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 突襲×甜愛

「好～JK今天就加班到這裏。」

平日的晚間十點。

做完功課的時雨說完，將自動筆往矮桌一扔。

「辛苦了。學年第二名連做功課都這麼快啊。」

「哥哥你也趕快做完，我們才能一起玩馬力歐賽車。還是乾脆我的作業給你抄好了。」

「用抄的就沒意義了吧。」

「沒禮貌！你難道怕我寫錯嗎？」

「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這樣回家功課就失去意義了。把功課寫完並不是當初的目的。」

「哥哥怎麼又在說這種中肯到不像你的話了。這種話就省省吧，否則聽起來好像我是個頭腦簡單隻愛玩的高中女生一樣。」

「要妳管。」

另外說到我的進度，目前還差得遠了。

今天的功課不說別的，光量就實在是多得誇張。

即使期中考剛結束也別想休息──從中可以感受到，特進班明確的殺意。

「我做完功課還得預習明天的進度，妳要打電玩的話就一個人玩吧。」

「咦～可是一個人玩很無聊耶。電玩就是要跟身邊的人一起玩纔好玩啊。」

「那不然時雨妳也趁現在預習一下明天的進度如何？」

「預習複習什麼的有意義嗎？不是課堂上聽一次就該理解記憶下來了嗎？」

「妳這種話要是在考季被其他人聽到，應該會鬧出人命吧。」

「對我來說，我實在不懂那些辦不到的人課堂上都在做什麼。」

原來如此，這就是她的感受嗎？

「這妳就不能早點明講嗎！？」

「呃，先說我可不玩喔。」

要說志願，目前還沒有。

婚後生活應該會每天被她整得七葷八素，精疲力竭。

「總之我不像時雨妳腦袋跟顏值兩全其美，既沒有外貌也沒有讀書技巧，需要花時間預習複習課業。妳要是不想一個人玩電玩也不想一個人讀書，那就去看電視吧。但是音量轉小點啊，時間已經不早了。」

不愧是自稱美少女JK的人。

於是時雨坐在矮桌對面雙手支着下巴，往我這裏目不轉睛地盯着。

那麼只要有努力跟毅力走完，之後總是會有辦法的。

「不過之後放暑假我打算去打工，畢竟也得買禮物送晴香。不過夏季課輔也不能不去，這方面到時還得拿捏一下。」

時雨的手指。

「因爲你一開始就弄錯數字了嘛，把6當成9在計算。」

啊？

我若沒有晴香這個女朋友，現在應該已經被她迷得神魂顛倒了吧。

「欸～煩不煩啊！妳到底有什麼目的！」

平常友衛他們常常會來家裏打電玩打通宵，但自從時雨入住，加上期中考將近，或者跟友衛打工以及剛士社團活動的時間對不上，最近的確是沒什麼一起玩的機會。

竟然自做主張地喊了開始。哪有人這麼霸道的。

到這個地步，我的忍耐也瀕臨極限。

「……也對。那不然我們就來玩能夠邊讀書邊玩的遊戲吧。」

記得他是工業高中畢業後，在鎮上工廠工作到一半辭職，重考四次年過三十才考上東大，後來又到加拿大留學。

「因爲妳又不是真的晴香。」

「這都要感謝家裏有個適合拿來練功的沙包對吧，哥哥♪」

光是當她哥哥就讓人受夠了，當她老公的人肯定更辛苦吧。

該怎麼說呢，她非常瞭解如何展現自己的魅力。關於這種賣弄風騷的技巧，時雨遠比晴香高明。

但，我已經有晴香了。

我搖搖頭。

這招看來還挺有效的。

……該死，這丫頭還真可愛啊。

被她這樣凝望，還真是讓人有點害臊。

「沒有。」

這不像運動或是藝術領域，那種天分的有無直接決定今後成功或失敗的殘酷世界。

「那遊戲也就是大眼瞪小眼。接下來我會專心盯着哥哥，要是哥哥分心到無法讀書，那麼就是我贏。」

偷偷回瞄一眼，發現時雨依然目不轉睛，毫不倦膩地看着我。

「可不是嗎？不過老爸他想成爲恐龍學者，是在高中畢業找了工作之後的事，在這方面應該喫了不少的苦頭。」

「想不到哥哥你這人還真是書呆子，一有時間就是讀書。都沒有想過跟朋友出去玩或者是打工之類的嗎？」

「……？」

「哥哥不玩那我自己玩。好，開始。」

我的視線落回筆記上頭，臉同時迫近紙面，將視野縮限至最小。

我儘可能裝作沒看見。

「如果我真的是姐姐，那你就會陪我玩嗎？」

但即使將視線撇開，依然感應到她的目光。

時雨指甲抵着的位置，筆記本上的算式從一開始就弄錯數字了。

「喔～要是讓我不客氣地說，想不到繼父也有這麼正經的看法。」

我沒好氣地心想這人在胡說什麼，而時雨則是露出平常那壞心眼的笑。

「就是因爲沒有什麼志願或目標，所以更要用功讀書。」

「是啊，時雨妳對這方面的確很拿手。」

好吧，專注力有個人差異。

「真是謝謝妳的抬舉。」

看來剛剛縮限視野過頭，反而弄巧成拙害到自己。

接着，她將撐着的手趴到桌上，臉頰也貼着矮桌，眼珠子向上瞧着我。

所以要是現在分神而稱了這個小惡魔的心意，可讓人心裏不太平衡。

摳摳摳摳摳。

不，正確來說是作勢摳抓，卻沒有真的碰觸到。

既然正確答案擺在那裏，通往的方向也都已經註定。

「老爸這樣對我說過，說如果找到夢想就要全力追逐，甚至國中沒畢業也無所謂。但要是沒有夢想，那千萬要把書讀好，這樣將來找到想做的事情，學歷纔不會成爲枷鎖。」

「我也不是都沒跟人出去玩過……不過被妳這麼一問，最近的確是很少約了。」

正確來說，是試着集中精神。

看着我的模樣，時雨無奈地說了。

「這樣的規則我纔不承認！而且妳剛剛到底是怎樣！」

「耶～我贏了。不過哥哥你不必檢討爲什麼會輸，只要陪我一起打電玩就行了。」

但──

我試着轉開視線，將精神集中在讀書上。

嗚……

「竟然對長得跟女朋友一樣的女生不理不睬，真是太冷淡了。」

如此經歷連我這個兒子都不得不折服。那個中年恐龍癡之所以能夠把興趣化爲飯碗，正是因爲有這樣的學歷底子吧。

修長的睫毛底下，兩顆晶亮亮的眼瞳，裏頭盡是我的身影。

不過既然是被她可愛外表所矇蔽而沒看透本性的傻瓜，那就一點都不值得同情就是了。

世上就是有一小撮人，只看一眼就能記下大量的數字或文字，而看來時雨也是這類過目不忘的人。

嗚哇，還真的。

但隔沒多久，視野上緣冒出一根白皙的指頭。

「再說像我這種美少女高中生根本不需要學識。坦白講我一生下來就註定是贏家了，真正需要的學問就只有如何隨心所欲掌握男人的心理學吧。」

「這種不可能成真的假設有意義嗎？」

我只好內心淌着淚，把整題從頭解起。

我的目標雖然是考上※舊帝大，不過並不是想做什麼大事業。（譯註：指戰前即存在的歷史悠久國立大學。）

既然長得跟晴香一模一樣，意味着那張臉是我最喜歡的臉，被那樣的臉盯着瞧，讓人身不由己地感到小鹿亂撞。

但白皙的手指那散發光澤的指甲，接着又開始輕摳筆記的邊緣。

「我應該沒有任何才華，但沒才華的人至少還能擁有學歷。因此像我這樣的人，才更應該要好好讀書。」

「這麼用功做什麼呢？難道哥哥未來有什麼偉大的志願嗎？」

畢竟我們可是活在一個學歷掛帥，讀大學等於正解的社會里。

接下來好一段時間，我專注在拆解算式上頭。

「再說就算將來找不到目標，這個國家只要是一流大學的畢業生，即使像我這種笨拙的人，也能成爲一流企業的正式社員或是國家公務員……畢竟我可不想讓晴香陪我過困苦的日子。」

「噁，你現在就想到那麼久的將來了嗎？也太沉重了吧……」

「要、要妳管。總比什麼都不思考要強多了吧。」

我對着退避三舍般縮回身子的時雨抗議道。

……看來對女生來說，這樣的想法還是太肉麻了嗎？

其實我也覺得現在思考這些好像言之過早，但要我陪戀人虛度時光而毫無未來規劃，以我個人來說實在太困難了。

正當我想着這些事──

「真拿哥哥沒辦法。不過的確不能讓哥哥將來喫姐姐的軟飯，所以我還是別打擾哥哥讀書好了。」

說完，時雨起身前往廚房。

還以爲她打算幹嘛，卻看到她放上茶壺點燃爐火。

可能是要泡咖啡之類的吧。

看來她終於死心了嗎？

……但，我知道沒有這麼單純。

這女人的行動模式我已經差不多摸透了。

她的個性纔沒那麼老實，不會因爲聽進我幾句話就乖乖收手。

一定是假裝收手而趁機集氣，之後再來一發大絕招。肯定是這樣沒錯。

因此我並沒有掉以輕心。

結果才過沒多久，時雨又再次往我這兒接近。

看吧我就知道。

當然我並沒有放鬆戒心，不留給她偷襲的破綻。

敵意早已散去的我爲了掩飾害羞，端起剛泡好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哪有愛心是如此充滿惡意的。

「咦～那真的是我的愛心啦。不會騙你的。」

……難不成，她是真的放棄了嗎？

「既然要專心讀書那還是別加牛奶跟糖比較好，所以我泡了黑咖啡。」

時雨滿足地咯咯笑着。

說完時雨坐到我的對面，拿起遙控打開電視。

「……咦？」

「剛剛的話題雖沉重，但我還挺欣賞的喔。畢竟比起那種只有本能，凡事都不經大腦的青春猴子，願意認真思考人生的男生好太多了。」

「超、超甜！這咖啡怎麼甜成這樣！！」

「妳連我的份都準備了嗎？」

「來，這是哥哥你的份。」

一就口的瞬間，杯子差點從手裏滑落。

正當我感到疑神疑鬼，視線依舊對着電視的時雨開口說了。

接着把音量轉小，端起自己的馬克杯就口並看起電視。

妳以爲我會上當嗎──我將視線狠狠地瞪了過去，打算來個先發制人。

面對這樣的我，時雨將手裏的兩個杯子遞了一杯過來。

被她這麼一說，還真是有點開心。

「啊哈☆那一定是我添加的愛心的味道♪」

「反正舉手之勞嘛。泡一杯跟兩杯都是得燒一壺開水。」

而一旦曉得是甜的，時雨泡的這杯咖啡喝起來倒也不錯。

……才稍微露出破綻就被整成這樣。

「少喊我了！這少說摻了五包糖吧！」

雖然傻眼，但既然要讀書，補充咖啡因之外再攝取一點糖分或許也不是壞事──帶着這樣的樂觀想法，我邊喝甜膩的咖啡邊回頭做功課。

「……呃、喔。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