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話 純愛×失誤
《我和女友的妹妹接吻了》 · 海空陸 · 9017 字
我好想回去。
想重返以前那樣,能夠無所顧忌地向晴香表達喜歡的關係。
日前那通電話讓我重新確認自己這樣的想法。
既然如此,我就不能繼續沉醉在名爲時雨的甜蜜劇毒裏。
時雨她既甜美又溫柔,願意爲我實現一切的冀求。
但那一旦沉溺進去,就會不斷陷入其中無法自拔。
我得好好面對晴香。
並且重新取得她的信賴。
讓她知道,我有爲她的身體好好設想。
讓她知道我不是那種,會因一時衝動傷害她的男人。
只要能重新取得晴香的信賴,到時她……一定會願意接受當時的那個吻,我們之間也能夠結下更牢固的羈絆。
那麼問題就在於,我該怎麼做,才能爭取到她的信賴。
坦白講,我毫無頭緒。
像這種時候,還是應該找友衛之類的人商量比較好嗎──
「那個,店員?」
「啊,抱歉!歡迎光臨!」
糟糕糟糕。
客人都來到櫃檯前了,我卻一個人陷入沉思。
爲了能在十月晴香生日時送她禮物,我請剛士爲我介紹了藥妝店的工讀。
既然是透過熟人介紹爭取來的工作,可得認真點纔行。
我來到晴香家裏叨擾,和她一起做暑假作業。
「是啊,是『非真槍實彈上陣時戴的套套』。」
晴香擺了個膜拜的手勢表達感謝。
腦裏像是乍現一道能夠解決我問題的,起死回生的靈光。
『其實最近看着晴香演戲,腦中的創意就不斷地被激發,讓我心想,像她這麼可愛的戀愛少女……該用什麼樣的悲劇好好玩弄她!』
「算是、吧……那個,博道。就如我之前電話裏提過的,今天會找你來家裏其實是因爲,有件事我想第一個告訴你。」
「咦,我看起來像嗎?」
我怕再亂想下去會表現到臉上,趕緊把東西裝進袋子裏。
看到女生採買的商品,我一時僵住了。
這想必是,要跟男朋友一起用的吧。
「晴香,妳今天好像心情不錯啊。」
「這款保險套,我也要買一盒走!」
而像我跟晴香這種連擁抱都抱得那麼彆扭的情侶,不知要到哪年哪月纔有機會用得上。
「你這個叛徒~~~~!像你這種人乾脆絕交算了~~~~!!」
不對,也許就因爲她是美女才更需要?
我一問之下,晴香的表情又更加不受控制地融化。
「喔喔喔喔!真的假的!?」
「……不對。」
……看來我的心中想法還是寫到臉上去了嗎?
憂國憂民的肌肉男。
「嗯。其實這件事連爸爸跟時雨他們都還不知道呢。嘻嘻。」
「能交到這麼明理的男朋友,我真是太有福氣了。」
紅髮女孩一把奪過購物袋,逃也似地飛快離去。
說完,晴香發出可愛的輕咳聲清清喉嚨,昂首挺胸向我宣佈。
「你根本就已經發瘋了還是趕緊去醫院吧。」
但是在這公主般的優雅氣質裏,似乎還留有些許稚氣。
被女朋友仰賴,陪她一起開讀書會,這種約會其實我也挺喜歡的。
不過嘛,剛剛那個人怎麼看都像外國人就是了。
「喔~那個社長嗎…………」
「博道。」
如果是這樣,那真是對不起她了。
──等等。哇喔,這個客人還真是個美女啊。
「……不知怎地突然感覺超級不安。應該不是什麼奇怪的戲吧?」
而她的嘴角,該怎麼說呢,彷彿肌肉不聽使喚似地咧了開來。
像,像她這樣的美女,原來也會買這種東西嗎?哇、哇喔……
「博道,我啊,每當想到眼裏看見的人數有多少,世上就會發生多少次做愛,常常覺得自己彷彿快要發瘋了。」
「說是請客也只是便宜的漢堡而已嘛。其實你就算再挑貴一點的也沒關係喔?」
口紅、香水、寶特瓶飲料。到這裏都還沒什麼。但接下來這大大印着『0•01mm』的長方形包裝──是『非真槍實彈上陣時戴的套套』啊!
與其說是美女,也許該說美少女吧。由臉型跟髮色來看應該不是日本人。不但鼻子又高又挺,個子也高,加上又很大──是什麼我就不說了。
這樣啊?那就好。
而且踏進女孩的房間,這樣的情境對男生來說,就已經別有一番樂趣。
× × ×
「這只是小事一樁啦。畢竟今天午餐也是妳請的客嘛。」
「謝謝您的光臨。」
時間飛快流逝,轉眼間就來到傍晚。
「嗯~敝人才川晴香,獲選爲今年文化祭戲劇的主演女主角了!」
不過好吧,一想到同年紀的女生竟然已經在用那種東西,就覺得真是教人開了眼界。
「…………!」
「剛、剛剛那個可愛的女生買的是、是那個吧?『非真槍實彈上陣時戴的套套』吧?」
「~~~~!」
該不會年紀比我小吧?
「有事告訴我?」
可能有人會想,難得放暑假跟女朋友兩人獨處,做的事情竟然是寫作業?
「剛士!」
我還是趕緊幫她結帳吧……等等──
「我、我就知道!真、真是糜爛!這個國家的年輕人在性方面真是太糜爛了!」
「幹、幹嘛?」
差點又要恍神了。
這下總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什麼不該看的事物。
女孩一離開店鋪,像是算準時機來到隔壁櫃檯的剛士,微微紅着一張臉向我問了。
「不不不,那樣也要600日圓了吧。再說晴香妳平常都在忙社團沒辦法打工吧?我怎麼忍心讓女朋友再這樣破費呢。」
……糟糕我又來了。
對喔,原來如此。
「啊哈哈。社長平常雖是那樣,劇本方面可是專業級的,不可能會寫出奇怪東西來啦。」
「謝謝你,博道。今天多虧有你,進度大有進展呢!有個聰明的男朋友在,就能把作業提早寫完專心投入社團活動,真是幫了大忙~」
原來這就是我缺少的東西!
我發現她今天好像常露出這樣的表情。
「嗯。特別是嘴角笑得很可愛。是有什麼好事降臨嗎?」
自我喊話完,我拿起條碼槍,幫櫃檯前的客人結帳。
就在這時。
但是對我這種人類性能只能算中下規格的人來說,讀書算是唯一能對S級美少女晴香展現優越感的領域。
接着,週末到來。
「當然是真的!前不久社長通知我說,在文化祭上要爲晴香寫一部劇本!」
「不過,主演啊。畢竟晴香一直都很努力嘛。」
星雲的戲劇社由於有知名作家擔任社長所凝聚的向心力,算是校內的大團體。
在這樣的社團裏獲選爲主演是多麼了不起的事,即使是我這個門外漢都懂。
看到晴香難掩滿心喜悅的閃亮表情,讓我也覺得比自己的事還要開心。
……而我對自己的這般反應鬆了口氣。
因爲這證明了,我依然是最喜歡晴香的。
沒錯。我最喜歡這笑容了。
光是看到晴香笑逐顏開,心也跟着感到雀躍。
感到心中洋溢着滿滿的愛意,想給她一個擁抱。
想擁抱她,給她一個吻。
我──想再一次順從這滿溢的情感。
因爲我認爲,這樣的情感應該是正確的。
一度遭晴香否定,使得我最近一直畏首畏尾,但要是不能對心愛的戀人傳情,藏在心底不表現出來,老是保持距離察言觀色──這樣的交往模式,我還是覺得不正常。
……我沒問題的。
畢竟我今天已經做好了『準備』。
因此,我久違地鼓起勇氣,這樣向晴香說了。
「欸,晴香。爲了表示慶祝──我可以吻妳嗎?」
「咦……」
「因爲,我們最近一直都沒接吻,不是嗎?」
「……嗯,也對。畢竟我最近比較忙,一直都沒機會見面嘛。」
晴香的臉上,已經沒有方纔的燦爛笑容。
因爲我正在與晴香這個異性交往。
「保險套這種東西是沒打算生小孩,把做愛當享樂的時候纔會用的。對博道你來說,跟我做愛就只是享樂嗎!?」
只爲了再一次讓兩人重返,能夠彼此相愛的情侶關係。
「拜託妳先鎮定下來聽我說!我真的沒有那個意思!我──」
但晴香的理解──似乎跟我的有出入。
至少要念出它的名稱,是會令我有些猶豫的。
「但是前不久我終於發現,原來是我自己太蠢了。」
「博道……」
然而這些都是過去式了。
是啦,我對這種性愛用品也是抱持着尷尬的印象。
一路麻進骨頭的痛楚,讓我一時愕然。
「但現在已經不像之前了。所以今天……我能再像那天一樣擁抱妳、吻妳嗎?」
「…………晴、香?」
面對這樣的吐實,會有情緒起伏也是理所當然。
我有一般常識,知道若要建立爲彼此着想的健全交往,避孕工具是重要的一環。
我得先讓她冷靜,向她好好解釋,告訴她我並不是想要現在用它,告訴她我雖然希望有親密交流,但在晴香調適好心情之前,並沒有打算那樣做。
不只以話語,更以行動展示爲晴香的設想。
晴香的困惑呈現到臉上,似乎不能理解我在說什麼。
它說,保險套的用途除了避免不希望的懷孕,站在疾病預防的觀點,做愛時也應該要確實戴上保險套。
她表露出來的,是毫不掩飾的痛惡。
咦?這、這是什麼意思?
「……準、備?」
爲什麼?她怎麼會是這樣的反應?
沒設想好這方面,卻還想更親密地接觸晴香。
而是,我一直不肯這麼做。
爲什麼……
「老實說,我現在還無法想像我和晴香……一起使用它的那一天,但這也不是用不用得上的問題。如果真的有心要好好珍惜晴香,事先準備好應該是一種基本禮貌,或者說是理所當然的設想吧。」
「做愛,是爲了跟喜歡的人生小孩才做的,不是爲了帶給男生一時快感而做的事情喔!?」
「…………我指的是,保險套。」
於是,雖然有點不好意思念出那個字眼,但我還是念出它的名稱。
我搖頭否定。
「那你是用什麼居心,買來這麼齷齪的東西的!?這豈不就是在說,你交往只是爲了肉體嗎……!本來我還相信博道你不會是『高尾先生』那種人……沒想到卻……太過分了……!」
「──!?」
自己的男朋友竟然懷疑自己。
我缺少的就是這部分。
……咦?啥?
晴香的眼瞳因訝異而動搖。
× × ×
我們不是因爲沒怎麼見到面,所以纔沒接吻。
「你回去吧……!立刻離開這間房子!!」
是我,把她弄哭的嗎?
「那你爲什麼要買這麼齷齪的東西?」
「咦……」
「我們不是說好了嗎?說好那種色色的事要等兩人都長大,都有能力負責後才做。結果你……卻買了這種東西……太過分了。」
我不明白。雖然不明白,只知道這下不妙。
這樣難怪會得不到她的信賴了。
爲什麼晴香妳不肯相信,我不會做那種不負責任的事?是不是隻有我想要和戀人親密交流?……晴香妳,真的是喜歡我的嗎?」
「其實我當然知道有這種東西啦,只是以前從來沒想過自己會需要它,所以也就沒想過要準備。但是再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仔細想想,晴香妳會害怕也是正常的。畢竟當時我什麼準備也沒做。拿不出任何可信的要素卻要求別人相信,未免太一廂情願。這樣會被拒絕很正常。像這方面的事得由男方的我做準備,主動讓晴香妳安心。」
「海邊那一天,我不是把晴香妳嚇着了嗎?爲了那件事,我心中一直很不平衡,覺得爲什麼我必須遭受那樣的譴責。」
她說那是齷齪的東西。
碩大的眼眸,流下一顆又一顆的淚珠。
卻被她強烈地拒絕了。
所以晴香妳說『這樣纔不叫喜歡』直接拒絕我時,真的讓我很受打擊。坦白講,我曾經對晴香妳抱持一絲懷疑。
高一時上過的性教育課程也有提到。
伸出的手,被近乎痛毆的力道打掉了。
「那天的吻之所以愈來愈激烈,是因爲對晴香的喜歡心情在心中高漲。我只是想把那感覺儘量傳達給妳,而不是爲了做晴香妳擔心的那種色色的事情。
爲了讓晴香放心,我輕輕握住擱在玻璃桌上的她那隻手並說了。
「!?」
齷齪……?保險套嗎?
「!」
然而我這樣的心願──
「晴、晴香……」
「先、先等一下!我的意思並不是說現在就要用啊!我只是想爲以前沒顧慮到晴香妳身體的事道歉──」
「不要碰我!!」
晴香遠超出預期的情緒化反應,讓我也陷入恐慌。
但關於它的用途,我從不覺得只是爲了享樂。
「不是的。」
爲了彌補海邊那晚不足的部分,我將手伸向晴香的肩膀。
……爲什麼,她在哭啊?
「~~……好過分,太過分了,博道……!」
──但是──
我的聲音,早已傳不到晴香那兒。
× × ×
被晴香的咆哮趕出門的我,在黃昏的回家路上踏着無力的步伐。
有氣無力地,一步一步走着。
「…………」
看着拉長的人影,我心想。
這次又搞砸了嗎?
但是……這次是我的錯嗎?
我……自認以自己的方式爲晴香設想。
學校的性教育,也是這麼要求我們。
即使由道德角度來看,我應該也沒做錯些什麼。
……也就是說,我根本就不該提起這話題嗎?
這類性話題對晴香來說,本身就是一種禁忌。
在長大成人,結婚成家以前,我該把一切都鎖進心中,即使深愛晴香到想擁抱她,也只能因爲有失控的危險而忍耐到底。
忍耐再忍耐,但又不能讓愛的火苗熄滅。
「這種事情,我哪辦得到啊……」
我說什麼也會有想與她親密接觸的念頭。
因爲能夠傳達喜歡之情的辭彙,實在是太少了。
因爲除了傳達我的感情以外,我實在沒有能夠維繫住妳的自信。
還是說,我找了這麼多的理由,到頭來就只是想跟晴香上牀呢?
其實我根本不在乎晴香的身與心,只是找遍各種理由想把那野蠻的情感正當化──
「哥哥……」
但唯一曉得的,就是……我好累啊。
要是一切都這麼累人,乾脆,不如就……不如……
「可以喔。哥哥愛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無邊無際地思考那些不得其解的事,再被那些事整得昏頭轉向。對這一切感到累了。
「…………」
要是……要是我真的只爲了肉體,對女生來者不拒,那麼跟時雨親熱應該就能得到滿足。
我就爲了這自私而又差勁的理由,向時雨求歡。
之後,『哥哥』撕心裂肺般地哭到聲音都哭啞,才筋疲力竭地睡着了。
「嗚嗚、嗚嗚嗚嗚…………嗚啊啊啊啊…………!」
我粗魯地抓着時雨的雙肩,憑蠻力將她推到牆邊。
目前懷抱的情感濁流也能平復下來,不用再爲了晴香的事情苦惱。
但面對尋求自私救贖的我,時雨一臉爲難地說了。
「你那張臉哪裏像是沒事。天空明明那麼紅,你的臉卻是鐵青的。」
「什麼事也沒有。」
「……嗯,我回來了。」
──也許我真的就是這麼想,所以纔會對時雨幹下那種事?
「哥、哥哥……?」
真的是,太過神似──
──永遠。
「沒錯……所以我──只能永遠安慰這樣的哥哥,直到哥哥能夠原諒自己爲止。」
至於她說了什麼,我也沒怎麼仔細聽了。
「拜託…………讓我忘了晴香吧…………」
而這樣的我,讓時雨看得憂心忡忡。
時雨那張令人不禁想起晴香的臉,對現在的我來說實在是種煎熬。
筆直仰望着我的時雨眼瞳裏,帶有愛情、信賴與情熱,所有我希望晴香能給予我的。
「嗯?怎麼了?」
「傷腦筋了。我以爲你一定會留在姐姐家喫晚餐,所以家裏什麼也沒準備……哥哥?」
我只是想對女生的肉體爲所欲爲。
然而看到與晴香太過神似的時雨,膨脹到再也憋不住的負面情感,紛紛化爲眼淚與言語流溢出來。
「…………」
連自己都無法理解自己。
不願直視的我,只好別過臉進入房間。
被那溫柔的眼神凝望──
我不曉得。
我以爲的喜歡,其實就只是性慾。
「……我真的不懂。晴香跟我的『喜歡』差異太大,我不曉得晴香是不是真的喜歡我。我真的,好痛苦。」
我不知道。
這些都該對晴香本人說。
「咦?哥哥,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你有聽到我剛剛說,今天沒準備晚餐嗎?」
「咦?」
「……那個,是不是跟姐姐之間又出什麼事了?」
也許真是這樣。
「……我哪有杵着發呆。倒是我肚子好餓,我們趕快開飯吧。」
一打開家門,時雨大概正在起居室看電視放鬆,她從起居室入口下方探出頭來。
只要對象長得不錯,不管對誰都來者不拒。
「~~~~……」
那表情很像剛纔我說想接吻時,晴香所表露的反應──
以蠻力掐着時雨肩膀,掐到指甲都要陷進肉裏的我,脖子被時雨的手臂輕輕繞上。
難道不是嗎?
「喔、喔喔。對喔……」
一聽到那些話,心中像是有什麼東西斷了線。
「我就算再怎麼做,哥哥還是忘不掉姐姐。這不是因爲我們是雙胞胎,而是哥哥沒辦法欺騙他人。『整件事是姐姐的錯。自己並沒有錯。』──沒辦法藉由這樣的方式看開……哥哥事後一定會後悔,而且會比現在更自責更痛苦。」
不如讓我,忘了晴香算了。
「應該是我纔想問哥哥怎麼了吧。你還好嗎?爲什麼杵在玄關發呆?」
而那些一旦決堤,就再也止不下來。
幹下那種,輕浮又愚蠢的行徑。
「那妳讓我上啊!」
我緊抓着時雨哭了起來。
這些話對時雨說又有什麼用呢。
時雨像平常那樣列出,讓我能自我原諒的託辭。
照理說是這樣。
「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的。」
「也許我,真的是這樣吧。」
「要是覺得難受,就再來拜託我沒關係喔?畢竟我跟她可是雙胞胎,由我來當替代品的話就不算是出軌了。再說我只要能被哥哥需要,不管是什麼形式,都會覺得很幸福的。」
「妳不是口口聲聲說喜歡我嗎?妳是這樣說的吧?那就讓我碰妳啊……!爲什麼就只有我想要有親密接觸!我只是想更接近妳一些,讓妳知道我有多喜歡妳,爲什麼妳卻不這麼想!妳要是不喜歡我,對告白的事感到後悔,那就乾脆點告訴我啊!!」
突如其來的暴力,讓時雨訝異得圓睜着兩眼。
× × ×
不管是我的不成材還是任性自私,全都願意原諒的微笑。
我以不會吵醒他的力道,輕輕摸着在自己腿上睡着的哥哥的頭髮。
至少,希望他能做個好夢。
「…………」
到頭來,他還是沒有對我出手。
坦白說,我早料到結果會是這樣。
畢竟他是這麼溫柔──又這麼怯懦。
我認爲,溫柔不見得是來自堅強。
當然世上有人能自然而然地對周圍的人懷有博愛之心。
但也有些人因爲膽小,不想被大家討厭,因此不願傷害他人、對他人友善、儘可能誠懇待人。有些溫柔是源自這樣的自衛心或獨善其身。
有些人擁有這種,類似逢迎的虛假溫柔。
有人不屑他們,認爲這樣的人骨子裏依然是虛僞的。
但我不這麼認爲。
至少,跟帶有過剩自信,對旁人眼光毫不在乎,就爲了一己之私,傷害周遭衆人也不以爲意的『高尾』那種人相比,我寧願喜歡這種膽小鬼。
哥哥就是這樣的人。
身爲一個凡人,他欠缺堅定的自信,得透過他人的評價來建立自我。因此總是努力地表現自己好的一面。
不管碰上什麼事,他絕不會率先辜負人。
在可能的範圍內,會盡力當個誠懇的好人。
像他這種人在將來,肯定能成爲一個愛家顧家的平凡好爸爸吧。
是的……要是沒遇見我的話。
都是我擾亂了他的人生齒輪。
再說──
這個瞬間,我對血濃於水、最喜歡的雙胞胎姐姐感到──『憎恨』。
但噁心反感還真是個尖銳的字眼。
「────」
沒辦法,因爲──
這樣的過程,是絕對不可逆的。
我可是……我就只是比姐姐晚一步認識哥哥,結果我就被迫只有透過姐姐,才能跟這人做親密接觸。
口口聲聲說着愛,讓人對自己動情,而又不回應哥哥的情意,自己卻有滿嘴的理由,不準溫厚善良的哥哥忘掉自己。
來電顯示的名字是──姐姐。
「姐姐……」
我感到很抱歉。
這是禪問答之類的嗎?
承受像他這種不好不壞、平凡又懦弱的男生,所無法消受的孤獨。
都是自己不好。都是自己的錯。
但是──
因爲我認爲就算不透過色色的事,還是可以孕育喜歡的心情。
她是抱着怎樣的覺悟,把哥哥傷得這麼深?
鈴聲響了一會兒,切換至電話答錄後,響起了姐姐像是剛哭完的沙啞聲。
因爲我知道那種『口頭承諾』般的契約,其實什麼也保證不了。
『但我是真的喜歡博道,最最最喜歡博道了。
然後希望有一天能抬頭挺胸地對爸爸還有時雨說,這個人是世上最疼我的人,是世上我最喜歡的人。
『是這樣的,其實我對保險套有段非常不好的回憶……博道你應該曉得我父母親離婚了吧?離婚的原因是媽媽外遇……但事情會被爸爸發現,其實是我從家裏的垃圾桶……撿到了那個去問爸爸。當時我年紀還小……根本什麼都不懂。
希望將來長大成人後能跟博道結……結婚!……我是真的這麼想。
若他想要我,不管是心還是肉體,我全都願意獻給他。
世上還有比這更自私不負責任的事嗎……?
讓我們在那之前維持清白純潔的關係好嗎?
他們兩人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不想再見到哥哥任由愚味的姐姐擺佈,傷害自己的模樣了。
因爲太喜歡他,想讓他接觸,想與他親近。這樣的情愫就是剋制不了。
畢竟,我們之所以會愛上異性,追根究柢,是基於生物傳宗接代的本能機制。是先有寫進基因的生理衝動,再對情感與思考發生作用,才終於有愛情存在。
只要能佔據這人內心深處的一隅,這樣就足夠了。
因此我也無意阻撓他們交往。
若聽了剛剛的話,哥哥他會做何感受。
我於是豎耳傾聽。
我完全不能理解,她到底在說些什麼。
……老實說,我不曾想過要跟姐姐爭女朋友的地位。
電話裏的姐姐像是抱定什麼覺悟似地,深吸一口氣並說了。
這時,哥哥落在地上的手機接到來電。
我心中只有博道一個人,也不想跟博道以外的人交往。
溫柔的哥哥一定會開始自責。心想姐姐是如此嚴肅地設想兩人的關係,自己卻流於一時衝動,真是個愚味的男人──
我看着憔悴不堪的哥哥,心裏想着這些事情。

但我就是停不下來。
拿一把刀架在自己身爲生物的本能欲求之上。
這就是我的覺悟。
若姐姐否定這一切,爲什麼當初決定跟哥哥交往呢?
『那個……抱歉剛剛那樣情緒化地對你大吼大叫。我實在是壓抑不了那種噁心反感……』
看來哥哥開啓了這個話題,所以導致兩人吵架嗎?
而聽了姐姐這樣的心聲──
……所以、所以呀──
……然而姐姐又是怎樣呢?
保險套……
姐姐透過電話答錄道歉。
所以……我就算遭他怎樣對待,都怨不得人。
……對不起。這種事好像不該在電話答錄裏說,但我怕要是現在逃避,就再也鼓不起勇氣說這些了……如果你能夠理解,我會很開心的。』
不帶有性的愛情纔是真愛──這是什麼鬼話。
我可以感受到,某種可怕的冰冷情感,正一滴滴淌落心中。
既然扭曲了他的心,我會付出一切來補償他,讓他幸福。
『但是我不想因爲這件事害博道不安。所以……我纔打電話來,想把我的心全部對你坦白。本來這種事我覺得現在講還太早了,所以一直沒說出口──』
「?????????????????????????????」
然後接下來,他又會咬牙承受。
『……喂。是我,晴香。』
當然我知道錯的不是道具,而是媽媽他們,可是……可是我就是沒辦法面對那東西。那會讓我想起拐走媽媽,害我跟時雨被拆散的那個人……』
若要求哥哥忍耐到長大成人,那麼就等長大成人後再交往不就行了嗎?
甚至金錢也是。幸好我是寫真偶像生下的女兒,容貌方面還算得天獨厚。只要善加利用這點,賺錢應該不會太辛苦。
不是慾望,而是彼此相惜的純潔關係。我想跟博道建立這樣的關係。我相信如果是博道,一定能辦得到的。
對哥哥試圖跟如此超脫理解的人溝通的事,我感到傻眼。
因此愈是喜歡某人,愈希望能碰觸對方,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這纔是最純真自然的關係吧?
以艱澀聲音對哥哥擠出內心話的姐姐。
「…………」
因爲……身爲戀人的她怎麼會不懂?
這點我有自知之明。
不對。應該說,我認爲這樣孕育出來的,纔是真正的愛。
簡直莫名其妙。
……老實說我聽傻了。
老實說,一點興趣也沒有。
念頭一升起──我的行動早已結束。
哥哥的,不曾讓其他人接過電話的手機──
以依然和姐姐維持接通的狀態──
我──
按下了通話鍵。
「妳還真是滿嘴自私自利的話呢──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