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勝負的去向
《敗給性格惡劣的天才兒時玩伴,初體驗全部被她奪走》 · 犬甘あんず · 1.1萬 字
「能像這樣三人一起玩的,到底時隔了多久?」
「嗯—,大概隔了差不多兩年吧—?」
將我夾在中間的茉凜和實梨交談着。
今天,我們三個一起出去玩。自從和茉凜成爲朋友後,我們就經常三人一組行動。退社後,就變得只和茉凜兩人而已了。
雖然也有說要和原社團的大家去玩的約定,但今天姑且是隻有我們三個。
暑假結束後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夏天的殘渣逐漸遠去,季節邁入秋天。
「說起來。記得九月十三日是小牧的生日呢?」
實梨說道。她和小牧應該不是摯友,但總是會聊到她。這表示她很擔心我們……應該說,我覺得她只是覺得有趣。不,應該也有一部分是擔心我們吧。
「……就是說呢」
「妳有送她生日禮物嗎?」
「倒是沒有送。說到底,我們本來就不是那種關係」
朋友的生日通常都會慶祝,但小牧的生日我很少大肆慶祝。
小時候我們會在彼此的家裏開派對,但升上小學高年級後就不再這麼做了。頂多在彼此的生日時送些零食。
我們感情好的時候幾乎像家人一樣,所以不會特地送禮物。
更何況我們現在正在吵架,應該說關係很尷尬。
「……真假?」
「是真的」
「若葉。我沒有要指責妳不好,但妳還是送她禮物比較好」
「誒欸……?」
我瞥了茉凜一眼。
勝負。勝負啊。
「哼—嗯……。要是太逼真會很危險的,應該不會做得太精細吧—?」
「這、這樣啊」
「總之,先不說這個了。今天就來挑送給小牧的生日禮物吧」
還真是虛幻的東西啊。
「放心,我中學時就這麼說過,但她也沒生氣」
我拿起手銬,嘆了一口氣。
「若葉。妳在看什麼—?」
我有點戰慄。基本上天不怕地不怕的夏織,在小牧面前也會變得乖巧。但實梨就算面對小牧也完全沒變。
這世上或許沒有人能讓實梨畏縮。
「那到底算是什麼比賽啦」
如果她不討厭我,爲什麼要奪走我的一切?
「好,那就這麼決定了。那麼從現在開始計時三十分鐘,挑了最有趣的禮物的人是冠軍」
小牧以前說過,正因爲喜歡,所以纔會想要全部奪走。但喜歡的話,只要直接說喜歡就好。如果想奪走喜歡的人的全部,應該會先說喜歡纔對。
「好像很有趣呢—。那就來挑吧」
不會奪走重要東西的勝負,感覺好久沒有過了。
從小常來的購物商場裏,有着無數的回憶。
「……妳要送那個當禮物嗎?」
不久前,我還希望和小牧斷絕關係。雖然現在不會積極地想和她分開,但目前只瞭解她一部分真正想法,我們的關係懸而未決。
「……妳想要嗎?」
「嫉妒心很重的小狗」
我連忙想把手銬藏起來,但茉凜搶先一步探頭看了過來。
……手銬。
雖然決定了,但是……
而在這樣的情況下,我終於決定朝向明天踏出一步。
明知沒有任何事物能永遠持續下去,但看到逐漸消失的事物還是會感到悲傷,或許是因爲我老是看着後方。在意過去的事,老是看着過去,也不知道明天會如何。
「那我也去了哦—。等會見」
茉凜意外地興致勃勃。我苦笑一聲。
這麼說來,茉凜好像有這種傾向。該說她的個性意外地好,還是什麼呢?
這句話的前提是我們十年後還會在一起。
「小牧絕對會記仇。十年後她會一直拿這件事來說嘴哦?」
她之所以沒那麼做,不就代表她心中有無法單純用喜歡或討厭來解釋的某種情感嗎?問題在於,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就是了。
我全力搖頭。
會不會太快了?纔剛開始逛沒幾分鐘,她就已經決定好了嗎?
「……唉」
茉凜平靜地問道。
總覺得她誤會大了。
我看着自己的手腕。那天的痕跡已經從身上消失。不只是手銬的痕跡,還有那麼多的齒痕也全都消失了。
我以爲她會幫我說話,但她只是笑眯眯的,什麼也沒說。
「說得也是呢」
實梨還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啊,茉凜。就⋯⋯隨便看看」
「妳要是對本人這麼說,她會生氣哦」
「我已經決定好要送什麼了,只是想看看若葉要挑什麼」
和小牧一起玩夾娃娃機、和中學時的朋友在家庭餐廳閒聊、和茉凜一起玩。回憶的種類真的是五花八門,感覺光是在購物商場裏走走,就會撞見回憶。
眼前是一家販售便宜的整人玩具的店。
茉凜的決斷力實在令人驚訝。
「不,完全不想。不如說,茉凜,妳不用挑禮物嗎?」
實梨馬上就出發了。我都還沒有說要參加啊,看來在她心中比賽已經開始了的樣子。
我突然停下腳步。
「好、開始!」
店門口擺着神祕玩具、奇怪的變裝道具和假手銬。
「不是啦……我只是在想,這種東西的強度大概多少……」
之前小牧戴在我手上的手銬,感覺更接近真貨,做工也很精細。不過我沒親眼看過真正的手銬,所以不知道實際上是如何就是了。
我嚇了一跳,但馬上就察覺是誰碰了我。
「……唉。實梨妳都把梅園當作什麼了」
喂喂,雖然不是現在纔開始,但我的朋友裏強勢的人未免太多了。我輕嘆了一口氣,邁開步伐。
茉凜揮了揮手,慢悠悠地走掉了
假設小牧喜歡我好了,她會故意說討厭我,然後親我、碰我嗎?
這時,有人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總而言之,先在這裏看看吧」
「那我也跟妳一起逛吧—」
茉凜笑眯眯地站到我身旁,然後把從我手中接過的手銬放回架上。
「要先看什麼—?」
「呃……」
在整人玩具店挑禮物可能有點奇怪,但要是什麼都沒看就離開,感覺好像我只爲了手銬而來。
我不想讓茉凜產生奇怪的誤會,於是開始在店裏四處張望。
茉凜有時會去逛和我不同的區域,有時又會不知不覺出現在我身後,還是一樣神出鬼沒。結果我在店裏逛了二十分鐘左右,卻沒找到什麼好東西。
「茉凜」
茉凜似乎察覺到我要離開,先一步走出店外。我一走出店門,就看到茉凜正在塗護脣膏。那支護脣膏和祭典那天她送我的一樣,讓我胸口隱隱作痛。
「若葉。……妳找到好東西了嗎?」
「沒有,完全沒找到。果然還是得去更貴的店纔行」
「我覺得心意比價格更重要哦—?」
「妳說得對呢」
塗完護脣膏後,茉凜微微一笑。
「……說起來,最近若葉妳都沒塗護脣膏呢」
心情變得像被發現惡作劇的孩子般。
我靜靜地開口道。
「……抱歉。我弄丟了」
「……嗯—,這樣啊—。弄丟了啊—」
我心頭一驚。
「這是當然的哦。我怎麼可能討厭若葉」
「……爲什麼?」
「若葉的嘴脣總是水潤有光澤。我說乾燥,其實是騙妳的」
我輕輕回握她的手。
「我可是有很多不足的地方哦?」
「那我們就能永遠當朋友了呢」
「……呵呵。若葉不會因爲這種謊言受傷啦」
我睜大眼睛。
爲什麼要說這種謊?
她睜開眼睛,窺探着我的臉色。
「不過,不能爲了這種事說謊呢。老天爺果然有在看啊—」
「若葉,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妳都會當我的朋友嗎?」
「不然我把我現在用的給妳吧?」
我靜靜地問道,她閉上眼睛。
「吶,若葉」
所以,我不打算再抓住任何事物。雖然軟弱的我,很難相信自己、向前邁進就是了。
雖然就算感情再好,也不代表不能說謊。
而是因爲這個詞的發音,和我與小牧說的「討厭」發音太像了。
茉凜難得會這樣回答。
逃避、封閉自己,那前方定然沒有未來。
她的手碰觸我的左手。
「別露出那麼悲傷的表情。護脣膏這種東西,要多少有多少」
「……嗯」
我並非對「討厭」這個詞感到驚訝。
「⋯⋯誒」
「什麼事?」
「……這樣啊」
我再次發覺到,我和小牧只是在互相說謊。
「妳這麼肯定啊」
清澈的眼眸一如往常,閃耀着彷彿看透我一切的光芒。
「……什麼都逃不過茉凜的眼睛呢」
「妳覺得是爲什麼?」
我還不知道小牧爲什麼丟掉護脣膏,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對她做了什麼。到底是什麼事讓她那麼傷心,甚至做出丟棄護脣膏這種事?
雖然被丟掉護脣膏的我來道歉也很奇怪,但我相信小牧的行動一定有原因。
在不知道原因的情況下,我連道歉都沒辦法。
如果依舊不知道原因,感覺護脣膏又會被丟掉。我搖搖頭時,茉凜露出微笑。
茉凜俐落地繞到我身後,直接碰觸我的背。
「我知道。妳煩惱時不太會找我商量,偶爾又很遲鈍,而且妳對我的態度和對實梨、夏織不一樣,不會那麼輕鬆自在。……我有很多地方覺得妳這樣不太好哦」
謊言的「討厭」,原來是這麼輕的發音。
「……?」
「答對了。不愧是若葉呢」
「那麼,若葉。……我討厭妳」
茉凜眯起眼睛。
迷失自我的我,忍不住想抓住眼前可見的事物。我尋找永遠不會改變的事物,尋找絕對不會說謊的事物,想抓住它們。但就算這麼做,也無法掩飾、忘記軟弱的自己。
雖然小牧說過,茉凜也會說謊。但聽到本人親口承認自己說謊,我還是嚇了一跳。
「畢竟我們認識很久了」
「因爲我騙了若葉的送了護脣膏,所以老天爺生氣了也說不定」
仔細想想,我和茉凜明明是最要好的朋友,卻好像沒有買過成對的東西。事到如今,我才注意到這件事。
茉凜微微一笑,朝我走近一步。
「最重要的不是物品,而是兩人一起度過的時光呢—。若葉,抱歉呢。我撒了奇怪的謊」
「有那麼多啊……」
就像我不會討厭茉凜般,茉凜也能不討厭我的話,那我會很開心的。
「……想要和我有成對的東西?」
一股甜香撲鼻而來。雖然茉凜的一切都一如往常,但我覺得果然還是和平常不太一樣。
任何事情、任何行動一定都有理由或原因。茉凜不惜說謊也要送我護脣膏,是因爲——
「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謊,沒關係啦。……而且,如果是茉凜,不管妳說什麼謊都無所謂哦」
她的觸感讓我逐漸集中精神,幾乎聽不見商場內的喧囂。我一開口,她也碰觸我的右手。
「嗯。十年後、二十年後,就算我們分隔兩地……。直到妳討厭我爲止,我們永遠都是朋友哦」
「沒想到茉凜會說討厭我呢。我有點受傷了」
「呵呵。說不定是遭天譴了呢」
「雖然我們從中學開始就穿一樣的制服,但沒有成對的隨身物品。我有點嚮往這種的」
我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的眼瞳。我已經決定不再逃避,就算她看透我的一切也無所謂。
「不用了,現在先不用」
「開玩笑的。嚇到了嗎?」
不,我早就知道了。
我不是那種有很多優點的人。不過被當面這麼說,還是稍微有點刺痛。原來茉凜也會這麼想啊。
「不過,包含這些在內,纔是若葉。……所以,我也喜歡妳那些不足的地方哦」
「這、這樣啊。……我也喜歡茉凜哦」
「連我不好的地方也喜歡?」
「……大概吧。我想不到妳哪裏不好就是了」
「我也有許多不好的地方哦。比如和喜歡的人距離太近,還有想佔有對方的念頭之類的」
茉凜的手指滑過我的手指。
然後,她的小指碰觸我的小指。
「若葉。我們打勾勾吧。約好我們以後也要一直當朋友」
「好啊」
「打勾勾,打勾勾,說謊的話……」
茉凜的小指和我的小指交纏。
「說謊的話,我就要逮捕若葉。……打勾勾了」
「……嗯?」
等一下。我剛纔好像聽到什麼危險的字眼。
「那個,茉凜?」
「差不多該和實梨會合了。感覺已經過了三十分鐘呢—」
「我說—?逮捕是什麼意思?」
「……妳想知道?」
結果就決定是被投了兩票的實梨所選的商品。她選的禮物是會說話的人偶。如果是一般人偶就好了,但實梨不可能選那種東西。
茉凜微笑着說道。
不不,這怎麼可能。在小牧的房間發生的事,茉凜不可能知道。
那她爲什麼要說「也」?
「若葉沒有沒事盯着手銬看的興趣吧。……所以我懂的」
會合後,我們互相報告在店裏發現的有趣商品。我選了隨便的整人玩具,茉凜選了飾品,實梨選了人偶。
我就這樣被實梨拉着走,逛遍了商場。拿着謎樣人偶的箱子走着的高中生,周圍的人大概都投以怪異的眼光看待吧。所幸沒有遇到認識的人。如果這種狀態下遇到小牧,不知道她會有什麼反應。
「沒事沒事。只要是若葉送的,就不會有怨言的啦。⋯⋯大概」
「一副事不關己的」
「……呵呵。有的話,我早就發現了哦。我唯獨對觀察力很有自信的」
我左思右想,她解開手銬,窺探着我的臉色。
茉凜確實很敏銳。
這聲音比之前聽到的更輕。但毫無疑問是手銬的聲音。
「……茉凜,也?」
「我就會像這樣,把若葉拐到我家哦?」
分明是想看笑話。雖然這件事與她無關,但她能開得起玩笑,實在令人佩服。
我眯起眼睛。
今後不管發生什麼事。
「透過這種愚蠢的禮物感到發笑,然後就和好了。不覺得是個好點子嗎?」
喀嚓一聲。
敏銳到只要一鬆懈,就會被她看穿一切。
實梨這麼說着,然後笑了。謎樣的人偶放在了大的沒必要的箱子裏,所以這表示今天一整天我得拿着這個去玩了。
不,或許可以透過她收到這種禮物時的反應,得知她對我的感情……也說不定。
「當然。很有趣啊,不錯吧?」
含稅價3980円。並不能算是便宜的東西。我們合出將那個給買下,而負責送禮變成我的任務。送這種東西給小牧,她應該也會很困擾吧。
她選的人偶是手臂的可動範圍很廣,能夠讓手臂大旋轉。而且臉還莫名的逼真,和它搭話的話,它好像還會打招呼,或是進行些簡單的對話。
「……要對其他人保密哦?」
我們玩到太陽下山,和實梨她們道別。升上高中後,時間轉眼間就過去了,回過神來,今年也即將結束。每天過得特別快,肯定是因爲小牧造成的。
「妳不懂吧?說不定我就有那種興趣啊」
她現在是以什麼樣的表情碰觸我呢?我感覺身體有點僵硬。
「若葉要是不遵守約定的話啊—。……嘿」
「呃……」
她用分不清是真是假的語氣說道。
實梨有些不服的說着。
光是想着她,或是應付她,一個星期就過去了,一個月也過去了,然後到了今天。
「妳真的要送這個當禮物嗎?」
「那、那個⋯⋯妳何時買的?」
還以爲只是在胡鬧,或許實梨意外的考慮了很多也說不定。無法理解的是那看着我們笑眯眯的茉凜。
「是由我來給梅園對吧?感覺會被揍」
茉凜緊緊握住我的雙手,這麼說道。
「好啦、好啦,有什麼不好的!小牧的禮物也買好了,之後去哪玩吧!玩到趴!」
我眨了眨眼。難道她看到了?
「不過啊。像這種蠢到不行的東西,才能當玩笑一笑置之啊」
「趁若葉在看其他架子的時候呢—。機會難得,我也想試着用手銬銬住若葉看看呢」
她牽起我的手,邁開步伐。她那從以前就一直沒變的溫柔握法,讓我覺得果然很喜歡。
我跟茉凜的友情一定不會改變。我這麼心想,回握她的手。
「茉凜爲什麼也投了這個?」
我努力搬着大箱子,走到車站。雖然走回去也行,但帶着這個人偶走路應該會很累,所以我決定放棄。
⋯⋯還真的是拜託饒了我吧。
我嘆了一口氣。
「……實梨」
我懷着難以言喻的心情,凝視着她。
「嗯?怎麼了?」
「感覺小梅會嚇一跳。大概不會想到若葉竟然會送這種東西」
「我想也是」
「誒、別啦」
我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那我們走吧。實梨一定在等我們了哦」
「……嗯」
我不禁回頭看向茉凜。她一如往常,笑眯眯的。
「要是被小牧揍了,我就揍妳同樣的地方啊」
不過,究竟會如何呢?
收到這個禮物的小牧,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會驚訝嗎?會傻眼嗎?還是真的會生氣呢?光是想象,就覺得有點開心。
我不禁輕笑出聲,然後突然想到一件事。
小牧對我來說是很特別的存在,但若問我喜不喜歡她,我也不知道。我不討厭她,對她也有不少好感,但老實說,我並不清楚自己對她是否抱持戀愛感情。
爲戀而愛的我,還不知道該如何去愛一個人。
那到底是什麼樣的行爲,又該怎麼做纔對?
……這不是該抱着這麼愉快的人偶去思考的事情。
我穿過驗票閘門,坐在長椅上。從商場走到這裏,其實還挺累的。這全都是實梨的錯。
「……若葉」
聽到聲音,我嚇得身體一震。
轉頭一看,小牧就坐在旁邊。
嚇死我了。這可說是要讓我嚇到心臟都快停了般,嚇了一大跳。
我似乎累到連旁邊坐了誰都不知道。我緊緊地將箱子抱在胸前。
「梅園,早安」
「已經晚上了好嘛」
「嗯。不過,我們今天是第一次見面所以……早安」
「……早安」
「梅園妳也是出門嗎?」
「買東西」
「這樣啊。我今天也和大家一起去逛街。說不定我們剛纔在同一個地方呢」
小牧微微皺起眉頭。
「月臺門哪有什麼帥不帥氣的啊」
或許我們的關係也是如此。
我盯着小牧看。
「那梅園說些有趣的事吧。就當作是示範」
「生日禮物」
仔細想想,小牧好像不太喜歡我朋友的話題。以前我以爲是因爲她討厭我,但如果不是這樣呢?如果提到茉凜或實梨,她都一樣會不高興的話,就表示她應該不是討厭茉凜。
不,不會吧。
「誒?」
真好奇。爲什麼小牧會在這種季節喝玉米濃湯?我非常非常好奇。不過看她的反應,我猜再問幾次也沒用。小牧有時候很頑固,對話經常無法成立。
「……」
「倒沒有」
難得小牧露出肉眼可見的困惑。她似乎對相隔多年收到的生日禮物是這種東西感到驚訝的樣子。
「啊,對了。這個給妳」
考慮到她至少不是討厭夏織的話。
「啊?」
「妳喜歡喝這個?」
「和茉凜及實梨一起選的。她們兩都很期待妳會感到開心哦」
我像是撫摸般,將手放到箱子上。小牧皺起眉頭。
「……妳又在和實梨玩啊」
……想再多也沒用。
我今天也和平常一樣,完全沒有用心打扮。茉凜總是稱讚我平常的樣子,但不知道小牧是怎麼看的。
「這個車站最近變得很現代化呢」
「看就知道了吧」
「……呣」
那麼,難道她不喜歡我朋友這種存在嗎?
「嗯。上次網球社的聚會,我們的緣分又接上了吧?」
這是爲什麼呢?
「妳和朋友玩的事情很無聊,我不想聽」
眉頭深鎖。小牧到了露出這種程度的表情,還是第一次見到。被我不厭其煩的挑戰勝負時,都沒露出這種表情了。
雖然我無所謂就是了。
「這是啥」
看來她是真的去買東西了。她今天的妝容是外出用的,服裝也比平常用心。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打扮。
之前她穿泳裝時也是,我覺得小牧總是全力以赴,真好。總覺得最近每次見面,她都穿着新衣服,究竟是怎麼回事?難道她開始打工了嗎?
「梅園,妳真不懂浪漫啊」
她明顯不想再聽我說下去。回想起來,暑假時,她對偶然遇見夏織這件事好像也有什麼想法。
我這麼說,小牧便用指尖玩弄着罐子。
因爲喜歡我嗎?
是因爲和我約會時被打擾了嗎?
如果是這樣,雖然覺得有點可愛,但我還是無法完全理解小牧的真心。
「……喔」
我瞥了她一眼。
我和實梨感情很好,所以小牧也對實梨有一定程度的瞭解吧。朋友的朋友就像朋友一樣。
小牧說完,晃了晃手上的罐子。那個黃色的罐子怎麼看都是玉米濃湯。雖然最近天氣稍微涼爽了點,但喝玉米濃湯不會太熱嗎?
「……如果聽到不需要就會哭的話,一開始就不會選這種東西了吧」
「話說梅園,妳在喝什麼?」
「我不需要」
「好過分。實梨會哭的哦」
不如說,小牧到底是希望我喜歡她?還是討厭她?她明明會做些奇怪的事或說些奇怪的話,但偶爾又對我很溫柔,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有什麼是能讓若葉開心的事」
果然是這樣。小牧大概不喜歡我和朋友一起玩。明明和我在一起時,她也不太笑的啊。
至今我都只是送些小飾品或是零食類的禮物而已。這次的與其說是禮物,不如說是輕度的找人麻煩。
「……唔。有道理」
我也很驚訝。沒想到還會有送小牧禮物的日子到來。
會選這種東西當生日禮物,可見她神經很大條。
是因爲和我一樣對自己的心意感到迷惘,所以行動也變得迷惘嗎?但我總覺得她所有的行動都有關聯。她的一切都是從一種感情開始的。那麼,那種感情是什麼?
「……無聊」
「今天茉凜也有一起就是了呢。她還是一樣太愛胡鬧,感覺一點都沒變」
即使看起來沒有改變,其實正在逐漸改變。
收到喜歡的人送的這種禮物,也只會覺得困惑而已。
即使看到人偶,我還是不太明白小牧真正的心情。不過收到這種奇怪的禮物,當然只會覺得厭惡或驚訝吧。如果喜歡我的話,那收到這種禮物也會開心嗎?
「妳看,現在有電梯,月臺門也裝好了。月臺門感覺很帥氣呢」
不對,可是,如果喜歡的話,這種帶刺的態度是怎麼回事?不不,可是,至少從她的舉止可以感覺到,她不是打從心底討厭我。討厭這個詞也完全沒有力道。
「不是我開心的事也沒關係哦。只要是梅園覺得聊起來開心的話題就好」
「……這個嘛」
小牧應該也有喜歡的事物吧。如果是我的話,可以聊很多網球和蜜瓜的話題。問題在於,會聽我說這些的也就只有茉凜而已。
「……倒沒有。因爲我不覺得那些事有趣」
「誒欸……」
果然,就算像平常那樣繼續對話,似乎也沒什麼收穫。
如果不做些和平常不同的事,就無法接近她的心。爲了接觸她的心,我能做的事是……
能感受到小牧的心的時候,總是勝負之後……既然如此。
「那我們來決勝負吧」
「爲什麼」
「不爲什麼。如果我贏了,梅園就要說一個有趣的事」
「那我贏了呢?」
「就隨便妳吧」
我微微一笑。
小牧把頭撇向一旁。
現在小牧能對我做的事應該不多。說不定會像銬上手銬時那樣,做出超乎想象的奇怪行爲。那樣也無所謂。真正的她沉睡在各種行動當中。
所以這次的勝負,我完全不打算贏。
爲了不再後悔,現在必須輸。在告訴她她並不完美,只是普通人之前,如果不瞭解她,就什麼也無法開始。
「說得真輕鬆呢。妳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麼——」
「我都說可以了。不比的話,就是不戰而敗哦」
表面工夫可是很重要的。
她的膝蓋抖了一下,罐子從膝蓋上掉下來。
「那我就一直這樣」
「……我不想聽若葉的命令」
小牧露出驚訝的表情,急忙撿起差點滾走的罐子。
電車在不知不覺間開走,人潮也變得稀稀落落。喧囂聲變得有些遙遠。
既然如此,我也只能裝作一如往常的樣子。
我們現在的關係,就是從這樣的契約開始的。既然贏了比賽,小牧就有義務奪走我的重要事物。因爲是小牧自己提出的,所以不能沒奪走任何重要事物就這麼結束。
「不要」
我向小牧要求什麼時,她總是說不想聽我說的話,或是不聽我的命令,每次都一樣。
「電車差不多要來了」
電車逐漸減速,車門打開了。
指尖傳來微微的顫抖。
我繼續凝視着她的眼睛。
我覺得她這句話的意思,其實是想一直這樣下去,但因爲無法坦率地說出口,所以纔會這麼說。
這應該是她和我決定不再逃避彼此之後的第一次接吻。這樣一來,應該就能多少理解她的心情了。
「……妳是傻了嗎」
「妳得自己甩開我纔行。因爲我這個人,不會乖乖聽梅園說的話」
無法坦率地說出自己的心情這點,小牧和我是一樣的。
「……若葉」
「因爲今天早上的星座占卜是第一名。順帶一提,梅園是最後一名」
和之前感覺到的指尖顫抖不同。感覺像是被老師點到名回答問題時的顫抖。粉筆在顫抖,沒辦法好好在黑板上寫字的那種感覺。
「……那我猜社會人士」
我知道這種勝負我毫無勝算。我瞄了一眼時鐘。再一分鐘,電車就要來了。
如果我在這裏老實地說「我想輸給小牧」,感覺就無法再接近她的心了。畢竟小牧總是會立刻說「夠了」,結束和我的對話。
「放開我」
小牧用手扶着我的下巴。
我輕輕觸碰她的指尖。
「所以?」
我皺起眉頭,表示自己不想接吻。她的指尖因此稍微停止顫抖。不過,當她把臉湊過來,和我對上眼的瞬間,她瞪大了眼睛,彷彿看到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
電車的聲音越來越近。
我目不轉睛地盯着小牧。
至少我想碰觸小牧。從她的反應來看,她一定也和我有同樣的心情。話雖如此,我們也不是所有想法都相同就是了。
「……以什麼來決勝負」
「學生」
「嗯—。那麼,我們來猜下一班電車最先下車的人是學生還是社會人士」
她嚇了一跳,想把手縮回去,但我緊緊握住她的手。
小牧擺出這種態度的時候,通常都是要接吻。
「梅園?」
「什麼所以?」
我太執着於小時候的失敗和中學時的事了。
她到底有多喜歡我,又有多討厭我,讓她做出所有行動的感情是什麼?要讀出這一點,可能還需要一些時間。
這是騙人的。今天從早上開始就忙得不可開交,根本沒有時間看星座占卜。但如果不準備個理由,感覺她會逃走。
我把之前小牧對我說的話,原封不動地還給她。小牧緩緩地看向我。
「……妳有打算贏嗎?爲什麼要用這種方式決勝負?」
「若葉」
「那是什麼態度?若葉,妳太囂張了」
得反省纔行。
比起什麼都不做就接受,這樣更能表現出無奈接受的感覺。雖然我不懂她爲什麼想表現出這種感覺就是了。
最先走出電車的,是穿着陌生制服的高中生。雖然在這裏贏了反而會讓我困擾,但看來還是我輸了。
小牧的視線刺在我的手上。她還想繼續牽着嗎?只要她開口,要牽多久都可以啊。不過畢竟是小牧,所以也不會說的吧。
她拿着罐子,一動也不動。
罐子和地面碰撞,發出堅硬的聲響。
又或者,這可能是她委婉的撒嬌方式。不說出想做的事,只是叫名字,讓對方做些什麼。如果這是她笨拙的撒嬌方式,我覺得很可愛。
我立刻放開了手。
她以爲只要叫我的名字,我就會聽她的話嗎?
「……是我輸了啊」
事到如今,只是接個吻而已,她還會緊張嗎?
她的心境究竟產生了什麼變化?不,小牧也感覺到我的意識產生了變化,所以纔會緊張嗎?
如果輸了勝負,就要把我的重要事物一件一件獻給小牧。
雖然她表現出抗拒,但沒有硬是甩開。她果然只是在說謊,說討厭我。用這種態度說討厭我,太勉強了。明明只要不移開視線,馬上就能知道。
她可能只是想要接受的理由,纔會表現出抵抗的樣子。
在這期間,小牧一直表現出抵抗的樣子,但最後還是放棄了,放鬆了力氣。如果她認真抵抗,憑我的力氣根本拿她沒轍。但現在,小牧靜靜地接受了我。這或許就是一切也說不定。
她眼中搖曳的不安,是對什麼感到不安呢?是害怕輸,還是害怕我呢?
「不,我可是輸了啊,妳快做點什麼吧」
我心想「到底怎麼了」,正要靠近小牧時,她把罐子丟給我。
我反射性地接住罐子,發現蓋子沒有打開。難怪剛纔掉到地上時,裏面的東西沒有灑出來。
不對,重點是她爲什麼要買玉米濃湯,卻連開都不開。還有,她拿着這麼顯眼的罐子坐在長椅上,又是怎麼回事?
「那個,我不需要,給妳了」
「啊,嗯。……這個呢?」
我拍了拍裝着人偶的盒子。
「若葉妳帶回去吧。雖然對實梨很不好意思,但我真的不需要」
「真拿妳沒輒啊」
「我要回去了」
「誒?等等,梅園!」
小牧就這樣走向驗票閘門。
嗶的一聲響起,她走出車站。我打算追上她的背影,把月票卡放在驗票閘門感應。
可是,我沒辦法走出驗票閘門。
對了,如果是自動驗票,進站後過了一定時間就不能出站。
等等。這麼說來,小牧是從其他車站搭電車來到這裏,特地在等我嗎?她爲什麼知道我會來這個車站?她從什麼時候開始等我?還是說,她有其他事情要辦?
我搞不清楚狀況,只好向站務員說明,請他讓我出去。
不過出去時,小牧已經不在了。
「……這樣違反契約了吧」
我喃喃自語。
好不容易可以直視她了。她什麼都不做,我就什麼都感受不到。無法理解。爲了前進,不管什麼都好,她必須對我做些什麼。
這麼一來,至少可以明白我對小牧的心意。就算說是特別,但那又是哪種的特別呢?
我再次走進車站,抱起盒子。
我把手放在胸前。
如果她什麼都不做,由我主動做些什麼不就好了
不對。
微暖的風輕撫臉頰。心跳非常平靜,我想,我一定不會再迷失道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