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灼熱的制服約會
《敗給性格惡劣的天才兒時玩伴,初體驗全部被她奪走》 · 犬甘あんず · 1.6萬 字
說到能代表夏天的事物,又是什麼呢?
蟬鳴聲。熾熱的陽光加上熱浪。農會直銷處上販售的玉米啊、西瓜之類的。說到夏天,能想到的東西有很多種,但就算這些全都消失了,夏天依舊是夏天。季節自然地流轉,與人們認爲的「典型」毫無關係。所以就算在夏天,也沒有必要做些有夏天感的事情。就算在暑假做些有冬天感的事情,也是能被允許的。是能夠被允許沒錯。
「⋯⋯好熱」
上頭鳴鳴,下頭炎炎。蟬今天也很吵,腳則因爲地面的折射,感到無比的熱。
冬天穿裙子就會因寒冷感到討厭,但夏天也差不了多少。
何況今天還是穿着西裝外套。這當然就是自討苦喫的狀態啊。
對。今天我穿着制服。襯衫、裙子、西裝外套。以換季來說還太早了,說到底,現在還是暑假。本來制服應該是躺在衣櫥深處裏纔對,要問爲什麼會穿着的話。
「讓妳久等了,若葉」
「是是,給我等久了」
我一邊嘆着氣,一邊看向準時在約定時間出現的小牧。
小牧也是,和我穿着同樣的制服。今天說了約會時要穿着制服的是小牧,那她穿着也是理所當然。昨天約好了小牧她也要穿的,所以我還想着若是她沒穿的話,到底是要怎麼賠我,但她意外地挺守約的。
但也不是說這樣熱度就能夠減輕,當然也沒有覺得能成對很高興就是了。
「那就快點走吧」
「⋯⋯等等。我要脫掉西裝外套」
「不行。妳可以解開釦子,但禁止脫掉」
「爲什麼?我差不多都快被熱死了啊」
「不爲什麼」
無法理解。小牧的思考方式,大概不是我這凡人能夠理解的,但就算是這樣也太莫名其妙了。
如果只是爲了找我碴的話,那小牧沒有必要自己也穿上制服的。我稍做思考後,將她緊扣着的西裝外套給解開鈕釦。
「妳在做什麼」
「很可愛。若葉妳很可愛哦」
「若葉妳」
我不覺得自己是有多可愛,也沒有想要被說。不過是被茉凜這麼說會感到喜悅而已。反正就算被小牧說了也不會感到喜悅,所以不需要,倒也沒什麼。
反正她說的話無非都是虛幻的。展現給他人的和藹可親、笑容也好,在這其中沒有蘊含真正的感情這點,我可是心知肚明。
不過即使小牧的話蘊含了多少感情,我都不會被欺騙的。
要握住那隻手,需要莫大的勇氣。都是到如今了,根本不是想不想和小牧牽手的問題,不如說今天很熱的。可以的話,我想要脫掉西裝外套,甚至還想能夠不牽手的走在一起就好。
小牧意外地很輕易就與我分開,但手還是依舊牽着。
我纔沒有期待小牧會對我說可愛。
沒有別的意思,僅是之前被茉凜提案說了試着說小牧可愛看看而已。僅是因爲這樣的理由,我就將違心之話脫口而出。
倒不是說想要跟上她的腳步,就只是有些看不慣而已。
「囉嗦」
就說吧。
有種既甜膩又空洞般的迴響。這就和我之前對小牧說的「喜歡」有着類似的迴響。
「哼—嗯」
她停下腳步俯視着我。
小牧的身體是怎麼搞的?
「⋯⋯那就,很可愛」
內心泛起漣漪。
話語纏繞住耳朵。
「『那就』是怎樣啦。沒有必要勉強說出口也是可以的。聽到這種無心之話,我也不會開心」
「我知道。這倒是沒什麼。就算梅園妳不說,至少茉凜會對我說很多可愛的」
「若葉妳果然。⋯⋯果然很可⋯不、可愛」
我渴望瞭解她的這份心,卻對於謊言而感到喜悅。
「我覺得若葉妳的可愛,可是遠比茉凜想的更加可愛哦」
仰望一看,小牧正浮現出燦爛的笑容。現在可不是想要看到假笑的心情。但小牧根本就不可能順着我的心意走。
「梅園妳說的可愛根本就不到茉凜的百分之一。低分,不及格。別再說了」
還是依舊看不見感情的眼瞳。
我的手會不會因爲汗而變得黏糊糊的啊。
我確實是這麼認爲的,但依照這個步調,感覺就開心不起來。不是穿制服的話,至少會好些就是了。
果然不該說什麼可愛的。這麼說也不能夠使她變爲與我相同的凡人,心也無法舒坦。
所以我稍做思考後,朝她搭話道。
是小牧她和他人的時間流速不同嗎?她什麼事都能馬上學會,就連制服都穿得會使人發出讚歎般的合適。
小牧的找碴既準確又令人作嘔。
小牧將脣湊到我的耳邊,輕聲細語道。
大概是長時間相處的緣故,她很熟知我討厭的事,而且還針對那些地方進攻。因此我每次都搞得心煩意亂,正中她的下懷。心被逐漸侵蝕、堆滿,使我消失殆盡。使我無法思考自身的事情,心思全被小牧所佔據。
果然感覺很遙遠。
「妳就這麼想被說可愛啊。難道說若葉妳是自戀狂?」
「梅園」
「我可沒有勉強哦。剛纔只是害羞纔沒說成的,我是真心覺得若葉很可愛」
「那就走吧」
就算我繞到她背後找尋,但果然什麼都沒有。
小牧如此說着,朝我伸出手來。
但小牧根本不在乎那些,就這麼握住我的手邁出步伐,使得我只能迫於無奈之下回握回去。
小牧不可愛。絲毫不,一丁點也不可愛。
「制服真適合妳呢。很可愛哦」
「若葉能更可愛的話,那我也能夠更加蘊含心意的說了呢」
我輕嘆一口氣,並排在小牧旁邊。
「檢查」
我實在是無法再忍受下去,於是推了她的胸口。
就像鼓膜被直接澆灌了蜂蜜般,有着黏性的甜膩聲音。她肯定沒有覺得我可愛,但聽起來就好像煞有其事。彷彿剛纔的無動於衷都是騙人一樣。
若是對看到我擺出嫌棄的模樣感到喜悅的話,那隻能說她的性格果然很惡劣。但因爲夏天和西裝外套的關係,使我的身體熱到根本就顧不上這些。
「誰是自戀狂啊。我可不可愛是其次,重要的是被朋友這麼說,就會感到開心這點」
小牧還是依舊一滴汗都沒留。難道說小牧在衣服底下塞了電風扇之類的機關?雖然這麼想,但看起來就沒有那些東西。
「⋯⋯唔嗯」
「妳滿意了?」
對於一年級來說,能穿好制服是普通,但小牧卻已經穿得像三年級般熟練了。明明西裝外套也不過穿了兩個月而已。
「這件西裝外套也很適合妳」
兩個人能夠開心度過的話,怎樣的約會都可以。
真希望她別這樣。若是被茉凜說可愛的時候,說不定都會想起今天的事來的。
即使如此,就算是騙人或是幻覺,對於她的話語蘊含情感,我還是感到了喜悅。就算不是真正的,我也想看到她的笑顏。在兩天前的泳池,我也是這麼想的。
「就說妳很囉嗦了」
這分明就是傻了。
思考的話,話語就會停止。停止思考的話,連自己也無法理解的話語,就會脫口而出。
我輕輕拉了自己的領帶。就算脖頸感到稍微難受,我還是無法適應這件制服。
「⋯⋯妳果然不是真心這麼覺得的。差勁」
「妳聽了不開心啊」
「畢竟是被梅園妳說呢。梅園妳又不是朋友」
「⋯⋯今天可是戀人呢」
「也不是說約會就要是戀人才行的吧」
「得行。至少今天的約會就是戀人間的約會」
小牧如此說着,又再度拉着我的手前行。
「所以給我牢牢地烙印在記憶裏啊。將來妳無論和誰約會,都會想起我來般的程度」
小牧說了最差勁的發言後,朝我露出微笑。
我真心佩服她能夠帶着感情說出這些違心之話,有這樣的才能,應該活用在其他地方纔對。
去當個演員不就得了。憑藉着她這種能跟我這樣不喜歡的人一直裝成朋友的演技,肯定怎樣的角色都能勝任吧。
「我纔不要想起梅園妳的事。等我贏了,我就會馬上忘掉的。我纔沒有閒到會一直記住討厭的人的事情」
「若葉妳是辦不到的哦」
小牧如此說着,撫摸着我的無名指。
「妳不可能將我的事給忘掉的。畢竟若葉就是若葉」
小牧對我到底是怎麼想的呢?
確實,我已經一生都忘不了小牧的事情了。即使與她斷絕關係,無法再見面了也是。
我可能就會在不經意的瞬間想起小牧的事情吧。
無論是普通的公園、見慣的歸路,還是自己的房間。沒有一處是沒與小牧作連結的,而被追趕至內心深處的我,將會不斷看見小牧的幻影。
但就算是那樣的生活,我應該也能習慣並相應地過活纔對。即使小牧從我的面前消失了,我的人生還是會繼續下去。
直到剛纔爲止,我們姑且還是有在正常的對話。
由於正直暑假期間,設施內的人潮混雜得讓人感到頭昏腦脹。若是一直站在原地不動會造成別人困擾,所以我速速撥開小牧的瀏海,並把手放到她的額頭上。
小牧就算是腦中的螺絲鬆掉了幾百顆,也不至於會在這種有那麼多人經過的地方接吻的吧。
「呵呵⋯⋯是什麼呢。真是不可思議呢」
我走出食品模型店,將她拉到走廊的一端。
這是怎樣。
「梅園,來這裏」
這不就恢復原狀了嘛。對,這樣纔是小牧。只會說「倒沒有」就太無趣了。好好接收我說的話,經過思考後再回應,那麼是回了怎樣的話,我都不介意。
「倒沒有」
「誒。要去其他店家了嗎?不再多看看之類的⋯⋯」
我直盯着她的眼睛瞧。眼神有焦點,也有確實對視到。雖然在那其中是否有映照着我,這就不得而知了。
「這樣的話,我也可以這麼做嗎?」
今天去的並不是本地的購物商場,而是去到較遠的設施。但到頭來約會做的事並不會有多大的差別。
「沒有,什麼都沒有。就想說笨蛋不會感冒這點是真的嗎?」
「別笑了,若葉」
真要如此,那效果可說是非常顯著。
「別亂動。說要我親的可是若葉妳啊」
「不行。時間可是有限的」
西裝外套沉重得令人厭煩,和夏天根本就不合。即使如此,像這樣做着不像夏天的事的我們,感覺就比什麼都像我們的作風也說不定。
「妳想要的話啦」
看來是沒有發燒或是中暑之類的樣子。稍微感到了安心,但這樣的話,那她的這種態度到底又是怎樣?邀請約會的人是小牧。若是小牧不能感到開心,那是在開什麼玩笑。
「爲什麼?感到開心的時候卻要人不笑,這是強人所難啊」
「若葉妳纔是笨蛋吧。妳的考試成績不是一次都沒贏過我來着?」
「⋯⋯那就不親了。我和梅園妳不同,纔不是親吻狂魔。而且親了也不有趣」
「我不是要妳親,而是說了就試試看而已啊!竟然要在這接吻,妳到底在想什——」
「或許是吧」
她用食指讓我閉上了嘴。那根手指碰觸着嘴脣的觸感,就好像是很遙遠似的。
還以爲她變得只會說「倒沒有」和「或許是吧」這兩句話而已了,但看來並不是。
「怎麼?」
「那妳就試試看啊?」
非常的、超級的、極度的不有趣。
沒有發燙。
實際上或許就是如此也說不定。我從沒想過能正常的對話,是如此謝天謝地的事情。
話是這麼說沒錯。
「妳是在笑什麼」
無論是傷害我的話,或是瞧不起我的話。我多少還是會感到火大,但總比她心不在焉地結束對話要好得多。大概吧。
小牧皺起眉頭。
「這點程度的話,就只是戀人間的打招呼對吧」
小牧就像是辯解般的說道。
「梅園。今天的天氣是?」
「沒有什麼好開心的吧。⋯⋯夠了,別笑了。妳再不停下來,我就要在這裏吻妳了」
「妳看這個。是鯛魚燒、鯛魚燒哦。不會想掛在學校的書包上?」
和小牧約會,這就是第二次了。
「倒沒有」
對話完全無法成立。就算是語言不通的對象,對話應該也能成立一些的。
在這短短數分鐘內,究竟是發生什麼了?⋯⋯難道說。
不過,這樣還不如和聊天機器人說話來得有趣。平時的小牧,多少還會和我聊點什麼的。
「看食品模型不有趣嗎?明明做得這麼真實」
會進行着這麼不有趣的約會的人,在日本里大概也就只有我了吧。就算我們再怎麼討厭彼此,好歹還是在進行戀人之間的約會,難道就不該營造出更愉快的氛圍嗎?
「無法理解。莫名其妙。⋯⋯討厭」
被碰觸的部分發燙着,使我感到昏呼呼的。
據說人都是在失去重要的東西后,纔會初次發覺其重要性。
雖然我的話說得這麼滿,但果然小牧的腦子不正常了。她似乎沒把他人放在眼裏,將那端正的臉湊近而來。
對於這句話,我不禁笑了起來。
我緊握住小牧的手,走在她前頭。
我們隨意閒逛着,時而進到店家聊點什麼。以正常的戀人來說,當然是關係很好,談話也能夠很盡興纔對。
初次約會的時候是去了電子游樂場,姑且像是普通的戀人般去逛街購物。
不如說進行這樣既尷尬又無趣的約會,就是對我的一種找碴也說不定。
「那就、算了。走吧,若葉」
「⋯⋯這裏還有水果的哦。不覺得看起來很真實?」
下個瞬間,她用另一隻手撫向我的瀏海。就像我剛纔那樣撥開瀏海,她就這麼親吻了我的額頭。柔軟的脣,無論碰觸到我身體的何處,都能夠使我變得心煩意亂,感覺真的是很厲害。
在我呵呵的笑着時,小牧的臉接近而來。
「若葉,安靜一點。會造成他人困擾的」
「等等⋯⋯」
「晴天」
但距離理想的約會實在是過於遙遠。都特意詢問我理想的約會,然後再像這樣做約會的邀請了,那不是應該照着我理想的約會來嗎?能彼此開心度過的約會可是我的理想啊。
但我認爲約會時,還是更靈活地運用時間,會比較開心一點。
嘛,我一次都沒交到戀人過,所以也不清楚實際上戀人間的約會是怎樣的就是了。
小牧她又是如何呢?
雖然不知道她上高中後交過幾個人,但和學長交往的時候,是有着怎樣的約會呢?
是像今天這樣一整天忙碌的奔走着嗎?或者說意外地是和樂融融的牽着手,悠閒地逛着各種地方呢?
想像不出來。說到底,學長和小牧平時都是說些什麼來着?
我一邊思考着,一邊被小牧拉着在設施內四處逛。就像之前一樣,去逛了服飾店、雜貨店,然後到咖啡廳稍做休息。也不是說不有趣啦,就是太忙碌了,根本靜不下來。
我所追求的開心約會,和她在進行着的約會,怎麼說好呢,該說是性質不同,還是頻率不同調呢?
我抱着像是扣錯鈕釦般不舒服的心情,迎來下午。因爲是穿習慣的樂福鞋,所以就算長時間走着,也不會磨腳,但我還是稍微按住腳,裝作很痛的樣子。
「我腳有點痛。找個地方休息,來喫午餐吧」
「⋯⋯是可以啦」
小牧露出一臉像是還沒玩夠的表情說道。
就像還沒散步夠的大型犬似的,雖然是這麼想着,但我並沒有說出口。就算我會去做些無謀的挑戰,但還沒笨到會去自尋死路。
我們稍走了一會兒,坐到公園的長椅上。
今天依照小牧的要求,我們互相爲對方做了便當。老實說,我覺得這年頭是不會有人在約會時交換便當的,但被小牧說要這麼做的話,那我也無法拒絕。
而且我的理想是彼此都能開心度過的約會,所以交換便當能讓小牧感到開心的話,這樣也不壞。不過畢竟是小牧,所以是絕對不會笑着說很開心就是了。
「好的,請吧」
「嗯。⋯⋯我的也給妳」
究竟是怎樣呢?說了要自己做,所以今天的配菜全都是我親手製作的,但老實說,我沒怎麼有在下廚,所以也不知道好不好喫。
我姑且還是有試過味道,是試過了沒錯,但還是會感到不安。
「我開動了」
不,說不定小牧在家意外地很邋遢。穿着彈性疲乏的睡衣,懶洋洋地度過每一天。
我雖然早就知道小牧做的料理不可能會難喫,但我還寧可它是難喫的。
她的語氣比平時更加冷淡。
每項都模範到像是某種範本似的。我們可是活在現實世界的人類,更放鬆一下也是可以的。就算她無所不能,總是維持這種狀態也是會感到疲憊。
普通的便當應該是會放入更加好喫的東西纔對。但這個便當完全沒有放入任何好喫的東西。
無論是舉手或是投足。
她對於自己的能力有着絕對的自信,所以對於自己的廚藝也不會自我懷疑吧。
爲什麼就只有小牧一個人長那麼高大呢?
我細細地品嚐着她做的便當。在這段其間,小牧並沒有瞥向我一眼,而是看向在公園玩耍的孩子們。
小牧纔不可能會這麼鬆懈。正因如此,她纔會爲自己可能不是人類而困擾。
「那算什麼,噁心」
「便當」
「梅園。妳覺得便當嚐起來如何?」
我和小牧不同,不會糟蹋別人的心意。所以我鼓起勇氣,將討厭的苦瓜放入口中。
「愚蠢又怎麼了。不如說,梅園妳還不是也討厭喫辣,這可是會無法長大的哦」
「妳的廚藝真好呢。真是意外⋯⋯好像也不」
若是約會對象不是我的話,她應該會表現得更開心一點吧。像是露出平時在學校展現的笑容給對方,說些對方會開心的話之類的。
粉紅色應該不是她喜歡的顏色纔對。硬要說的話,她應該是喜歡白色、水色之類的淡色系纔對。但或許她其實是喜歡粉紅色之類的深色系也說不定。我倒是挺喜歡這種明亮的顏色就是了。
我就知道她會這麼說。
不過我還真想看看她懶散的表情,或是穿着邋遢衣服的模樣。想看小牧確實活在當下的凡人模樣、我所不知道的真實表情。
「⋯⋯好喫」
「普通。妳是照着食譜做的對吧?那就不可能難喫的」
要是氛圍能稍微變得愉快些就好了。盡是忙碌地到處走動,像平常那樣彼此碰撞,根本就無法接近理想。
「這是當然。纔沒有我辦不到的事」
「這全都是我討厭的食物對吧。一般來說,約會是會這麼做嗎?這根本就毀掉約會了」
「那是就算能辦到,我也不會去做的。⋯⋯多謝款待」
我嘆了一口氣。
不可能吧。除非身爲天使的小牧大人墮天了。
小牧事不關己地說道,毫無感情地將便當清空 。
「不改掉挑食的習慣,可是無法長大的哦」
⋯⋯怎麼可能。
不管是怎樣,都無法有愉快的氣氛。
「多謝款待。非常好喫」
「⋯⋯若葉妳也喫吧」
我嘆了一口氣,用筷子夾起苦瓜。老實說,我不是很想喫。不過就算是爲了找我的碴,小牧還是從早開始就爲了我而做出這便當。
雖然我不覺得阿諛奉承是件好事,但直言不諱也未必是件美德。至少我現在是想要被誇說做的很好喫。
去卡拉OK的時候也是這樣,連模仿別人都完美到讓人火大。
「喫得還真是快呢。難道今天的梅園是肚子餓扁扁了嗎?」
我明明也是喫得多又睡得多,那就算再長高一點也不奇怪的吧。
「是喔。太好了呢」
「哪裏?不就是普通的便當嘛」
我一邊思考着,一邊打開便當蓋。
絕對不是。
苦瓜雜炒、涼拌蘘荷、小番茄。甚至還貼心地放了糖漬胡蘿蔔。
我瞥了一眼小牧。她就像是會出現在學校宣傳手冊上的學生一樣,正襟危坐地喫着便當。
「⋯⋯我開動了」
「喔喔是這樣嘛,那可真是太好了呢」
「我只打算靠喜歡的食物來構成身體,所以就算是靠着喫討厭的食物而成爲高個子也沒有意義」
我平時都不怎麼在乎小牧是怎麼感覺的,但今天可是約會,我有些緊張地將裝着便當的包巾解開。
真的就是看不出來是小牧綁的般,恢復了原狀。綁法的習慣和我完全相同。沒有留下任何小牧痕跡的便當盒被放到長椅上。我感到胸口有些躁動。
明明每一口都很小,卻喫得很快。或許這對她而言根本就沒有品嚐的價值,也可能只是單純餓了也說不定。
但當小牧真的做得很難喫時,我又能夠好好嚥下嗎?而且這應該能反應出我對小牧的想法。
喂。這種時候就算是說謊也該說「很好喫」的吧。這可是戀人間的理想約會啊。
怎麼說呢,很不像小牧的風格。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裏頭不會很怪嗎?」
「⋯⋯這是什麼」
「那是什麼愚蠢的想法」
不過要說這很有我們的作風,確實也挺像的。
裏頭全是我討厭的食物。簡直就像是邪惡版的兒童餐。很少能見到如此將製作者的心意充分表現的料理。還真是不敢恭維啊。
小牧靜靜地說道,將便當盒重新包好。
我將裝滿討厭食物的便當運送至口中。以找碴來說,哪個料理都很好喫。老實說,就連不想放入口中的蘘荷和小番茄都能喫下了。而且多虧她特地燙過,不會一咬就噴的滿嘴都是。
「⋯⋯倒立繞日本一圈之類的」
而實際上就是小牧的料理太過好喫了,根本就沒有無法下嚥的選項。
果然是都被她給吸走了嗎?就連原本會長高的份都被她吸走了。
「我已經足夠了。和若葉妳不同」
我靜靜地喃喃道,蓋上便當盒。份量和調味都是恰到好處。
說起來,之前小牧喫了我做的玉子燒,然後說了是有我的感覺的味道。
但小牧做的料理,並沒有小牧的感覺。今天我的料理又是如何呢?雖然這麼想,但去問她有沒有我的感覺就有些奇怪。
於是我將便當包好,緩緩地放到她的一旁。
「⋯⋯真是可惜呢」
「什麼」
「妳沒能找碴成功。全都普通的好喫,被我享用完了哦」
明明稍微放點水就好了。
這樣的話,她就能夠找碴成功了吧。雖然這麼想,但小牧基本上對任何事都不會放水。
這算是她不錯的地方,但也是使我現在這麼痛苦的原因之一。
「倒沒有。若葉,妳能長大就好了呢。至少長到遊樂園的所有設施都能乘坐的程度」
「喂,我纔沒有小隻到無法乘坐」
「哼—嗯」
小牧不感興趣地說道,然後就這麼將頭枕到我的大腿上。因爲事發突然,使我根本無法抗拒,僅能無防備地接受她的頭。
「怎麼了,梅園。喫飽後就想睡覺覺了?」
「倒沒有。只是不想看到若葉妳的臉而已」
明明從剛纔開始,她就沒有在看我的臉。
我有些無奈地輕撫着她的頭。感覺觸感還是依舊很好。很柔順,顏色也很漂亮。
我很羨慕她的頭髮本身質地就不錯,所以不需要特別去染髮。我總有一天也想染個更加漂亮的顏色。像是金色或銀色之類的。
「小番茄和蘘荷⋯⋯變爲第幾順位了?」
如果我叫她住手,她就會住手的話,那我打從一開始就不必這麼辛苦了。我將話給打斷,做了深呼吸。
「小牧同學也是來玩的啊!」
「只要若葉妳不亂動,就不會被發現哦。所以沒問題」
「誒—!太不負責任了—!」
「那種事,我纔不管」
我有點想念夏織了。像她那樣表裏如一、容易相處的朋友,正是現在我最需要的。雖然還有四天得要陪小牧纔行,但等這結束後,我就要去邀夏織出去玩。
嚴格來說不是我們,而是向着小牧就是了。
「怎麼了,若葉同學?看妳是有什麼想說的呢」
幾天前我就在想了,果然小孩子都天真無邪的真好啊。他們肯定不會像小牧這麼邪惡,做些莫名奇妙的事情。
我感到像觸電般的什麼竄上背脊。一種類似腦髓麻痹的感覺,和神經都會聚到手指般的感覺交互着,使我變得奇怪起來,快要無法忍受了。
我咬住嘴脣忍耐着。
「誒?啊,若葉⋯⋯和小牧同學!」
「嗯—。我想是沒有吧。不如說妳做了好喫的便當給我,所以反倒變得稍微喜歡了也說不定」
我稍微看向聲音的源頭。
「沒有啊—?」
不過說真的,爲什麼小牧要在這麼熱的天氣裏,還說要穿西裝外套來約會呢?是覺得這樣比較有學生感,還是說她的理想就是穿制服約會?
「⋯⋯誒。夏織?」
「誒—。大姐姐妳比較年長,所以應該一直當鬼才對!」
在我想着夏織的事情時,就連附近玩耍的孩子的聲音,聽起來都像是夏織一樣。
可是。
「啊,你們幾個—!我突然有要事了,之後就交給你們了!」
「梅、園。別⋯⋯」
不知道爲什麼夏織在陪小朋友玩,然後她的表情嘭的變得明亮起來。
雖然我很想這麼告訴夏織,但一想到後果,還是算了吧。
喂喂,到底是怎樣。
「真拿妳沒辦法啊—。就只有一次而已哦」
「梅園,很癢的」
「抱歉呢—!」
我從口袋拿出面紙,擦拭起被小牧舔過的手指。也不是說被她舔會感到開心,但當她的觸感消失時,就會感到不安,倒是真的。
她還記得我之前說過的話啊。
這哪裏沒問題了。
「好了,這次換你當鬼了呢!」
「我討厭若葉。比起任何人、任何事物都討厭。如果若葉妳喜歡起我的話,我會感到很噁心的,⋯⋯所以,若葉妳也將我視爲最討厭啊」
小牧莞爾一笑,隨口回答道。
盡力去無視小牧的存在,將目光轉向在公園玩耍的孩子們。
「我在追尋着前所未見的美食⋯⋯」
「⋯⋯夏織妳爲什麼會和小孩子玩在一起?」
經過一會兒後,她大概是標記完了,心滿意足地鬆開無名指——我本是這麼以爲的。
小牧她大概是無法原諒這點,就像是當作飯後甜點般,她就這麼咬向我的無名指。還是依舊有着微妙的疼痛感。不過和平時胸口感受到的疼痛相比,這完全是可以忍受的程度。
「這樣子就不有趣了吧!好了啦,乖乖去當鬼!」
她這次改含住手指,就這麼緩緩地舔舐起來。這動作就如接吻時相同,使我不禁弓起背脊。平時接吻時,我根本沒這個餘力去感受她舌頭的擺動,但手指就另當別論了。
明明就沒有事要去學校,小牧卻還特地要我穿制服過來哦。
「我纔不管」
發覺到我的時候還沒這麼興奮,一看到小牧也在,就馬上變了個樣。我輕嘆一口氣。
她將頭轉向我的腹部,就這麼抓住我的左手。
「是怎樣呢。應該還是不怎麼喜歡吧」
說起來,纔想到今天好像還沒做來着。昨天因爲沒有見面,所以無名指的痕跡幾乎要看不見了。
話雖如此,但既然會留下痕跡,那痛還是會痛的。
我只要忍耐到小牧滿足就好了。我已經漸漸習慣了。無論是被做些奇怪的事,或是去忍受那些。
我感覺到背部在顫抖。因爲很在意腰部的位置,所以忍不住想要扭動身子。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和接吻時不同,幾乎聽不到水聲,但我毫無疑問正在被舔舐着。
我感到搔癢、而且渾身發毛,很不舒服。比起疼痛,更能感覺到身體起了反應。小牧到底從哪學來這些的?或許是和很多人接吻過後,自然而然就習得了。
小牧說完,又咬了我的無名指好幾次。就算是小貓也不至於會這樣咬人的手指吧。
「⋯⋯討厭的順位?」
「算是吧」
「嗯。今天我在和若葉約會。夏織呢?」
「⋯⋯是哦」
或許是因爲我爲了無視小牧的呼吸聲,過度集中精神聆聽,導致鼓膜變得有些奇怪了吧。
「對。既然變好喫了,那就不會再討厭了對吧」
「那算什麼。只因爲這點小事就變得喜歡別人,就像個傻子似的」
「⋯⋯至少,我這下就成爲最討厭的了對吧」
雖然這麼想,但也已經習慣被咬手指了。
「嗯?因爲他們看起來很想玩,所以大姐姐我就想說來幫一把了!」
「難得的約會,別說這麼掃興的話嘛。就算是騙人的也好,說些更愉快的話吧」
「小牧同學,妳們是剛從學校回來?」
小牧不知何時站起身,和夏織說起話來。
夏織對孩子們揮手後,朝我們跑來。
我到底是希望她怎麼做呢?我如此想着,將手開合著確認她的觸感。
「被看到該怎麼辦?這裏可是有這麼多小孩子」
即使多不情願,也會強烈感受到她的動作及存在感。
所謂的物以類聚,或許就是這麼一回事。
前些日子我也被小學生給搭話了,該不會夏織和我的精神年齡和小學生是同個等級的吧?
我嘆了一口氣。
雖然沒有想到會在這裏遇到夏織,但算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可能是忙碌地走了一上午,加上剛喫完午餐,我感到非常疲憊。
夏織也在的話,就算是小牧,應該也不會再做些奇怪的事了吧。我討厭自己在像這種疲憊的狀態下,因爲嫌麻煩,而將那些奇怪的事情給正常地接受。
「⋯⋯嘛,怎麼說呢。在這裏遇見也是某種緣分,夏織也要一起來玩?」
「誒,可以嗎?真的?不—⋯⋯。該怎麼辦好呢—?」
「走吧,梅園」
「抱歉,請讓我也一起同行」
「這就對了。梅園也沒問題吧?」
「⋯⋯嗯。我也想說要和夏織一起玩的,所以正巧呢」
小牧露出一如既往的爽朗笑容說道。
在我看來,小牧的這種笑容是極其不自然,而且還感覺很不舒服。
不過對於小牧的粉絲來說,她的笑容看起來就宛若天使似的。而身爲熱情粉絲的夏織更是如此,看到小牧的笑容後,她的表情就變得比剛纔更加閃亮了。
夏織的明亮度似乎是沒有極限的樣子。若是長時間看着小牧的笑容的話,她的表情遲早會變得比日光燈還要耀眼吧。
「我好開心!那就快點走吧!我知道一間不錯的店!」
夏織逼近了小牧。
我不禁輕笑起來。夏織平時就連面對老師都不會使用敬語的,卻只對小牧使用這點,看着就覺得滑稽。
不過能這麼好懂也很不錯。這樣毫不隱藏自身的好意,相處起來也比較輕鬆愉快。
雖然我不知道實際上小牧是怎麼看待夏織的,但若是連如此單純仰慕着自己的人都去鄙視的話,那感覺就有些討厭。
這和茉凜三個人去玩時,又是不同的感覺,氣氛很輕鬆愉快,但還是會感到疲憊。
在外頭她總是保持着完美的態度,而現在卻毫無防備地睡在電車內。之前去打網球的時候,在回程的電車,明明就沒有睡着的。
「這是該由自己來說的嘛⋯⋯」
「不不。就算成績再好,妳和我很合拍這點,就已經說明了吧?」
我稍做猶豫後,握住了小牧的手。即使由我去握住,小牧的手的觸感也不是說會有什麼改變,但稍微有點,真就是一丁點感到了滿足。
不知是真的太累了,亦或者是昨天沒怎麼能睡好呢?
「若葉妳纔是沒什麼煩惱吧。就像個小傻瓜似的」
「妳在說什麼呢。我也是會有煩惱的哦」
不過我和小牧的話就是心的距離極度遙遠,僅有物理的距離接近着、碰撞着,偶爾連繫起來。就是這種狀態下心纔會產生矛盾或是錯誤,變得無法抓到距離感。
變成這樣還只是將手背碰撞在一起也很怪,而且和夏織都已經牽起手來了。
夏織抓住我的右手加快腳步。
這種時候的小牧,說的話有九成九都是謊話。
和夏織在途中分別後,我在電車裏稍微睡了一會兒,在快到離家最近的車站前醒來。距離到達離家最近站還有一段時間,所以我想說要看一下手機,而這時我才發現手臂被抓住了。
僅會讓心變得奇怪的話,根本就不需要那些無意義的碰觸。我明明就是想要心及物理有着相同的距離,保持着適當的距離與她相處的。
我將便當盒塞入包裏,走在小牧她們後方。
「偶爾三個人手牽手的去玩,或許也不壞呢?」
「梅園。小牧。小牧牧」
「誰傻了啊。要我給妳看看我的成績單嗎?」
所以也沒有必要去當真。
我沒再多說什麼,就這麼任由夏織拉着手,與小牧並肩而行。自然而然我就成爲站在中間的那個。
夏織跑向我。我回給她曖昧的微笑。
只要換了枕頭就無法入睡的青梅竹馬——小牧小朋友,她正抓緊我的手臂睡着了。
我輕嘆一口氣,眺望着小牧的睡顏。
我是沒有打算像小牧那樣,在外頭做些奇怪的事,再說了,這裏這麼多人,什麼也做不了。
這種毫無顧慮的地方和小牧有些相似,但果然比起小牧懂得控制力道,各種感覺很溫柔似的。
平時茉凜會下車的站。
明明是一大早出來玩的,但天卻已經完全日落了。
本該是用來戴上作爲誓約證明的手指,卻有着她留下的痕跡。這其中究竟有着怎樣的意義呢?想必這隻有她自己才清楚吧。
至少不會有數秒後,不知道會被做些什麼來的不安。
「⋯⋯明天的午餐該喫什麼之類的?」
「喫完午餐後,就突然變得很困」
這樣的睡顏是否與從前相同呢?
「⋯⋯也是呢」
小牧應該不是在要出去玩的前一天,會興奮得睡不着覺的小孩子纔對。

我瞄了一眼電車內部。暑假的電車有着不少人。
左手碰觸到了小牧的手背。
「夏織妳真的很有精神呢。感覺就沒什麼煩惱」
但我想下午應該是能夠悠閒地去玩了吧。我將兩邊的手輕輕地握住,有所回應的也只有右手那邊而已。
心理的距離和物理的距離正好一致。
「這個嘛—⋯⋯」
所以我想無論哪邊的距離感,都不會搞錯的吧。
當以爲接近了,卻並非如此,當覺得遙遠時,果然又很靠近似的。
「妳這是什麼意思啦」
「啊哈哈,真有夏織的作風」
我忽然想到了個點子,扯了被抱住的手臂。
心轉動着。轉來轉去,使視野也隨之迴轉,漸漸失去平衡感。
但誰知道呢。畢竟是小牧,會怎麼想都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吧。
之前被她緊緊抱得很難受,根本沒這個餘裕去仔細端詳。不過現在除了手臂外都是自由的,隨我看個夠。毫無防備,就像小孩子般⋯⋯可能還稍微有些可愛的睡顏。
結果在那之後我們隨着夏織的帶領之下,去喫了甜食和逛了設施裏頭。
在這麼做的時候,就到只差一站了。
雖然不是很明白究竟是我靠向了她,還是她靠向了我,但我們平時的距離確實變得自然起來。
「真期待。是怎樣的店呢?」
明明就是並排走着,卻沒到手會碰到手的程度。
她們的距離似近非近的。
「啊咧,若葉—。妳也走太慢了吧,在做什麼?」
我用能自由活動的另一隻手戳了戳她的臉頰。從指尖傳來的彈力一點都沒有實感,若是她能夠快點醒來就好了。
我看向自己的左手。
無論怎麼搖晃或是輕拍肩膀,她都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梅園。我說梅園」
就連我都能睡得安穩了。
能看到小牧這模樣,感覺真是稀奇。之前也是擅自就把我當作抱枕睡着了。
「譬如說?」
「妳這樣可不行啊。還這麼年輕,該更有活力纔行」
「梅園,到站了。快點下車了」
「⋯⋯嗯,唔」
就算是熟睡着,但到站時就會醒來,這可真是人體不可思議的地方啊。
我被她抓着手臂的狀態下,下了電車。
就算到了晚上,還是殘留着夏天的感覺。因爲穿着西裝外套,流了不少汗,真想早點回去脫掉啊。
但脫掉西裝外套後,也就意味着今天的結束。也不是說這是又能怎樣。
「⋯⋯這裏纔不是最近的站。妳在搞錯什麼」
「啊哈哈,抱歉抱歉。大概是累了吧。⋯⋯都下車了,就用走的回去吧」
「妳累了的話,去等下一班電車不就得了」
「約會還沒有結束,再稍微陪我一下也可以的吧」
纔不是想說還不想結束這天,或是想和小牧一起走的。不過是該說稍微有點想惡作劇的念頭,還是想做點什麼不同的事情呢。
「⋯⋯約會早就結束了」
「那就各別回去?梅園妳坐電車回去也行哦。我是要用走的回去就是了」
「⋯⋯那可不行」
手臂被強硬地拉住。
比起睡着時更加不客氣,但也多虧這樣,使我能明白到眼前的小牧是現實,而非海市蜃樓般會消失不見,纔對。⋯⋯誰知道呢。
「我和若葉妳母親說今天要和妳去約會了。⋯⋯所以要是妳出什麼事,那就會是我的責任」
是在何時說的。
難怪早上出門的時候,會被說「代我向小牧醬問好」這種話。
我還想說不會是母親覺醒了什麼讀心術之類的。
「倒沒有」
小牧今天是想度過怎樣的一天呢?思考了能讓我開心的預定,但卻將便當裏塞滿我討厭的食物。雖然就結果而言是好喫的,但果然做的事情充滿着矛盾似的。
「真的哦。最初當然覺得很無聊、糟糕透頂了。不過,嗯,怎麼說呢,就很有我們的作風。是其他人無法做到的約會,所以很滿足」
但她是不可能在我面前笑的,所以我的願望一生都無法實現了也說不定。不,若是小牧對真正喜歡的對象打從心底露出微笑,而我又碰巧目擊到的話,或許就能說是實現心願了吧。
我輕嘆一口氣,走在夜晚的街道上。雖然她一臉不悅的表情,但卻沒有想要把我的手放開的意思。
「⋯⋯別說謊了。妳看起來完全不開心」
只會說「倒沒有」可是無法形成對話的啊。
但要問我真能否滿足的話,我也不是很清楚。
「⋯⋯倒也不是這樣」
雖然星星零星散落,並不那麼漂亮,但一想到從早上到現在,我都和小牧在一起的,就感到有些滑稽。
所以我纔想要去知曉,想要她能告訴我。她真正的感情,毫不虛假的真心。
「等、等一下啦!」
纔不是沒有辦法的吧。
「這怎樣都好吧。今天的約會可是若葉妳理想的約會」
但這樣的話,那小牧對我展現怎樣的「真實」,我纔會感到滿足呢?
「誒。我有做什麼奇怪的事來着?」
雖然我不是很懂那種「看得見的快樂」或是「舒適感」。
「⋯⋯梅園!」
「妳之前不還在那說自己是小孩子來着」
我追向快步離開的她。如果不小跑步就無法追上的差距實在太遙遠,使我的喉嚨深處感到疼痛。爲什麼小牧她這個人總是如此。
「⋯⋯梅園妳才更加不開心」
「⋯⋯雖然不是理想,但感到開心可是真的呢」
「我昨天不就說過了,爲了能一起開心度過所考慮出的約會,纔是理想。那妳有考慮過今天讓自己能夠開心嗎?」
我拼命的擺動着被她所嘲笑的短腿時,忽然看見了夜空。
但也有着感覺能在小牧身旁說與被說些什麼,或許也不壞的自己存在。
這是對未來的我找碴,所進行的約會,那麼去感到開心也挺怪的。
但也可能是錯覺。
在上午就已經逛了那麼多地方了,下午也是密集的逛店家行程嗎?真要是如此,那邀請夏織可就是正確的選擇。
我喃喃道。小牧停下腳步。
我所投向她的「具體」一詞又返彈了回來。
「夏織來了之後,妳才比較開心」
我果然無法理解小牧的事情。她在想什麼、想做什麼之類的,我在某種程度上可算是能理解的,但實際上可能什麼也沒能理解吧。
「全部⋯⋯吧?」
我停下腳步,對着她的背影喊着。她也停下了腳步,轉身面向我。
我想看到小牧真正的笑顏。
我大概是想看到她對我展現真正的自我也說不定。希望她能面向我的是毫不虛僞的感情也說不定。
「那一生都做不到理想的約會了呢」
天氣這麼熱,或許不牽手會比較好。
但在我的心中,約會可還沒結束。既然決定要約會了,那就該有始有終。
小牧別過頭。
「⋯⋯那算什麼。具體來說是哪個部分」
我和小牧開始邁開步伐。走出陌生的月臺後,眼前是一片與平時不同的夜景。
「虧妳還記得呢。⋯⋯所以,梅園妳最後是決定要和我一起走回去?」
「今天的約會很愉快哦」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小牧露出了比平時更不悅的表情說道。
這不就又回到早上的狀態了。
「妳的預定具體來說是?三個人就不能去了?」
「不,在那種情況之下不邀怎麼行?妳討厭夏織嗎?」
「那當然,畢竟夏織是我的朋友嘛」
不過真要是如此,我們兩人之間的關係就會被看穿,那可就會大事不妙了。
小牧小聲說着,就這麼鬆開我的手,然後跑了起來。
我稍做思考後,露出微笑。
自己的話語聽起來就很遙遠。
「⋯⋯這我可做不到。和若葉妳在一起,我怎麼可能開心得起來」
「纔不會出事的哦。我也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我早就將一切委身於小牧了,所以她想強制我閉嘴也是辦得到纔對。不這麼做是因爲她的一時興起嗎?或者說是。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就走吧」
「⋯⋯都是若葉害得預定亂了步調」
今天是滿月。
她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試圖讓我感到開心嗎?但知道她是討厭着我這點,就無法讓我由衷感到開心。
「真是莫名其妙。我可沒感到滿足」
「騙人」
就算小牧不完美,我們還是會成爲朋友的。過去我或許有說過的話,大概就是從這而來的也說不定。
只有和小牧才做得到,既無趣又感到開心的約會。這就是我們間的關係,而這也如實反映出我內心的矛盾。
預定、預定啊。
「妳不是邀請夏織了」
「看看上頭。今天的月亮很漂亮哦」
「我⋯⋯纔不管」
「不不。這纔不是管不管的問題。妳看就知道了」
「就算在地面上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說是地面上的,梅園妳不會以爲自己能夠飛天吧?」
「⋯⋯倒沒有」
在我對她那無法理解的話歪起頭時,忽然想到一件事。說起來,今天去的設施裏好像有了望臺來着。
難道說。
「⋯⋯妳本來預定要去了望臺看夜景的?」
小牧沒有回答。
我笑了。
「是嘛是嘛。那可真是做了不好的事情了。去那種地方,三個人就沒有氣氛了呢」
「⋯⋯若葉,妳別在那邊自以爲是的亂說」
她朝我靠近而來。那一臉就像是想要朝我抱怨一番的感覺。
時而接近,時而遠離。我們可真是忙碌。但我卻想在這其中找尋着什麼,真的是哪根筋不對了。
我輕輕地抓住靠近而來的小牧的左手,朝她微笑着。
小牧傻眼地皺起眉頭。
「抓到妳了」
「這算什麼」
「字面上的意思。梅園妳可真是完全中計了呢」
究竟是怎樣呢?
不過感覺比剛纔牽起來更加溫暖了些。
她的右手並沒有任何變化。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用脣輕輕夾住她的無名指。我無法留下任何痕跡,無法像小牧那樣將各種感情宣泄而出。
若葉這個名字,感覺就像有着毒似的。
若是我在這咬了小牧的無名指,那麼她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呢?是一如既往的不悅表情,或者說是。
即使是討厭的對象,我也不會傷害對方。不會刻上無可抹滅的記憶,或是讓對方留下不好的回憶。
在我所不知道的地方喜歡上我所不知道的人,和我所不知道的朋友一起玩。這樣的話,我就能夠不被小牧糾纏了。
「⋯⋯若葉」
旋轉。現實在旋轉,變得混亂不堪,就像要彈飛消散般。
「好了,回去吧。這次可別再把手放開了哦」
即使如此,我也想將什麼刻於她身上。
我再度牽起她的手。
「約會的結束,可是要由吻收尾的」
我稍做思考後,決定作罷。
只是叫著名字,我是不會懂的。是想要我停手,或者繼續下去也行呢?沒有要我停手的話,那我可就要。
我就像是在找藉口般地說道,然後走到她的前頭。
若是小牧將我叫做吉澤的話,肯定就不會有這種感覺了纔對。
我不斷地在她的手背落下吻。
「若葉」
我盯着她的左手。
我緩緩地將她的手移向自己的嘴邊。
和我的左手不同,她的無名指很乾淨。沒有任何傷痕,也沒有曬黑。白皙滑順,令人恨不得想咬上一口。
我和小牧可不同。
明明就沒有其他能做的事情了啊。
不該弄痛她。她這麼對我也就算了,但由我來就感到討厭。我不想讓小牧感到痛苦,也不想讓她露出痛苦的表情。她的那種表情,我纔不想看到。所以我無視了內心那股想給她弄上跟我同樣傷痕的微弱聲音,親吻了無名指的根部。
「⋯⋯嗯」
就要什麼?
我用力咬了自己的脣,將她的手給解放開來。
我是想要被阻止,還是不想呢?既然無法理解,那就只能由自己停下了。
不過。
不如說,把我給忘掉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