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話 從爲了殺戮的戰鬥，到爲了守護的戰鬥

「…做得好，姐姐。」

尼露丟下拉瓦卡因轉身離開，耳邊傳來了聲音。

對尼露來說，她難得地沒有回答巴斯特爾的話。

她認爲自己做了件沒用的事。

本來應該取走他的性命，但我實在做不到，所以就更後悔了。

『偏偏是…』

偏偏那時候，爲什麼會和那個同期的樣子重疊呢。

偏偏在那個時候，那個瞬間，說了那樣的話。

尼露沒有回答巴斯特爾的話，而是站在了塔的前面。

「我，神父。不是。」

隱藏身份時的埃雷米亞就是這麼說的。

信仰之塔不是神父的人不能進去。

不是神父的尼露是進不去的。

實際上，進入信仰之塔的門並不是很大的普通木門。

即使抓住門把手用力推，門也紋絲不動。

「姐姐，請把我放下來。」

巴斯特爾走下來抓住門把手，門就吱呀一聲打開了。

「看來從這裏開始我得一個人進去了。」

「…嗯。」

即使透過打開的門往裏看，尼露的眼睛裏什麼也看不到。

「吸血鬼和屍體是無法分離的存在，就是這個意思。加西納，因爲是鄉下丫頭所以什麼都不知道啊。」

繞着她飛的箭矢已經有五六支了，尼露一邊擊退箭矢，一邊躲避巨漢的武鬥，伺機反擊。

「我們，是不是老相識了？」

無論怎麼看，尼露都不像是會輸給這個巨漢。

溫柔而溫暖的撫摸着尼露的臉頰，巴斯特爾的臉猛地湊近——

啵，發出了聲音。

巴斯特爾的嘴脣碰到了尼露的嘴脣。

「那個。精靈，被殺死了。」

在巴斯特爾的引導下，尼露微微彎下腰，將臉湊近巴斯特爾。

巴斯特爾的笑容真是好看，而他的笑容卻令人非常不爽。

尼露甚至沒有用視線去看那支箭，而是用短刀將其彈開。

就是她去奧爾本特馬戲團看錶演時，遇到的那個男人。

從現在開始，誰都不能進入塔。

「感覺怎麼樣？以爲死了的人竟然還活着，是不是感覺很奇怪？」

「這個…」

「什，什麼東西……」

尼露猶豫了片刻，緊握着拳頭在巴斯特爾面前晃了晃。

論力氣，她自信絕不輸給任何人，但可能是因爲擋住了雙劍，手腕傳來一陣酥麻的刺痛。

「加，加油……加，加油加油……巴斯特爾，加油……」

巨漢的身軀足以適時遮擋尼露的視線，而從死角飛來的箭矢讓她疲於應付。

就算說是加油，我也沒做過那種事，怎麼會知道呢。

- 砰……

「哎呀。居然抓住了那支箭。」

聽到巴斯特爾的話，尼露揉了揉眼睛，再次往裏看。

她用一隻手擋開箭矢，另一隻手格擋劍。

「加，加油……？」

「我，您不能給我加油打氣，祝我一路順風嗎？」

伴隨着劃破風聲，一支箭飛了過來。

心裏始終放不下。

誰都不能，任何人都不能。

直到這時，尼露才皺起了眉頭。

「你，殺我？」

但對尼露來說，那始終是別人的事。

完全不明白他在說什麼的尼露，只是呆呆地看着巴斯特爾。

- 咻咻咻咻！

「就我一個人不行吧。那個我也知道。但是，加西納啊。你有沒有想過那個？在這裏，討厭那個小傢伙成爲聖者的人可不止一兩個吧，你不是不知道吧？再怎麼說加西納像個傻瓜，也不至於連那種事都想不到吧。」

「…亮？」

親自把這孩子帶到這裏，現在目的地就在眼前卻不能送他進去。

就在那一瞬間——

「因爲不是神父……看來還是得我一個人進去啊。」

尼露也向他揮了揮手。

男人咚咚地對撞着兩個拳頭，大步走向尼露。

就在箭矢即將射中尼露太陽穴的前一刻，尼露抓住了箭矢，折斷了箭，並將視線轉向了那裏。

被彈開的箭鬼使神差地扭曲了軌跡，再次朝着尼露飛來。

直到這時，尼露的視野中才隱約閃現出金色的頭髮。

巴斯特爾一直揮着手，漸行漸遠。

如果是加油，那我該怎麼做呢。

她沒有理由介入那場戰鬥，甚至沒有感受到那種必要性。

一個，兩個……還有吸血鬼。

「那我走了哦。我一定會好好表現的，所以別擔心。」

發生什麼事了。

「說話，簡短點。」

「成爲聖者之後是他最脆弱的時候。明白嗎？我在這裏把你幹掉，然後等那孩子一出來就處理掉，這樣就神不知鬼不覺了。」

尼露的頭歪向了一邊。

「這邊，到這邊來。把頭低一點。」

尼露用手指撫摸着嘴脣，看着巴斯特爾。

也不知道他想要什麼。

巴斯特爾走進了敞開的門。

一個巨漢說着一口濃重的方言，露出了身形。

那是一個紅皮膚的男人，額頭上有一個像被砍斷了角的醜陋斷面。

稍遠一點的地方，一場混戰正在進行。

「……現在，誰都，不能，進去。」

即使神親自來了，也無法進入這裏。

但這並不容易。

話音剛落，大漢猛地蹬地。

- 嗖——

尼露雙手緊握着短刀，背對着門站着。

「什麼，鬼？」

尼露默默地看着微笑的巴斯特爾，撫摸着他的頭。

「我，不能進去。」

他的體格足足有尼露的兩倍，是個巨漢。

是以前見過的弓術。

絕不。

他的手觸碰到了尼露的臉頰。

飛來的拳頭，以及夾雜在其中的箭矢。

天空中，貝爾瓦里亞漂浮着，以堪稱天罰的氣勢發動攻擊，吸血鬼們也各自應戰，激烈地戰鬥着。

「吸血鬼…？」

「嗯，很亮啊？姐姐你看不到嗎？」

指縫間感受到的巴斯特爾柔軟的髮絲。

「不過裏面很亮，所以不害怕。」

巴斯特爾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帶着那笑容看着尼露。

「再來點，那種能給我力量的東西。」

「不是，不是那種加油。」

尼露像能看到門那邊的巴斯特爾一樣，盯着門看了好久，然後突然轉過身。

巨漢咧嘴笑了。

「嗯，就這麼說吧。」

- 鏘！

「沒關係。反正姐姐只要守在門口不就行了嗎？」

「加西納你看起來比想象中反應慢啊。我都這樣說了還不懂嗎？」

「不止一兩個這話現在有實感了吧？」

只看到一片漆黑的黑暗，門內的空間被深不見底的黑暗籠罩着，不知道里面有什麼。

「事情到了這步田地，要成爲聖者是無法阻止的。教國的那些蠢貨們好像想這麼做，但連你這樣的孩子都追蹤不到，還想搞什麼鬼。」

尼露記得那張臉。

別說亮度了，連一寸前方都難以看清，是漆黑一片的黑暗中。

又一支箭飛了過來。

尼露用力推開雙劍，然後轉了轉握着短刀的手腕。

「嗯，嗯。」

一對雙劍被尼露的短刀勉強擋住，飛散的金髮遮蔽了尼露的視線。

躲開大漢的拳頭，箭矢便會隨之飛來。

雖然存在吸血鬼這個種族差異，但強者總是能認出強者，而這個巨漢並不是尼露能夠如此保證勝利的對手。

- 噗嗤！

爲什麼連笑容都如此不同呢？

將雙劍劈向尼露的人，是阿莫尼亞。

隨着一聲輕響，門關上了。

她曾被尼露殺死，甚至被斬首以確保死亡，就是她。

脖子上清晰可見接合線的她，面無表情地舉着雙劍，瞪着她。

「喂，死了就是死了嘛。只要身體還活着就足夠了嘛？」

呼——，尼露用手掌擋住了伴隨着劃破空氣的聲音飛來的拳頭。

不會退縮。

也不能退縮。

如果退縮了，就是信仰之塔。

必須守護。

巨漢應該不是神父，所以無法進入，但那個復活的不過是屍體的阿莫尼亞，基本上也是神父。

雖然不知道對已經死去的屍體是否適用神父資格，但如果那個復活的屍體進入塔內的話——

『不行。絕不。』

越是陷入絕境，尼露的頭腦就越是冷靜。

既然無法再退縮，那麼現在是尼露全力以赴的時候了。

尼露收起短刀，深吸了一口氣。

這是第一次無法退縮的戰鬥。

尼露總是先找到退路，任務成功後立即撤退。

面對這樣一場絕不能退縮的戰鬥，尼露從一開始就沒有退縮的念頭。

「絕不。準走。」

「踩着我的屍體，過去。」

「我，不會死。所以。」

這是爲了守護而戰。

圍住他們的五個尼露同時用相同的聲音說道。

所有的戰鬥都很艱難。

巨漢的拳頭劃破空氣飛了過來。

「現在。數字。誰，更多？」

什麼時候有過輕鬆的戰鬥？

阿莫尼亞的雙刃撕裂了尼露的身體。

從只爲殺戮的戰鬥，到爲守護而戰。

刺激的興奮讓全身都爲之震顫。

緊握的拳頭，每一寸關節都充滿了覺悟。

尼露連自己都不知道的笑容，足以讓巨漢感到不祥。

呼——！

直到一聲小小的爆炸聲響起，他們看到地上滾着一根圓木。

「加西納真是個蠢貨。那不是你說了算——啊！你以爲來這裏的只有我們兩個嗎！」

尼露原本站着的地方，滾着一根圓木。

「你們。絕不。準走。」

雙劍發出破空聲，縱橫交錯地飛了過來。

唰——！

興奮湧上心頭。

「決定。我。」

- 砰！

「你們，墓地。這裏。」

——他們是這麼認爲的。

巨漢直接命中了尼露的臉。

尼露從上面落下，向巨漢揮出了拳頭。

爲了甩開那不祥的預感，巨漢用力地大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