造成這件事的起點,也是她長久以來的陰影。
但接下來的那通電話,可就另當別論了。
過去不曾對姐姐用過的,冷若冰霜的嗓音。
這番話絕不能讓哥哥聽見。
是指這句,試圖把被姐姐拒絕的焦躁發泄到我身上的事嗎?
結果我還猶豫着,姐姐那頭已經先掛了電話,語音留言的錄音也到此結束。
那安心並不是由於──自己沒對姐姐說出無謂之言。
致命的一句話,最後並沒傳給姐姐。
姐姐她是曉得的。
別人也就罷了,妳好意思裝出這種正義感嗎?
原因很簡單。
每個人總會有一兩件不能接受的事。對此明確表態、爭執、彼此磨合價值觀念,並不是什麼壞事。甚至可以說,這是他們該面對的衝突。
他太溫柔了。
真沒想到平常的她總是笑得那麼可愛,骨子裏卻是這麼樣的一個心機魔女。
這通電話會把哥哥逼迫到什麼地步,她怎麼會想像不到呢?
我向來只能透過姐姐感受他。就是我們之間的這段差異,帶來令人難以承受的嫉妒。
這未免太過分了。
這下他再也不能責怪姐姐不懂自己的愛,卻又不能跟「要求他付出愛」的姐姐保持距離。
「……對不起,時雨………………」
『那妳讓我上啊!』
就是這樣的溫柔令人憐愛。
「簡直不要臉。」
我除了沒這資格──更重要的是,也捨不得這麼做。
因此──我對着哥哥那正在儲存語音留言的手機,按下通話鍵。
就是這樣的脆弱令人憐愛。
因爲,這可是不惜犧牲與心愛姐姐的親情,甚至即使摧毀一切都想弄到手的,屬於我的初戀。
『抱歉……今天真的很對不起。改天請讓我當面道歉吧。』
明明都已經被逼到說出這種話來,最後卻還是沒對我做出任何事。像哥哥這種誠懇到近乎笨拙的老實人,我實在不忍心看到他繼續被自私的姐姐傷害。
在夢裏的他,是爲了什麼事對我道歉呢?
覺得哥哥很可憐?不忍心再看他被姐姐傷害?
明知哥哥有姐姐這個女朋友,卻還搶走他的吻,擾亂他的初戀。這樣的妳還好意思爲哥哥抱不平?
真是……佐藤時雨,妳剛剛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沒錯,就像露營那晚一樣。
但,無可厚非的部分只到這裏。只到她譴責掏出保險套的哥哥,對他表達反感爲止。
並且姐姐不像我,是被戴綠帽的父親接收、養大的。
那安心是來自,在最後一刻懸崖勒馬,沒成爲連自己都討厭的下三濫。
像這樣的情感,就別再試圖用正義感這種毫不相襯的東西包裝了吧。
而這方面想必也或多或少影響了她的戀愛觀。
『啊,爸爸回來了,我該掛電話了……晚點希望能跟你聊聊,用LINE也沒關係。先這樣吧。』
聽了這番話,我生來頭一次對姐姐感到『憎恨』。
「妳還真是滿嘴自私自利的話呢──姐姐。」
但他就是隻會自責。他就是這樣的人。
就算賞他一巴掌也無可厚非,還算是在合乎常理的範圍內吧。
因爲,聽了這種話,哥哥他會怎麼想?
把試圖爭取姐姐信賴卻白忙一場的哥哥批得體無完膚甚至趕他走,罵完的下一秒竟然又提出結婚這種大事。
知道只要這麼說,溫柔的哥哥就擺脫不了自己。
那足以摧毀我跟哥哥的兄妹關係,摧毀我跟姐姐的姐妹關係,摧毀至今維持住的一切均衡。但──
而身爲戀人的她,怎麼會不曉得這些呢?
姐姐那頭毫無反應。
這通語音留言,就像是一隻項圈。
哥哥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在僅存的一絲理性制止下,我沒把按住的通話鍵向右滑。
……不過就算沒有這些事,竟然突然拿出保險套給女生看,只能說哥哥也真是夠亂來了。
──讓我忘了晴香吧。
接着我順應衝動,不經思考也不計後果地吐出心底話。
也許她意識上並不是蓄意,潛意識裏卻帶有這種念頭。
並且在同時心想:
枕在我腿上的哥哥扭着身子。
他是個會爲了他人竭盡所能,儘可能爲他人着想的人。
……不,她纔不是不知情。
明明這件事是我趁人之危,故意引導他這麼做的。
她肯定想都沒想過,自己被哥哥甩掉的可能性。
令人心急如焚的妒火。
姐姐並沒有錯。錯的全都是自己。自己非得扛下不可。爲了受傷的可憐女生,必須壓抑自己的感情,再難耐的寂寞都得承擔。
我只是受夠了。受不了姐姐比我更能撼動哥哥的情感。
無論那是多麼孤單、多麼煎熬、多麼痛苦──
藉由那番話勒緊他的喉嚨,逼他把所有怨言都吞回去,甚至即使飢餓口渴,也只能乖乖地被她囚綁在自家庭院裏。
我吁了口氣。
不對,甚至以哥哥的個性,一旦曉得女朋友竟然是這麼認真地爲兩人的未來設想,自己卻跟妹妹說喪氣話還仰賴她,一定會開始自責,覺得自己是如此輕浮。
我心中的情感,纔不是正義感這種堂而皇之的東西。
這也就罷了,竟然還用父母離婚造成的心理創傷作爲理由,爲自己建立絕對的正當性。
爲了讓皺眉的他能夠夢得別那麼難受,我輕撫他那不太服貼的頭髮。
「沒事的。這不是哥哥的錯。所以請不要再露出這樣的表情了。」
……我決定了。
若姐姐打算用項圈把他綁在自己的庭院裏,只有在心血來潮時纔打算愛他,那也沒關係。我就代替姐姐,給他一切他想要的。
填飽他的飢餓。
滋潤他的渴望。
即使受凍也有我給他溫暖。
不再像之前那樣當個姐姐的替代品,而是以我──時雨的身分。
我就如他所願──幫他忘記姐姐的一切吧。
『比起時雨,我更喜歡晴香。』
讓他再也說不出這樣的話。
像他這般溫柔的人,肯定會對姐姐藕斷絲連而拒絕我,但這都不重要了。
接下來由不得他。
我就是有本錢這麼做。
「可別以爲只有妳懂得利用他那溫柔的個性喔,姐姐。」
× × ×
我睜開眼,發現自己一個人待在房裏。
根據時雨留的字條,她似乎出門採買晚餐食材了。
這麼說來她好像講過,今天家裏沒準備任何東西。
我因爲跟晴香吵架而沒陪她喫晚餐,早早就回來了……
「…………!」
剛剛我也跟時雨說了些很要不得的話。
「……開心?」
沒問題的。我忍得住。
這也難怪晴香會對性方面的話題抱持心理障礙了。
被她這樣一講,目前的我好像真的是個差勁透了的男人!?
我就照晴香的要求,一起孕育晴香所說的彼此相惜的『真愛』吧。
每當我想要什麼,她都能適時給予我。
接下來我得洗心革面,相信晴香說她願意結婚的那番話,陪她一起孕育屬於我們的『真愛』。
老實說我是很良心不安,但這問題繼續擺爛下去,也一定沒好事。
就像是明知酗酒不好卻還是喝得爛醉的大人一樣,養成一種壞習慣。
「這當然會開心吧?因爲哥哥你頭一次說想要『時雨』。哥哥當初是爲了把對姐姐的喜歡銘記下來,所以纔會從雙胞胎妹妹的我身上尋找姐姐的身影,這次卻首度爲了把姐姐忘掉而追求我,不是嗎?」
不清楚晴香有那麼多無奈的難言之隱,纔會擅自對她感到失望。
「那個,時雨……剛纔對不起。」
只因爲她們是雙胞胎,我就把晴香拒絕我時所衍生的不滿發泄到時雨身上。
「沒有啦,也不算是謊話。怎麼說……」
「……時雨。」
「就是……我不是說了上牀什麼的,那類奇怪的話嗎?」
但那都是因爲,我不曉得晴香揹負的那些苦衷。
不論什麼時候,她都願意站在我這邊。
這樣子對待時雨,未免太過缺乏設想。
因此我想吻她,摸她。想傳遞給她,想讓她知道。希望她別害怕這行動。
正當我這樣對自己說時,出門採買的時雨回到家裏。
「不、不是的•我並沒有、拿妳尋開心……」
是啦,我之前的確是希望能夠遺忘那一切。
「那件事我沒放在心上啦。反正哥哥你後來也沒對我做什麼。」
因爲,生性害羞的晴香這次甚至都開了口,說她願意和我結婚。
等、等等。原、原來事情變成這樣了嗎!?
「啊,哥哥你醒來啦。」
「……嗚呃!?」
「嗚……」
「剛纔……?你指的是什麼事情?」
我得好好跟她道歉纔行。
但……這也同時顯示了,我對晴香多少還是帶有些性方面的眼光。
時雨也不曾跟我提起過。
「……我得調整心態纔行。」
「誤會?」
我從來不曉得,原來晴香和時雨的父母是因爲那樣而離異的。
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裏躺着的我仰望照明,蹙起眉頭。
明知時雨喜歡我,卻還說出那種話,隔沒多久卻又改變主意當作沒這回事,決定今後不能再倚賴時雨。我到底有多自私任性啊!?
「意思是那番話全都是謊言嗎?」
不是因爲光線刺眼。
結果,我竟然對晴香做出那種事……
「沒、沒有啦,那件事有些誤會!」
……然而、可是!
我只是利用了時雨對我的好感,拿她當成慰藉,用完就扔到一旁。這樣的爛法已經不只是身爲哥哥或男人的爛,而是生而爲人的爛。
我剛纔聽了晴香打來的那通語音留言。
晴香提防着我,不希望我因爲一時意亂情迷鑄下大錯,我才試着提供言語以外的『證明』告訴晴香我很珍惜她,不會做出那種不經思考的事情。
但若要讓我解釋,我也不是急着跟晴香做那檔事而買保險套的。
「哥哥明明曉得我喜歡你,卻還那樣胡說八道,故意拿我尋開心嗎?」
……時雨真是太體貼了。
就算想這麼做,我也會忍下來,直到晴香願意接納的那一天爲止。
但如今一回想,我一直都對她太過依賴了。
「等我一下喔,我很快就煮好。」
所以說到底,仍是我這方面的本性讓晴香害怕吧。
而這帶來的結果就是先前那輕率的言辭。這種事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而是因爲烙進心底的後悔與自責紛紛湧起。
我起身並面向廚房。
結果,只見時雨嘴角浮現柔和的笑。
「我回來了~」
說什麼要是喜歡我的話就讓我上。
「哥哥覺得既然對象是我而不是姐姐,再怎麼糟蹋也無所謂嗎?原來我在哥哥的眼中,是這麼無足輕重的人嗎?」
我不會再硬要晴香接受我的愛意了。
她只是拒絕肉體上的接觸,心還是追求着我的。只要心靈上有接系,這樣應該就夠了。
「或者說,其實我反而有點開心。」
蔥跟蘿蔔之類的蔬菜葉子,從掛在雙手上的兩隻袋子中露了出來。
「當時我怎麼說呢,有點像是自暴自棄,心情亂成一團,纔會想都沒想地那樣胡說八道……」
當初我是這麼想的,但既然晴香有心理創傷,那麼我就不該再想着這些事。
這、這下不妙。我得立刻澄清這誤會。
我得爲對方設想,重視對方更甚於自己。
……我想起來了。我該道歉的對象可不只晴香。
是的,所以我不能再對時雨──
人類的話語實在太少,不足以傳遞喜愛之情。
但現在我知道了,不會再想着要忘掉晴香。
我只是爲了挽回之前海邊那件事賠上的信賴。
我已經決定再次面對晴香,要爲受傷的晴香再努力一次,現在絕不能含糊地不了了之。
「對不起!!」
「……」
「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你們的父母因爲那種事離異,還對晴香造成如此陰影。我要是事先知情,就不會那樣懷疑晴香,覺得她會不會其實根本不喜歡我。
可是剛剛晴香打電話來,把一切都告訴我了。我已經不再懷疑晴香。
所以,就是……請妳忘了我的胡言亂語吧!我知道自己老是拿時雨妳當慰藉,說些任性自私的話傷害了妳,但我想跟晴香重新來過。所以……真的很對不起!」
老實吐露完現在的心境,我誠心誠意低頭道歉。
否則要是給自己繼續找理由,對時雨也只是失禮。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誠懇地告訴她。
沒問題的。時雨是個通情達理的女孩,只要溝通一定能夠──
「不要。我不會忘記。」
我還以爲她能夠諒解,得到的回覆卻是狠狠的拒絕。
這、這下怎麼辦啊?她對我說「不要」,我也只能頭疼……
「哥哥,你是不是嚴重誤會了某件事?」
「咦?」
「我會那麼體貼地安慰哥哥,既不是因爲我個性溫柔,也不是看哥哥可憐才出自同情喔?
我就只是希望,你能夠稍微多看我一眼。
即使找遍各種理由,也希望能多親近你一些。
這只是因爲我喜歡你。
像我這樣的女生要是聽到你說希望再爲姐姐努力一次這種鬼話,你覺得我會接受嗎?怎麼可能呢?當然會想要不擇手段地毀掉這一切吧?」
腦海裏迴盪着時雨的吐息聲與唾液的黏稠聲,聲量漸漸放大──
「因此我的答覆是這樣的。要是哥哥今後違抗我,我就會把截至今日發生的事,對姐姐保密的內容──一字不漏地全都告訴姐姐。」
毀、毀掉一切……她怎麼會用上這麼嚇人的字眼?她究竟是打算──
在那雙眸裏的,是彷彿熊熊燃燒的愛情與執着,在裏頭熠熠生輝。
我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般動彈不得,只能乖乖接受那捕食般的吻。
「時、時雨……?」
「這下哥哥明白了嗎?你可能以爲現在還有機會重新來過,但是纔沒這回事。哥哥你已經沒有退路了。」
時雨她是來真的。要是我敢辜負時雨,她真的會把所有的一切,把至今維繫在我們之間的均衡任意地斬斷,來個一了百了。
她說着,伸來的胳膊纏上我的脖子。
聽時雨笑咪咪地說了一大串駭人的話,我一時無語。
肯定一切都會毀壞到不留原形,覆水難收。
那究竟是來自時雨的恐嚇所帶來的不安,或是來自興奮,當下我無從判斷。
溼潤的嘴脣咬上我的脣。
要是事情真的演變成那樣,我因懷疑晴香對我的愛,爲了逃避那樣的不安,像個借酒澆愁的大人一樣向時雨尋求慰藉的醜態一旦暴露──到時就別想重新來過了。
因爲,她的眼睛完全沒在笑。
直至先前懷抱的「洗心革面」的決心漸漸遠去──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沒錯,我纔不接受反悔。我一定會,讓哥哥徹底忘光。」
心臟劇跳到幾乎胸疼。
就像是要把照映其中的我給燒個精光。
豔紅的舌頭舔了下嘴脣,看起來就像是纏住獵物的蛇般──
「不只我們成爲兄妹的事,還有同居,以及哥哥瞞着姐姐和我接吻、曾經如何對我撒嬌尋求慰藉,加上哥哥對我說過的那些話,一切都會告訴姐姐。那麼接下來我要考考哥哥。姐姐要是聽了這些話,還會想跟哥哥重新和好嗎?」
脣上傳來的溫熱彷彿毒液般一點一滴侵蝕全身,帶來近似暈眩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