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话 夜晚是野兽的时间
《暗杀者把护卫工作做的太好了》 · binibig · 3192 字
决定白天移动,晚上休息,是尼露自己合理的判断。
那些家伙没胆子大到在大白天袭击,而且和两个人交手后,发现他们也没那么厉害。
既然如此,晚上趁着夜色偷袭的可能性就很高,但熟悉半夜的可不只有他们。
然而,就像杂货店的男人无意中说的那样,明明是白天,尼露和巴斯特尔却动弹不得。
雨。
就像那个男人说的雨下得频繁一样,又下雨了。
而且不是那种瞬间倾盆而下又停的雨,而是淅淅沥沥下个不停,下了一整天的雨。
多亏了这雨,两人的停在了那里,只能在两块大岩石相接的缝隙——勉强能容纳两人蜷缩而坐的地方安顿下来。
「雨下得真大啊……」
巴斯特尔蜷缩着,更紧地抱住了膝盖。
她已经披上了毯子,靴子上还套着皮革加厚的防寒套。
但要抵挡渗入皮肤的寒气,还是役部族。
天气本来就变冷了。
越往北走天气越冷,而且还下着雨,气温肯定会垂直下降。
尼露的情况也没什么两样。
阿尔特纳教国是大陆最南端的国家,所以这里离寒冷很远。
从5岁到现在,尼露活了15年,却从未真正体验过寒冷。
『不好。』
身体冻僵了。
因为没有抗寒能力,所以变得更加严重。
听到某个地方传来的声音,尼露猛地抬起头。
在那么漫长的岁月里,好不容易遇到的救赎。
——以女人的身份出生,以女人的身份活了20年,还在抱怨男人?你是精神病吗?
我也是人啊,反正我知道最终会是离别。
「巴斯特尔,过来。」
巴斯特尔啊,那个在世上毫无烦恼地长大,以后也要那样活下去的巴斯特尔啊,对尼露来说是决不能触碰的存在。
那个,又不是我的错。
那并不是错话。
- 还有,你现在这样也全都是因为你的贪心吧。
「这个,脱掉。」
再多一点点时间在一起,再多一点点时间拥抱这份温暖的救赎,难道这贪心就错了吗?
每当她抱着完全依偎在自己怀里的巴斯特尔时,她的内心就会感到很平静。
乌云密布,一丝月光也没有,漆黑一片的夜晚。
这样一起裹毯子只是为了用彼此的体温来驱散寒冷,而不是裹着毯子——仔细想想那样也有效果,但这并不是尼露想要的。
然而突然传来的声音是如此清晰,尼露本能地环顾四周。
这样磨磨蹭蹭的,也是因为巴斯特尔成为圣者之后就必须分开的原因——
——男人般的胡话。有前世记忆就是男人?那也是让狗发笑的话。
想和巴斯特尔在一起的时间变长是真的。虽然想说不是,但如果老实说实话,那就是真的。但是,那又怎样呢?不也可以是那样的吗?
夜色渐深。
那有那么错吗?
尼露决定不刻意否认那件事。
最终连死都是被人捅了一刀不是吗?
巴斯特尔将在阳光灿烂的地方,在最高的地方,以尊贵的身份生活,向世人散播爱。
或许是因为我在心里大声咒骂和强词夺理起作用了,我感到畅快多了。
这就是尼露的计划。
光是看着,心里就能平静下来的那种救赎。
- 2组,上方。
巴斯特尔已经在这温暖中不知不觉地睡着了,所以在这里睁着眼睛的只有尼露。
『……我会自己看着办。我,我会自己看着办的。』
尼露举起自己盖着的毯子,叫道巴斯特尔。
即便如此,心情还是不好。
但还是随它去了。
尼露对那句话无法反驳。
- 就诚实点吧。就说喜欢和巴斯特尔在一起。把你曾认为是救赎的巴斯特尔,就说你喜欢待在这个小鬼旁边,诚实地说出来。
即使在水坑上奔跑,也听不到脚步声,更别说水花飞溅的声音,只有非常微弱的雨水飞溅声传来。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那,是那么该被骂的事吗?
- 那么,到底为什么要这样磨磨蹭蹭的呢?现在就抱起巴斯特尔,冲向索雷米亚。你可以的吧?你不是不能做,而是不想做。
——不是已经碰到了吗?
然后将这样处理过的布料一层又一层地叠起来,做成一套——
如果算上前世活过的时间,那就是40年了!
尼露把被褥掀开,将凑过来坐到身边的巴斯特尔直接抱进了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
尼露也是第一次知道,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竟然能让心里如此平静。
说什么天冷路远之类的,那有什么用呢?
尼露闭上了嘴。
不爽。
所以每次巴斯特尔说喜欢的时候,都没有回应。
如果是尼露,拿起巴斯特尔快速跑过去是完全没问题的。
迟钝的反应必然会更容易受到袭击,所以尼露的担心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每当她闻到巴斯特尔的香味时,她的决心就会一直动摇。
- 4组,待命。
像尼露这样在污渠里杀人维生的人,竟然异想天开地渴望阳光,这是一种奢望。
她要再凑齐两千金币,买下那块地,建成墓地,把那些死去的同期伙伴的坟墓都迁到那里。
即使在倾盆大雨中,也不会漏雨的雨衣制作完成了,那样制作出来的雨衣,即使被雨水淋湿也几乎听不到声音。
她总是会忍不住想,能不能再多一点点,再多一点点时间在一起。
『……我,我是男人……』
是啊——
但是已经13岁了,是青春期到来的年纪。
- 谁不知道你这样也全都是因为你的贪心呢?
尼露把巴斯特尔裹着的毯子拿开。
尼露不知道。
『住手,住手。』
一旦成为圣者,尼露和巴斯特尔就必须分开。
那样转生之后,连5年都没有平静过,之后就更不用说了。
- 3组,准备锁链。
这是不该贪心的事情。
也许会那样吧。难道就不能那样吗?
- 你啊,只要下定决心就能抱起巴斯特尔冲过去。明明都知道,为什么还这样?
活了那么长的时间,有哪怕一瞬间是快乐、高兴、幸福的吗?
——那种女人怎么了?不应该贪心吗?真是让路过的狗都发笑的事情。
『我也,我也想再贪心一点。我也,想再幸福一点。那个……』
内心的声音还是什么的东西在读着我的想法,这或许是理所当然的,但还是让人不爽。
尼露也清楚,那个年纪说喜欢,和小孩说的那种单纯的亲近之意是不一样的。
这是连想都不该想的事情。
那不是从外面传来的声音。
而相比之下,尼露将如同她的异名一般,被困在污渠里生活。
『……够了,够了。闭嘴。我还要更贪心。就这样,就这样不会放手。』
——几天前在酒店发生的事,你难道已经忘了吗?
从未经历过的寒冷使身体冻僵,冻僵的身体反应迟钝。
赞达拉卡的阿萨辛们在下雨天总是穿着雨衣。
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我终于感到轻松自在,终于感到释然了。
从内心深处传来的声音,真是把她挖得一干二净。
就想在巴斯特尔身边再多待一会儿,再多待一会儿,这有那么错吗?
这是不该发生的事情。
——坦白吧。你不想放开巴斯特尔,希望一直这样抱着他。
这绝不能发生。
尼露紧紧地咬住了嘴唇。
平时巴斯特尔会极力推辞,说「什么意思」,但也许是因为太冷了,巴斯特尔也一声不吭地裹着自己的毯子钻进了尼露的毯子里。
那是一个倾泻着辛辣批判,倾泻着恶毒言语的声音,是尼露内心深处传来的声音。
*
将优质布料充分浸油,反复晾干、再浸油、再晾干,
只是听听就过去了。
『不是的。巴斯特尔是……』
也曾认为是小孩子的稚气。
然后,她将一辈子在那墓地里当守墓人。
现在内心的声音已经听不到了。
- 1组,前方。
巴斯特尔总有一天会离开,而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不是已经弄脏了吗?一个像你这种,应该被扔到污渠里活着的,污秽般的贱女人。
20年,是20年啊。
光是触碰到,就让人受宠若惊的小家伙,巴斯特尔。
影子手持各种武器,包括反复被蜡烛熏黑,以至于在黑暗中连一丝反光都没有的短刀和太刀,铁链和锁镰,在地面上疾驰。
- 阿尔坎,你和我一起去。
只露出眼睛的男人通过手势向各部队下达了指示。
尽管在漆黑的黑暗中,男人的手势却毫不犹豫地迅速传达开来,每个部队三人一组的阿萨辛们各自按照指示脱离队伍行动。
阿马达尔。
最高级的阿萨辛之一。
一个谨慎,有时又大胆的男人。
收到报告说自信出战的阿玛尔和阿姆尔死了,阿马达尔甚至亲自确认了她们是怎么死的尸体。
这样确认的结果,连对尼露的强大判断最客观和冷静的阿萨辛使,阿玛达尔也是头一个。
阿玛达尔率领麾下的所有上级阿萨辛使,甚至编组好队伍,意图突袭。
但是,如此冷静沉着的阿玛达尔,有三个未能掌握的要素。
其一,并非只有他们才习惯黑暗;
其二,夜晚是野兽的时间;
其三,那野兽现在心情非常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