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話 惱人×兄妹
《我和女友的妹妹接吻了》 · 海空陸 · 8420 字
『簡直不敢相信!』
『晴、晴香拜託妳先冷靜下來!』
晴香怒眉翹高到前所未見的高度,正對着我咆哮。
爲了讓晴香聽我解釋,我試着抓住她的手,卻被她使勁地甩開。
『這怎麼有辦法冷靜!原來你跟時雨成爲兄妹後一直住在一起,瞞着我到現在……!爲什麼不敢把這件事告訴我!?』
『因、因爲我怕要是突然說,我跟長得和妳一樣的雙胞胎妹妹住在一起,妳可能會無法接受……出發點真的就只有這樣──』
『不是這樣的吧,哥哥?』
『時雨!?』
耳邊突然傳來時雨的聲音。
時雨從背後貼上來將我抱住。
妳是哪時跑到我身後的……!
『說爲了姐姐着想根本是謊話。其實你只是很享受瞞着姐姐和我親熱的日子對吧,哥哥?』
這丫頭,竟然當着晴香的面說這些……!
『博道,你和時雨接吻了嗎……?』
『不、不是的!妳誤會了!』
『這不叫做誤會吧,哥哥?話說你跟我接吻過幾次了?搞不好比跟姐姐還要多吧?來吧,就像平常一樣抱着我,說「我最喜歡妳了,比晴香還要喜歡」讓我聽聽吧?』
我哪有那樣說過!
我雖然想念她幾句,但目前得先跟晴香澄清!
『晴香妳聽我說!我、我的確是跟時雨接、接吻過,可、可是接吻時我一樣滿腦子只想着晴香妳!我說的喜歡實際上也是對晴香妳說的──』
『你們果然接吻過……!』
本來還以爲裏頭裝的是奶茶,聞起來卻帶有淡淡的香料芬芳。
眼前景象突然切換爲熟悉的天花板。
「喜歡……我最喜歡妹妹時雨……比女朋友姐姐還要更喜歡……」
軟到用叉子一壓就能輕鬆切斷的法國吐司一送進嘴裏,就像是卡士達醬一樣輕輕化開。
時雨露出虎牙咧嘴而笑。
接着我將棉被摺好,爲了洗臉而前往盥洗臺。
聽她一說我才發現,屋內的確瀰漫着香噴噴的味道。
要跟這樣的女孩一同生活,對三個月前那個以異性絕緣體自居,對女生超沒輒的我來說,本來是難以想像的事,如今卻已經是日常的一部分,甚至覺得跟她相處不必太客氣也無所謂。像是某種如魚得水的安心感。
今天的菜色是……法國吐司。
「拜託再讓我小睡四個鐘頭就好……」
『太過分了……!虧我還想過要跟博道你結婚……!結果博道你卻瞞着我偷偷出軌!對象竟然還是我的妹妹!爛人!!下流!!我最討厭你了!!』
這、這丫頭,擺明是故意暗示!就像是亮出刀刃一樣!
原來……我們都已經在一起生活三個月了嗎?
她總是設身處地爲我着想。
這就是,所謂的信賴吧。
目的則是爲了告訴對方,你的生殺大權都在我掌握之中。
「啊……!」
「嗚咕……」
我完全想不到她竟然會對我說出那種一己之私的恐嚇。
「這種事一旦懶散一次,要回歸原狀就會很辛苦。何況哥哥你今天不是早上有打工嗎?好了,快點起牀吧。」
「我們都已經每天一起喫早餐快二個月了嘛,哥哥的喜好我都摸得一清二楚了。」
即使是放暑假,時雨的生活步調還是一如既往。
唔,這麼說也是。要是遲到就不好了。
「身爲戀人的姐姐,不但沒看過哥哥起牀時的可愛模樣,也不知道哥哥的飲食喜好,但我這個妹妹卻看得、知道得一清二楚。這下真不曉得誰纔是真正的戀人了。」
「嗯~本來想叫哥哥起牀,卻聽到哥哥說夢話叫着姐姐的名字,一不爽就試着進行睡眠學習了。效果怎麼樣?」
兩人一如往常,一起喫早餐。
「哎唷現在放暑假耶,睡久點又沒差……」
而這一切都要拜時雨願意引導我。
也因爲這樣──
否則時雨在學校裏,絕不會露出那麼壞的表情。
「……喂,時雨。」
「因爲哥哥你早上比較喜歡喫甜食嘛。」
這也是頭一次接吻時,時雨她自己說過的話。所以……
我不解地轉頭而去,結果跟彎下腰在一旁耳語的時雨四目交接。
「哎呀,哥哥早安。原來你已經醒了嗎?」
難不成接下來每一天她都會威脅我,像昨天那樣和我接吻嗎?
要是換做剛士,我的拳頭應該已經招呼過去了。
「咦?什麼奇怪?」
……她這番話究竟有幾分是認真的?
三個月。
被她隔着棉被用腳輕輕踹,我只好不情不願起牀。
爲了掩飾那反應,我的手伸向杯子。
「那是冰印度奶茶。我看網路上的料理影片中煮得好像很好喝,就自己試着做做看,哥哥覺得怎樣?」
原、原來是夢……謝天謝地……如果那是真的那該怎麼辦。
若時雨用她在學校裏的那張資優生的表情面對我,像我這麼蠢的男生一定到現在都還無法坦誠以對,每天都得小心翼翼地拿捏和時雨的適當距離。
「……嘻嘻。這樣想來還真是奇怪呢。」
「好了,快點收拾棉被吧。早餐已經做好了。」
就連這麼壞心眼的表情都帶有某種魅力,人正就是處處佔便宜。
時雨望着我的臉,雙眼開心地眯了起來。
那溫柔的眼神,害我看得有些害臊。
之所以感覺像是眨眼間的事,恐怕是因爲,生活過得就是這麼愜意吧。
「嗯,不錯啊。跟普通的奶茶比起來我可能更喜歡這個。」
這真是了不起。但難得放個暑假,就算過得墮落些,總不至於遭天譴吧……加上剛剛做了惡夢,害我現在懶洋洋的。
每天早早起牀,一到平常上學時間,就準備好當天的早餐。
自從時雨來到家裏,相較於以往自己住,每天都多出許多樂趣。
『妳別走啊晴香!晴香──!!』
不對,可是這種接吻就算真的做了,若不是出自自身意願那也毫無意義。
時雨不只每天幫我準備三餐,更是對我諸多照顧。
「………………」
咦,爲什麼夢都醒了,還聽得到時雨的聲音?
「那麼長的時間哪還叫做小睡嘛。」
『……』
等我把臉上的睡意全都洗掉並返回,我的房間正中央已經擺好桌子,早餐也準備完畢。
「還是乾脆我來告訴姐姐好了?身爲女朋友,至少要曉得另一半的飲食喜好吧?嘻嘻。」
「「開動。」」
「嘻嘻。」
「拜託永遠不要再來第二次了。」
「咦?有嗎?呃~我雖然沒特別留意,不過剛起牀時好像真的像妳所說的那樣,以前自己一個人住的時候,早上偶爾會喫巧克力麪包或者是棒狀菠蘿麪包之類的……妳觀察得還真仔細啊。」
與自己年紀相仿,甚至長得跟戀人一模一樣的異性。
『要是哥哥今後違抗我,我就會把截至今日發生的事一字不漏地全都告訴姐姐。』
那壞心眼的笑,當然有部分是來自她的本性,但她故意對我展露那樣的表情,是爲了讓我這個容易對異性緊張的人,能更自然地表現出平常心。
這清淡的甜味,對早晨飢腸轆轆的肚皮來說,真是與衆不同的美味。
剛剛的舉動讓我理解了。
「妳這是在幹嘛啊。」
時雨可不只昨天那一次就罷休。她是真的打算繼續要脅下去。
這……實在不太妙。
爲了晴香心懷的創傷,身爲男朋友的我接下來得和她維持純潔清白的戀愛,豈能夠揹着她跟時雨接吻。
這樣的德行根本不可能孕育出『真正的愛』。我非得想辦法讓她收手纔行。
「那、那個,時雨。」
「什麼事,哥哥?」
「我的確是只考慮到自己,對時雨妳說了那些非常過分的話。妳會感到不悅也是當然的。可是……晴香在電話裏跟我說,她希望能『和我結婚』。」
「所以呢?」
「連晴香那麼害羞的人都說到這地步了……那麼我也想陪她一起加油。我不想讓晴香難過。所以、就是……關於我的那些窩囊事,能拜託妳爲我保密嗎?」
「放心吧,我跟哥哥在這家裏發生過的一切,全都會藏在我的心底。當然前提是,哥哥也願意好好對待我。」
「……我一定會當妳是個妹妹,好好珍惜妳。」
「哥哥你明明曉得我指的不是這意思吧?」
時雨的兩眼忽地眯起。
那眼神就跟昨天她要脅我那時一模一樣,讓我認知到自己踩了她的地雷。
「哥哥,請對我說一聲『我愛妳』。」
嗚嗚……!
「妳、妳幹嘛突然這樣要求……」
「嗯~?就只是心血來潮吧。每個人不都希望心上人對自己這樣說嗎?何況,我看哥哥似乎還沒有理解自己目前的立場。」
「我、我不要說。」
「咦~不說嗎?那我就只好不管哥哥的拜託囉~把事情全部告訴姐姐囉~」

輕鬆的口吻像是在開玩笑,但她的眼神並沒有在笑。
誠心誠意拜託她是沒用的。
「~~~~~~」
以這種狀況,要是再說聲『我愛妳』,我怕到時會不會連自己都分不清是說謊還是真話。
這種事就算做了,時雨的冀求也不會成真,只會讓我跟時雨的心漸行漸遠。這當然了。畢竟我可是被逼着做不願意的事情。
看來我再也無處可逃了。
「妳、妳這種要求沒有意義吧。反正只是出張嘴,要講什麼都行。」
「不、不會吧……」
還想說她慘叫成這樣是發生什麼驚天動地的事。這也未免太大驚小怪了。
「呵呵呵,哥哥剛剛明明說要講什麼都行,怎麼臉卻紅成這樣呢?」
「……不就只是蜘蛛而已嗎?」
……我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爲時雨跟晴香是雙胞胎。與情人長得一模一樣的一張臉就在眼前,會感到心跳加速也是很正常的。我並不是對時雨感到心跳加速。
我只好把心一橫,開口說道:
廚房傳來時雨前所未聞的慘叫聲。
在那兒的………………就只是只爬在廚房牆壁上的蜘蛛。
看樣子,我還是該制止她繼續恐嚇我。
沒錯。我討厭這麼壞心眼的時雨。
「所以它今年也來了嗎?真是太好了。」
就在這時。
……這太危險了。以目前的時雨,我可不曉得她的情緒會怎樣大爆發。
「你、你在高興什麼?爲什麼我完全無法理解……!」
「那個叫做白額高腳蛛,夏天偶爾會出沒。我們家是老舊的木造公寓,到處都有縫隙,常常會鑽進蟑螂、蜜蜂之類,有時甚至還看得到果子狸。」
不好意思,這些全都千真萬確。
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
「……………………我愛、妳。」
但跟那些不良分子比起來,這蜘蛛算是超稀有級了。
連最卑微的抵抗,也被她給退件重來。
但以目前這氛圍,她也不可能放過我。
「要、要妳管!」
但究竟是什麼事──
「窩哎妳。」
我不禁像是泄氣皮球般身子一軟,差點要跟着癱坐下去。
說完,時雨從座位起身。
我只好乖乖照辦。
「我、我愛……妳…………!」
能讓時雨失態到這種程度,這可是非同小可的事。
原本計劃的退路,已經被她的恐嚇給斷了。
過度惹毛時雨,並不是什麼上策。
我目送她的背影,泄出一聲長嘆。
要是違抗目前的時雨,還真是挺恐怖的。
「哥哥!那、那那那、那個!」
「什、什麼叫做只是蜘蛛!它、它的尺寸都比我的掌心還大了!」
這種事帶來的就只有反感。
反正只是一句話而已,只是表面的東西。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只不過是被逼着說一句話,根本不影響我決定再次面對晴香的決心。
但正當我安下心,時雨卻發出不平之聲。
「今天的排班不是會忙到傍晚嗎?我已經做好便當了,哥哥就一起帶去吧。」
我跟晴香的情侶關係,沒有時雨的合作是維持不住的。
像這樣邊給自己找藉口,我邊想着今後該怎麼辦纔好。
被桌子另一頭撐着腮幫子的時雨那雙大眼眸凝望,心臟也跟着怦然悸動。
但就算心底說了再多次討厭,我這蠢才爲什麼光是視線跟時雨對上,就感到這麼心跳不已啦……!
× × ×
要是我也能跟她一樣,掌握些她的弱點,也許還能當作籌碼與她談判……──
「要講什麼都行的話,那就沒差了吧。快說來聽聽吧~♪」
我竟然對這種無意義的發言真心發窘,還這麼心跳怦然,實在太沒出息了。
而在那兒的,是臉色慘白到前所未見,失去從容而癱坐在地的時雨。
難不成,我該反過來逼她住口?
「視線不要轉過去,好好看着我這邊。好,再來一次。」
不只臉頰發燙,我甚至全身也從骨子裏熱起來了。
笑嘻嘻地在桌上拄着臉的時雨,語帶戲弄地對我說了。
從時雨身上挪開視線,艱澀擠出的一句話,根本斷斷續續,不留原形。
聽到慘叫的瞬間,我拋下至今的一切思考並站起身,害我膝蓋狠狠地敲上桌角,但還是咬着牙忍痛趕往廚房。
果不其然,時雨見了我這副醜態,咧嘴發出不懷好意的笑。
「嗚咕……」
好啦那我乖乖說總行了吧!
但我該怎麼做,時雨纔會停止恐嚇我?
「呀啊啊啊!!」
我順着時雨顫抖的指尖所指的方向望去。
「妳怎麼了!?」
「不過像這樣硬逼人示愛,想不到還挺有趣的,有種令人慾罷不能的感覺。雖然最後眼神飄走這點有點扣分就是了,但是看在可愛的份上,這次就放過哥哥吧♪」
「全年級第二名的高材生竟然不曉得嗎?白額高腳蛛能幫忙消滅蟑螂啊。它可是一家只要有一隻,就能把蟑螂掃蕩一空的百戰老兵耶。」
「……要是再胡鬧一次我就要生氣了。」
「要、要要要我跟這種妖怪爲伍,我還寧願跟蟑螂在一起!!」
……好吧,這樣說起來的確有點像是妖怪。
畢竟既然喫得動蟑螂,白額高腳蛛一般都很大隻。
對討厭蜘蛛的人來說,那模樣應該比蟑螂更難讓人接受。
而根據剛剛的反應來看,時雨正是這類人。
「哥、哥哥,快點把它趕到屋外啦!」
「咦~太可惜了吧。這個戰士不但會喫害蟲而且也不會結網,真的可以說是益蟲的好榜樣。」
「討厭!它視覺上就已經有害了!光外表就是弊大於利的害蟲了!快點把它趕走!」
而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時雨音量太大──
我什麼都還沒做,戰士就用驚人的神速動了起來,從窗戶溜到屋外。
見它終於離去,時雨才安心地吐了一大口氣。
「呼~……」
「真沒想到時雨妳原來怕蜘蛛。」
「……其實一般尺寸的蜘蛛我是不在乎的,可是凡事總有個限度吧。唉……剛剛捉弄哥哥的好心情這下全都泡湯了。」
「這一定是天譴。絕對是。」
誰教妳要拿恐嚇這檔事當作樂趣。
見此刻依然坐在地上的時雨,讓我不禁有些暗爽。
只不過沒想到,平常看起來無懈可擊的時雨,也會有這麼慌亂的時候。
……咦?
也許只要善用這點,就能讓她停止恐嚇我?
× × ×
時雨這時間還醒着是很難得的事。由於她平常得比我早起準備早餐,就寢時間也比我更早。
寵物蜘蛛要買的話也許買得到,但我要是都曉得時雨討厭蜘蛛了,還買那東西回家,擺明是在針對她。
「好吧,要是妳有過這麼恐怖的經驗,會怕蜘蛛好像也是人之常情,但這些討厭的事再想下去會睡不着的。妳還是早點忘光早點睡吧。今天我會陪在妳旁邊。」
看來我原本打算反過來要脅她的事情,都被她看透了。
她注視着我,納悶地問道。
「妳、妳怎麼又在說這種……要是繼續說這些有的沒的,我就不陪妳睡了喔。」
「我舊家是鋼筋水泥的公宅,而且還是住在五樓,平常很少有蟲子會跑進家裏。」
當天我打工的同時左思右想,但由結論來看,只是一場徒勞。
抱着枕頭的她那無助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條被遺棄的小狗一樣。
你這人實在是……做什麼事總是這麼虎頭蛇尾的。
真是嚇死我了。還以爲她真的那樣豁出去不顧一切。
結果,時雨手指交扣而來,握住了那隻手。
實在無法想像平時總是昂然得意的她,會有這樣的表情。
原本想用蜘蛛當談判籌碼卻想不出結果,於是停止思考的那個點子,現在也許就能派上用場了。
「那沾在臉上的腳毛觸感,我到現在都還記憶猶新。我會怕蜘蛛就是因爲那件事。」
我邊納悶邊翻回身來面向時雨,從被窩裏伸出右手。
「呼~~蟲又多又會漏雨又會從縫隙吹進冷風,夏天又會被陽光烤屋頂到像烤箱一樣熱……木造二層樓公寓還真是沒一樣優點呢。」
糟糕,都深夜了還發出這樣的鬼叫聲。明天隔壁鄰居一定又要念我了。
時雨露出在只有月光的房間裏也看得清的明朗笑容,隨後興沖沖地回房間拿自己的被子。
這也沒辦法吧。因爲時雨她……看起來是真的很害怕。
「這可難說了。既然蜘蛛沒親口答應,這種事根本就說不準。哥哥你國中時有參加過海邊校外教學嗎?」
這讓我不禁心想。

「……!」
「一想到那蜘蛛搞不好又會溜進來,害我根本就睡不着覺……」
不過這不能怪我。都是因爲時雨突然提那種荒唐的事情。
「……還是睡吧。」
這洞察力還真是不簡單。
結果──就在這時。
不過,反正我們的房間也只是隔了個隔間。如果她只是想鋪被窩睡在我隔壁,倒還無所謂──……咦?
看來她是真的拿蜘蛛沒輒吧。
「啊?」
劃分我跟時雨房間的隔間,拘謹地輕輕開啓。
「那次我們是住鄉下的破旅館,結果早上起來……有隻大概這麼大的蜘蛛爬在我臉上……」
「那個,今天,我可以在這邊的房間裏睡覺嗎?」
想到最後,一天來到了終點,我關掉房內電燈並躺進被窩裏,想法也只是回到原點。
我可以反向要脅她,若想一起睡就不準再恐嚇我。
「欸,你的手讓我看看。」
等等,這對我來說豈不是大好機會嗎?
「妳、妳幹嘛啦……」
目送那樣的她離去,我纔對着自己──大大嘆了口氣。
再說我也並不喜歡蜘蛛,不想養這種寵物。
但時雨的指頭隨後卻戳了戳我的後背。
「哥哥不拿這件事當籌碼,這樣真的沒關係嗎?」
「啥~~~~!?」
我問她怎麼回事,而她這麼說了。
「……不準和我睡同個被窩。去把妳自己的棉被拿過來。」
「謝謝哥哥!」
「喔~有啊。」
正當我埋怨着糟蹋了大好機會的自己,時雨已經把棉被拖到我隔壁,一個翻身躺了下來。
逼我說愛她,和我接吻也就罷了,竟然還想跟我一起睡!?到了這種地步,我已經可以想像她接下來會逼我做什麼了。難不成時雨真的打算無視我的心情跟晴香的立場,靠着恐嚇蠻幹到底嗎!?不對,可是這樣也太糟糕了!就算是恐嚇也該要有個限度──
……啊,難不成,這也是恐嚇嗎!?
我記得是到靠海的旅館過夜,好像還劃了獨木舟。
首先既然蜘蛛這東西完全不受控,做爲反向要脅的籌碼實在是不太方便。
「……沒事,只是覺得我跟哥哥都這麼晚了,還在同個房間裏手牽着手,這種事姐姐應該做夢也料不到吧。」
「……幹嘛啦。又怎麼了嗎?」
「是喔。不過白額高腳蛛不會主動接近人類,兩個人在一起的話,總沒問題了吧。」
千思百想而變得沉重的腦袋躺到枕頭上。
什、什麼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有沒有什麼點子,能善加利用時雨對蜘蛛的厭惡?
這一定能夠見效。
就算睡的是不同被窩,但睡在女生隔壁,坦白說讓人緊張到很難入睡;只是如果對象是時雨,應該還不至於輾轉難眠吧。畢竟我們每天只隔着一層隔間,還是照睡不誤。再說只要閉上眼,就不會看到她的臉了。
一看時雨的表情我就曉得了。
好吧……真要說的話,我的確是有些類似後悔的心情。可是──
眼睛一望去,身着睡衣的時雨抱着枕頭,站在房間的邊界上。
「不過時雨妳的舊家也是加熱式浴缸不是嗎?那麼應該也沒比這裏好到哪裏去吧?」
「嗚噁。」
她看我的手要幹什麼啊?
想到這兒,我移開原本落到時雨身上的視線,翻過身子背向她。
那表情真的和她太不相襯了。只要我現在強硬些,她很有可能接受我開出的條件。這可是前所未有的機會。沒錯,這正是天賜良機。但是,我……啊啊,該死。
「嗯?怎麼啦?」
「那個,哥哥,你醒着嗎?」
要是我反過來拿此事威脅時雨,她會不會逞強而打消主意?
我腦海裏浮現時雨在隔間另一頭裏,蓋着棉被提心吊膽的身影。
這不知怎地,就是讓人感到非常不自在。
因爲雖說有部分受到時雨挑逗,但當時像那樣向時雨尋求撫慰的人正是我自己,要她幫我瞞着晴香也是基於我個人的方便。她拿此事威脅人是有點惡劣,但問題的源頭說穿了還是出在我自己。
而要是爲了把這一己之私強加於人,以妹妹的把柄威脅她,害妹妹在薄薄的隔間另一頭怕得無法入眠,我又連一聲關心都沒有,這樣豈不是太可恥了嗎?
因此──
「糟糕,我竟然沒想到。真是太可惜了。」
「……就是這一點。」
就在這時,啾一聲伴隨溼潤的觸感,碰上我的指尖。
那是時雨的脣瓣。
突如其來的事讓我倒抽口氣,時雨則靦腆地說了:
「我會喜歡上哥哥,會想跟哥哥接吻,會威脅哥哥,所有的一切都是哥哥造成的。都怪哥哥害我沒辦法討厭你,所以都是哥哥的錯。這點請哥哥要有點自覺。」
「嗚……」
她那像是端詳着什麼寶藏的視線,直直地對着我譙。
毫不掩飾對我的愛,含情脈脈的眼瞳。
我撇過臉,緊緊地將眼睛閉上。
因爲要是再被那雙眼瞳凝望,我怕會沉溺在那滿盈的愛情裏不能自拔。
這樣閉着眼隔沒多久,鼻息聲傳了過來。
我偷偷地往隔壁一瞧,時雨依然握着我的手,側着身子睡着了。
那睡臉相當安祥。雖然不曉得時雨平常的睡相如何,但看起來並不像是在做惡夢。
每度過一個夜晚,不能告訴晴香的祕密也跟着變多。
──但是──
要是我能粗魯地甩開這隻小手,是不是許多事都能做個了斷呢?
騰出的手伸向手機,看着通知列。
這麼晚了會是誰啊?
這樣的不安令我嘆了口氣。
就如時雨所言,應該已經入眠的晴香做夢都想不到吧。
倒是話說回來──
晴香『欸,這個週末,我可以去博道你家嗎?』
沒事那就好了。否則她跟我睡同個房間就失去意義了。
但是……這可是每天爲我煮出美味三餐的手。
而就在這時,枕邊充電的手機傳來LINE的通知音效。
是當我悲傷到不能自已時,給我溫柔擁抱的手。
要我粗魯地對待它,這我怎麼也辦不到。
「……她的手,還真小啊。」
「………………」
想不到我跟時雨竟然會像這樣子,手牽手並肩而睡。
但在那之前,我們之間的祕密會繼續堆到多高呢?
要把我們的事告訴晴香……最快也得等明年我們的父母歸來。
若我真的愛着晴香,是不是將來非得這麼做不可?
瞬間,我連該怎麼呼吸都幾乎忘了。
我輕輕回握着相系的小手,思考着時雨剛說的,我害她討厭不了我的那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