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成爲她的第一的方法

在我還年幼的時期。世上纔沒有完美的人哦，雙親如此說着。

那、這樣的話，我到底算什麼？

這樣的話語我一直沒能說出口。

至年幼的時候起，我就一直被說是很厲害。無論做什麼事情都能很完美的達成，就算是第一次接觸的東西，也能比從以前就一直在做的人還要得心應手。所以大家都說我是天才或是很完美的人之類的。

我那似乎是很端正的容姿也被如此說着，那麼我也只能欣然接受了。

可是我其實很討厭被這麼說。可能會被人說是很奢侈，但我也想和大家是同等的程度，一起做些什麼。

不過我一個人就能把事情完成了，所以也沒能和朋友一同協力完成。

無論做什麼，都會被說小牧醬一個人不就能夠完成了。即使如此，要是稍微放點水，就會被說是不是在小瞧人。我已經都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了。

「小牧！來決勝負吧！」

當發覺我能力的異常後，周圍的人開始和我拉開距離，唯獨一件事是沒有改變的。

那就是，與吉澤若葉的關係。

她是個無論大小事都想找我挑戰勝負的謎樣孩子，我完全不記得她是何時接近自己的。

當我發覺時她就來到了身旁，無論何時都沒想要分開來的意思。

爲何？

我無法理解她的事情。她總是用很陽光的笑容面向我，每當這時，我的內心就感到煩躁。理解了那煩躁的真身是什麼，是在小學二年級時。

那時我明白到了自己和周圍有着決定性的差距。我與他人的差距是無法填補起來的，所以我對於無法成爲普通已經有所覺悟。而我也對自己感到厭煩。

「我是人類對吧？大家都說我很完美，什麼都做得到，所以被生氣、討厭了。我真的是人類嗎？」

能說出這種話的對象，只有若葉而已。雙親也對我的能力無能爲力。

筆直地注視着我，用着美妙的聲響，毫無混濁的呼喚着我的名字的，也只有若葉而已。

「你在說什麼呢？無論完不完美，小牧不都是人嗎？不用爲了這種事去煩惱也沒問題的哦！」

結論非常單純。我能從她那得到的，僅有討厭的色彩而已。

我嘆了一口氣，緩緩地踏出步伐。

她眼中的色彩有了顯着的變化。

「什……」

今天的天氣是晴天。梅雨季節似乎過去了，一週都不會降雨的樣子。

「這裏熱死了，我要去學校。若葉你纔是，待在這裏算了」

今天該繞去若葉家嗎？有些猶豫。之前去的時候，被睡糊塗的若葉給拉入被窩，就一起睡了。

最近我有些弄不清楚。要是不繼續做些讓若葉討厭的事情，那就無法成爲她永遠無法抹滅的傷痕。即使明白，但我偶爾還是會抱着想讓她喜歡上的心情做出行動。

無論我怎麼試圖吸引她的目光，我都沒能成爲她的特別，就連最好的朋友也成不了。

無論何時，我都只能成爲排第三要好的朋友。

我與她「喜歡」的溫度絕對無法一致。要是對她說了「我想要你的愛」的話，大概連朋友都當不成了吧。

一如往常的蜜瓜蘇打味。不討厭也不喜歡，但因爲若葉喜歡，所以我也喜歡的廉價感。

「嗯，果然蜜瓜蘇打最棒了」

隨着這樣的改變，我變得不會被人所討厭了。

雖然這都是我造成的。

若葉不會討厭任何人。我甚至沒看過她恨過誰。所以要是我能成爲她所憎恨的人的話，那我就能看到只屬於我的特別色彩了。

但就連這都隨着時間一同變得淡薄。

但那時若葉確實對結城學長有了戀心。所以肯定沒辦法的。

因若葉笑了，我才變爲了人類。

不管是和若葉有怎樣的碰觸，我都想要。間接接吻也好、牽手也好、接吻也好，全部都很喜歡，也不會膩。

「都在那種偏僻的地方出生了，還敢說不是」

然後要是那時沒有選擇被她討厭，而是對她說喜歡的話，說不定她就會和我交往了。我總是會這麼想。

若葉即使往後喜歡上了誰，結婚、生了孩子。最初與若葉接吻的人是我，最初在房間看到她裸體的也是我，最初一起約會的當然也是我。

「……唉」

在我走着走着，就看到若葉正站在自動販賣機面前。

雨雖然有些煩人，但我卻希望能夠降下。若葉會忘記帶傘的日子，就帶較爲堅固的塑膠傘去，想要能夠共撐一把傘。若葉會帶傘的日子，那就帶之前她誇過可愛的傘，想要兩人撐傘漫步。

那仰望而來的視線，總讓我心跳不已。

「……是嘛」

我們的關係就是如此的不安定，就像薄冰般脆弱。

「不必了。我去買新的」

被受顧慮，稍微有些困擾的感覺。但一心爲了讓我能夠安心，露出了笨拙的笑容，這讓我的心被貫穿了。

將視野變得寬廣後，人類意外的看起來很單純，而且感覺也很容易就能操控似的。

即使是晴天，我也毫不在意地撐起摺疊傘。這也不是能當洋傘的類型，就算撐着也沒用就是了。

「……裏頭裝了什麼？」

接住後感到一陣冰冷。

★

她難得開心的笑了。

但可能性也不知是否真的爲零。就是不清楚，所以纔會感到後悔。

希望她永遠都不要忘記這些。

「那算啥，纔不會去。像個傻子似的」

「……啊」

小學二年級時，我發覺到自己喜歡上了她。感覺她也是喜歡着我的。只是我的喜歡與她的喜歡，無論是溫度及方向性都不同。

柔軟的黑髮也好、碩大的眼瞳也好、小巧的身軀也好。要是我說了這些我全都很喜歡，那她會露出怎樣的表情來呢？

那麼至少不要讓這樣互相討厭的關係給崩壞掉。不管是想被她喜歡也好，想被她愛着也好。要是說出口的話，她可能就會從我面前消失不見了也說不定。

從廣大的朋友所面向的色彩，變爲了從未見過，就像是要燃燒起來般，憎恨的色彩。這就是我一直渴望着的，僅面向於我的特別情感。

僅是討厭的情感，並無法成爲若葉的特別。像是苦瓜啊、生薑啊，稍微不擅長的東西她也是有幾個。就和那類的範疇般，不知不覺我就被歸類到其中了。

將她重要的東西全都奪走，使她的記憶裏刻入我的情報，弄上無法抹滅的傷痕。我能做到的恐怕只剩這些了。

明明就討厭着我纔對，她就是在這種地方很溫柔。這樣與以前都沒變的溫柔，使我感到焦急、痛苦。我就像是要糊弄掉這種感覺般，打開了寶特瓶，喝了起來。

我覺得若葉無論何時都很可愛。

如果無法得到愛的話。無法成爲最好的話，那我能從她那裏得到的唯一色彩到底是什麼？

我將寶特瓶遞給她，但卻被她給推開了。

我不斷的在思考着。

若葉。

不知怎麼就期待着在後頭有若葉注意到我，而追了上來。

不過回過頭卻沒有任何人在。

「普通。若葉也喝啊」

在我要說出「麼」以前，寶特瓶就飛了過來。

「好啦。也變涼爽了，得去上學了。……梅園你呢？要在這乘涼嗎？」

我眨了眨眼，看向她。

「就算傻也好，就喝嘛。今天這麼熱」

我想是沒辦法的。

我將有花朵圖樣的摺疊傘放入書包，出門了。

不過能像這樣在早上遇到若葉，還真是開心。但也不能表現出來，所以我總是很努力的做出面無表情的模樣。

僅有一個人除外。

……這當然是騙人的。

我總不可能說是爲了想讓若葉發現自己吧。

她買了新的蜜瓜蘇打，一口氣就喝掉了一半。

今天感覺就沒這個心情。

這倒是沒什麼。事到如今，我已經不是個會因爲間接接吻就感到喜悅的孩子了。

「怎麼可能啊。那是我剛買的。這是傳教、傳教哦。想讓梅園你也移居到蜜瓜國來」

這大概就是若葉對我很溫柔的原因吧。明明就討厭着我，卻會幫我喫掉辣的東西，當我的抱枕。這就會讓我想要被她更溫柔對待。

想喝蜜瓜蘇打的話，我家可是擺了一堆啊。而且還選了很多蜜瓜味的零食。但也沒什麼機會能夠叫若葉來家裏，所以超過賞味期的狀況大量發生啊。

她的話語比起其他任何的話語輕易地就滑入我的內心，溶解開來。從此之後我就能夠相信自己是個人類了。

「小牧—。考試的總合分數是多少—？」

畢竟實在是太過美麗了。

對於最好的朋友所露出的眼色。

對於喜歡的對象所露出的眼色。

成爲中學生後，她有了初戀。對象是高一個年級的學長，看着他時，若葉的眼裏與看着我時，充滿了不同的色彩。

雖然她應該不會再稱讚我的傘了。

「辦不到。學校的空調正在等着我」

「沒什麼」

即使想像，也想像不出來。明明就和她在一起那麼久了，我卻完全沒有接近她的心。

無論怎樣的人，我都有辦法讓他喜歡上自己。

「若葉你不也是。總是喝着蜜瓜蘇打的變態」

「那個給你」

還記得我看見她露出笑顏說出這樣的話時，呼吸都停止了。

她開心的笑顏，使我一瞬間就被她給奪去目光。沐浴在夏日太陽的小小身軀，不知怎麼，看起來就像閃耀着光輝。

今天她也一大早就去買蜜瓜蘇打。

正因爲有若葉肯定了我是人類，我才能放下內心的不安。

「梅園」

若葉仰望着我。

要怎麼樣她才能夠更憎恨我呢？要維持這僅屬於我的特別，該怎麼做纔好呢？思考思考思考，於是我決定將她的尊嚴給奪走了。

即使感到焦急，也無法成爲互相喜歡。

「好喝嗎？」

和學長交往，狠心的甩了。將這和若葉報告。

相信了自己是人類後，我開始爲自己感到驕傲。被若葉所認可，讓我有了能夠抬頭挺胸活下去的覺悟，變得能夠愛上不完美的普通人類了。

「……呣」

無論哪個都不是面向我的色彩。

「爲啥這麼晴朗的天氣，你還要撐傘啊？那不是洋傘對吧」

「根本就是變態。……嘛，你也不是今天才開始的」

如果早上去到她房間，說不定又能和她睡同一張牀了。雖然這麼想，但還是算了。

僅有若葉的情感怎麼也控制不了。

「纔不是變態，我不過是從蜜瓜國出生的而已」

如此說着，她接近了我。

看着她，就覺得不怎麼喜歡夏服。

春天還會有西裝外套加上領帶，能強烈感受到是穿着同樣的制服，所以開心。但夏服就沒有西裝外套和領帶。

白色的襯衫在哪個學校都沒什麼變化，能和她成對的也就只有裙子而已。

僅有裙子成對根本就不夠。想要能用全身感受到自己和若葉是在同樣的地方。但在夏日的期間，這就無法實現。等到了暑假，就更加無法和她相同了。

放假什麼的，不要到來就好了。

我稍微有這樣的想法。

我們討厭的感情，因學校這樣封閉的世界而連結在一塊。這樣短暫的片刻也消失的話，就讓我感到不安。

「吶。也讓我進到傘內吧」

「……是可以啦」

之前她還跑出傘外的，今天卻進來了。僅是這樣就讓我感到喜悅。

「就算不是洋傘，也是能夠遮擋紫外線的吧」

「誰知道」

「……明明撐着傘，卻不是這樣的理由啊」

「怎樣都好吧」

「是沒什麼。梅園你很怪這點，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僅是想要被若葉發現。

要是和她表明這麼孩子氣的理由，會怎麼樣呢？對她所懷抱的好意，一生都無法說出口吧。

已經到了無法返回的階段了。

一旦決定了要讓她討厭，那我就沒有退路了。反正我也知道不可能讓她喜歡上的。

「我？我啊……夏日祭典吧」

所以得要更加、更加做出能被討厭的事纔行。

若葉能誇讚我拿的東西，就讓人感到喜悅。

我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就算喜歡的東西會增加，原本喜歡的東西也不會變討厭。

我就像是平時那樣，裝作毫無顧忌地繼續走着。

茉凜まつり可不是夏日活動，我也知道這文不對題的。不過，就算明白，心也無法跟上。畢竟能肯定若葉是喜歡茉凜的。

我想要奪去若葉的心。

被討厭、被憎恨、被拒絕。然後在她的心中留下無法抹滅的傷痕，這樣我纔算是初次的奪走她的心。成爲她的第一順位。

在旁人看來肯定很滑稽，但若葉似乎不怎麼在意的樣子。

她會對與我相關的事情起反應的這份事實，使我的心情澎湃。所以我纔會喜歡她會喜歡的東西。

「我可不是什麼可以拿來玩的啊」

「被這麼說的話，就讓人想碰了」

「我知道啦。會以梅園你優先的。這樣總行了吧」

真要如此，那感覺可真討厭。

「……喔。那就做好覺悟吧」

若葉皺起眉頭。

「嘛，儘可能範圍內吧」

若葉用着澄澈的眼瞳注視着我。

「就愛唱反調」

在晴朗的日子，兩個人共撐着普通的摺疊傘走着。

茉凜是若葉的第一順位。若葉肯定也是茉凜的第一。我就連討厭的順位都不是第一，根本就無法和茉凜對抗。一想到要是若葉就這麼被茉凜奪走的話，我就忍無可忍了。

我緩緩將手抵住若葉的下巴。並用拇指碰觸她那柔軟的脣。與接吻時有着不同的觸感從拇指傳來。

我感受着她的脣的觸感，並思考着接下來該如何是好。果然我的心亂成一團，想得出答案實在是太過不安定了。

「把預定空出來。若葉的預定可是我的東西」

好熱。雖然很熱，但現在想保持這樣下去。

「想要避開陽光的話，在傘下會比較好對吧。身體都超出去了」

我也看回那眼瞳。

「梅園？」

「……若葉」

「……真可愛呢」

「若葉。讓我來告訴你比起祭典まつり更好的東西」

祭典まつり。

（注：此處原文皆爲まつりMatsuri，在若葉聽來是祭典，但對小牧而言可能兩者都是）

「爲什麼？」

不是這樣不上不下還想被喜歡的，而是得要徹底進行。

「玩若葉」

「要是辦得到的話，那你就試試看啊。反正我也沒有拒絕的權利」

「……真有心啊」

通過驗票閘門，兩人排在月臺。

「哼—嗯」

我討厭這語感。

「倒沒什麼喜歡的。……若葉你呢？」

數不清的暗送秋波都是失敗收場。肯定若葉根本就沒發覺到那是在暗送秋波吧。

我其實也是想放慢腳步的，但要是這麼做，就太過於明顯了。

不管怎樣的理由，若葉能以我優先，就讓我感到開心。但我可不能只顧着開心。

「誒？」

「梅園你在夏日活動中最喜歡的是什麼？」

距離電車到來還有兩分鐘。

「梅園，你今年暑假有預定嗎？」

「啥」

「所以別去喜歡茉凜まつり啊」

㊟

不過她並沒有像之前那樣跑出傘外，而是靠近我的身體。

「不。晴朗的天氣看着時，就覺得這傘很可愛呢—這樣的」

若葉就沒有再多說什麼的與我並肩而行。看着她拼命配合着我的步調，就感到惹人憐愛。

「那還不都是梅園你莫名的大隻。……嘛、算了。別碰奇怪的地方哦」

車站並不是在多遠的地方，所以馬上就到了。我收起摺疊傘，再次放入書包。

我尋思着該和若葉說些什麼好，可結果並沒有找到。

果然若葉是要和茉凜一起度過大半的暑假嗎？

「若葉。再靠過來些」

「吶，梅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