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一步一步，一點一點

「呦呼有喝種形式呢」

「妳說什麼？」

午休時間。夏織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說道。

「我是說擁抱有各種形式呢」

「哈啊」

我一邊小口吃着漢堡，一邊聽她談論擁抱。話說夏織喫的漢堡，是不是有點奇怪？

我盯着她看，她似乎注意到了我的視線，不知爲何挺起了胸膛。

「這個？妳很在意嗎？」

「倒沒有」

「想不到吧！這可是在市售的起司漢堡上追加了可樂餅的可樂餅起司漢堡！」

「……分開喫不就好了？」

「不不不，這個肉，起司和可樂餅的組合很棒哦。若葉也喫一口就知道了」

「誒誒～……」

她把漢堡遞了過來，我只好咬了一口。

……這是。

「好油膩」

「對若葉來說還太早了嗎……」

「真虧妳能喫下這麼油膩的東西啊」

「因爲我還在發育期！若葉也多喫點比較好哦。之前看到妳把小份巴菲當晚餐喫，我都有點嚇到了」

「喂，妳說啥啊」

「我，我們剛纔在幹什麼來着……」

我回到夏織身邊，緊緊抱住了張開雙臂的她。

「嗯～……普普通通」

「若葉。沒事吧～？」

「怎麼了，若葉」

「這樣啊。那，再抱緊一點也可以哦」

最後變得像擠饅頭一樣，越來越搞不懂在幹什麼了。

「茉凜不知道去哪裏了」

關上門後，我想起了昨天的事。

「喂？」

夏織張開雙臂，等着我。

要怎麼做才能讓小牧不再嫉妒我和朋友的肢體接觸呢。不管我怎麼強調她在我心中的特別地位，如果她不相信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輕飄飄的，像羽毛一樣柔軟的聲音搔弄着耳朵。

我抱着茉凜，夏織又抱着這樣的我。感覺變得莫名其妙了。這麼想着，突然和小牧對上了視線。

「下一個！」

「是這樣嗎……」

「好好好」

全身被揉得亂七八糟，感覺骨頭都要散架了。和人接觸，說不定意外地很辛苦。我和夏織面面相覷，苦笑着。

「爲什麼是我？茉凜不是更好嗎？」

夏織不知爲何看向我，然後撿起包裝紙重新扔進垃圾桶。我心想，一開始好好拿去丟不就好了。

這就是平時的茉凜，只是抱在一起就讓我平靜下來。

那種觸感果然和小牧還有茉凜都不一樣。雖然不壞，但有種靜不下來的感覺。

夏織好像也變得滿目瘡痍了。

茉凜也來到這邊，看着我的臉。我站起身，輕輕抱住了茉凜。

一瞬間復活的夏織從後面抱住了我。

其他朋友也漸漸聚集到我們這邊，不知爲何連其他人都開始抱過來了。

柔軟的觸感，和甜甜的香味。

「哼嗯～」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教室門打開的聲音。

話雖如此，我也不想拒絕朋友之間的接觸。畢竟夏織是我重要的朋友。

「喂～快點啦～」

我試圖看向門那邊，但身體動彈不得了。這已經不是擁抱，而是有點像滿員電車的狀態了吧。

「接下來從後面！」

「……我是茉凜的替代品嗎」

「不如說是變得不擅長了……」

夏織用各種姿勢擁抱我。

晚些聽到的是小牧的聲音。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大家都從我們身邊離開，朝小牧那邊去了。被解放的我，一邊嘆氣一邊坐到地板上。

「哇，好像變得很厲害呢～」

「好像在做什麼有趣的事呢～」

「哦，什麼什麼？在幹什麼呢～？」

我的胃可沒那麼強韌。喫太多的話馬上就會不舒服。

「不是在尋找擁抱的可能性嗎……」

「好了好了，別在意細節！來，若葉！」

「所以，若葉！讓我確認一下擁抱的可能性！」

對，就是這樣。擁抱本來就是這種讓人平靜的行爲。再怎麼樣也不會像在滿員電車裏搖晃一樣，變成那種感覺的行爲。

昨天太着急了，做了奇怪的事。那種逼迫的方式，明明一點都不像我。

包裝紙順利地……彈了出來。

「……話說，夏織。妳爲什麼突然說起擁抱的話題？」

「我想起了擁抱的好處……」

夏織這麼說着，這次從後面抱住了我。感覺就像被一隻靜不下來的大型犬黏着一樣。雖然不討厭，但也有種這是在幹什麼的心情。

「嗯？妳看，茉凜不是經常擁抱妳嗎？我在想那種擁抱真的好嗎」

夏織之前說過，和茉凜擁抱更值得來着。說實話，我也覺得茉凜的擁抱有種難以言喻的魅力。茉凜有種其他人無法模仿的包容力，或者說是柔和的感覺。

「這是什麼情況……？」

「我有同感……」

我稍微猶豫了一下，然後關上了教室的門。雖然也不是要做什麼虧心事，但要是被小牧偶然看到的話，感覺又會變得很麻煩。

夏織喫完謎之漢堡後，像投籃一樣把包裝紙扔進垃圾桶。

不，不如說。

是茉凜的聲音。

「結，結果怎麼樣了？喜歡上擁抱了嗎？」

她平時都是在教室裏喫午餐的。

「啊，我也要！」

確實，今天很難得沒在教室裏看到茉凜。

說起來，小牧不是討厭我和別人關係變好嗎。

不，但是已經被兩個人夾在中間了，事到如今也沒辦法離開了。

「小梅也來吧～？」

茉凜回過頭，叫了小牧。一直在和粉絲交流的小牧也來到這邊，把我們全部抱在懷裏。那一瞬間，夏織發出了悲鳴。

夏織好像沒被小牧抱過來着。

剛纔還若無其事地抱着我的夏織，身體突然變得僵硬。不過被小牧抱住的話，不管是誰都會變成這樣吧。

不知爲何，我們四個人抱在了一起。

在我們抱在一起的時候，預備鈴響了。我們以此爲信號，放開了彼此。

「真開心呢～」

茉凜和往常一樣，笑嘻嘻地說道。

「……我今天要不洗澡就直接去睡覺」

「爲什麼……？」

「因爲，我被小牧抱了啊!? 洗了澡的話，不就太失禮了嗎!? 」

「失禮？不洗乾淨的話，說不定就再也得不到小牧的擁抱了哦？」

「我會好好洗乾淨的」

真單純啊。

我不禁苦笑。不用去尋找擁抱的可能性，她不就已經最喜歡和小牧擁抱了嗎。不過，和喜歡的人擁抱，說不定就是這麼開心的事。

……奇怪，小牧呢？

我突然想起這件事，開始尋找她的身影，但她好像已經回教室了。我有種難以言喻的心情，握住了自己的手。

「若葉，怎麼了？」

「若葉。今天，要不要放煙火？在若葉家」

「……真是的，小梅已經回教室了哦？」

「其實呢。是剛纔從小梅那聽來的。嚇到了嗎？」

因爲太陽落山的時間比夏天要早，所以能在比較早的時間開始放煙火。

「誒」

「沒事沒事！我可是火的孩子！」

雖然無論什麼季節，茉凜都是茉凜。但秋天的茉凜，比其他季節的茉凜，感覺更加甜美。像是被甜香所誘惑一樣，我露出微笑。她也回以甜美的笑容。

「好久沒玩手持煙火了～！嗚哦～！」

「誒欸～……」

她對我的事情，到底瞭解到什麼程度呢。就算窺探她的眼瞳，我也什麼都搞不懂。

明年，後年，再往後。我還會在小牧身邊嗎？未來的我身邊的小牧，還會笑着嗎？不安被清爽的風吹散，留下的只有秋天的舒適。

「這麼不可思議嗎？」

她像是混在風中一樣，向我走來。然後，看向我的臉。不知從哪裏飄來的金木樨香氣，和她的甜香混在一起。

「這樣啊～」

「是啊～我喜歡煙火呢～很漂亮，也很開心……但是今年，還沒有玩過手持煙火呢～」

「煙火當然由我和……夏織醬來準備哦。對吧，夏織醬」

我拿出一根菸火，靠近蠟燭。前端馬上就點着了，火藥的味道也變濃了。這個味道雖然很有夏天的感覺，但氣溫已經很有秋天的感覺了。雖然我下意識地穿着短袖來到了院子裏，但可能是個錯誤也說不定。

真有精神啊。

「不行嗎？」

在我疑惑的時候，茉凜在我耳邊小聲說道。她微微一笑，然後離我遠了一點。

茉凜輕輕鬆開我，走向窗戶那邊。她就這樣打開了窗戶。讓人感受到秋天的涼風，吹進了教室。茶色的頭髮，在秋風中搖曳。

「……可能有點冷。我去拿件外套來吧」

她眯細了眼睛。

「……好可怕。誒，真的能讀到嗎？」

「誒，不，沒什麼哦？」

「呵呵。其實，我能夠讀到擁抱過的人的想法哦」

「誒」

「啊，嗯。這倒是沒問題……」

「也跟小梅說一聲吧～突然去的話，可能會嚇到她」

「不，沒問題」

「今年的夏天很開心呢～還去了祭典」

回想起來，我和小牧賭上尊嚴的戰鬥，已經持續了半年。

可能是察覺到了我的疑問，她少見地露出了惡作劇般的笑容。

最先開始放煙火的果然是夏織，她拿着好幾根菸火興奮地玩着。

夏織發出了聲音。

不管是太陽高掛還是落山，夏織都精力充沛。她那被煙火照亮的表情，看起來比平時還要閃耀。

我微微點頭，回答了她的問題。

茉凜從後面向我搭話。

「若葉的事情，就算不問別人我也知道哦。那夏織醬，放學後一起去買菸火吧～」

「嗯。煙火，很漂亮呢」

「……特別真是困難啊。總覺得，很在意各種事情」

「夏織醬，興奮過頭小心燒傷哦～？」

「要放煙火嗎？好啊！交給我吧！」

但是，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伴隨着咻咻的聲音，火藥的味道刺激着鼻腔。在夜晚的黑暗中升起的白煙和明亮的光沫，總感覺有種非日常，或者說非現實的感覺。

「那，我的想法也？」

我瞪大了眼睛。她爲什麼會知道小牧住在我家呢。

我正要回頭，就被緊緊抱住了。

她回頭看向我，眼睛還是一如既往地清澈。

夏織看起來是真的害怕了。就算不是茉凜，夏織在想什麼誰都能看出來吧。不對，但是，爲什麼。

今年也差不多要結束了，明年的我們會變成什麼樣呢，我有點不安。

茉凜微微一笑。

因爲小牧不在，所以可以和我說話嗎。

茉凜不知何時來到了我身邊，向我搭話。

「我知道哦～夏織醬呢～在煩惱放學後要喫什麼吧～？」

夏織向準備回座位的茉凜拋出了各種問題。我瞥了一眼她們，看向了窗外。今天風很大，是能強烈感受到秋天的一天。

「……就是啊」

「若葉，妳不冷嗎？」

「已經是秋天了呢」

我正要站起來，茉凜就把西裝外套披在了我的肩上。

一股茉凜的香味撲鼻而來。

「這樣應該會暖和一點哦～」

「茉凜不冷嗎？」

「沒事。我穿着毛衣，而且我比較耐寒」

「這樣啊。……謝謝」

「不用謝啦～」

茉凜在我旁邊蹲下，拿了一根菸火。是線香菸火，感覺很有茉凜的風格。

「一開始就玩線香菸火啊」

「今天就是想玩這個的心情呢～」

線香菸火啪嗒啪嗒地炸開。

黑暗中浮現的紅色小塊，既虛幻又可愛。我呆呆地望着她的煙火，被西裝外套包裹着。

不知何時，我的煙火已經燒完了。

「和小梅的生活怎麼樣？」

「嗯～……還算開心吧」

我又拿出了一根菸火，但沒有點火，只是在手上玩弄着。

「但妳看起來卻悶悶不樂的呢」

「看起來是這樣嗎？」

茉凜盯着我看。我總是讓她擔心。雖然這可能是因爲我和小牧的關係太不穩定了。

「……我搞不懂。搞不懂對方的心情，還有我的心情。我該怎麼做她才能不再不安呢」

我喜歡茉凜。也喜歡夏織，大概也喜歡實梨。然後，也喜歡小牧。

我不禁苦笑，小牧直直地盯着我。她的眼中充滿了數不清的感情，彷彿永遠看不膩。

小牧站起身，又拿了一根線香菸火，點上了火。

可能性有很多，我越是思考，就越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要把初體驗獻給她，我們的關係就會穩定下來。說不定這只是我的錯覺。

茉凜站了起來，拿了好幾根菸火。

在那之前，我應該保持平常的樣子。

她一邊微笑着，一邊溫柔地梳着我的頭髮。

我喜歡的人有很多，其中最閃耀的，特別的感情是對小牧的喜歡。雖然對誰的喜歡在本質上都是一樣的，但也有不一樣的地方。只要小牧能夠開心，我就很幸福，但又希望她能早點相信我的感情，有點着急。

「以前，我們還玩過把線香菸火靠在一起讓它變大呢」

小牧是個感情豐富的人，大概比我豐富得多。所以有時她的情感會傳播給我，讓我的內心也充滿了各式各樣的感情。這種感覺，我並不討厭。只是我有些地方很冷漠，所以小牧偶爾看起來非常耀眼。

最近，雖然一直在看高空煙火，但像這樣自己拿手持煙火玩也很開心。

「爲什麼……？」

「……嗚」

「我們也別輸給夏織醬和小梅，一起盡情玩耍吧！」

「嗯？」

「……昨天，很抱歉」

「這樣啊」

她用小到快要聽不見的聲音說道。我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微微一笑。

希望這次不要馬上掉下來。

茉凜也少見地像小孩子一樣興奮。果然，看到朋友這麼開心，我也很開心。我看着茉凜被煙火照亮的笑臉，自然地笑了起來。

「妳還記得啊」

我望向夏織，看到小牧正在一起放煙火。這樣看來，小牧好像很開心。如果她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也能那麼自然地享受就好了。

其實，我有點受傷。

「小牧，怎麼了？」

就算突然這麼說，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啊。

是因爲小牧不相信我有特別的感情嗎？

「……我想一起放線香菸火」

小牧一臉認真地說道。雖然不是一生一次的告白，但很有小牧的風格，讓人不禁露出微笑。

我也學着茉凜，拿起了煙火。雖然我和她經常一起玩，但像這樣一起放煙火還是第一次。我從她的煙火上借火，也將我煙火上的火借給她。

我還沒能很好地處理自己特別的感情，也很難把握和小牧的距離。

雖然不想讓小牧不安這點並不虛假，但或許我比她更加不安也說不定。

她從以前開始就挺容易害羞、內向。以前總是表現出一副害怕的樣子。小牧這個人總是有很多煩惱，催得太緊也不太好。

「啊，掉了。是小牧輸了呢」

明天，後天，更久以後。

大概是因爲我們之間沒什麼對話吧。

我微微一笑。

和茉凜玩了一會兒煙火後，小牧向我搭話。

「若葉」

小牧喜歡我，對我抱有那種感情，應該想和我做纔對。爲什麼她會那麼害怕呢。我都已經接受了她，她不應該害怕啊。

「當然記得啊。……因爲是和小牧的回憶」

總有一天，如果我們能自然相處的話，她應該會相信我的感情纔對。

「如果能更自然地相處就好了」

「謝謝妳，茉凜。我稍微輕鬆點了」

「……是啊！」

茉凜的煙火還在繼續。雖然絕對不算大，但那穩定的火球，感覺和茉凜很像。

「若葉，妳太狡猾了」

「嗯，好啊。那我們去那邊放吧」

即使如此，我也想和她在一起。

是因爲我很少對她心跳不已嗎？

我把視線轉回茉凜，線香菸火已經放完了。她把煙火放進水桶裏，輕撫了我的頭髮。

線香菸火啪嗒啪嗒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清晰。

「……狡猾」

「嗯。那麼，若葉」

「若葉想怎麼做？」

聲音變得有些奇怪。

我們並排站在蠟燭前，一起點燃了線香菸火。硬要說的話，我更喜歡氣勢磅礴的煙火，但也不討厭線香菸火。

小牧的線香菸火前端掉了下來。

「……確實」

「嗯？爲什麼？」

「妳們兩個一定沒問題的。……所以，不用太着急。小梅她，還挺害羞的」

「那個，沒能做到」

「……沒關係啦。小牧也有自己的原因呢」

這種時候，除了笑以外什麼都做不到，或許是我的缺點。乾脆直接責備她，反倒能讓她心裏輕鬆一些也說不定。

但我不希望因此而傷害到她。

……我可能比自己想像的還要膽小也說不定。

「我喜歡若葉」

「……？」

「喜歡妳很嬌小這點，喜歡妳有點強硬的地方，喜歡妳的可愛，喜歡妳有時非常帥氣，全部。全部，都喜歡」

「小，小牧……？」

突然的誇獎擊殺。

不，被誇獎我很開心，她說喜歡我也很高興。但剛道歉完就突然說喜歡，該說是太出乎意料了，還是該說真不愧是小牧呢。

我困惑地盯着她看。

她被微弱的火光照亮的臉，紅得驚人。

「因爲喜歡妳，所以我想了很多。……比如讓妳感到疼痛該怎麼辦，或者害怕自己興奮過頭，做出奇怪的事，說出奇怪的話，還有就是擔心自己能不能做好」

「……這樣啊」

「再等我一下，我會主動邀請妳的」

聽到她這麼說，我有點害羞。

其實，她自然地邀請我就好了。像這樣宣佈要邀請我，我反而會緊張，或者該說會感到困擾。

不過，這就是小牧的風格啊。

「順便問一下，妳什麼時候能邀請我？」

她笑眯眯地向我揮手。小牧似乎也注意到了，跟着一起向我揮手。

雖然有點擔心夏織和茉凜會不會看到我們，但小牧嘴脣的存在感實在太強烈了，漸漸地其他事情都變得無所謂起來。是因爲最近很少接吻的緣故嗎？久違地感受到她的脣瓣格外新鮮，彷彿可以這樣一直親下去。

「真是的。習慣一下啦，小牧。都親過這麼多次了」

「我愛妳！」

在我旁邊，夏織拿着煙火用力地揮着手。我覺得拿着還沒滅掉的煙火揮舞很危險。

小牧睜大了眼睛。她手中的線香菸火啪地一下掉了下去，微弱的光亮消失後，她的表情再次隱沒在黑暗中。但是，在夜晚的黑暗裏，我確實瞥見了她那張通紅的臉。

「誒欸……？」

「這樣啊」

我原以爲她會直接伸舌頭進來，但她並沒有這麼做。

「嗯!? 」

「是這樣沒錯……但還是不習慣。因爲是和喜歡的人接吻」

在我對小牧的純情感到有些佩服時，感覺有什麼碰觸了我的嘴脣。那是小牧的脣。

那個時候，她果然在勉強自己吧。

雖然不全是因爲這個，但我就是無法將視線從她的嘴脣上移開。

被她這麼直接地說出來，我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小牧變得僵硬起來。

爲什麼現在的我會這麼心動呢？

「小牧，幫我暖和一下吧。今天有點冷」

夏織往自己的身體灑了一身火花，喊着好燙好燙。看到這一幕，我不禁笑了出來。

「好燙！」

小牧果然在奇怪的地方很大膽。

我微笑着說道。

這到底是什麼世界觀啊。

「哎呀～我天生就是那種被小牧同學揮手，就必須回揮三倍大的體質嘛」

和喜歡的人接吻，或許真的無法習慣。因爲此刻，我的心跳不已。心臟的鼓動大到幾乎讓胸口發疼。

雖然我有點無語，但還是決定跟着玩玩看。我一邊和夏織一起放煙火，一邊瞥向小牧。不知何時，小牧已經和茉凜一起欣賞着線香菸火。然後，我與茉凜對上了視線。

「……嗯」

「死」

明明和小牧已經有過更深入的吻。

「喂～若葉！煙火快沒了，來比煙火大戰吧！」

我就知道會這樣。

小牧最後慢慢地移開了嘴脣。

我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輕輕地把嘴脣湊了過去。

「就是讓煙火交叉，先滅掉的一方算輸的比賽」

「這是回禮。……若葉？」

胸口既平靜又無比騷動。我已經不明白自己的身體狀態，只是被充滿胸口的感情所驅使着。

是因爲小牧的臉太紅了嗎？

確實，就像小牧說的那樣。

可能是因爲我發愣了，小牧擔心地湊近察看我的臉。

「嗯。這個月……不，下個月……今年內……」

「喂～小牧同學～！茉凜～！」

如果做了什麼奇怪的事情，小牧會死掉的。所以，我只是輕輕地把嘴脣貼在她的臉頰上。

現在就用線香菸火當藉口吧。

然而小牧只是這樣就嚇得身體一顫。

嘛，也是這樣吧。反正我也不是那麼想接吻，忍一下就——

雖然我想着她要是能摟住我的肩膀就好了，但她還沒玩完線香菸火，所以應該不行吧。不，就算沒有線香菸火，她肯定也做不到就是了。

看着她含糊其辭的樣子，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還是說，因爲從她的脣上強烈地感受到了她的喜歡？

與她通紅的臉不同，她的嘴脣是漂亮的粉色。明明流動的血液都是紅色的，但實際看見的顏色卻有紅色、粉色，各種各樣。我體內應該也流着和小牧一樣的血液，但我們的脣色卻完全不同。

「噗……啊哈哈！沒關係，不用那麼認真考慮。小牧想做的時候告訴我就行了」

明明我們已經有過很多次身體接觸了，但她好像還沒習慣。我心想，她真是個容易害羞的人啊。只是稍微碰一下就會這麼緊張，卻會突然給我一個深吻，小牧真是厲害。

我站了起來。

「輸了的話會怎麼樣？」

「若，若葉！」

我趁着線香菸火的前端掉落的時機，把肩膀靠在小牧身上。我稍微把體重壓上去，她卻紋絲不動。

「吶，小牧」

「……小牧！」

「那是什麼？」

雖說算了，不過——

「真是的～夏織！妳也太亢奮了啦！」

……現在，如果我像那個時候一樣吻她的話，會怎麼樣呢？雖然我稍微湧起了惡作劇的想法，但她的心臟真有可能會停止跳動，所以還是算了。

「來，若葉也來！」

我按照夏織說的，向她們兩人揮了揮手。

小牧碩大的眼瞳，正直直地盯着我看。

現在，我在她眼中是什麼樣子呢？雖然在我眼裏，小牧永遠都那麼美麗就是了。

當我回望她時，她那薄薄的嘴脣微微動了一下。

她所說的話，只有短短兩個字。雖然聽不見聲音，但從脣形我就能明白她說了什麼。

『喜歡』

雖然簡單，卻是最珍貴的話語。我把熄滅的煙火放進水桶，拿出了新的煙火。

然後，用煙火在空中寫字。

雖然不確定能不能好好傳達意思，但如果是小牧的話一定懂。我用煙火寫下「喜歡」這個詞時，小牧輕柔地笑了。在她旁邊，茉凜眯起眼睛微笑着。看來茉凜也明白了吧。

我輕輕一笑，再次與夏織開始煙火大戰。

結果是我贏了。雖然我覺得這種比賽根本沒什麼輸贏可言，但不知爲何夏織看起來很不甘心。

雖然依然是和以前一樣的日常，但現在的這一切卻讓我感到無比憐愛。

就這樣，我和夏織她們一直玩到煙火全部放完爲止。

★

我之前聽說過，早餐和午餐可以多喫點，晚上睡覺前少喫點比較好。我早上喫不了太多，所以會注意在中午多喫點，但是。

「……這是」

和小牧一起度過的，最後的早晨。我在餐桌前，戰慄了。

餐桌上擺滿了料理。全都是我喜歡喫的東西，甚至還有放着蜜瓜的盤子。

一大早就這麼誇張。

簡直就像接下來要開派對一樣。我看着露出成就感的小牧。她注意到我的視線，來回看了看我和餐桌，然後移開了視線。

我和小牧面面相覷。

我們雙手合十，開始一起喫飯。小牧做的菜和漂亮的外觀一樣，味道也很棒。

我小聲說道，她嚇了一跳，露出有點怨恨的表情。

「對吧！得向小牧的親戚道謝纔行」

「等等，小牧！料理還沒蓋上保鮮膜——」

小牧露出如花一般燦爛的笑容。那有些稚氣的笑容可愛到讓人不禁屏息，我也自然地笑了起來。

「妳平時都不認真聽嗎」

「雨好大啊」

這麼多的菜，她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做的呢？

她露出有些不悅的表情。我不由得笑了。

「妳在捉弄我嗎？」

「謝謝妳準備了早餐。來，一起喫吧」

「若葉對我說了愛我」

結合了日式與西式的早餐，果然很好喫。因爲是和小牧兩個人一起喫，所以感覺料理更加美味了，而且也很開心。不過，肚子喫得太撐，就有點難受了。

「一半是。不過，另一半是真心話」

「……昨天」

小牧微微睜大眼睛，拿起裝着蜜瓜的盤子。然後，用叉子叉起蜜瓜遞給我。

小牧坐在我旁邊，視線左右遊移。一副有什麼難言之隱的樣子。我歪了歪頭。

雖然已經拿不到全勤獎，上課也沒有很認真聽講，但遲到還是不太好。畢竟我們姑且還是學生。

「那之後再說！」

「……也是啊」

「嗯。……太好了」

「……無可奉告。話說，差不多該準備去學校了。現在的時間是——」

雨從側面打在身上。就算撐着傘，手臂也快要被淋溼，我放棄撐傘，跑向學校。

「……可是，難得小牧爲我做了這麼多」

我看了看掛在牆上的時鐘，已經過了平時出門的時間。

我覺得這已經不是做多了的級別了。話說蜜瓜是從哪裏拿來的。

「啊哈哈。多虧喫了蜜瓜，今天上課應該能認真聽了」

「以後還有很多機會做飯的。所以，喫不完也沒關係」

「若葉能喜歡，真是太好了」

我們從早上開始就手忙腳亂地準備，總算能出門了。在雨中跑着去坐電車，到達離學校最近的車站後，發現還沒到遲到的時間，稍微鬆了口氣。

她的眼睛下面沒有黑眼圈吧。

「……嗯」

我獨佔着這張充滿魅力的笑容，不會遭報應嗎。雖然有些不安，但又覺得就算遭報應也無所謂。

「若葉。不用勉強自己喫也可以的」

「……真好喫」

「那是……」

「肚子會痛的」

「……再喫一點」

怎麼了？

「……得，得趕緊準備了！」

最近的小牧真的很坦率。

我一邊坐到椅子上，一邊詢問道。

我看着餐桌。每一道菜都是小牧高興的心情做出來的。這麼一想，就覺得喫掉有點可惜。但是，我覺得這種東西就是要喫掉纔對。

「……若葉」

「這，這樣啊……是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小牧？這是怎麼回事？」

小牧連耳朵都紅了。這是在委婉地宣佈，我們要一直在一起嗎？我笑了笑，把蜜瓜含在嘴裏。

我不由得盯着她的眼睛看，她移開了視線。小牧在奇怪的地方很大膽，有時又會莫名地害羞。我從她身上移開視線，集中精力喫飯。

「……抱歉。不小心做多了」

「昨天？」

我從小牧手中接過叉子，這次換我叉起蜜瓜遞給她。小牧稍微撩起頭髮，把蜜瓜含在嘴裏。

只要小牧能笑出來，無論發生什麼事都無所謂。

「小牧真的很可愛呢。……愛妳哦」

「蜜瓜是親戚送來的。我剛剛回家一趟，拿過來的」

「啊哈哈，妳高興到做了這麼多道菜嗎？」

雖然不知道小牧的親戚住在哪裏，但這個蜜瓜很新鮮，很好喫。好喫到讓人覺得這一帶應該喫不到。

我有一瞬間想着，這樣真的好嗎。

聽到她的話，我瞪大了雙眼。但是，當我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的瞬間，我不由得笑了。

我們走出驗票閘門，撐起了傘。但今天是撐傘也沒意義的日子。我記得天氣預報說今天風雨會很大。小牧能將晴天變成雨天的幸運，今天似乎也失效了。

低喃。

皮鞋碰到水，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雖然這種聲音也被大雨立刻蓋過了。

「是啊。感覺會感冒」

小牧的聲音總是很清晰。是因爲小牧的聲音很優美，還是我的耳朵不會漏聽小牧的聲音，我也不太清楚。

「那我再去探望妳吧」

「那可不行」

「誒。爲什麼？」

「感冒，可能會傳染給妳。……而且我不想讓妳看到素顏」

她小聲說道。

我瞪大了雙眼。

「小時候明明一直都是素顏」

「話是這麼說……但就是不想讓妳看到嘛」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會硬要過去的……」

我一邊跑着，一邊對小牧笑道。

「小牧就算不化妝也很可愛哦」

「……嗚。若葉妳個笨蛋」

「誒欸……？不如說，昨天和今天妳都是在我起牀前就化完妝了嗎？」

「當然了。比起做飯，化妝更花時間」

「順便問一下，妳幾點起牀的？」

「不說。……妳肯定會擔心的吧」

「那就不要在會讓我擔心的時間點起牀啊。雖然化妝也很重要，但健康纔是最重要的哦？」

嗯……

「來，這個。借給若葉吧～」

我瞥了茉凜一眼。她還是一如既往地笑着，用毛巾幫小牧擦着。

「哈囉～若葉，小梅」

「爲，爲什麼？」

小牧和茉凜都準備得很周到啊。雖然我包裏也放着OK繃和化妝道具，但沒有毛巾。有時候甚至還沒將手帕帶到。

小牧的身體僵住了。茉凜微笑着，從包裏拿出什麼東西。好像是毛衣。

聽到她的聲音，我回過頭。

「若葉！」

溫柔的聲音傳入耳中。

走在走廊上，茉凜看着我的臉。我微微一笑。

……原來如此。

「呃，那個……」

跑了一陣子，終於到學校的時候，我和小牧都淋成了落湯雞。仔細一看，努力撐傘上學的學生們也和我們一樣溼透了。

不用想都知道，那是誰的腳步聲。

她看向我，又環顧四周，最後視線又回到茉凜身上。

「這樣上課的話，不太好」

「早，上好」

「……？爲什麼？」

「不還也可以哦～？」

「啊，茉凜。早上好」

「若葉」

「……嗯」

小牧稍微彎下腰，把耳朵湊近茉凜。茉凜在小牧耳邊小聲說了些什麼。那一瞬間，小牧像石頭一樣僵住了。

我把手臂穿過毛衣的袖子。畢竟是茉凜的，對我來說有點大。但是，感覺剛纔還很冷的身體一下子暖和了起來。我鬆了一口氣，從毛衣上聞到了茉凜的淡淡體香。

「不用了。茉凜，謝謝妳」

我回頭一看，她正一臉認真地看着我。

我就會忍不住期待她會不會親吻我。雖然她可能會說「昨天才剛親過啊」，但親吻這種事不管做幾次都不嫌多，就像是另一種渴望一樣。在衆人面前接吻雖然不太合適，但如果是小牧的話，應該能巧妙地處理好吧。

「沒什麼哦」

昨天也借了她的西裝外套。

「……嗯」

雖然這種想法，和小牧不太合得來就是了。

「謝謝。我洗了再還妳」

「嗯。……毛巾，貼在胸口比較好」

回頭一看，茉凜幾乎沒溼。她一邊揮手，一邊朝我們走來。

「嗯，這是備用的」

「走吧，若葉。班會差不多要開始了哦？」

「誒？好，好啊」

「是啊。那再見了，小牧」

小牧用微妙的表情目送我們離開。她果然不喜歡看到我和茉凜關係好起來嗎？不過要我當着小牧的面對茉凜說「不要老是碰我」也很奇怪，而且我也不想說。

「不用謝啦～話說小梅，耳朵湊過來一下？」

我輕輕嘆了口氣。

「……呵呵。開玩笑的啦～啊，小梅。我來幫妳擦擦哦～」

「誒」

「看了就知道了哦～加油哦，小梅。……還有若葉也是」

「若葉，怎麼了？」

睜開眼睛，看到她拿着毛巾。看來她不是想接吻，只是擔心我，想幫我擦頭髮而已。

早知道會這樣，就該帶替換的襪子來。我一邊想着一邊準備走開，小牧卻抓住了我的手臂。

雖然有點小失落，但轉念一想這樣也不錯。她大概不會像之前那樣突然要我脫掉衣服，但畢竟這是在學校。

「內衣溼了的話，身體會着涼的呢～」

我脫下溼透的襪子，換上室內鞋。

我是不是也該多學學化妝會比較好呢？

「是嗎？那就好——」

「可以嗎？」

話雖如此，小牧已經看過我的裏裏外外了，事到如今再打扮也沒什麼意義。比起讓她看到最可愛的我，我更想和她一起保持自然的狀態。

被她觸碰，被她呼喚名字。

「好了，擦完了。小梅也溼透了呢。要不我把現在穿的毛衣借給妳？」

茉凜離開小牧，摸了摸我的手。

「謝謝」

和小牧一起喫飯的時候，我還以爲今天會是個好日子。但下這麼大的雨，可能算不上什麼好日子。

取而代之的是，頭髮被柔軟的東西碰到了。

我是不是有點懶散，或者說隨便呢。

怎麼說呢，還真忙碌啊。

周圍學生走路的聲音奇妙地在腦中迴響，讓我的心跳不自覺加速。雖然擔心被別人看到，但另一方面，內心也有個聲音在喊着「那種事根本無所謂」。如果怎樣都好的話，就交給小牧判斷吧。我輕輕閉上眼睛，但小牧卻絲毫沒有要親吻我的意思。

茉凜回頭一看，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茉凜很少露出這種表情。我也想回頭，但注意到有輕快的腳步聲正在靠近。

她摸了摸我的頭髮。

小牧臉頰微微泛紅，直直地盯着我。可能是因爲她的聲音太大，周圍的學生都看向了小牧。小牧緊緊握着雙手。

雖然這是她不高興時的動作，但感覺她現在並沒有不高興。而是像在努力擠出什麼一樣。

我回望着她。

「我會加油的！所以……那個，呃。洗乾淨脖子等着吧！」

小牧只說了這些，就跑回了教室。

周圍的學生們開始議論紛紛。

「宣戰……？」

「誒，是那個女生吧？她們關係不好嗎？」

我成爲話題了嗎？

不，已經成了吧。文化祭之後，我被問了很多次和小牧的關係。雖然這倒沒什麼，但剛纔小牧的宣言到底是怎麼回事。在我聽來那也只像是對我宣戰。難道我回去之後會被斬首？

在我戰慄的時候，注意到旁邊的茉凜在竊笑。

我盯着她看。

「……茉凜，妳對小牧說了什麼？」

「嗯？嗯～……祕密。不是什麼奇怪的話，放心吧」

既然茉凜這麼說，那應該就是了吧。

到底是什麼讓小牧做出那樣的宣言呢。

「呵呵。小梅拚盡全力的，很可愛呢～」

「……」

我之前就在想，茉凜真是個大人物。能若無其事地說小牧很可愛的人，也就只有茉凜和實梨了吧。特別是茉凜，基本上對任何事都不爲所動，總是面帶笑容，我覺得很厲害。甚至希望她能把這份從容分給我一點。

「不要太過欺負小牧哦？」

「我夾在那種塑膠袋一樣的東西和蘑菇之間!? 不，不可原諒！說我是最可愛的～！」

「等……嗚嘔」

小牧對我的話有了反應，把目光轉向我。

「第十二名是水母，第十四名是木耳吧」

「妳嫉妒了啊」

她應該注意到我回來了，卻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是啊」

小牧說「倒沒有」，或是變得面無表情的時候，都是想隱藏某種感情的時候。我坐在她旁邊，看着她的臉。即使如此，她還是不和我對視。我只好放棄和她對視，把肩膀靠在她身上。

我如此下定決心後，開始聽課。

我把溼透的制服放進洗衣機，先去衝了個澡。我一邊想着今天真是個麻煩的日子，一邊走出浴室，穿上內衣，突然發現，剛纔放着的換洗衣物不見了。

「誒。那也挺可怕的……」

「等一下，我這麼可愛？裁判～我覺得很奇怪啊～」

「……謝謝」

我並沒有期待什麼。小牧說過要我等她。所以，我不會再催她了。只是想稍微捉弄她一下而已。

「不是，妳突然冒出來嚇我一跳。妳從什麼時候開始聽的？」

「真沒禮貌。話說，爲什麼我是若葉排行榜第十三名啊。前後是誰？」

我把體重壓在她身上，肩膀靠在一起。她也把肩膀靠過來，像是在推我一樣。

「原來如此。不，那也很微妙……」

「妳太敷衍了！」

「妳是不是太麻煩了？」

夏織把頭靠在茉凜的肩膀上。茉凜微笑着撫摸夏織的頭。

「茉凜也很可愛哦」

「小牧。小牧小姐～妳怎麼把臉轉過去啦？」

等等，小牧小姐？

換完衣服回到客廳，我看到小牧坐在沙發上。

「嗯。若葉果然很可愛。在我所知的範圍內，是最可愛的」

她含糊不清地說了些什麼，然後閉上了嘴。

夏織從後面探出頭來。我嚇了一跳。

放學時，雨比早上還要大。我們坐的電車雖然勉強能動，但附近的線路已經停駛了，我很擔心母親他們。他們今天應該會回來，但飛機不會停飛吧。

「我纔不會這麼做呢。小梅是朋友，也是若葉特別的人」

「我作爲朋友，一直都會支持妳們的」

「知道了知道了，妳是最可愛的啦」

代替我平時穿的睡衣，放着一件陌生的衣服。我攤開一看，尺寸很大，應該是小牧的。我的衣服總不會自己變成小牧的衣服吧，這是——

「沒事。大家都並列第一，所以夏織醬不是特別的哦～」

上衣和褲子對我來說都太大了，我再次感受到小牧的身材果然很好。

「就那麼想讓我穿妳的衣服嗎？」

「嗚哇，夏織。妳什麼時候來的」

「……因爲，茉凜她……」

我被她搖晃着，直到她滿意爲止，一直被強迫說她可愛。因此，班會時我噁心到根本聽不進去。雖然第一節課開始時噁心感已經消失了，但這次對夏織的怨恨又膨脹了起來。

「怎樣都行……夏織大概排第十三吧」

茉凜她，難道說。

茉凜？

午休時從她的便當裏偷走配菜吧。

「小牧果然很大隻呢。這件衣服穿起來都鬆鬆垮垮的」

「……倒沒有」

「說什麼「嗚哇」，真沒禮貌」

就算她想獨佔我，朋友也很重要。只有這點不會改變。

我瞪大眼睛，然後笑了出來。

「好乖好乖～我覺得夏織醬是最可愛的哦～」

聽到她的話，我不由得笑了。我笑起來後，茉凜也笑了。那是和小牧不同的，甜美柔和的微笑。看到這個就會感到幸福，果然因爲茉凜是我重要的朋友。就算和小牧和好了，就算和她成爲了戀人，這點也不會改變。

「唔，嗯」

「只是讓我穿妳的衣服，這樣就夠了嗎？」

夏織用力搖晃我的肩膀。今天早餐我喫得肚子都快撐破了。搖晃得太厲害的話會讓我覺得不舒服，所以希望她別這樣。

茉凜緊緊握住我的手。不是像之前那樣一根一根手指纏在一起的握法，是在顧慮小牧嗎。

「第二可愛？」

我被說成是幼兒體型，怎麼說呢，起伏太少了。雖然我並沒有想成爲模特兒體型的憧憬，但還是有點失落。小牧說喜歡我，可這又是爲什麼呢。

「嗯」

「剛剛！我正想着怎麼這麼吵，就看到妳們兩個了！我一直在監視妳們有沒有說我壞話……不對，這種情況是偷聽，所以不是監視而是監聽……？」

「因爲是我自己想這麼做的。……若葉的笑臉就是最好的謝禮了吧～？」

「妳不做些茉凜不會對我做的事啊」

我稍微煩惱了一下，穿上了她的衣服。

「啊，好久沒聽到這句話了」

「順便問一下，我排第幾!? 」

「誒」

「這樣啊，太好了。能排在特別的人後面，我也算很厲害了吧～」

「我啊，不管被做什麼都無所謂哦。……如果妳覺得被看着會很難做，那我就閉上眼睛吧。來，請便」

以小牧的個性，應該不會做什麼吧。我越是積極，小牧就越會退縮。這讓我焦急了好幾次。回想起來，甚至覺得有點好笑。

我感受到了小牧的氣息。

混雜在打在窗戶上的斜風暴雨聲中，她粗重的呼吸聲敲打着我的耳朵。閉上眼睛後，只是被手碰到就會感到一陣熱意。

「睜開眼睛」

我聽到了小牧的聲音。非常小聲，帶着一絲顫抖。

捉弄她就到此爲止吧。果然這種事對小牧來說還太早了。

我慢慢地睜開眼睛。小牧的臉近在咫尺，鼻尖幾乎要碰到了。我驚訝地瞪大眼睛，然後胸口被她一推。我一躺下，她就跨坐在我的腹部上。

她俯視着我的眼神，和以前不同，不再是毫無感情。不安、期待，還有其他我無法理解的情緒。各種感情像星星一樣在她眼中閃爍，我被那些我所沒有的光芒深深吸引。

當我回過神來時，她的臉又再次朝我靠近。

某種緊繃的東西，彷彿「啪」地一聲斷了。

雨聲，漸漸遠去。

聽見了「啾」的一聲。我甚至不需要思考聲音是從哪裏傳來的。因爲，嘴脣上有一種柔軟的觸感。

我剛覺得她像小貓一樣舔了我的嘴脣，這次她慢慢地用舌頭分開我的嘴脣。她的舌頭滑過一顆顆牙齒，好像在確認觸感般，當她找到我的舌頭時，她雀躍地將舌頭深深地纏繞上來。我感覺到身體因爲久違的觸感而輕顫。

爲什麼，現在要突然這樣。

不，煽動她的人正是我。明明只是稍微碰一下臉就紅了，這種大膽的事卻能做得出來啊。

「若葉」

帶着撒嬌的聲音。她呼喚我名字的聲調，從很久以前就沒有變過。那聲音有種清新甜美的感覺，聽着聽着，就會有一種「嗯～」的感覺湧上心頭。我最近才意識到，那種「嗯～」的感覺就是憐愛之情。

「若葉。若葉，若葉……喜歡」

「嗯。我也是……」

噗嗤一聲，釦子被解開了。

回到客廳，我看到小牧一臉嚴肅地正坐着。看樣子，她已經不會再碰我了。我不由得嘆了口氣。

明明沒有門限，小牧卻突然說出了這樣的話。

沒有其他任何東西打擾，可以只專注於接吻的時間。

不過，練習。練習啊。

「練習？」

而當她終於鼓起勇氣的那一刻，大概就會直接一路進行到最後了吧。

鎖骨附近有點涼颼颼的。突然的接吻加上衣服被脫掉，我因爲太過驚訝而只能瞪大眼睛。我以爲現在的小牧還沒有那麼大的勇氣。但是，也許我錯了。

其實，就算粗暴一點也沒關係。

「那個，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輕輕吸了一下脖子後，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氣。溼潤的吐息碰到皮膚，被吸住的地方變得非常熱。接吻已經可以了嗎，我這麼想着，她的指尖又碰到了釦子。

我稍微看了一眼，但沒有看到父母的身影。正當我疑惑的時候，門又發出了很大的聲音。看來只是強風的聲音而已。

我們兩個同時被嚇得渾身一顫。

那麼，難道說，在這之後的事也練習了？

「不用在意啦。我也忘了」

她拿起包，準備離開我家。

這樣我也能安心地，把自己完全交給她。

也許，現在強行阻止她並不是一件好事。畢竟今天是最後一天，小牧遲早會回家的。雖然我覺得，至少在雨停之前待在家裏就好了。

冷靜下來後，她開始覺得害羞了嗎。不知何時，小牧已經做好了回家的準備，旁邊放着一個大包包。

顫抖的手指畫着圓圈，然後。

還沒等我說完，剩下的扣子就被全部解開了。然後，她的手碰到了我的褲子。爲了方便脫下來，我是不是該把腰抬高一點呢？

我好想強行引導她那觸碰着釦子，然後向上滑動的指尖。但如果我這麼做的話，小牧一定會嚇得逃走。

就在我又要嘆氣的時候，桌子上的手機震動了。我一看，是母親打來的電話。我立刻拿起了手機。

雖然這麼想。

仔細想想，父母回來的話，應該會更晚一點。畢竟父母都是那種會享受旅行到最後一刻的人。既然知道是自己誤會了，那就繼續吧……不過，這大概沒辦法吧。

如果因爲打雷而中斷一次，小牧就不會再吻我了吧。就算我想吻她，小牧也會整個人僵在那裏，不會回應我的吻吧。所以現在這段時間，其實格外珍貴。

都到這一步了，也不能中斷了吧。

「若葉。……可以嗎？」

「嗯。……我練習了很多次。所以」

滑動的手指碰到了釦子。

食指在我的皮膚上滑動。雖然像在玩爬梯子游戲一樣輕快但我能從她的手指感受到確實的熱度。

「沒什麼。只是覺得，小牧果然很擅長接吻呢」

我一說，小牧的臉就變得蒼白。明明剛纔還紅着臉的。

我聽到雨滴滴答滴答打在窗戶上的聲音。雖然能聽見，卻感覺不像是現實世界的聲音。感覺像是與外界完全隔絕，除了小牧以外，我無法將其他東西視爲現實。

「……我會溫柔一點的」

真希望她不要問。

沒想到今天會做這種事，剛纔隨便選了內衣，這樣好嗎？話說回來，雖然因爲被雨淋溼而衝了澡，但沒有洗得很仔細。現在再衝一次澡不行嗎？

胸部接觸到空氣，突然開始在意起各種事情。

外面下着大雨，但沒有雷電來襲的徵兆。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玄關那邊傳來了咚的一聲。

「是，是嗎。……因爲，練習過了」

她這麼說着，不斷地輕吻我。偶爾她會碰到我衣服的扣子，做出想要解開的舉動，卻最終沒有解開，真讓人心癢難耐。如果她能用那顫抖的指尖，替我解開釦子就好了。

接吻的練習。

當然，這種事我不會去問就是了。

「很可愛哦，若葉。……現在，只要看着我」

我站起身，朝玄關走去。

要是她突然停頓一下，感覺會變得很奇怪。

第二顆釦子比第一顆釦子更順暢地被解開。

我心想，真是太好了。

她應該還沒有解開釦子的勇氣吧。

「可以哦。讓我看看練習的成果吧？」

「這麼說來，好像是今天回來的樣子。……我居然在這樣的日子」

想像着在自己的房間裏練習接吻的小牧，感覺有點奇怪。雖然我覺得，初次接吻就算笨拙也完全沒關係。但是，如果那個時候小牧接吻很笨拙的話，我可能會狠狠地罵她一頓。

我最近一直有種感覺，自己始終在渴望這樣的時刻。

如果我說不要走，會不會傷害到她呢。

要是像之前那樣強硬一點就好了。一旦情緒的流動被打斷，我也會開始胡思亂想。不過，這種地方一定就是小牧的風格。我把自己的手放在她的手上，微笑着說道。

「……回來了嗎？」

「怎麼了？」

小牧似乎滿腦子只想着回家。

「……呵呵」

「喂？」

『啊，喂喂，若葉？不好意思，妳能再看家一天嗎？』

「可以是可以，難道是飛機停飛了？」

『對對。真是頭疼啊～雖然訂了旅館，但還得聯繫一下工作那邊』

「沒問題嗎？」

『嘛，總會有辦法的。那就這樣，小牧醬也拜託妳啦～』

「誒。等一下，母親！」

母親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我愣在原地，和小牧對上了視線。

我只能苦笑。

「……就是這樣。機會難得，要不妳再住一天？」

我用一種「父母他們回不來，所以沒辦法」的語氣邀請她。小牧放下包，微微鞠了一躬。

「那……就再麻煩妳一天了」

「妳，妳好有禮貌啊。不用這麼客氣的」

小牧還是老樣子。不過，太好了。不管是什麼理由，小牧能在我身邊我就很開心。之後只要儘量不讓她想起剛纔的事，像往常一樣生活就行了。

「……若葉。妳過來一下」

「嗯？怎麼了？」

我被小牧招手叫了過去。然後，她又紅着臉摸了摸我的衣服。與剛纔相反，她一顆一顆地扣上了我的扣子。這樣就完全恢復原樣了。

我微微一笑。

「謝謝妳，小牧」

小牧小聲說道。

「以前，我因爲各種事情而感到不安的時候，有一次下着大雨，大到讓人覺得房子會不會被吹走」

她安詳的睡臉真的很可愛，我不由得笑了。

「不，不只是因爲這個。……因爲會讓我覺得，自己是孤身一人」

「要是混在人羣中，什麼都看不見的話，能讓我騎在妳肩上嗎？」

我一邊撫摸着她的頭，一邊比剛纔更緊密地貼着她的身體。雖然有點熱，但這種安心感很好。柔軟的觸感和她的氣味，讓我感到很舒服。如果小牧感到孤獨，寂寞得害怕得不得了的話，無論何時我都會飛到她的身邊，像這樣緊緊抱住她。

我輕輕地把自己的手放在她的手上。她就這樣和我十指相扣。

小牧摸着我的頭髮。她慢慢地梳着我的頭髮，有點癢。

「害怕，寂寞，不安……這種時候，我總是抱着和若葉一起抓的布偶睡覺」

「但是，現在。……若葉像這樣陪在我身邊」

「呃，話是這麼說，但那只是虛構的故事……」

「……不是不喜歡，是討厭。爲什麼非要看那種東西不可？」

「不用了，現在就算了」

「果然，就算素顏，也這麼可愛嘛」

「妳果然害怕打雷？」

「因爲聲音很大？」

「可以啊。騎多久都行」

小牧意外地膽小。

我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後背。小牧的孤獨，只有她自己才能理解吧。因爲我不是像她那樣無所不能的人，也沒有因爲過於完美而被其他孩子討厭過。

「……但是，就算沒有打雷，我也害怕下得這麼大的雨」

「因爲很有趣吧？」

我不知道小牧喜歡喝什麼，所以就先燒了開水泡了兩人份的紅茶。雖然平時喝紅茶沒什麼感覺，但和小牧一起喝，感覺味道很特別。我們肩並肩聊天，胸口突然變得溫暖起來，這就是喜歡的感覺嗎。

我認爲這種心情正是特別的心情，也就是所謂的愛。至少對我來說是這樣。

然後，我想盡全力告訴她，她什麼都不用擔心。

「突然變得像小嬰兒一樣了呢」

「……嗯」

這也是小牧表達愛意的方式吧。

小牧有些不安地把手繞到我的背後。

她用力地抱緊了我。就像不懂得客氣的小孩子一樣，用盡全力。

「唔，嗯」

「小牧要不要也去洗個澡？妳都溼透了吧」

「鑽進被窩裏會稍微安心一點，但是，雨聲大到聽不見其他聲音，很可怕。感覺除了我的房間以外全部都被吹走了，世界上只剩我一個人」

「是啊。現在和以前不一樣，可以用手機聯繫，害怕的時候，寂寞的時候，隨時都可以聯絡我。無論什麼時候，我都會成爲小牧的力量」

雖然也有那種人不會死的恐怖片，但我覺得那種片她也不會覺得有趣。

「完全不會。小牧一個人感到害怕的話，我也會很難受的」

「雖然心裏的事我不太懂，但我的身體比若葉大，更強。我會努力保護若葉的」

在被窩裏蜷縮着的她，就像個小孩子一樣。

「呵呵，是嗎。……如果能互相保護就好了呢」

小牧現在還無法相信自己是人類嗎？

「啊哈哈，確實。小牧妳也不喜歡恐怖片呢～」

「那，要是書本放在我構不着的地方，能讓小牧妳幫我拿嗎？」

雖然有點笨拙，但她的這份心意讓我很高興。如果我保護小牧，小牧保護我的話，那我們不就能過上幸福的生活了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現在能做的就是。

「如果若葉贏不了的對手，就由我來收拾」

「小牧。小牧什麼都不用擔心。我會一直陪在妳身邊的。如果小牧一個人無法解決的話，我會保護妳的」

「沒事的。沒有打雷」

「……啊哈哈，這樣啊。那我去泡點茶，我們邊喝邊聊吧」

「幾百本我都能幫妳拿」

「裏面有人會死啊？」

「沒事。我現在想和若葉多待一會兒」

「妳害羞了。明明是妳自己脫的」

小牧的愛雖然笨拙，但感覺比我的愛要大得多。

我把手繞到她的背後。她的後背似乎在微微顫抖。

「……是這樣沒錯」

如果小牧也和我有同樣的心情，那就太好了。

「若葉，好溫柔。喜歡」

「突，突然說這麼危險的話……」

「……聲音很大，還會發光」

「不會感冒嗎？」

以前關係不好的時候，和小牧一起睡覺也能睡得很好。但這次比那時更安心。小牧或許也是如此，難得我醒來時她還在睡覺。

「……不會給妳添麻煩嗎？」

「……那麼」

「小牧，沒事吧？」

我並不討厭她總是全力以赴的愛，反而覺得舒心。我們就這樣聊了一會兒，然後自然地睡着了。

我們像昨天和前天一樣一起準備晚餐，過了一會兒，我們各自做好了睡覺的準備，鑽進了被窩。雨不僅沒有停，反而越下越大，臥室的窗戶上也傳來了雨滴撞擊的聲音。

明明不用勉強自己比我早起，也不用化妝的。雖然這麼想，但既然她想這麼做，那也沒關係。

不過仔細想想，她剛洗完澡的時候不就是素顏嗎？

不，難道說，她在我面前的時候一直都有好好化妝？

算了，無所謂。

我稍微撥開她的瀏海，在額頭上親了一下。

「……若，葉？」

「啊」

那一瞬間，她突然睜開了眼睛。

安詳的表情染上了一片紅暈，小牧猛地坐了起來。果然我們能自然相處的日子還很遙遠。我不由得苦笑起來。

★

「小牧，快看快看！雨停了哦！天空好藍！」

「是啊」

「沒看到彩虹倒是有些可惜啦～不過，太好了呢。這樣母親他們也能回來了」

「嗯」

「小牧，今天的早餐喫什麼？」

「麪包」

「哇，超隨便的。妳還要糾結到啥時候啊？」

「……因爲，妳突然親我，我完全沒做好心理準備」

「啊，終於能正常說話了。……那我現在要親妳了，做好準備了嗎？」

「誒。啊，那個」

「騙妳的啦。好了，我也來幫忙做飯吧！好不容易放晴，今天早點喫完飯，出去散散步吧！」

「妳掌握了我的胃容量嗎？」

「青、青梅竹馬是這種意思的嗎……？」

「放心吧。今天我會做適合若葉胃容量的份量」

「……呵呵，是啊。我會努力做的」

「嗯。因爲是青梅竹馬嘛」

「要是做得像昨天那麼多，我可喫不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