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話 疙瘩×夏祭

到頭來，我還是被時雨給硬是帶來看煙火大會。

用來當會場的河岸地在太陽下山前，小販都已經設好攤位，聚集了許多遊客。

那裏頭有小孩，有一家人，有同年代的三五好友，以及……貌似情侶的男男女女。

每個人看起來都是開開心心的。

看着他們的模樣……讓我益發鬱悶。

要是一切順利，今天我跟晴香應該也會在這裏，像他們一樣──

「唔喔！？」

手臂突然被時雨一扯，害我差點踉蹌跌倒。

「妳幹什麼啦！」

「怎麼了，爲何杵在路中間呢？我們快點去逛攤販吧。」

「好啦，我知道了！拜託妳別再拉扯了！」

今天的時雨不知怎地，舉止比平常還要蠻橫。

難道她就這麼喜歡這類活動嗎？

「哇～好懷念的景象喔。這個煙火大會從以前就特別多攤販。」

「可能是因爲正好遇上這時節的尾聲，攤販都想趁最後大撈一筆吧。」

「原來如此～也就是所謂的清庫存嗎……啊！哥哥你看！」

時雨指向在路旁排排站的攤販之一。

紅色的臨時帳篷，上頭以黑字寫着大大的蘋果糖三個字。

「蘋果糖！那裏有賣蘋果糖呢！」

「蘋果糖這種祭典擺攤的常客當然會有賣吧。妳幾歲了啊。」

「別當耳邊風好嗎！」

「啥！？」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這女人。

「不不不，她纔不是什麼女朋友。她是我妹。」

時雨那傢伙明明沒帶錢，竟然跟攤販要了兩根蘋果糖。

「錢的話我那位男朋友會出。」

而且價錢還很坑人！

「小妹啊，妳說的男朋友是哪位？」

被抓來參加根本沒興趣的祭典就算了，爲什麼還得被人剝削？

我轉過身子，但──

這種事誰受得了。

有必要嗎！有必要幹到這種地步嗎！

要是兩人談得盡興……會不會到時就讓她參加電影演出？

我將自己出錢買的蘋果糖一把搶了過來。

臭臉的我把錢交給老闆，瞪着拿起打靶槍的時雨。

「啊，哥哥你看，那裏有打靶呢。我從來沒打過靶，好想試試看喔。」

她以前是這種把人當成提款機的個性嗎？

正當我陷入思索，時雨又粗魯地拉過我的胳膊。

「我去小試身手一下。」

「我不想喫啦，妳自己去買妳的就好。」

「來，一盤三百日圓。」

「小哥，兩根四百日圓。」

從來沒看過有誰像她這樣厚臉皮，討錢討得臉不紅氣不喘。

夠了喔～～～～！

「大叔，給我一盤子彈。錢的話我男朋友會出。」

「因爲我今天出門根本沒帶錢包嘛。」

這次只有時雨一個人前往攤販，我總不至於被認出來與她有關係。

我把咧嘴賊笑的時雨給甩開。

接着，看到鎮坐在獎品架上，比壘球還要大一圈的玩偶，喜孜孜地說了。

「喔喔等我一下，我拿照片給你看。你看，這是我男朋友的睡臉。很可愛對吧？啊，一手滑不小心把照片放到準備寄給姐姐的信裏了，這下該怎麼辦呢？」

「哈哈。你的女朋友還真是個機靈鬼啊。」

蘋果糖喔……其實我不怎麼喜歡就是了，因爲喫起來很不方便。

我其實恨不得乾脆不甩她，但既然都被她拖到店前，總不可能繼續裝作不認識。

「嗯～冰冰涼涼的真好喫。來～這個禮物送給哥哥。」

五發軟木塞子彈竟然要價三百圓！

……雖然不清楚她居心何在，但我接下來絕不會再付錢了。

不得已，我只好不情不願地掏出錢包。

坦白講我毫無印象，能記得的頂多就上次被她討過一次生日禮物。

但是今天她卻這樣。究竟是怎麼搞的？

「我知道哥哥爲了今天和姐姐的約會，錢包裏存了不少錢對吧？所以今天就用那筆錢盡情地玩個痛快吧～」

「我可不付錢喔！」

「怎麼可能呢～如果是自己的錢，我是不會亂花的。」

「……從來不曉得妳是這種會亂花錢的人。」

禮物什麼啦。

「我沒被爽約好嗎！只是換日子而已！我剛剛不是說明天就會去迪士尼嗎！錢當然得留到那時用啊！沒帶錢的話我們回家去了！」

「好啦我們快走吧！」

是怎樣？今天的時雨哪裏有毛病？

不知道……她現在在做什麼。

「唔喔！」

「這怎麼行呢？沒有哥哥的話我豈不是沒辦法買了嗎？」

這更惡質好嗎？

「阿伯～給我兩根～」

「有沒有搞錯！爲什麼我得請妳！」

簡直莫名其妙。

「哥哥怎麼這麼掃興。你是老人嗎？我喜歡蘋果糖，我們一起去買吧。」

該死。我愈來愈後悔當初怎麼沒一把將她推開了。

臉皮比平常還要厚上好幾倍的時雨，得寸進尺的舉措讓我不禁咋舌。

我裝得一副路人樣，躲避老闆搜尋『男朋友』的視線。

「這是我出的錢！」

啊……這麼說來，晴香中午好像也說她喜歡蘋果糖。

才短短兩個星期，怎麼事情會演變得這麼……

是不是正在跟製作電影的大人物一起喫飯呢？

明明是這丫頭自己提議要來逛的，怎麼會把錢包忘在家裏。

啊啊！？

「接下來～哼哼哼，該把誰一槍爆頭好呢～」

面對以生殺大權逼我就範的時雨，我只剩屈服一途。

看來還是把準備送她的生日禮物降等好了……

「既然都買了那也沒辦法，但是下不爲例了。妳要是沒帶錢，就到一旁消磨時間等煙火開始。」

而時雨根本不曉得我的鬱悶，興沖沖地忙着挑選獵物。

她哪是忘了，根本是蓄意犯吧！

「啊？爲什麼？」

喂喂喂，不是吧？

「有什麼關係嘛～反正還不是爲了被爽約的約會而存的錢。」

「啊，那個玩偶好可愛！哥哥你看，就是蛋型粉紅色的那個。」

「……還真是獨特的設計啊。那是什麼生物？」

看起來既像熊又像兔子……體色卻是粉紅色的，頭上還戴着像是工地安全帽的東西。

那大概是，某作品的角色吧。

總之就如時雨所言，那帶有某種不可思議的喜感。

只不過……光靠那軟木塞槍，真有辦法把玩偶射下來嗎？

「像這種攤販，我記得都經過設計，只有便宜的獎品纔打得下來。」

「呵呵，哥哥你也太多心了。在這種開開心心的煙火大會，做的還是有許多小孩會上門的生意，有良心的大人不至於搞那種太過分的小手段吧。」

自信洋溢地說完，時雨站到設在獎品架前，用來攔住客人的長桌前（距離獎品架大約三、四公尺遠吧），架起槍開始瞄準。

接着，按下扳機。

外觀粗獷的槍枝於是發出可愛的聲響，軟木塞發射而出。

然而，這槍枝畢竟沒有膛線，軟木塞也重量不足。

這樣的子彈不可能直線飛行。

第一、二髮根本沒碰到玩偶，直接穿越獎品架。三、四發雖然打中玩偶，玩偶卻是紋風不動，只有軟木塞落地。最終決勝的第五發──打中隔壁『醋昆布』的紅色小紙盒並將它擊落。

「恭喜中獎。哇～小妹妳竟然打得中這麼小的目標，根本是神射手了吧。」

「哥哥，打靶這檔事……還真像是人生呢。」

「妳指的是？」

「不想要的東西一直增加，想要的卻遙不可及。」

「所以我不是早說了嗎？這種攤販都是設計好的。」

但聽了我們的對話，老闆大叔出聲了。

「要再試一次嗎？」

因爲我從剛剛開始一直都在幫時雨買單。

「哎唷～根本打不到想瞄準的地方嘛～」

……果然沒錯，時雨中計了。

「…………」

這下從槍口到獎品間，只剩大約一公尺的距離。

真正重要的事沒人會教你──這的確是跟人生有幾分相似。

不過反正暑假我打工賺了不少，金錢方面是不用擔心，請時雨一點東西根本不痛不癢……但這下我感到除了金錢，更平白浪費了時間、機會之類的事物。

「要！！」

正當我對着槍枝仔細觀察，時雨已經開始打第二發。但她明明模仿老闆探出身子射擊，這次卻是連獎品的邊都摸不着。

他只是秀了一次若有似無的攻略法，好再賺我們一筆錢。

「她並不是我女朋友。」

因此接着，我對大叔這樣說了。

大叔於是拿起軟木塞槍，從鋼管椅起身來到時雨隔壁。

是啊。既然都要被她剝削，待在一旁看也太蠢了。乾脆我自己也玩。

「……好重！」

也許吧。

「啊！」

「小弟，三百日圓。」

呃，時雨。妳可不可以別跟這種衣領底下刺青若隱若現的人嘻皮笑臉地說話啊？

「咦？哥哥你該不會是那種一陷入賭博就無法自拔的人種吧？」

我接下自己的那分子彈。

喔～原來如此。這下我稍微明白了。

但……我這麼做也不是完全不經思考的。

我早就想試試打靶了。

我也親身試了試大叔的射法，但搖晃的槍口根本瞄不準，五發裏有四發射了個空。最後一發，我就像時雨一開始那樣正常瞄準，子彈也成功射中玩偶，威力卻衰減到被玩偶彈開。

從比時雨射擊時還要接近許多的距離所射出的軟木塞，命中比時雨瞄準的玩偶還要再大上一圈的電車玩具紙箱上段，將它從獎品架上擊落。

像這種時候，我該對投入這種蠢事的自己感到汗顏，趁早放棄纔是明智之舉。

「來兩盤。我也要打。」

「……………………」

「大叔，再來兩盤。」

除非是，擁有像大叔那樣樹幹般的粗手臂。

「喔～這就對了，這纔像是男朋友。你就跟你女朋友攜手合作吧。」

大叔剛剛示範的射擊方式一開始乍看合理，但要是槍體這麼重，事情就另當別論了。

像這麼重的槍，要以伸長的單臂拿着，不可能會有準頭的。

這下我無論如何，都不想空手而歸了。

子彈落點雖然都在獎品附近，但就是會稍微偏掉。

但一接下軟木塞槍，預期外的沉甸感令我大喫一驚。

「我是老闆都這麼做了，當然算數。」

「噢，看來我們都失敗了。還是放棄吧。」

「真、真的嗎？」

我餘光瞄了下坐回鋼管椅的老闆，而他正雙手叉胸，臉上露出勝利的笑。

但，接下來就不一樣了。

正當我心驚膽跳，大叔卻浮誇地嘆了口氣。

大叔單手撐在長桌上，以此爲支點探出身子，接着進一步把持槍的手向前伸去，讓槍口儘可能接近獎品架。

接着瞄準目標，按下扳機。

我接下兩盤子彈，將一盤遞給了時雨。

這下我開始有點不爽了。

打靶在我印象裏應該是更帥氣的事，沒想到攻略法竟然這麼現實。

「看吧，這不是射下來了？」

「喂喂餵你們兩位，這樣講就不對了吧？我們家可是從我爸的爸爸那代就經營打靶攤了，是不玩小手段的，每個都射得倒。」

既然曉得自己被人擺了一道，就這樣舉手投降也實在不是滋味。

探出身子，儘可能貼近獎品射擊。

換句話說，他的手法對我們是不管用的。

男人這種生物看到槍或劍之類就是會莫名興奮。即使明知這只是玩具──

「咦～真的嗎？可是我剛打中了卻根本一動也不動耶～」

接着架起槍。到這裏都跟剛剛時雨做的沒有兩樣。

「那是因爲小妹妳的打法不對。讓開一下。」

「犯規啦！哪有人把身體跟手伸得這麼前面的，這樣也算數嗎！？」

攻略這下又回到原點。這真是太空虛了，只是在浪費時間與金錢。

「咦～可是我已經不想打了……」

但──

「妳也要陪我打。」

本來以爲軟木塞槍應該只是塑膠做的陽春玩具，沒想到竟然是槍拖採用了原木的仿真貨。

「沒關係的，我們有勝算。應該有。」

真的假的。原來還可以這樣嗎？

「嘿咻。」

看來她是真的打算把我爲了晴香所準備的約會經費全部玩光。

「不了，我看──」

我點點頭。

「我們就是模仿大叔的方法纔會失敗的。以我們的臂力要是用他的打法，槍身根本穩不住。」

「畢竟這槍還挺重的嘛。」

「槍身要是不穩，原本彈道就沒準頭的子彈更不可能射中。最重要的是把槍穩穩固定住。所以──」

我在長桌上探出身子，右手提着的槍改換到左手。

接下來，左臂並未伸直，而是彎起來夾起腋下，把槍貼到身上。

「妳要像這樣把槍端靠近身體，右手握住扳機前方的部分。這樣一來就能穩住扣下扳機時的晃動，理論上能讓射擊更穩定……！」

理論上是這樣。

我相信自己的想法並扣下扳機。

軟木塞一如瞄準，正中玩偶。

然而──

「啊！差一點點！」

雖然探出身子，但由於槍枝靠在身上，距離方面依然成了問題。

軟木塞雖然讓至今都不動如山的玩偶微微晃動，但還是沒能將它擊落。

「看來威力還是不夠呢。我們還是趁現在先健身練個肌肉好了？」

「別耍白癡了。」

我隨便打發掉時雨的搞笑發言。

威力不足是預料之中。

所以我纔會買了兩盤子彈。

「時雨，等下妳跟我同時射擊。」

就說了她根本不是我女朋友好嗎？

被她毫不客氣地誇獎，害我臉頰燙了起來。

爲了投圈圈跟刻糖餅一喜一憂，邊走邊喫着棉花糖跟烤花枝這類平常喫不到的食物，玩着玩着就來到放煙火的時間。

「我趕上煙火了嗎？」

把該排的排掉了，我纔回到河堤上，從人羣裏尋找時雨。

獲得同意的我們，馬上瞄準同一個獎品。

「…………────」

這樣豈不就像是約會嗎？

時雨把得到的玩偶綁在腰帶上向我展示。

但纔剛爬上能清楚看見煙火的河堤上，我卻感受到強烈的尿意，只好讓時雨幫忙佔位，一個人趕往廁所。

「啊，哥哥！開始放了！」

「妳還沒勒索夠啊……」

在這原本應該和晴香一同參加的煙火大會上，我──

「其他地方我不清楚……但我們家從我爸的爸爸那代至今一直都『可以』。」

……真拿這傢伙沒辦法。

「要喫的話乾脆再去買個烤雞串吧。」

然而──現在的我……感到十分樂在其中。

就算一發軟木塞力道不足，要是兩發同時命中，要把它射倒是輕而易舉。

我本來覺得她幼稚想損她幾句，但又看到那由衷開心的模樣，就無心消遣她了。

要是這時他說NO，我就真的無計可施了。

以爲原本該跟晴香一起參與的煙火大會，跟時雨一起來也只是徒增鬱悶，絕對不可能好好享受。

「當然還沒囉。今天我已經不打算煮晚餐了。哥哥要是不趁現在喫點東西，晚上就得捱餓囉～」

周遭有許多攜家帶眷的人跟情侶檔害我難以尋找，幸好時雨先發現我並主動招手。

甚至覺得，今天有來真是太好了。

好吧，看來只好奉陪下去了。

差點想起什麼的我，思考隨後被巨響與閃光給衝散。

而一旦射倒，接下來它就因自身重量摔下獎品架。

第一朵剛綻放完，接着就宛如花束般接二連三。

「接下來去買棉花糖吧！棉花糖！」

「謝謝哥哥。剛剛哥哥的表現真是太帥了。」

本來還覺得自己來了一定會後悔。

「喔，是喔……」

但我連思考的空檔都沒有，人已經被時雨牽往下個攤販。

「咦？我剛剛交給妳保管的烤雞串呢？」

「哥哥你真笨耶。既然是雞當然早就跑走囉。」

是我此刻的感想。

女廁前大排長龍，幸好男廁不用等太久。

「好主意～那應該也很好喫。」

大叔把獎品玩偶交給開心的時雨並說了。

還以爲，自己絕不會這麼想的。

我想着這些，目光望向隔壁的時雨。

「哥哥～這裏這裏。」

「所以時雨，跟我配合。」

因此各種能凹的說詞我都用上了。

「是！」

到了這地步，接下來就只剩付諸實行。

這……都是拜時雨所賜吧。被她帶着跑，讓我覺得自己不享受就像是白來，索性也跟着玩個盡興。

「嗚…………」

「知道了，以後我會把他鎖在家裏，絕對不放他走。」

「成功了～！哥哥真厲害！」

「喔、喔喔！原來如此！用數量來彌補威力不足嗎！只不過，這招沒問題嗎？」

這是發自內心的感受。

「嗯，剛剛好趕上。」

……是嗎？

畢竟我有把柄在她手上……也不想餓肚子。

「剛纔是大叔要我們攜手合作的吧？」

很好！謝了，大叔。

聽了這番話，大叔露齒而笑。

「來，恭喜。」

橫跨河岸的橋上，光之花在沒有一點雲影的夜空綻放。

不過一路被討錢，錢包也一樣減輕許多……不對，減輕非常多。

真漂亮。

白天的憂鬱情緒，已經減輕許多。

如此這般，在煙火開始施放前，我們到處逛攤販。

我究竟是該埋怨她，還是該感謝她呢？

「一開始本來覺得這男朋友跟妳比起來還真不起眼，想不到還挺機智的。腦袋靈光的男人將來一定有前途，妳可要好好把握他啊，小妹。」

玩偶的大小，只比壘球大上一圈。

……我剛剛是在幹什麼啊。

「你看你看！好可愛！」

結果，視線和她對上。

因爲時雨並沒仰頭欣賞煙火，而是注視着我。

而且不知怎地，臉上掛着安心的微笑。

「看哥哥玩得開心，真是太好了。」

「看我玩得開心……爲什麼這樣講？」

「因爲白天哥哥回到家時，表情真的慘不忍睹嘛。」

她的回應，讓我不禁屏息。

因爲……我以爲我佯裝得很好，沒讓時雨看見那副模樣。

那麼娘娘腔的一面，實在不想讓人看見。

然而──

「妳、妳在胡說什麼啊。約會在最後關頭改了日子，是有點可惜沒錯，可是我們明天會去迪士尼啊。去那兒一定好玩得多了，感覺反而更像是賺到。」

「要是真的那麼想，哥哥當時爲什麼要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呢？」

說話時的時雨，眼瞳就只是直直對準我──眼裏只有我一個。

「哥哥你的心思總是馬上浮現到臉上嘛。看到那樣的表情，我根本沒辦法置之不理。」

沒有人潮，沒有星空，連煙火都不在，有的就只有此刻站在這裏的我。

不管優點、缺點、弱點，一切原封不動。

「……呵，少唬弄我了。妳明明就只是想用我的錢玩而已吧。」

「啊哈，被你發現了。畢竟來逛這種攤販，就是要把家人或朋友當提款機讓他們買單嘛～像剛剛那五發就要三百圓的軟木塞，若是自己出錢，誰會想要掏錢嘛。」

「看吧，果然馬上就……露出馬腳……」

故作平靜的牢騒，發到一半就斷尾。

好幫我遮羞，不讓周遭人看見。

然而，但是，我就是不禁這麼想。

而就在此刻，在這個瞬間，我的初戀……宣告結束了。

想着必須將它平息，不能讓它橫流在外。

「哥、哥哥！？」

看透一切……試着讓我打起精神。

爲什麼……只能把這源源不絕，眼看就要化爲嚎哭的愛意，死命地憋在心裏呢？

而那漸漸讓身體隨之共振，愈來愈強，想止也止不住。

我的狼狽樣讓時雨嚇了一跳……但很快就將我溫柔地擁抱。

再也壓抑不住，化爲眼淚和嗚咽並溢出。

那樣的溫暖，讓我想起露營那晚。

是絕不該後悔的事。

她真是無時無刻都爲我設想。

結果──結果我卻──

而那些事，明明晴香渾然不覺。

輕柔的醉人芬芳與和煦溫暖，將我籠罩其中。

爲什麼……總是在我最煎熬的時候擁抱我的這份愛情，我卻無法以真心回應呢？

熱流從體內不斷湧起。

那是我不該去想的事。

爲何我是先遇見晴香，而不是先遇見時雨呢──

時的玩笑話，讓我沒辦法好好回嘴。

她早就看透一切。

因爲……我知道她說把我當提款機，只是個藉口罷了。

「哥哥……？」

當時的時雨……也像這樣支持着我，保護好我。

啊啊，爲何，爲何……

比世上所有人……甚至比晴香都在乎我。

「我、我沒、事────嗚……」

那是原本埋藏在深處打算扼殺的，對時雨的愛意。

然而──

體內、最深處的部分，心正在、震顫着。

「嗚…………」

「嗚、啊～～～～！！」

我心想，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