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話 親密×YH

都已經有女朋友了，還喜歡上其他女生。

這是最差勁的爛人才會做的事情。

若是初春時的我，一定能很篤定地這樣講。

……不對，即使是現在我也覺得那樣子非常爛。

只不過我完全沒想到，自己竟然也成了那樣的爛人。

這實在是始料未及的事。

總而言之，這樣的情感絕不能被晴香發現。

我必須藏在心底，想辦法將它慢慢消化掉。

因此只要別露餡，這就不算是出軌。

只要留在心中，將它慢慢磨耗。

因爲我並沒有因此討厭晴香。

然而……事情似乎並不如我所想的這般單純。

我理解這件事，是在傍晚晴香回家去之後。

喫完晚餐後，時雨如此開口的瞬間。

──我先去洗澡囉。

「…………！」

而現在，我聽着時雨進入浴室後，傳來的各種聲響。

沖水的聲音，臉盆擺放的聲音。

浴缸傳來的溢水聲。

那些紛紛透露着，時雨目前正一絲不掛地待在沒上鎖的門扉另一頭的事實，令我心臟暴跳不止。

有的就只是一片稍微厚些的布。

「……不不、不不不。不是都說了別再亂想那種事嗎！」

……然而，這樣的悲嘆有一半在某方面來說，或許也是不意外的結果吧。

每次她微動一下，我身體就感覺像是熱了起來，汗也跟着大噴發，喉嚨開始乾啞。

但那樣的感覺不只該對晴香保密，對時雨也一樣。

但是現在，她從頭到腳尖都令人心跳加速。

再說，就算是時雨泡過的那又怎樣？

我本來暗罵自己別幹這種噁心的舉動並自主讀書，但桌上的筆記本到現在都還是一片空白，根本無法集中精神。

……對啊，我都忘了。

驚愕成那樣，一看就太可疑了。

因爲，時雨可是喜歡我喜歡得不得了……這樣講乍聽好像有點自戀，但既然時雨都那麼明確地表態過了，這件事千真萬確。

到了這地步，我甚至想和她視線交會都很困難。

好吧，接下來去洗個臉讓自己收心。

說是這麼說，我的注意力卻被吸引過去。

我的心墮落的事，得好好隱藏起來。

失去了自我搪塞的藉口，暴露而出的本性承受考驗，證明我這人說穿了就只是這樣的貨色罷了。

「那、那麼換我洗澡了。今天好熱流了好多汗，啊哈哈。」

爲了在浴室門前騰出脫衣間而垂掛的窗簾，底下縫隙微微露出時雨白皙的腿。

但這下我又不禁想起。

「我先洗好囉，哥哥。」

像這樣的我，竟然能夠跟時雨這全方位美少女同住一個屋檐下，自然而然地互相拌嘴，開心地一起用餐，甚至並肩睡在隔壁，肯定是因爲被『我會臉紅心跳，只是因爲時雨長得和晴香一樣』這樣的理由壓抑了思考。

「……嗯，請慢洗。」

「……！」

但現在，我再也沒辦法從時雨身上尋找晴香了。

爲了逃避時雨的視線，我拉起窗簾。

但是……

剛剛那樣真的不行。

光是跟女生交談就令人渾身緊繃。對異性太過在意的結果，不是讓人騰出不自然的社交距離，就是裝得一副紳士風範，看在旁人眼裏卻明顯做作到令人噁心。總之就是這樣的一個傢伙。

而那一切實在是太過誘人──

接下來我得極力避免諸如那樣的場景。

這是隻認識校內時雨的人所無法想像，只有我才曉得的時雨模樣。

我要儘可能過得像平常一樣。

在我心中萌芽的，絕不能讓晴香知道的感覺。

因此我也早看過許多次，並不是什麼稀罕的打扮。

「……這些本性可不能表現出來啊……」

就像平常一樣別管那麼多直接跳進去就行！

時雨在我眼中，已經不再是其他人。

我要先解釋一下，其實我已經盡力而爲了。

所以，我對時雨有感覺的事情要是被她發現，到時可是會一發不可收拾。當時那個蓋掉我初吻的，猶如猛獸的吻將會再現，這個家也會化爲弱肉強食的求生險境。

我的視線無視理性「不可以看！」的呼喊，被窗簾底下僅只5公分高度的縫隙裏露出的白皙雙腳給吸了過去。

「…………！」

爲了捱過沒冷氣可吹的熱帶夜晚，所換上的薄衫。

這是時雨常見的穿搭之一。

我是傻了嗎？幹嘛看得那麼入神啦……！

「沒、沒事！沒什麼……！」

她圓溜溜的一雙大眼裏照映着，我對她洗好澡的身影癡望的模樣。

接着，隨着開門聲響起，我的緊張與亢奮也達到最高潮。

「嗯？我臉上沾了什麼東西嗎？雖然我纔剛洗好就是了。」

跟情侶晴香比起來，我跟時雨共度的時間可是長上幾十倍，不對，幾百倍。

「……我也太畏縮了吧。」

像現在也一樣。我並不是故意要去聽那些聲音。

直至昨天爲止，就算時雨洗澡，還是剛剛出浴，我都不曾對她的舉動如此敏感。

對剛出浴的時雨看得出神就罷了，隨後的反應更是糟糕。

我可是跟時雨兩個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啊。

剛洗好澡的紅潤臉蛋。

脫掉衣服後，進浴室關上門。

她的一問讓我喫了一驚，眼睛不由得飄向他方。

之後窗簾終於拉開，換上水色吊帶背心與短褲，身着就寢前涼快打扮的時雨現身。

接着背向後靠到那扇門上，發出一聲嘆氣。

沾在臉頰上，帶着水氣的散發。

因爲我直到前陣子別說是女朋友，甚至上國中後就連跟女生牽手的機會都沒有。

剛剛那種驚愕表情，也不能再發生了。

我這幾個月鍛煉出的身爲『哥哥』的經驗，究竟都跑到哪裏去了？

在短短几分鐘前，時雨人還泡在這個浴缸裏。

若要舉例的話，這就好像是突然聽到歌曲旋律在腦子裏播放，自己卻制止不了只能任其不斷重播。相信每個人都有這種經驗，而現在就跟那有點類似。我的聽覺就是不由自主地，專注在那樣的聲音上頭。

我們之間已經連門扉都沒有。

就只是個乍看和晴香相同，卻帶有另一種截然不同魅力的女生。

所謂的原形畢露，指的就是現在這狀況吧。

你變態啊？你哪時有這種性癖了？

在這樣的環境下，要我把對時雨的心意埋藏在心底，這難度也太高了吧？

我拿着臉盆到浴缸邊，準備舀一盆水。

可愛的腳趾，乾淨的指甲，微微泛紅的腳踝。

你們都住在一起幾個月了！

我就像這樣自我喊話。然而──

「不、不過我覺得我比較想淋浴。畢竟今天天氣熱嘛，嗯……」

終究我還是個沒出息的傢伙。

像這樣沒出息的我，真的能夠把對時雨的感覺隱藏到底嗎？

×　×　×

後來，我只有淋浴，洗好澡後出了浴室。

換上衣服後前往冰箱拿出麥茶，緩解無謂的緊張所帶來的口渴。

此時，原本在起居室看電視的時雨出聲了。

「哥哥哥哥～」

而且──她又露出那金字招牌的壞心眼笑容。

……嗯，這肯定沒好事。

帶着不祥的確信，我極力保持平常心並回話。

「嗯？怎麼了？」

結果，時雨拍了拍自己的腿並說了。

「來躺我腿上，我幫你掏耳朵。」

「什……啥！？爲、爲什麼！？」

這、這丫頭沒頭沒腦地提這什麼主意。

而且這麼難爲情的事，我哪有辦法啊！

「不、不用吧。那是情侶之間做的事情。」

「咦～怎麼會呢～以前我媽也會幫我掏，我也幫姐姐掏過啊。」

「──啊！？」

掏耳棒帶有弧度的部分沾上耳內黏膜，帶來搔癢般的輕微刺激。

追擊隨後而來。

「啊。不可以亂動啦──你看。」

也絕不會享受這樣的過程。

「審、審訊！？」

「對吧？這樣很危險所以別再亂動囉。沒錯，就像這樣乖乖待着──接受我的審訊吧。」

「那是因爲妳們是女生啊。」

沒錯。我別無選擇，只能照時雨所言枕在她大腿上了。

「……」

而最要命的……則是那溫度。

我是遭人要脅，不得已只好躺膝枕。

「因爲好不容易我說願意不再恐嚇哥哥了，哥哥自己卻糟蹋掉機會不是嗎？所以我也不必再客氣下去了吧？嗯～這張流口水的比較可愛，姐姐應該也會很喜歡吧～」

我認爲這麼色情的事是不行的！

實際上，被逮到那樣的把柄，我也根本無力抵抗。

這丫頭是什麼時候……！

雖然跟外觀一樣柔軟，卻又不只是柔軟，而是帶有適度的張力與彈性，穩穩地將我托住。

「那麼接下來我要威脅哥哥。要是不希望哥哥這張睡臉照片被寄到姐姐那裏，就乖乖躺到我腿上吧。」

「好啦！我知道了！拜託立刻刪了那照片！」

「那我要把掏耳棒伸進去囉，乖乖待着不要動。」

我就像這樣對自己說，用各種藉口與大前提來自我合理化，給自己的心圍上圍籬。

因爲此刻的我，連脖子都別想轉動。

「……！」

接着，我竭盡一切所能維持平靜，「要掏的話可要給我掏乾淨喔」隨口開了點玩笑，擺出一副從容自得的模樣，躺到時雨的大腿上。

啊啊啊……這下糟了。我很清楚，肯定不妙。

我……感覺自己正猛烈地喜歡上時雨。

只有人體肌膚與肉身才能擁有的，令人心神安寧的溫度。加上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剛洗好澡的關係，微熱的肌膚所帶有的肥皂芬芳，以及些許汗水的氣味適度調和，飄散而出……

這種事絕不是我自願的。

「好～那麼這下子……哥哥就跑不掉了。」

你這色鬼！是在心跳加速個什麼勁啦。

「嗚啊……！」

瞬間，圍上好幾層的圍籬被一擊給破壞殆盡。

時雨以那事實爲免死金牌，開始胡作非爲。

因爲這實在好舒服。舒服得無以復加。

甚至連想要轉頭窺望時雨的表情都辦不到，讓恐懼更加水漲船高。

耳朵裏、身體的內側，傳來輕輕的搔動，被其他人的意識侵人。

只要感情夠好，也許兄妹之間也會這麼做。

和自己掏耳朵截然不同的刺激，讓我身子不禁一陣哆嗦。

「是我想幫哥哥掏耳朵，所以這無關哥哥的意願。瞧～這樣送出真的無所謂嗎～？姐姐要是看到會嚇一大跳喔～？」

現在，自己正處於完全不設防的狀態。

這麼嚇人的辭彙是怎樣？

腦子即將融解的我差點就要聽漏了。這丫頭剛剛說了什麼？

這只是場無妄之災，我絕不會對這種事高興。

絕對不是我自己希望這麼做。

慢着。

「以前我媽的確是幫我掏過，但那也是小時候的事了。都這麼大的人了，我的耳朵自己會掏好嗎！」

這是爲了維護與晴香的關係，不讓晴香傷心難過。

那樣想入非非真下流～笑着的時雨接着說了。

這……真要命，真是太要命了。

可是，可是啊。爲了讓夏夜能過得涼爽些，時雨現在可是穿着薄衫啊。白皙漂亮的大腿也是整個外露。要是把臉搭到那上頭──絕對讓人血脈賁張吧！

這舒適到不行的觸感是怎樣。

這太危險了。要是再持續下去，我會……──

「女生……我說哥哥～你把掏耳朵這種小事當成什麼了～？在家人之間這是很常見的事情吧～」

枕在那個……宛如剛剝殼的水煮蛋一樣白嫩的大腿上。

跑不掉？

沒錯，這是爲了晴香而躺的。

沒能拒絕時雨的弊害，馬上就浮出了檯面。

啊、啊、啊、啊～～～～……

嗚嗚～～～～──

真的只能說，太驚人了。

「啊、喂，妳說──」

滑順到彷彿毛孔都不存在，沒有疙瘩的肌感，舒服地貼在我膾頰上。

這也就意味着，就算時雨怎樣對我上下其手，我也沒辦法跑──

若真的那麼做，我一定又會喜歡上時雨。

時雨咧開嘴，亮出她用手機拍下的，我那張醜八怪的睡臉。

時雨的掏耳棒伸進耳孔裏。

無從預測的刺激撫弄着和肌膚大相逕庭的敏感部位。

更嚇人的辭彙冒了出來，讓直至方纔的甜美興奮瞬間化爲寒氣。

嗚……我似乎真的有些反應過度？

這刺激讓我不由得體悟到──

「妳怎麼又在搞這種……！」

「呵呵，不必這麼緊張啦。我只是有些事想問哥哥而已，但要是像平常那樣問，感覺會被哥哥迴避，所以纔會像這樣下點工夫。」

「是、是怎樣啦……什麼問題讓妳做到這種地步也要問……」

「今天白天時，你爲什麼不把我推開呢？」

血流瞬間降溫。

因爲要不是現在耳朵裏插着掏耳棒，一旦聽到這目前最不想面對的問題，我一定會頭也不回地逃跑。

「我自認提供了最愛姐姐的哥哥一個誘人的建議，也自認開出的條件並不困難。只要把手輕輕伸直，哥哥就能跟姐姐『從頭來過』。哥哥自己也說想要『從頭來過』吧？結果爲什麼卻變成那樣呢？爲什麼？」

…………！！

先、先先先先先鎮定下來！

慌張的情緒不可以浮現到臉上！不可以表現到態度上！

我死命地提醒自己。

因爲要是我對時雨……我對不再是晴香替代品的時雨有感覺的事情被她發現，一切就完蛋了。

到時一定又會像之前那樣吧。一定又會被她來硬的。就像第一次接吻的那晚一樣。

我得想點時雨也能夠接受的藉口將她打發掉。

「……是不是因爲，你喜歡上我了，之類的？」

「～～～～～～～～！！」

這……這下莫非沒戲唱了？

因爲那口吻聽起來根本不是問句了。

那是散發着某種篤信。看來這下已經沒得設下防線了吧？

不對，等等等等，我幹嘛一副準備死心的樣子！

時雨也許帶有某種程度的篤信。

「……我才……沒有。」

唯一曉得的就只有，她真的愛着我。

不可以背叛那笑容。不可以讓她傷心。

我以艱澀聲說了。

「身子一抽一抽的，眼睛也閉得緊緊的。哥哥你看起來挺享受的嘛。」

「我呀，有好多想爲哥哥做的事情。因爲我想讓哥哥知道我有多喜歡你。想跟哥哥感情更進一步……要是哥哥也這麼覺得，所以之前纔沒有拒絕我，那麼我真希望聽哥哥親口說出來。這樣我就能跟哥哥更要好了。」

……我真的有成功對時雨隱瞞真心嗎？

「嗯～？爲什麼不說話呢？難不成被耳屎塞住聽不見我說的話嗎？看來我得把更裏面也打掃乾淨纔行囉？」

……雖然只是臨時掰出的理由，看來似乎成功將她打發掉了。

那部分是動詞嗎……

「哥哥你，想不想和我『更進一步』呢？」

聽了我的回應，時雨掃興地說完，輕輕將掏耳棒抽出。

並且，也因爲這樣……讓它帶有無法抗拒的吸引力。

瞬間，呢喃伴隨吹上耳邊的呼氣，讓我差點要喊出聲來。

哪怕我撒下多麼不誠實的謊言，說再多任性自私的話，這份愛情依然願意陪伴在側。

不妙啊。被這恰到好處的時機和力道一掏，害我根本沒辦法集中精神思考……！

要是我誠實面對她奉獻給我的愛情。在這個只有兩人共住的小房子裏。

老實說，我現在已經徹底，喪失一絲一毫的把握了。

耳朵深處被搔弄的微痛刺激感，以及時雨溫熱的大腿，再加上飄起的醉人氣味，讓腦袋漸漸空白。

讓我這麼做的原動力，是中午時晴香的那張笑容。

我這才鬆了口氣──

在這個只有隔間與不帶鎖的門將我們分隔的場所裏。

從那像是願意接納我一切的笑容裏，看不出任何答案。

「但是，我還是一樣最喜歡哥哥了。」

大概。一定。就當是這樣吧！

當然我並不是跟任何人都想更進一步的。

我再次心想。

「……………………」

這樣的專情，讓原本想塵封在心底任其枯萎的情感隱隱作痛。

但既然她還試着像這樣問我話，代表還沒有絕對的把握。

朦朧的思考，被來自耳畔的濃稠毒蜜漸漸注滿。

但若對象是時雨，就因爲對象是時雨──那麼我也──

更進一步，跟時雨更進一步。這字眼聽起來還真是有點性感。

像是沉浸在小睡裏的舒暢感令意識散漫，讓人什麼也無法思考……

……假設。我是說假設。要是我現在點頭，真的能彼此更進一步嗎？

甜蜜蜜的毒液，一點一點滲入腦漿裏。

「好，那麼接着換另一邊，請轉個方向吧。」

我一臉訝異地抬起頭來，只見時雨笑咪咪地說了。

如此──想像，這景象實在太過甜美──……然而──

「之前沒把妳推開是因爲……我怕太大力害妳受傷，並沒有其他意思。時雨妳誤會了。」

啊、啊！

「～～～～」

就算再怎麼迷上時雨，我可是晴香的男朋友啊。

「……是喔，原來是這樣。真可惜。」

承受這樣的真心真意，還要斷絕心中對時雨萌生的感覺，我真能辦得到嗎──

所以還別放棄啊。快想想有什麼理由能告訴時雨，我沒拒絕她並不是因爲喜歡上她。加油啊我！比其他人多下一倍工夫讀書的腦袋，就是該在這時發揮功效！

唯獨這點……清晰深切到令人感到對不起她。

「欸，哥哥。剛剛我說是爲了問話才找你掏耳朵，但就算沒有那些理由，我還是想爲哥哥這樣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