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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只有我能說的事

《敗給性格惡劣的天才兒時玩伴,初體驗全部被她奪走》 · 犬甘あんず · 3.3萬 字

那個雨天已經是兩天前的事了。

我一早就在盯着那支自動鉛筆。雖然我對小牧說過要丟掉,我實際上並不打算那麼做。

而且因爲她的一句話,就乖乖地不帶去學校實在讓人很不爽。

可是,要是被她發現我帶去學校的話,又會變得很麻煩。不過就算是這樣,一想到這支自動鉛筆是我們當初一起買的,我就不想放在家裏用。

我嘆了口氣。

爲什麼我從一大早就得爲了小牧的事情感到煩惱不已呢?我的日常生活,還有我的心,全都屬於我而不是小牧,所以要是不多以我爲中心運轉,我會感到非常困擾。

結果到了最後,我決定把自動鉛筆放進書包底部。

這是我竭盡全力所能做到的最大反抗。

爲了避免今後再發生類似的麻煩事,我必須想出一種能贏過小牧的比試。

「比試……要和她比什麼呢……」

我瞥了一眼書桌桌面。

書桌上放着一把小牧借給我的花紋摺疊傘。那天雨勢完全沒有停下來的跡象,最後我只好借了她的傘回家。

小牧還對我說了「乾脆住下來吧」這種話,但我還是婉拒了她的提議。

畢竟我在各方面都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我還想不出能贏過她的比試,要是在她這個萬惡之源的家裏留宿──

怎麼想都很不妙。

她說不定會對我做出比她來我家過夜時更過分的事。

不過她最後並沒有強行把我留下來,她可能沒有對我做奇怪的事吧。

可是──

「……唉。」

借了東西就應該歸還。

輕飄飄、軟綿綿。

她動作流暢地緩緩走進我的房間。

「……那就這樣吧。妳還想約其他人出來嗎?」

「若葉,我可以進去嗎?」

「咦?我這樣就已經聞到了耶。」

我正想着可能是快遞,結果聽到媽媽的聲音。

「啊……」

不過,但是,就算這樣。

可以的話,以後還是交給她喫,我在旁邊負責看就好。

看來在不知不覺間,她已經來到我的房門口。

「可以喔。我們要去哪裏玩?」

「夏織?爲什麼?」

儘管跟她約好今天要還給她,她又沒有指定時間,我根本就沒有必要乖乖一大早就去找她。

我以前曾經陪她一起喫過一整天的甜食,那時後我真的覺得自己快死掉了。

「好……夏織呢?只有我們兩個去玩的話,她不會覺得被我們冷落,然後鬧彆扭嗎?」

至於小牧的雨傘,晚上再拿去還也沒關係。

我稍微和她拉開距離,對她伸出手。

我立即看了自己的智慧型手機,卻沒有看到她說要來找我的訊息。我們也沒有特別約好,她怎麼會突然來找我呢?

茉凜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撫摸着我的頭。

「……抱歉。」

我在和她講電話的時候突然講了些奇怪的話,身體狀況明明很好卻用這種理由早退。要是我和茉凜交換立場,我絕對也會擔心她。肯定會在心裏想着她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或者憂心她是不是真的沒問題。

「沒有。我們兩個玩就好。」

我不想再見到自已珍視的人因爲我的關係改變。

不曉得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畫在傘上的花朵也在沐浴了陽光以後,茁壯地成長着。

「夏織是什麼大胃王選手嗎……?」

我的鼻子先感受到柔軟的觸感,甜美的香氣稍緩片刻纔跟着傳來。

確實,靠得近一點好像真的比較香。

「嗯。我今天試着稍微用心打扮了一下。昨天還買了新的香水喔──妳要不要聞聞看?」

可能讓她擔心了吧。

「這樣啊。那我們出發吧?」

就這樣她輕快地邁開步伐,而我自然地跟上她的步調。

「……茉凜也很可愛喔。」

最近我很常和夏織交換配菜,星期五的時候原本也打算和她交換的。她要怪罪就該去怪罪小牧,不過還是應該找個方法補償一下她纔行。

「茉凜,妳有沒有生氣?」

能在我面前稱讚我到這種地步的人,我想大概只有茉凜了。

「我覺得很可愛喔──若葉不管是穿得隨便還是精心打扮都很可愛,因爲若葉是若葉嘛。」

昨天是大晴天,所以我把傘晾在外面一天,接着時間來到星期日。那把沾滿雨水的傘已經完全乾了,就好像那天溼淋淋的狀態從未存在過一樣。

「夏織生氣了喔。」

茉凜用手指撥弄着我的瀏海說:

這倒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我們在打扮上所花的心思差異太大,感覺有些不太平衡。要是肩並肩走在一起,可能會不太自然。

使人聯想到被溫度融化的鬆軟鮮奶油般的笑容,讓我的心稍微輕鬆了一些。

茉凜來了?

「來嘛來嘛──靠近一點聞會更香喔──」

「跟梅梅一起嗎?」

「若葉──!茉凜來嘍!」

不過小牧昨天打電話過來,催促我快點把傘還給她。天氣預報都說接下來一段時間都不會下雨了,我覺得星期一再還給她也不會怎麼樣。反正她還有塑膠傘。

茉凜平常總是穿得很可愛,但今天感覺比平常更可愛。

我的嘆息愈來愈長,感覺肺裏的空氣都要全被我排光了。再這樣下去我可能會窒息而死。

「那身衣服很適合妳喔。」

……我珍視的人。

可是茉凜大概完全不在意這點,直接牽起我的手。

「嗯──我沒生氣喔?不過我不太想見到妳說謊呢──」

我被她拉着手,就這麼順勢撲進她的懷裏。

就在我這麼思索的時候,家裏的門鈴突然響了。

而我沒有被別人稱讚的原因,我想大概是因爲小牧。畢竟從小到大,我大多的時間都是在她的身邊度過。

以前的小牧,確實是我最珍視的朋友。而到了現在,當時對於她的好感卻像是前世的情感一樣,已經是遙不可及的過去。

可是她都命令我把傘帶去她家還給她了,我這個不被她認可有尊嚴的人自然沒辦法違抗。

「應該沒關係吧?我來之前有先邀她,可是她說今天要挑戰胃的極限,所以沒辦法來。」

她這番話聽得我心裏有點癢癢的。

「……沒有。梅園也早退了嗎?」

而且就我對小牧的理解,就算我想偷偷把傘放在她家門前,可能也會被她發現。

茉凜是很少用香水的那種人,但她今天好像用了香水。她的味道和小牧不一樣,聞起來就像可麗餅一樣甜美。

「……嗯──」

我已經答應她了。我說今天會把傘帶去還給她。話雖如此,這並不代表我想去。她說不定又會對我做什麼事,所以我不想去。

難道她有什麼事想找我商量嗎?

「早安,若葉。」

「……茉凜呢?」

我還是不想去。

可是,只是這樣,不知道爲什麼讓我覺得有些開心。

「茉凜?」

「這只是普通的便服耶?」

「我有點不舒服,就先回家了。」

說自己身體不舒服這種謊言,果然早就被茉凜看穿了。

「妳不用道歉啦。要不要早退都是若葉的自由嘛。不過……」

幸好今天在夏季算是涼爽的日子。

不過我最後還是輸給小牧,現在落得這種悲慘的下場,所以沒什麼好驕傲的就是了。

我抬起頭來。

雖說大部分都是小牧的錯,覺得自己做了不好的事。

既然星期五那天讓她擔心了,今天就該把我的時間空出來,和她一起度過這一天。

「咦?」

我比較常被人說個子矮小或矮冬瓜。

可能是經常跑來跑去,她的食量比一般的運動社團成員還要大。

外加上浮現在她臉上的柔和笑容,讓人有種可麗餅化成人形出現在面前的感覺。

她用令人無法分辨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語氣說道。

我感到自己的心微微一痛。我最近不太聽別人傾訴心事,要是她真的是因爲這樣而來找我,我感到有點害怕。

「她還說:『笨蛋纔不會感冒,她絕對是裝病!等她星期一來學校,就判她搔癢之刑!』」

我本來打算去小牧家,所以完全沒有用心化妝和穿搭。雖然我現在可以重新打扮,讓茉凜浪費時間等我也不太好。

而且她一定也知道我是和小牧一起回去的。

她的聲音從我頭上傳來。

「是這樣嗎?呵呵,謝謝……好!那我們今天就從早玩到晚吧!」

到底誰纔是笨蛋啊,臭夏織。

用不太像的聲音模仿完後,茉凜笑了笑。

「她說:『我居然錯過了煎蛋卷──』」

她難道不知道我在期中考的成績是全學年前十名嗎?

「嗯?」

「嗯,早安……妳今天打扮得很漂亮嘛?」

我稍微猶豫了一下,然後說了聲:「可以。」

和某人肩並肩地走着,本來應該不會讓我有什麼特別的想法纔對。

如果能避免的話,我其實不想對茉凜說謊。

「嗯,我大概有想法了,所以放心交給我吧。」

「要是若葉今天能把時間讓給我,我會很高興喔──」

我像往常一樣回握她的手後,她露出柔和的笑容。

「妳星期五的時候怎麼了嗎?」

我就像個好學生一樣,把襯衫的鈕釦扣到了最上面。鎖骨附近的衣服勉強能遮掩的位置被小牧留下了吻痕,所以就算覺得再怎麼炎熱且拘束,我也只能這樣。

雖然吻痕在這兩天已經淡化了不少,要是被茉凜看到,她可能就連是誰留下的都會猜出來。

不過現在是夏天,所以會熱就是會熱。

如果是平常的我,早就解開一兩顆鈕釦了。要是今天再熱一點,我可能就會覺得跟在地獄裏一樣。

我在茉凜的帶領下,來到了購物商場。我還沒有來過這間與我家隔了幾站的商場。

這裏比之前我和小牧去的那間還要寬敞,而且所有區域都在室內,冷氣又開得夠強,所以待在這裏讓人覺得很舒適。

而且今天來這裏的人並不多,真是太好了。

雖然我也喜歡人多的地方,我今天比較想要靜靜地消磨時光。我想是星期五的時候發生太多事害的。

「所以呢?茉凜?妳有什麼想逛的店嗎?」

「嗯──我還好,沒什麼特別想逛的?」

「什麼啦。」

我原本還以爲她是因爲有想逛的店,纔會特地選了這間比較遠的購物商場,可是看來不是這樣。

茉凜還是老樣子,露出宛如棉絮般的柔和笑容。

看着她的笑容,我感覺自己好像也要跟着飄到某個地方似的。

「好啦好啦。我們已經很久沒有兩個人一起玩了,就隨便逛逛吧。」

好像確實是這樣沒錯。

最近真的發生太多事,讓我和茉凜兩個人一起玩樂的機會變少了。

我還記得國中的時候很常和她兩個人一起玩。特別是在我退出社團以後。

雖然我在國中那段時間沒有留下什麼美好的回憶,光是能認識茉凜,就讓我覺得非常幸運。

「而且我們還有半天以上的時間能玩呢──」

「好可愛!若葉,妳真是太棒了!」

茉凜忽然問道。

可是偶爾穿穿這種衣服好像也不錯。

「咦?呃……」

「別以爲說我可愛,我就什麼都會答應妳喔?」

我不禁苦笑起來。

我原地轉了個圈。我並不討厭連身裙,可是我穿着就覺得自己有點像小學生。

喂喂喂。

「嗯?要我親妳也沒關係喔?反正又不會少一塊肉。」

「嗯……這樣啊。那麼若葉主動稱讚她可愛看看呢?」

拜託饒了我吧。

這位客人,請妳不要妨礙到其他客人。

「若葉,妳有和人親過嗎?」

「……嗯,我滿足了!若葉的眼睛真漂亮呢──」

「應該沒有人想看我穿成這樣吧?」

可是那種會讓肩膀或鎖骨附近露出來的衣服,讓人很困擾。

「會說我可愛的,我想也只有茉凜了吧。」

「沒有喔。妳怎麼會問這個?」

話說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以前是怎麼對待我的呢?

現在的狀況和星期五那時有點像。

感覺有點不太好意思。

她這樣一說,我就心軟了。

茉凜看起來異常地開心。我在想是不是因爲前陣子盛行主張擁有我身體所有權的關係,而現在可能改流行用我來玩樂了。

「今天我們就把這裏的店全都逛一遍吧。很期待對不對──」

「嗯。妳看,就我這個樣子,從來沒有人說過我可愛。」

我拉上更衣室的門簾,開始換上茉凜拿給我的衣服。

「真的嗎?」

茉凜這麼說道,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啊哈哈,謝謝──」

我在換衣服的同時稍微試着思考一下。最近的小牧總是對我冷嘲熱諷,至於以前的小牧怎麼樣,我已經記不太清楚了。

就在這時,我擺放在摺好的衣服上的智慧型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我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老實說我不想看是誰打來的,但是我不能不理會。在這種狀況下,不看智慧型手機非常不自然。

「咦……」

「我比較希望妳能看着我的眼睛對我這麼說呢──」

不對。我都難得和茉凜出來玩了,爲什麼還得費心思去想小牧的事呢?

不正常的難道是我嗎?不管是小牧還是茉凜,她們對於親吻的想法怎麼都這麼開放呢?

「咦?」

「不對不對,梅園不是可愛型的人吧?」

那麼打這通電話過來的人──

「不是不是,妳在說什麼啦。」

門簾啪唰一聲被拉了開來。

如果這樣做就能讓茉凜開心,那倒是沒關係。

「要是我說妳:『很可愛,所以親我一下。』妳也不會答應吧?這是同樣的道理喔。」

「哦……」

「我沒有和人親過喔。不過感覺好像很有趣,所以我覺得試試看也不錯吧?」

我變成茉凜的換裝娃娃了。

難道她真的打算玩到晚上嗎?

我該怎麼回答纔是正確的呢?雖然這兩個月以來我和人接吻的次數已經多到沒辦法計算,我沒必要老實地告訴她。可是,我覺得就算說謊也會被茉凜識破。

這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不過就夏織那種性格,她的答案可能不太有參考價值。

「等一下等一下,那種我真的不行啦。」

茉凜笑咪咪的。她這番話聽起來毫無虛假,可是這樣反而讓我覺得困擾。

「梅梅沒有說過若葉很可愛嗎?」

「……那我換衣服了。妳等我一下。」

──我邊走邊思索,就這麼過了幾分鐘。

「那是什麼意思啊?」

她倒是不會像小牧那樣想盯着我換衣服,所以我覺得還可以接受。

我難以置信地看着茉凜,她卻只是笑着回望我,讓人看不清她的真實想法。從某方面來說,她或許比小牧還要難以捉摸。

因爲確實存在於她瞳孔深處的好感,光是看着就能讓人感到幸福。

我稍稍挪開視線,避開她那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眸。

「茉凜,妳有男友嗎?」

就算被她拉着手,我也完全不會不安。我現在才深刻體會到,這是一件多麼值得令人感激的事。親密的朋友與平凡的日常,居然會令人感到如此珍貴。

和她們相比,我把初吻看得這麼重是不是顯得很蠢啊?

她也太突然了。

我老老實實地讓她拉着手,漫步在商場當中。

「接下來試試這一套怎麼樣?我覺得不只有明亮的顏色適合若葉,這種暗色系的衣服意外地也很適合妳喔──而且……」

「像我這種小孩體型,看了會開心嗎?」

我纔剛萌生不想再說謊的念頭,現在卻頓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我並不討厭她這樣。我絕對不討厭這樣的她,不過茉凜的果斷和自由奔放的感覺,有時候會讓我感到驚訝。

「咦──妳穿那種衣服一定很可愛耶──」

可愛、可愛。她好像曾經這麼稱讚過我,但又好像沒有。

茉凜凝視着我。

「咦?」

她怎麼知道我已經換好衣服了呢?

「來,若葉。說吧?」

爲什麼我沒有把聯絡人的名稱改成梅園呢?

「……不不不,我還是算了。要稱讚梅園可愛的話,我還不如稱讚夏織。」

我瞥了一眼智慧型手機,熒幕上顯示的果然是小牧的名字。我很久以前存進去、至今都沒有修改的小牧名字,就這麼顯示在熒幕上。

雖然誇讚別人並不是什麼壞事,直視着對方的眼睛稱讚實在讓人很難爲情。可是茉凜一直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所以我也繼續凝視着她。

這種感覺和比誰先挪開視線就輸的遊戲不一樣,總之我並不討厭。

在更衣室裏,茉凜拿着智慧型手機對着換好新衣服的我啪嚓啪擦地一陣猛拍。

「不過,我當然很願意這麼稱讚茉凜。妳今天也很可愛喔。」

「不過是我的話,我就會答應耶──」

「因爲若葉很可愛呀。我覺得這種可愛的裝扮很適合妳,看着也覺得很開心……這樣不行嗎?」

「……嗯。」

我被她帶到服飾店以後,情況就變成這樣了。

「是這樣嗎?我覺得她挺可愛的呀……」

「沒什麼啦,只是妳剛纔說那些話,讓我以爲妳平常就有在和人接吻。」

還是說,她完全不在乎我是不是還在換,就直接拉開門簾?

「那梅梅呢?」

「若葉,好像有人打給妳喔?」

茉凜居然認爲小牧很可愛,她果然非比尋常。

真要說的話,小牧是那種比較適合稱讚漂亮的人,不會覺得她可愛。

「她沒有說過啦。而且梅園應該不喜歡我。」

不過嘛,感覺以前的小牧確實比現在可愛那麼一點。

「這樣啊──」

「當然開心呀。因爲若葉是若葉嘛。」

「有喔。我就想多看看若葉可愛的模樣──」

「……嗯。茉凜也很可愛。」

不不不,她又不是小牧。

「我去拿別的衣服過來。這次來挑戰露多一點的衣服怎麼樣?」

「……那我先說嘍。若葉,妳好可愛。」

難道是我對親吻憧憬過頭了嗎?我下次或許也該問問夏織,來調查一下她對親吻有什麼看法。

我幾乎沒有可愛的衣服。儘管並不是對穿搭完全沒有興趣,真要我選的話,我還是更喜歡穿方便活動的衣服。

我明明有非常非常多機會可以改。

「妳不接嗎?」

「應該是打錯電話的。」

鈴聲一直響個不停。

雖然小牧很執着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她差不多該放棄了吧。

我難得和茉凜出來玩,只不過是在今天忘掉小牧而已,應該不會遭到報應。

然而響個不停的鈴聲彷彿在提醒我不要忘掉小牧的存在。

「電話響了很久耶?」

看來她是打定主意我不接起來就不掛斷了。況且要是我現在不接小牧打來的電話,明天很可能會遭殃。

我真的很不想接。如果我想開開心心地過完今天這一天,我這時就該無視小牧,直接把智慧型手機關機。

可是最令我難受的就是我不能那麼做。

我的尊嚴已經奉獻給小牧了。只要我沒有贏過她,我這輩子就得一直聽她的話。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按下接聽鍵。

『若葉,妳讓我等太久了。』

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嗎?

我頓時感到一陣疲憊。

「妳假日突然打電話過來,我怎麼可能馬上接。」

『妳可以。反正若葉今天也很閒吧?』

「我纔不閒。我今天在和人約會。」

『什麼?』

我瞥向茉凜,她正直勾勾地凝視着我。

「可以嗎?」

我稍微思索了一下,想起之前和小牧去卡拉OK的經歷。我很想把那杯混沌飲料的味道從我的記憶中抹去,但可能是因爲印象太強烈了,使得那種味道深深烙印在我的腦海中。

聊着聊着,等我注意到時間時已經過了將近三十分鐘。小牧可能差不多快到了。一想到這裏,內心不禁感到有些沉重。

既然對於別人的喜愛之情也會逐漸淡去──

難道她要搭私人噴射機去有下雨的地區嗎?畢竟她是小牧,這種事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小牧到底有多瞭解茉凜啊?我不由得想難氣,無奈地將智慧型手機遞給茉凜。

我輕輕點了點頭。

如果小牧沒有對我做那些奇怪的事,我肯定能活得更單純。

「那茉凜從今天開始就代替我成爲哈密瓜星人嘍。」

照她的觀點來看,這可能只不過是凡人的想法罷了。

「……是啊。」

我完全沒有察覺到她的氣息。她平時的存在感明明就強到令人受不了纔對。看來小牧可能有成爲忍者的才能。

她的內心真是堅強。與此同時,我也覺得她好耀眼。

『別騙我。茉凜纔不可能帶若葉去那麼遠的地方。把電話給茉凜。』

「妳現在過來要花五個小時喔。」

我很喜歡哈密瓜汽水那種廉價的味道。可是,這並不代表我不喜歡喫很有高級感的哈密瓜口味。總之,我喜歡所有和哈密瓜有關的東西。我甚至可以喫哈密瓜麪包來配哈密瓜麪包。

「……嗯。我也是。我也喜歡茉凜。」

感覺電話那頭傳來的氛圍稍微起了點變化。

要是小牧也能喜歡這種飲料就好了。

「謝謝。那若葉呢?」

「我喜歡若葉喔。」

情況變成這樣,真希望夏織也在場。要是有她在,我沉重的心情或許會好一些。

「咦?」

『我不是要妳今天把傘拿來還我嗎?』

我們進到咖啡廳,茉凜見到我照例點了哈密瓜口味的飲料後對我說道。

「比如說呢?」

「若葉,妳真的就只會喝哈密瓜口味的飲料呢──」

「怎麼突然說這個?」

茉凜突然凝視着我的眼睛。她的眼神,還有蘊藏在其中的情感,都和往常一樣沒有變化。

我們交換杯子以後,我嚐了一口她的抹茶拿鐵。味道很溫和。單純喝抹茶會很苦,有些難以入口,但是隻要像這樣和其他東西混合在一起,似乎就會變得很好喝。

小牧所說的喜歡和茉凜的不同,幾乎沒有什麼情感蘊含在其中。可是我也完全不想聽到她充滿情感地說出喜歡就是了。

那樣反而會讓人更不舒服。

「咦?」

「努力?要努力做什麼?推廣哈密瓜嗎?」

不過嘛──

……不對。如果我是個更重感情的人,就算見到學長纏着小牧,也不會因此對他感到失望吧。

智慧型手機那頭傳來她異常不悅的聲音。

「咦──我只喝了一點點而已,這樣就算被同化了嗎──?」

「什麼?」

「妳是說過,但是妳又沒有指定時間。」

「我也不知道耶?」

該說是太不湊巧嗎?那個食慾妖怪也太會挑時機了。不過這種想法也只是在遷怒而已,就算這麼想也改變不了任何事實。

我認爲我會爲這些事煩惱,全都是小牧的錯。

茉凜今天難得沒有點奶茶,而是選了抹茶拿鐵。

「很好很好。太好了……那梅梅呢?」

「是梅梅打來的嗎?」

『照理說妳早上就該拿來還吧?我今天需要那把傘。』

這肯定不是她的真心話。

我難得的假日就要這樣被她毀了。她很明顯不是馬上就需要那把傘,卻偏要我拿去還給她。

回頭一看,這才發現小牧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來到我背後了。

我最近在情感方面確實感到很迷茫。

「梅梅說她馬上過來。我們找間店坐下來等她吧。」

「嗯。不過妳也要讓我喝喝看妳的──」

「我偶爾也會點哈密瓜口味以外的東西啦。」

她果然就只是想找我麻煩。

我真的希望她別那麼做。茉凜在我心裏的地位和初吻差不多,不對,是比初吻更重要。要是我們之間的關係被小牧破壞,我可能連生活中最後的安寧都要消失了。

『我也要去。妳們現在在哪裏?告訴我。』

在這種大晴天,到底是什麼情況會需要用到傘?

一般人在面對面說喜歡對方時,通常多少都會感到有些害羞。可是,茉凜一點也不害臊。

「我也喜歡喔。我喜歡茉凜,也喜歡若葉。」

「總之呢,我真的喜歡若葉喔。」

『若葉,妳太狂妄了。我說了要妳現在還,妳當然就得馬上過來吧?因爲妳不能拒絕。』

到頭來這是我自己的問題。雖然小牧也有一部分的責任。

「嗯。」

「妳要用傘的話,隨便拿一把妳家裏的不就好了?妳家應該有很多把吧?」

我皺起眉頭,等待小牧的回應。

到頭來還是這樣嗎?我原本還有點期待茉凜會跟小牧說不希望她來,不過我也很清楚會說這種話的茉凜就不是茉凜了。

她根本就不可能真正喜歡上茉凜還有我。不論是友情也好,愛情也罷,小牧絕對不可能喜歡上其他人。

不過──

無論是別人的情感,還是我自己的情感,我覺得都不足以信賴。這些情感隨時都可能會消失,所以我也曾苦惱過,不知該如何是好。

混合的飲料果然也有屬於它獨特的美味。就算這麼做會讓飲料原有的優點有所減弱,只要有人覺得最後的成品好喝,我想這點小缺點可以接受。

不對,忍者的才能是什麼東西呀?

「那應該不能算一種口味吧……要不要喝一口看看?」

還真隨便。

我很喜歡不論聊什麼,感覺都能聊得很開心的茉凜。該怎麼說呢?我能從她身上體會到一種不加修飾的美,或者說能讓我心靈平靜的感覺。待在一起的時候能讓我這麼安心的人,可能就只有茉凜了。

小牧的聲音聽起來比平時略微高亢。

「這麼一來若葉又變回哈密瓜星人了呢。」

「若葉,妳喜歡我嗎?」

她這番突如其來的話語讓我瞪大眼睛。

她以認真的語氣說出的「喜歡」和平時的玩笑話不一樣,撼動了我的耳膜。

『……等一下。妳說在約會,是和茉凜嗎?』

「我們兩個哈密瓜星人從今天開始就一起努力吧──」

我真的不知道到底該對什麼抱持着期許活下去。如果所有情感都會淡去,我今後該以什麼樣的面貌活下去纔好呢?

「……這樣也好。」

「這樣啊──我也喜歡梅梅喔──」

『……我過去。』

「從今天開始,妳就以第二代哈密瓜星人的身分生活吧。」

我對於依然能對彼此說出的「喜歡」感到安心。喜歡變成討厭、變成失望,這種情況我已經受夠了。

我不禁笑了出來,茉凜也跟着輕笑出聲。我覺得身邊有她這種能一起聊些沒營養話題的人,真的該好好珍惜。

「像是運動飲料之類的?」

只不過我有一點想知道,如果小牧將來真的真心對某人說喜歡,到時候她會用什麼樣的方式對什麼樣的對象表達自己的情意呢?我有一點好奇。然而她到時候會怎麼做,其實都不關我的事。

茉凜露出稍微陷入思索的表情,然後把杯子遞給我。我含着插在杯子裏的吸管喝了一口。

「嗯……這樣的話……」

「這樣若葉就不再是哈密瓜星人了呢──」

味道跟剛纔喝的時候一樣沒變,是哈密瓜的味道。這間咖啡廳的哈密瓜汽水和一般的不一樣,喝起來真的能嚐到水果味。

「一下子就變回來了啊。」

可是小牧想要的,該不會不只是奪走我的初吻和全勤獎,甚至還想搶走我最重要的朋友茉凜吧?

「啊,梅梅?嗯、嗯。好啊──我們在……」

「欸,若葉。」

我和茉凜又交換了一次飲料,就這麼開始閒聊起各種話題。像是最近發生的小事,還有便利商店的新商品。

「嗯?因爲妳星期五的時候不是在電話裏問我了嗎?我想說可能是我讓妳感到不安了。」

今天明明是我難得能和茉凜兩人一起玩耍的日子。

茉凜對我的背後問道。

「嗯……」

茉凜還在旁邊看着,在這種狀況下我也不想讓氣氛變得太緊張。而且說喜歡或討厭只不過是隨口就能說出的一句話,不會有任何代價。

可以像剛纔的小牧一樣說謊也沒關係,只要說出喜歡就好。

我微微張開嘴,準備說出喜歡。

可是我的嘴開開合合,怎麼樣都沒有把喜歡說出口的意思。可能是因爲我對於小牧的厭惡太深,即使是謊言也沒辦法說出喜歡她吧。

「嗯,還行吧。」

「……這樣啊。」

不曉得她聽了我的回答有什麼想法,她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就這麼在我旁邊坐下來。

而且她還靠得莫名得近。

沙發的位置明明很大,真希望她不要擠得這麼近。通常不會有人貼到連膝蓋都快碰在一起吧?

天氣都熱成這樣了,真想拜託她別這麼做。

話雖如此,就算我要她離遠一點,她顯然也不會照做,所以我乾脆什麼也沒說。

「梅梅,妳要點什麼?」

「不用,我就不點了。若葉,妳的飲料分我一點。」

「整杯都給妳好了。」

「這樣若葉不就沒得喝了嗎?分我一點就好。」

她客氣地莫名其妙。

雖然不曉得她有什麼陰謀,就隨便她吧。既然她別有用心,那我就奉陪到底。

我鼓足幹勁,等着她出招。

「啊,那妳也可以喝我的喔──」

「謝謝妳,茉凜。」

要是那一切都只是夢就好了。

「嗯……那就看那個吧。」

「怎麼了嗎,若葉?」

當片尾的清單播放結束,影廳重新亮起燈光時,我有一種從電影的世界返回現實的感覺。我挺喜歡這個瞬間的。

「就這樣嘍──抱歉喔,若葉。我今天真的想看恐怖片──」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就這麼一直讓她握着我的手直到電影結束。

「啊哈哈,對呀──我們買的還是最大份的爆米花,幾乎全都是她喫的──」

我看着嘴裏含着吸管的小牧。

我在心裏這麼想着,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嘴脣。

既然都已經表決出結果,那就沒辦法了。不管我內心怎麼想,既然採用了多數決,那結論就無法動搖了。

我在和茉凜聊天的時候,覺得右手快要被扯掉了。

我實在沒辦法把兩天前的經歷和此時此刻聯繫在一起。

她的表情有些僵硬,這種細微的變化或許只有我才能看出來。平時表現在他人面前的爽朗,看起來似乎也淡了一分。

居然怕成這樣嗎?老實說她比我想像中還要怕。

然後一定還會懷疑暗暗的走廊是不是有什麼東西,整個人提心吊膽的。

「真有趣呢──」

試着一口氣把飲料全都喝光,但是這麼做根本就沒辦法好好品嚐飲料的味道。

「嗯。」

我用遠比小牧還要拙劣的演技,表現出完全不想看恐怖片的模樣。可是我的苦心終究毫無意義,最終只能無奈地去買票。

想不到那個像是女主角的角色會死掉。

小牧莫名握着我的手微微起了些反應。

那麼等一下會怎麼樣呢?

對了,我這時才注意到一件事。

「……這是很驚悚的恐怖片吧?」

我們在電影院裏用大熒幕和大音量欣賞恐怖電影,坐在我左邊的茉凜看得眼神閃閃發亮的,而坐在我右邊的小牧則完全死掉了。真要形容的話,她死得比剛纔在電影裏被殺掉的角色還要澈底。

我覺得她完全不用讓自己難受。她就算不逞強,以前就已經承受過夠多既難受又痛苦的經歷了,卻還要主動往裏面跳,這樣真的很蠢。這種時候根本就沒有必要維護她的奇怪自尊。

她的意思大概是要我別多嘴,可是──

小牧微微放鬆手上的力道說道。

我覺得應該不可能會這樣。雖然我沒有證據,根據以往對小牧的瞭解,會有什麼結果很顯而易見。

當其他觀衆朝出口走去時,茉凜說道。

這種觸感大概和平時一樣沒什麼改變。能分辨出差異的人,我想只有小牧了。

小牧和茉凜都舉起了手。

「這是我前幾天新買的。我想說難得出來玩,就穿這套了。」

不過嘛。

我不禁抬頭望向她,她卻回了我一個微笑。

小牧爽朗的笑容看起來非常可疑。

說不定看了以後,她會發現其實沒什麼大不了,反而有種白擔心的感覺。

「既然妳都這麼說了……」

她爲什麼要在這種時候逞強呢?

「哦──」

茉凜指向裝飾在電影院當中的一張海報。

我只能無奈地含住吸管。

「嗯。恐怖片就是要在電影院看纔有趣喔──會很有臨場感嘛──」

「好啊,就看這個吧。」

我不太想喝被小牧喝過的飲料。

「……梅園,我好像沒有見過妳穿那套衣服耶?」

就她這樣還算完美?真是令人傻眼。我在心裏這麼想着,把手朝她伸了過去。她很快就注意到我的動作,用彷彿要將我的骨頭捏斷的力道緊緊握住我的手。這大概就是猩猩養育自己寶寶的感覺吧。

我困惑地歪了歪腦袋。

要是等一下怕到不敢走夜路,我可不會管她。

小牧輕聲問道。

「大家一起討論電影感想應該會很有趣喔──」

「我們明明也有付錢耶。我想一定討不回來了。」

我倒是不怕恐怖片,從小就不曾看恐怖電影或聽鬼故事而失眠過。

「謝謝,若葉。很好喝。剩下的妳喝吧。」

在知道對方本性的情況下,看着她裝模作樣的樣子最讓人不舒服。光是聽到她拉高平時略低的聲音就讓我起雞皮疙瘩,人體還真是奧妙。

可是殘留在我嘴脣上的觸感和味道,全都在提醒我這一切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哦……」

「嗯……我想看──」

她用力捏緊了我的手。

「咦?」

她遇上什麼好事了嗎?

「要是夏織在的話,她一定會站在我這邊……」

小牧笑嘻嘻地表示贊同。

她打扮得比平時外出時還要用心,看起來就像要和某人去約會一樣。她到這個地方沒有花多少時間,從這點來判斷,她應該在打電話之前就已經化好妝了。

然而,星期五那天和小牧間帶有哈密瓜味的吻,清晰地浮現在我的腦海當中,讓我心裏有點不太舒服。

茉凜這麼提議以後,我們就決定前往電影院。

「好,就這麼決定了。那我去買票嘍。」

感覺不只是衣服,就連妝容也和平常不一樣。平常要上學的日子,小牧都會畫很自然的淡妝,只有在外出的時候纔會稍微認真打扮。可是,今天的小牧和往常都不一樣。

不曉得小牧有沒有讀懂我眼神的意思,她就只是笑嘻嘻地俯視着我。算了,小牧覺得沒問題就隨便她吧。

就像前陣子硬要喫辛辣的義大利麪一樣,小牧總是會在很沒有必要的事情上逞強。她應該很清楚,那麼做到頭來會覺得難受的就只有她自己而已。

小牧總是會在很沒必要的事情上堅持,我覺得明明就有更需要她堅持的時機纔對。

看了恐怖片讓她心情不好就麻煩了,看來現在只能靠我爲她說句話──

她的表情變得無比僵硬,就像剛纔所表現出的爽朗是謊言一樣,我甚至能感受到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抱歉嘍。」

很怕大聲響的小牧會不會怕恐怖片呢?我在心裏這麼想着望向她,發現她連表情都消失,讓我忍不住想笑出來。

「嗯,還挺常的──我喜歡看電影,可是其他朋友大多比較好動──上次有個朋友還說她連一個小時都坐不住呢!」

儘管結局不是那種帶有希望的收尾方式,不過這也算是恐怖片獨有的趣味吧。

坦白說,她這樣有點可怕。

「想看恐怖電影的人舉手──」

話雖如此,事到如今還抗拒也沒什麼意義。我們都已經親過那麼多次了,刻意拒絕的話也怪怪的。尤其是我剛剛纔和茉凜交換喝彼此的飲料,只拒絕小牧的話反而會顯得很奇怪。而且要是因此讓茉凜產生奇怪的想法就不好了。

「……真是個笨蛋。」

可是──

「確實是這樣。我們要看什麼?現在好像有很多電影能看。」

「嗯──若葉不能看恐怖片啊──」

看着愉快地和茉凜聊天的小牧,就讓我覺得那天所發生的事,還有之前的點點滴滴彷彿都只是夢境一樣。

「我比較想看愛情片耶。我有點不敢看恐怖片。」

答案顯而易見。

轉頭一看,發現小牧就連另一隻手也握得緊緊的。

真拿她沒辦法。

現實與非現實的界限逐漸清晰,從曖昧不清的幻夢迴到現實的那一剎那,感覺就像遠去的靈魂回到了自己心中一樣,讓我感受到些微的安心感。

話說她已經沒有在看電影了,視線怎麼看都沒有對着熒幕。

「咦?是這樣嗎?可是我們上次來電影院的時候不是也看了恐怖片嗎?」

好痛。真的很痛。

「……妳們兩個常常一起看電影嗎?」

「上次我們和夏織三個人一起來看電影的時候也是,真的很誇張對不對?她就只喫了爆米花,喫完就睡着了。」

和茉凜兩個人獨處倒是還好,再加上小牧一起閒晃的話感覺會很累,所以去看電影是個挺不錯的選擇。而且待在電影院裏我就不用和裝乖模式下的小牧說話了。

「我們三人難得聚在一起,一起去看個電影吧──」

雖然右手痛到我根本沒辦法享受電影,整場電影看下來確實很震撼,還挺不錯的。

可能是因爲我多嘴的關係,惹她不高興了吧。

我用視線向小牧表達自己的意思。

「我們來投票表決吧。」

真是受不了,那麼怕的話就不該勉強自己看啊。我想她看完電影,今晚進浴室洗澡在洗頭的時候肯定會非常擔心自己的背後。

喂喂喂,剛纔還完美地保持僞裝的小牧跑哪裏去了呢?面具澈底被剝掉的小牧,明顯露出一副不想看恐怖片的表情。

「還挺恐怖的呢。」

「是啊──梅梅呢?妳覺得好看嗎?」

「……嗯。」

聲音還真小。

平時完美無瑕的小牧早就不知道消失到哪裏去。她這種狀態都讓我開始擔心她了。

「我有好多想聊的,我們找間店坐坐吧!」

茉凜懷着燦爛的笑容說道。

這場電影的餘韻挺苦澀的,她卻毫不在意的樣子。該怎麼說呢?或許很有茉凜的風格。

我握住茉凜朝自己伸過來的手,準備站起身來。

可是右手還被小牧拉着,害我完全站不起來。

「梅園,好了啦。走吧。」

「……嗯。」

她都被嚇到變得像個小孩一樣了。

我無奈地拉起小牧的手。她稍微抵抗了一下,但最後還是慢吞吞地站起來邁出步伐。

我們三人並肩牽着手走在路上,在旁人眼裏看起來會怎麼樣呢?

總覺得有點滑稽。茉凜笑嘻嘻的,小牧卻一臉沉重。而我則不知道自己露出什麼樣的表情,總之三人表現出的神色都不一樣。

真是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個情況。我懷着這種心思離開電影院。

而在路途中,我的右手一直都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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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敗給性格惡劣的天才兒時玩伴,初體驗全部被她奪走》 · 1 · 4 只有我能說的事 · 第1張插圖

「今天好開心喔──」

在回程的電車上,茉凜依然笑得很開心。

「我纔沒有逞強。別因爲若葉不敢看恐怖片,就覺得我也和妳一樣。」

可是,對於小牧的種種好奇心,也不是從今天開始纔有。

小牧的粉絲見到她露出這種表情會有什麼感想呢?能見到她和平時不一樣的表情,他們應該會覺得很開心吧。

「那當然。我又不像若葉那麼小。」

我們以前還是朋友的時候應該相處得很好,印象中她比現在更可愛,也更親近人。

她喜歡什麼樣的飲料、喜歡什麼樣的食物,然後又喜歡什麼樣的故事呢?

「梅園,妳此時在想什麼?」

「妳喜歡恐怖片嗎?」

總有一天,我一定會在腦袋特別靈光的時候想出能贏過小牧的比試。我如此深信着,今天則只能安分一點。

我們揮着手和她道別。

「……下次有機會玩的話也邀我吧。」

真想拜託她別再擅自把我的東西當成她的了。

我對她而言在某種意義上確實很特別,但我完全高興不起來。

對話終止了。我就算想和小牧閒聊也聊不起來,這兩個月我已經深切體會到這一點。所以我什麼話也沒說,靜靜地等待電車駛向我們要下車的車站。

「很有關係……若葉,既然都約好了,照理說妳應該要早上就來找我吧?妳沒有在早上過來,害我的計劃全亂了。」

不過嘛。

「好啊──如果梅梅一開始就要來,那我們下次去打保齡球怎麼樣──」

不可原諒。

我其實完全不怕那些恐怖類的作品。

我想也是。

她居然真的相信我那句話。

雖然小牧表現得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茉凜看起來一直都很開心。我能和茉凜待在一起確實也感到很開心。可是,我大部分的心思還是放在小牧身上,所以沒辦法集中心神遊玩。

「我哪知道。」

「那妳喜歡哪種電影?」

「當然有啊……我的內衣。」

大概是我是個無可救藥的人吧。

「抱歉啦。我自己也有事要處理……嗯,可以說是長大了吧。」

反正那件內衣又不是什麼昂貴的東西,也不是我特別喜歡的款式。或許小牧會把它當作家裏的抹布來用,真是那樣的話倒也沒關係。只是我有點好奇她爲什麼會這麼堅持不還給我。

結果那天我的內衣完全沒有幹。制服倒是幹了,所以我穿着回家了,但老實說我一路上都很忐忑不安。

在這段時間裏,小牧依然一直握着我的手。

要不然和我在相同的環境下長大的小牧,怎麼可能長得這麼高大。

「對啊。感覺好久沒有和茉凜一起玩了。」

「那妳有沒有什麼喜歡的食物或飲料?」

我走在她前面窺視她的表情。她依舊面無表情。我還是搞不清楚她到底在想什麼,但是低着頭走路是很危險的事,她還是別這麼做比較好。

在那之後,我們去了另一間咖啡廳聊了聊電影的感想,還在商場裏稍微逛了一會兒。

我知道很多她討厭的東西,還有不擅長應付的事物。在某種程度上也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麼……應該啦。

「沒有。反正進到胃裏都一樣吧?」

我想是這麼想。

「好了,還妳了。這樣就可以了吧……欠梅園的我已經還了,妳也該把我的東西還我了吧?」

「只是還個傘而已,根本不用花一整天吧?就只是去妳家,然後還給妳,這樣就結束了。晚上再拿去還妳也沒關係吧。」

我想自己一定就是想知道這方面的事。

我沒好氣地說着,然後從包包裏拿出事先放在裏面的花紋傘,直接塞到她的手裏。

「可是妳看起來害怕得不得了……討厭就直接說討厭就好,爲什麼非得要逞強呢?」

「聽起來不錯,感覺很有趣。我挺厲害的喔。」

我不禁覺得自己浪費了這段難得的時光。

雖然我已經不會再因爲她的反應受傷了,她真的是有夠傲慢的。因爲這點小事就露出這麼不悅的表情,她這樣會一輩子都交不到朋友。

我很清楚就算知道這些也沒有意義。也很清楚即使我深入去了解我討厭的人,也不會從中獲得任何益處。

她以前也是這樣嗎?

「嗯,明天見。」

「哪有爲什麼,和朋友一起玩是我的自由吧?」

「什麼?」

「我沒有要還妳的東西。」

她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就算了,可以不要把體重壓在我身上嗎?要是把我壓到變矮,她要怎麼負責啊。

「若葉,妳爲什麼會擅自和茉凜出去玩?」

「再見。」

「真的。若葉最近不太好約呢──」

小牧不太瞭解我,而我其實也不太瞭解小牧。我們明明從小就待在一起卻還是這樣。儘管我們有兒時玩伴這層關係,終究是外人,會這樣也無可奈何。

她上下打量我的頭和身體。

「爲什麼要問這種問題?」

當我們笑得正開心的時候,小牧隔着我對茉凜說道。

即使是這樣,我還是渴望多瞭解她。至於原因──

「……因爲若葉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

我再次窺視她的表情,發現她皺起了眉頭。

茉凜和小牧稍微聊了一會兒,當電車抵達茉凜要下車的車站時,閒聊自然就告了一段落。

我想這個世界上一定不會有永恆不變的事物。

「我沒有特別喜歡的類型。」

「……呵呵,這樣啊──」

過去的小牧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呢?

「梅園留着我的內衣也沒用吧?妳又穿不了。」

不過嘛,我想能讓小牧露出這種表情的人,大概就只有我吧。

「……我纔不還妳。」

所以,把疑問壓在心底這點小事,對我來說非常簡單。

於是我稍微加快腳步,走在她的前面。

「那是怎樣。那梅園從明天開始三餐都喫流質食物也行嗎?」

她那句「沒什麼」裏面包含了太多意思。這次大概是「我不想再繼續聊下去了」的意思吧。

要是她那麼熱衷讓東西變乾巴巴的,乾脆去做乾貨好了。那麼做至少顯得比較健全。

要是她受傷的話,我也會很困擾。

「沒什麼,我纔不怕。」

就連上次我們打網球那次也是一樣,她的技術變得比以前更厲害了。小牧原本就什麼都能做得很好,居然連成長也這麼顯著,我根本就毫無勝算吧。

算了,無所謂。

可是我不知道她喜歡什麼。就算她沒辦法喜歡上人,至少在食物、故事方面有所喜好也很正常。

「妳沒有那種自由。妳不是和我約好今天要把傘還給我嗎?」

品嚐美味分明纔是最重要的過程,可是小牧似乎早就把享受美食的心扔到了某個角落。真希望她能學習一下把食慾擺在友情之上的夏織。

「那就再見嘍,若葉、梅梅。我們明天見。」

不過這先暫且不提。

「還好,不算喜歡。」

小牧不再說話,就只是牽着我的手,拉着我一路向前走。

我當時覺得就算是溼的也無所謂,要她直接還給我,但是她真的非常執着要等我的內衣晾乾,到最後還是要不回來。

她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啊?

「沒什麼。」

「那妳爲什麼不還我?」

長得矮小錯了嗎?我覺得是因爲我和小牧在一起的時間太長,讓我的運氣和身高這方面的東西全都被她吸走了。

這是她想強制結束對話時會說的話。

我深刻地意識到,就算我再提起內衣的事也已經沒有用了。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控制不住自己對那種事物的渴望。

我們下了電車後,走在逐漸昏暗的街道上。相同的街景、相同的步伐雖然一切看起來都一模一樣,肯定都在慢慢地變化。

「因爲妳低着頭。那部電影真的讓妳那麼害怕嗎?」

我並不是想和她肩並肩走在一起,我就只是……不喜歡看着小牧走在我的前面。

不過仔細一想才發現,我好像從來都沒有和小牧一起看過恐怖片,難怪她會不知道。小時候好像也幾乎都是我讓她陪我一起做自己感興趣的事。

「突然問這個做什麼?」

「又沒什麼關係,妳就回答一下嘛。這就只是普通的閒聊而已啊。」

還好小牧家離我家很近,不過就算是這樣,要是在路上被人撞見,那種感覺肯定會糟糕到不得了。

「我沒差。」

「……唉。」

我嘆了口氣。

「妳既沒有喜歡的人,也沒有喜歡的東西,卻有一大堆討厭的東西,妳這個人到底是怎樣啊?」

「妳好煩。這和若葉沒關係吧?」

這番話讓我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對啦。本來確實不關我的事。可是我們都已經牽扯在一起了,我怎麼可能什麼都不在意?怎麼可能什麼都不想了解?」

「妳是什麼意思?」

「不管是討厭,還是喜歡,既然我們相處在一起、既然我們之間的關係還在持續下去,我當然會想多瞭解妳啊?」

無處可去的情感在我的心中盤旋,讓我覺得很不舒服。

我明明不喜歡小牧這個人,卻還是想要了解她,然後沒辦法瞭解她。或許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會覺得這麼難受吧。

要是我要她跟我說,她就將一切都告訴我的話──

如果我能稍微接近小牧的心,我的心就會輕鬆一些吧。

想到這裏,我輕輕吐出一口氣。我居然會這麼想了解自己討厭的人,我真的很奇怪。我明明很清楚這點,卻沒辦法抑制自己想多瞭解她的心情。

我的心到底想前往什麼地方呢?

「世界上全都是梅園討厭的事物,這樣妳真的無所謂嗎?就算喜歡的事物一個也沒有,妳也活得下去嗎?」

我在擔心小牧嗎?

還是說她的回答太讓我失望,使我感到憤慨呢?

我不知道。就是因爲不知道,纔想去了解。我想了解自己的心,也想了解小牧的心。至於在瞭解之後會產生什麼變化,我也同樣不清楚。

「喜歡的事物,只要有一樣就足夠支撐我活下去了。」

和感覺只要一挪開目光就會消失的她。

「明天見。今天辛苦妳啦,梅──」

小牧不知道什麼時候入侵了我的房間,正發出均勻的呼吸聲熟睡着。

「我在若葉面前怎麼可能開心得起來。」

弄皺了制服我可不會幫忙燙平喔。

她在星期五那時留下的吻痕已經淡了很多,幾乎看不出原有的模樣。

我就在這樣的迷茫中被她吻着。

「……唉。」

沒意義。

我並不是想和小牧打好關係,也不是想讓自己喜歡上她,更不是希望她能喜歡上我……我沒有這種想法。

「……對。我無時無刻都只想着那個。」

我早就習慣了。如果只是親吻而已,她想怎麼親就怎麼親。就算她想留下吻痕,只要不要留在顯眼的地方就無所謂。

頭頂傳來一道聲音,隨後我的身體終於獲得些許自由。我一抬起頭,就看到小牧的睡臉。

我只是想了解她、想解決心中的鬱悶,還有──

小牧和我說話沒有意義,她的事也和我無關,而她明明也很討厭我。那麼她爲什麼不放手呢?

「夠了吧?沒必要再浪費時間在這種沒意義的話題上了。」

假如我是小牧最討厭的事物,那她最喜歡的事物又會是什麼呢?

她就不能和氣一點嗎?

不對不對,不行這樣。

我們從以前到現在明明就一直待在一起,我卻從來都沒有注意到小牧所喜歡的事物。我原本對於自己的觀察力還挺有自信。

她明天究竟又會對我做什麼呢?我們之後又會用某種方式來較量,然後我珍視的事物會被一樣樣奪走,最後我將會面臨什麼呢?

「……嗯,我有。有一樣是我最喜歡的。」

這或許是她其中一種欺負我的手段。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真的希望她能饒過我。可是,我很清楚小牧的力氣比我大,我怎麼反抗都沒有用。

或許我之後該練練怎麼笑……我在心裏這麼想着。

或是明天見也行。

即使到了明天依然不會有任何變化的某種東西──雖然很清楚再怎麼尋求也不會有任何結果,我還是會渴望永恆不變的事物,也許是我太過軟弱了。

她會滿腦子都只想着那個事物,其餘的一切都沒辦法映入她的眼眸?

她終於放開我的手了,我稍微獲得了一點自由。

總之我希望她能說句道別的話,然後放開我的手。不然的話,我可能又要說些沒有意義的話了。

只是在心裏稍稍祈願着,小牧在未來能夠獲得幸福。即使小牧所期望的是我的不幸,而且還試圖傷害我,我還是沒有改變這個想法。

小牧果然還是板着一張臉。

奪走對方的目光、奪走對方的心,讓其他事物再也無法映入那個人的眼簾,就是她對待自己喜歡的人的態度。

她上次來我家裏的時候也是這樣,這傢伙爲什麼能這麼理所當然地把我的房間當成她自己的來用呢?

在無法確定時間長短的吻結束後,她靜靜地轉過身去。

「……妳真的有嗎?梅園,妳也有喜歡的事物嗎?」

我一直注視着那道遠比從前還要寬廣的背影,直到她走進家門。

我很想直接捏住她的鼻子把她弄醒,但看着她那張安詳的睡臉,這種想法就逐漸消散。要是情況反過來,小牧肯定會毫不留情地把我敲醒。這麼一想,我不禁覺得實在太不公平了。

所以現在──

「……欸。」

即使我道別了,小牧也沒有放開手的意思。

我稍稍捲起袖子,看向自己的肩膀。

我直勾勾地凝視着她。

我們明天還會再見面吧?

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那個事物,那又是什麼樣的存在?

「那梅園只想靠那個活下去嗎?」

還有種熟悉的氣味包裹着我,所以我大致明白現在是什麼情況,於是我挪動着手腳掙扎起來。

真的很令人鬱悶。不管是深是淺,攪亂我心境的吻痕就是一種詛咒,令人鬱悶到受不了。

看她身上穿着制服的模樣,應該是剛來不久吧。

這一切對於小牧來說可能全都沒有意義。覺得勉強自己和討厭的人相處是出於無奈,她會這麼想也很理所當然。

結果到最後我什麼也想不出來,就這麼來到她的家門前。

「所以啊,妳把頭抬起來看看,這樣可能會讓心情好一點喔。」

我希望她能對我說句再見。

「我不告訴妳。我這輩子絕對不會告訴若葉。唯有妳沒有機會知道。」

我們早就已經不是朋友,不管我說什麼,都一定沒辦法傳遞到小牧心裏。而我明明很清楚這點,卻還是不禁想思索出能對她說的話。

既然這樣,那乾脆把我們之間的關係斷個乾淨不就好了?

那麼,她對自己喜歡的事物也是這樣嗎?

話說真的有我能贏過她的比試嗎?

「不用在我面前也沒關係。在誰面前開心都可以。如果妳在我面前沒辦法笑,那就在其他人面前笑得開心一點吧。據說人不是因爲開心才笑的,而是因爲笑了纔開心的喔。」

我被悶到醒了過來。

「梅園到底喜歡什麼?」

我輕咬着嘴脣,向前走去。

我本來就被小牧討厭。既然這樣,現在再害怕也沒有用。反正我的言行舉止讓小牧不滿的話,就只會被她做些奇怪的事而已。

我的身體能正常地活動。更何況──

沒意義嗎?

「梅園……」

她這種肆無忌憚的行爲讓人有點火大。

所以她才能夠毫不在乎地傷害我嗎?我在她眼裏就和路邊的石頭一樣。

「……梅園!」

「別悶悶不樂的,笑一笑嘛。這樣會開心一點喔。」

「嗯……」

我自己也很清楚這樣很沒意義,很不想和小牧搭話。很不想。可是──我沒辦法讓自己的嘴停下來。

我的話還沒說完,嘴就被她吻住了。

即使是這樣,這股寂寞也沒有完全消失。不曉得是因爲黃昏時刻的寂寥還沒有被完全取代,還是就是完全被小牧取代的緣故,使我感到更寂寞了。

「……吵死了。」

「不重要啦。妳就當作是妳討厭的人在胡說八道好了。」

她能不能快點阻止我說下去?

「……明天見,若葉。」

「嗯,再見……」

小牧明明就有自己喜歡的事物,卻又能毫不在乎地踐踏我的喜好。我感到對於她的怒意,還有另一種我自己也說不清的情感汩汩湧上心頭。

她這麼說完,伸手推了下我的胸口。

在她進屋後不久,一陣微溫的風輕拂過我的臉頰,接着我靜靜地邁出步伐。

「……再見。」

雖然我不忍心捏小牧的鼻子叫醒她,也不能讓她一直睡下去。要是我繼續當小牧的抱枕,我們肯定會遲到。話說現在是幾點?還有小牧是什麼時候來這裏的?

或許她說得對。我明知道我們彼此互相討厭,卻還想了解她,而且還想試着和她快樂地閒聊。這一切──

雖然她在我面前笑盈盈的,也會讓我感到很困擾,我還是希望她偶爾能真心地笑一下。

我明明對小牧說出要她笑一笑那種話,結果不是連我自己都沒在笑嗎?

在長長的影子落在地面上的時刻被親吻,有種與往常不同的感覺。遠處飄來的晚餐香味、孩子們相互道別的聲音,以及從某處傳來的鳥鳴聲。

小牧沒有回應。

「梅園,醒醒。」

可能從很久以前開始,小牧在我面前表現出的快樂,就都是她演出來的。我果然完全不瞭解真實的小牧吧。

我已經想不起來小牧發自內心的笑容了。

「……那是什麼說法啊。」

也許正是因爲這樣,我纔會想多瞭解小牧。

「……妳這樣真的讓人很火大。」

我想不到能對她說什麼。

我的腦袋真的有問題。

儘管如此,感受起來確實很舒適,讓我覺得此時此刻或許可以把自己暫時交給她。

樣樣都讓人感到寂寞,可是這股寂寞漸漸被小牧的存在取代。

要是隻想着輸,就連我的心也會跟着軟弱,進而輸掉原本能贏的比試。

既溫暖又柔軟,而且苦澀的感觸。

有某種柔軟的東西包覆着我的頭,讓我連睜開眼睛都辦不到。我原本還以爲這是傳說中的鬼壓牀,但似乎並不是。

「今天啊,好像能看到特別漂亮的月亮喔。」

她不滿地說着,又再次把我緊緊抱住。

我是她的布娃娃嗎?

沒救了。她已經完全進入回籠覺模式了。情況變成這樣,我只能任由時間流逝。

我無奈地閉上眼睛,把身體交給小牧。要是我因爲這樣遲到,完全都是小牧的責任。不過我也很清楚,就算向小牧追究責任,她也絕對不會負責。

自從失去全勤獎那時候開始,我似乎就像滾落下坡一樣被拖上不認真的道路。不遲到、不曠課、不早退,我的三種神器究竟跑到哪裏去了呢?

我忍不住嘆了口氣,結果被她抱得更緊了,讓我幾乎沒辦法呼吸。或許小牧平常就盯上我的性命了。

在那之後過了一會兒,她的力道突然放鬆。

終於獲得自由的我坐起身來,低頭看着她。

「早安,貪睡蟲。妳作了什麼好夢嗎?」

「若葉纔是貪睡蟲吧……妳不記得嗎?」

「記得什麼?」

小牧不是那種起牀氣很嚴重的人,此時的她卻面露非常不悅的表情。

是我忘記了什麼嗎?可是,我不記得自己對小牧做了什麼事。

「……算了。時間已經不早了,若葉就別喫早餐了。」

「梅園已經喫過早餐了嗎?」

「嗯。若葉的媽媽要我先喫。」

「……」

媽,請妳優先考量自己的女兒,而不是別人的女兒。

我在心裏這麼想着,但現在顯然不是浪費時間在這種事的時候。我看了下智慧型手機,發現再不快點就要遲到了。我匆匆脫下睡衣,開始換上制服。

「若葉。」

從她的表情看來,就算我現在說自己只是開個玩笑,她也聽不進去。或許她說得對,我纔是那個睡昏頭的人。

話雖這麼說,無可奈何的事就是無可奈何。

「說要決鬥的人不是梅園嗎?梅園決定吧。」

我覺得自己已經夠討厭這段關係了,這樣還不夠嗎?想看討厭的對象對自己表現出厭惡的模樣,這種心態未免也太扭曲了。

「妳是怎樣?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若葉沒有資格對我提意見。」

小牧自已明明就很清楚這點纔對。

「制服是很可愛。裏面的人就很那個。」

「……妳這種態度果然讓人很火大。」

「若葉想一個?」

可是該怎麼說呢?

「要是妳贏了呢?」

「什麼事?」

「……若葉,我們來決鬥吧。如果若葉贏了,我就放手讓妳走。」

「要比什麼?」

我一點也不期待。話說小牧居然看起來鬥志滿滿,一副想和我一決勝負的模樣。通常都是我向她發起挑戰,主動的小牧還真是少見。

不過她的力氣非常大,和小孩完全不一樣。真的非常痛,拜託快點放手好嗎?

「……這樣好了,我們去找茉凜說話,來猜猜她第一句話會說什麼。」

她果然就是個腕力大猩猩。她到底是喫什麼長大的,力氣纔會變得這麼大呢?我都想讓她分一半握力給我了。

我和小牧相同的東西在不經意間變多了。

「……做什麼?」

「妳還問。快放手,回妳自己的教室啦。上課鐘快要響了喔?」

「好吧。」

「什麼?」

「……沒什麼。」

我回想起剛纔她在我房間裏對我做的事,心跳不禁微微加速。

雖然有種有力無處使的感覺,我稍微放下心來。要是一大早就被她做什麼奇怪的事,我還真的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去學校。

「……不做嗎?」

「來吧,梅園。做點什麼吧。然後我再擺出厭惡的表情給妳看。」

想着想着,我忍不住想嘆氣啦。

我覺得不管比什麼都會輸,完全想不出該和她比什麼纔好。可是,我也差不多該想個贏面比較大的比試了,不然感覺就連不該被她奪走的事物都要被她奪走了。

我感受到比小牧還要柔軟的觸感,以及些許碰撞感。小牧鬆開我的手,就彷彿剛纔被她緊緊握着只是我的幻覺一樣。

「早安,茉凜。」

「喂,很那個是什麼意思啊。」

……不過,我知道自己喜歡上小牧的日子不可能到來。

我要是對茉凜說早安,她一定也會回我早安。這就是茉凜。她不像小牧那樣表裏不一,雖然有點難以捉摸,她確實是個很好的朋友。我是和茉凜最親近的人,所以我絕對不可能輸給小牧。

「我不是在叫妳。我是說,茉凜會先說若葉。」

「什麼事?我現在很忙。」

「欸,梅園。」

仔細想想,小牧在我面前的時候,大多都是面無表情或是一臉不悅的模樣。雖然這樣一點趣味也沒有,她偶爾會顯露出嗜虐的笑容,那樣看起來真的讓人很火大,所以真希望她別再露出那種表情了。

既然沒什麼的話,那就不要和我搭話啦。我打算無視小牧繼續換衣服,卻注意到她正直勾勾地凝視着我。

「既然若葉不猜的話,那妳的……」

我大概是還沒清醒,纔會不小心說出這種奇怪的話吧。看來我的腦袋啓動得非常緩慢,這樣根本沒辦法在5G時代生存下去。

手腕好痛。房間裏的冷氣很涼,只穿着內衣真的很冷。怎麼樣都無所謂,我只想快點穿上制服。可是,小牧並沒有放開我的意思。

我正猜想她會不會又要舔我的肚子,她卻靜靜地從我身上挪開。

小牧沒有繼續回話,不過也沒有將視線從我身上挪開的意思,在我換衣服的時候還是一直盯着。

「不管我想要做什麼,若葉就必須照做。我要妳吻我,妳就得吻我。我要妳把第一次獻給我,妳就得獻給我。我說的對吧?」

剛開始被她看着換衣服的時候還會覺得害羞,可是我已經被她剝到全裸過,各方面都被她看光光,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害羞的了。

「這樣的話,妳就對我做會讓我更討厭妳的事不就好了?」

「若葉應該沒忘記吧?妳已經把尊嚴獻給我了。」

「若葉。」

「我是說,妳那種『已經習慣』的態度讓人很火大。討厭我的話,就討厭得更澈底一點。」

「……好啦。我猜就是了,我猜。茉凜的話,她第一句話肯定會說早安嘛。」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任由她拉着我的手。

什麼都不做啊。

她說出一句我很久沒有聽到的話。不過,這句話我就算想忘也忘不了。我再怎麼習慣與小牧之間的關係,也不可能會忘記尊嚴已經被她奪走這個糟糕透頂的狀況吧。

突然出現在教室的小牧引起一陣騷動。而在躁動的衆人當中,茉凜面帶一如往常的笑容找到我的身影。

真是個奇怪的要求。

要我因爲「被小牧看着好害羞呀──」這種理由臉紅,我的心裏也只會湧現出「反正她是小牧,又沒關係」這種想法。這並不是出自什麼對於她的好感,只不過是基於已經習慣和放棄所產生的想法罷了。不過就連我自己也不太理解就是了。

她究竟有什麼企圖?是有什麼特別想讓我做的事嗎?還是說──

小牧說了句我意料之外的話。雖然我對這場比試沒什麼興趣,我這次說不定會贏。

我站在全身鏡前面,感覺心情有點沉重。入學典禮那天,我在還沒遇到小牧之前還因爲能和茉凜穿同樣的制服而感到很開心。

她壓着我的雙手,這樣實在很痛,真希望她別這麼做了。我抬眼對小牧投去抗議的目光,便見到她皺着眉頭的模樣。就算用這麼不悅的表情看着我也沒用啊。我比她還想擺出這種表情。

我用小到幾乎不像是自己會發出的音量喃喃說道。

可是現在比起穿扮能和茉凜一樣的喜悅,穿扮和小牧一樣的苦惱更爲強烈。當初我特地選了這間制服很可愛的高中,結果因爲這樣全都白費了。直到三個月以前,我明明還期待能穿着可愛的制服度過三年的高中生活。

我原本想問她爲什麼會突然說這種話,卻沒問出口。因爲小牧突然拉近我們之間的距離,將我壓倒在牀上。

不過真讓小牧分點什麼東西給自己,會讓我很不甘心。

我直勾勾地凝視着小牧,她則一臉不悅地俯視着我。

這麼愛跟我唱反調。

她目不轉睛地打量着我,隨即低聲嘟囔了一句。

「若葉,早安!梅梅妳也早!」

以前一起買的成對自動鉛筆,真不想要的話還能丟掉,但制服不能說丟就丟,所以我的心情纔會沉重起來,光是穿着制服就讓我想嘆氣。

「是是是,做什麼?」

「妨礙我換衣服的人明明就是梅園。」

我怎麼會這麼慘,非得和小牧手牽着手去上學呢?

都已經到三班的教室了,小牧依然沒有鬆開我的手。我用眼神詢問她有什麼意圖,但她只是面無表情地回望着我。

茉凜的聲音聽起來既柔和又舒適。

「如果這麼容易扯掉,妳的手早就已經被我扯下來了。」

「煩死了。有空囉囉嗦嗦的話,還不如快點換衣服。」

「不行。」

到底是什麼不行啊?小牧就像第一次上幼稚園鬧着不想離開家長的小孩,緊緊握着我的手。

「……我知道。所以我纔想贏過妳不是嗎?」

小牧拉着我的手走進教室當中。

難道她想到什麼我會討厭的事嗎?不管怎麼樣,我能確定要是輸了,我絕對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我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說出這種話,但說出口就沒辦法收回來了。因爲,小牧的雙眼睜大到有點嚇人的地步正緊盯着我。

才這麼想她就直接抱住了我。

「既然這樣……那妳就表現得更討厭我一點。」

是哪個傢伙會主動來親很那個的人啊?

「什麼啊。我覺得把別人當作我們的比試內容不太好。」

小牧的班級是一班,我則是三班。我們班離學校的玄關比較近,所以一到教室,小牧就要和我分開。

「能毫不在乎地翹課的人居然會說這種話。突然覺得自己該當個好學生了?」

我向茉凜打招呼後,她就站起身朝我們走過來。

「別問這種無聊的問題了。走了,我們快出發吧,若葉。」

我倒不是想聽她說「穿着制服的若葉也很可愛」這種話,但我果然還是討厭小牧。

「妳覺得這套制服可愛嗎?」

「我知道啦。別拉我的手,要被妳扯掉了。」

小牧從來不會把我的話聽進去。要是她能稍微順從我一些,我說不定就會對她產生一點點好感吧。

小牧到底想傷害我到什麼地步?她究竟想做到什麼程度,又想讓我做什麼呢?要是她打算跨越那條界線,那我又能做什麼呢?

我已經習慣接吻了。我確實不喜歡被她看到我赤裸的模樣,但是也漸漸習慣了。太習慣這方面的事情以後,我感覺自己失去了道德觀,或者說失去了各種身爲青春少女該珍惜的事物。

我萌生出自疼痛中解放出來的喜悅,我的右手卻與我的感受背道而馳,擅自探尋起小牧的手。不過我再也沒有和她那隻手牽起來。

本來應該是這樣纔對。

「到時候妳就好好期待吧。」

那麼,我想看小牧什麼樣的表情呢?

聽到我這麼說後,小牧的眉毛微微動了動。

「哪有那種時間。都快遲到了。」

這個我平時怎麼聽都聽不膩的聲音,現在聽起來卻有點刺耳。

茉凜一開口說出的話,就和小牧所猜的一樣是「若葉」。可是,她也有說早安,可不可以當作平手呢?

我這麼想着轉頭望向小牧,卻見到她的表情看起來比剛纔更不悅了。

這是什麼表情啊?她都已經預測成功了,明明就可以表現得更高興一點。

可是,對她來說猜中很正常,贏下這場比試也很理所當然,所以現在不值得她開心吧。

不過就算是這樣,我覺得她也沒必要露出那麼不高興的表情。

而且這還是她最近最不高興的一次。我的命今天說不定就要被小牧奪走了。

「嗯,早安。妳今天也很有精神呢。」

「是啊──大概是因爲昨天過得很開心吧──」

「那就好。」

「若葉看起來沒什麼精神,妳怎麼了?是不是喫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沒有,我又不是夏織。」

「啊哈哈,說得也是──妳跟夏織不一樣,不會亂撿地上的東西來喫呢──」

「兩位,妳們到底把我當什麼了?」

貌似一大早就活力滿滿喝乾一瓶可樂的夏織,手裏拿着空寶特瓶登場。

那麼適合拿寶特瓶敲打自己肩膀這個動作的女孩子,我想大概只有夏織了。她的動作就是這麼精湛。

「尤其是若葉,妳到底把我當成什麼啊?」

「……野孩子?」

「誰是野孩子啊!若葉自己也差不多吧!」

「夏織,別那麼大聲,會吵到梅梅喔。」

「我是在感嘆爲什麼小牧會那麼棒!」

「……真的有人會嫉妒梅園嗎?」

「他是什麼樣的人啊?我好好奇!」

小牧、小牧小牧、小牧。

我們三個人一起喫着午餐,話題一直換來換去,一點也不無聊。我也因爲這樣,得以短暫地把放學後的事拋在腦後。

「……唉。」

就算找遍全世界,也不可能找到能與小牧相配的人。可是,該怎麼說呢?先不提有沒有人配得上小牧,世界上真的有能讓小牧喜歡上的人嗎?

「是我贏了呢。妳就好好期待放學吧。」

果然是這樣。她今天早上和小牧聊得那麼開心,當然會說出這種話來。小牧就像一場颱風,即使離開了,依然爲我們教室帶來巨大的影響。

「若葉,好喫嗎?」

雖說我對學長感到失望,依然希望他能夠幸福。那麼小牧呢?她會對和自己產生過交集的人產生依戀,或是心懷好感嗎?

夏織莫名地嘆着氣,但她看起來怎麼樣都不像是情緒低落的樣子。

「嗯──算是吧……」

我目送他們走向某個地方後,回到自己的教室。雖然我很想回家,我知道自己還不能回去。

小牧與剛纔和她說話的男生一起走出教室。她一瞬間瞥了我一眼,可是馬上又露出和善的笑容看向那個男生。

我在空無一人的教室打開窗戶。

「我又沒有酒駕。」

我今天早上沒有時間做煎蛋卷,所以便當裏的配菜全都是媽媽做的。

不管我記得還不記得,時間依然會無情地流逝。今天的課程在不知不覺間結束,來到了放學的時間。

我這句話沒有讓任何人聽到,任由它飄散在空中。

我就是對小牧無所不能這點感到很不滿,纔會不斷挑戰她。我覺得自己做出這種事並不是因爲嫉妒,不過我的心緒可能也不是我認爲得那麼純粹。

我曾經想過乾脆直接回家,但我很清楚就算跑到天涯海角,小牧也會追過來,所以我還是朝她的教室走去。

「……早安,夏織。一段時間沒見了呢。上次一起打網球真的很開心喔。」

「可是啊……妳和小牧是兒時玩伴,這種關係明明就超棒的,妳還用這種態度來對待她。我真的很不懂耶。」

「佔用了妳的時間真不好意思。」

「是喔──那他們現在還有在交往嗎?」

但這樣反而讓我更難受了。

「……該不會有很多人喜歡茉凜吧?」

光是看着她柔和的笑容就能讓人感到心安。我可能就是喜歡茉凜這一點吧。

夏天的風非常溫熱,感覺起來卻很舒適。窗簾隨風搖曳,露出被它遮掩住的積雨雲。我的心莫名被那片雲的塊塊陰影牽動起來,讓我陷入一種既期待又不安的情緒當中。

我們班也有小牧粉絲具樂部的成員,不論男女都有。今天小牧突然來我們班上,讓他們那些人全都興高采烈的。

雖然聽從她的話會讓人很不爽,我也許應該更加明確地表達自己抗拒的意志。不過,那麼做可能只會讓她更高興就是了。

夏織突然變得好有禮貌,而小牧則是笑盈盈地和她對話。根本就是裝乖大戰。我懷着難以言喻的感覺,準備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來。

「嗯……」

「誰知道呢──?」

「梅……?唔咦!小、小牧!」

「……呵呵。我很喜歡這樣的妳喔。」

她就這麼把筷子遞到我面前。她是要我喫掉那顆小番茄嗎?坦白說,我真的很希望她能放過我。可是,既然餵我的人是茉凜──

茉凜朝我瞥來。我對她微微一笑。我並沒有忘記小牧做過的事,也沒有原諒她。不過,現在的我已經沒有對於學長的情意,所以茉凜其實不用這麼顧慮我的心情。

好乖好乖,好孩子。妳可以連另一顆也一起喫掉喔。

「……大概沒有。畢竟感覺起來,她是個和我們不同層次的生物嘛。」

「夏織,妳好吵。妳要做酒測的話,還是去找警察吧。」

夏織朝我的便當盒遞出筷子,我迅速挪動便當盒,誘導她伸向小番茄所在的位置,然後她就用筷子刺穿小番茄。

「就我所知,國一的時候就已經有很多人向她告白了喔?」

真的很謝謝媽媽一大早起來幫我做便當。我光是做個煎蛋卷就覺得好累,母親這種存在真的好偉大。話雖如此,她總會在便當裏放我討厭的小番茄,真希望她能改改。

「是、是啊!我、我也一樣。我也非常開心!」

那個男生應該想對小牧告白吧?

「唉……」

「哎呀──」

事到如今再去回想當時的事也已經沒有意義了。不過我還是會思索,如果我能一直喜歡着學長,是不是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苦惱了呢?

「很遺憾,我從來不這麼覺得。」

當一個人和另一個人多少有了些交集,就沒辦法拋下對方不管。這就是我至今仍然希望小牧將來能獲得幸福的理由。

「小牧從以前就那麼漂亮,還那麼受歡迎嗎?」

午休時間。

「妳也太敷衍了吧。妳明明是她的兒時玩伴,就不會覺得她這個人很美好嗎?」

我其實知道她到底想說什麼。我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時小牧拉住我的手,在我耳邊悄聲說:

卻能夠習慣。

「……他是個很溫柔的人喔。他很會替人着想,也很帥氣。他們或許還挺般配的。」

茉凜說道。

我該懷着什麼樣的心情度過這一天直到放學呢?我感到自己的臉微微抽搐起來,但小牧又繼續和夏織聊了起來,我只好老老實實地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話雖如此。

「是喔──那她應該有交過男朋友吧。」

這一天才剛開始不久而已,我的心情卻瞬間跌入谷底。從小牧的語氣聽起來,我大概會被她做什麼很過分的事。

「那妳爲什麼要重重喘氣?」

小牧的言行舉止一點都不像她,真是噁心。不過,我倒也不是想見到她對其他人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的態度就是了。

我用笑容回覆她以後,她又伸手摸了摸我的頭。她很可能是把我當成小孩來看待,不過嘛,我倒是覺得沒關係。反正我在她眼裏看來,大概真的很像個孩子吧。

突如其來的死刑宣告。

「不過是茉凜餵我的,我還是會喫下去。」

茉凜眯起眼睛,用沒有拿筷子的那隻手摸了摸我的頭。她的動作還是那麼溫柔。

她的意思是要我別干擾她吧。

「我沒什麼印象了,不過嘛,她大概從以前就很漂亮吧。至於受不受歡迎……我就不太清楚了。」

「沒事,沒關係。所以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兩人在別人眼裏看起來是否相配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兩人對於彼此的心意……對吧,若葉?」

她以前是這樣嗎?在我的印象中,以前的小牧比現在更可愛一點,但沒有現在這麼有自信……應該是這樣。可是自從我犯下那時的失敗開始,她就漸漸會以居高臨下的態度俯視其他人,變得自信滿滿。

「哦──這樣也很正常──小牧那麼完美,對方至少也得是偶像那種程度的人才配得上她吧。」

「小牧這個大笨蛋──」

小番茄果然一點都不好喫。它的湯汁在嘴裏噴濺,有股很重的青草味。不過因爲是茉凜餵我的,我還是決定好好喫下肚。

如果是喜歡的人對自己所做的事,就算自己不喜歡,可能還是能接受。這麼一想,我就更加確定自己真的很討厭小牧了。我完全沒辦法接受她所做的一切。

「唉啊啊啊──」

小牧也該和某人交往看看了。就算不是爲了傷害我,而是爲了嘗試那種感覺而那麼做也好。這麼一來,她的心裏說不定會湧現出「喜歡」這種情感,而且她那種扭曲的個性也可能會因爲喜歡上某人而稍微改善。

茉凜這麼說完,輕柔地笑了笑。

「咦──爲什麼啊?是因爲嫉妒嗎?」

茉凜從我的便當盒裏夾起小番茄說:

「別說什麼重重喘氣啦,聽起來很像變態。哎喲,反正不是妳說的那樣啦!」

「沒有,他們好像已經分手了。嗯……應該是個性不合吧。」

小牧的班級似乎還在開班會。我在外面等了一會兒後,班會就結束了。不過小牧還在和她班上的一個男生聊天,完全沒有要走出教室的跡象。我稍微猶豫了一下,決定先回自己的教室。

即使並不喜歡對方,有沒有可能在交往後喜歡上對方呢?不過就算現在再去問她這個問題,可能也已經沒有意義了。

小牧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長得比我還高大的呢?國中那時候好像已經很常有人誇讚她很漂亮了,不過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心裏全都是小牧的身影,腦海裏浮現的全是關於小牧的事,壓得我喘不過氣。

無所謂,反正我又不在乎。

學長確實是個很好的人。

就算提起學長的事,我也沒有心痛的感覺。

可是,我只是因爲他展現出些許脆弱的一面,就對他感到失望。我也覺得自己這樣很過分,可是感情並不是能任由自己控制的東西。

「……或許吧。」

「是啊。我們的梅園同學真的是個很棒的人呢。」

今天的小牧和之前來找我那次不一樣,她和班上同學聊了很多。那大概也是她爲了讓那些人更有效率地爲自己奉獻,而特地給他們的粉絲福利。爽朗的笑容、高亢的聲音,還有細膩的關懷──

夏天的雲朵說不定在爲我們不穩定的心發聲。這種想法,算不算人類的自以爲是呢?

「應該沒有必要到那種程度吧?」

「……好難喫。」

我順勢把小番茄喫進嘴裏。

「這裏不太方便,我們找個沒什麼人的地方聊吧。」

我思索了一下。

毫無意義消散的話語,就等同於沒有說出口一樣。可是,這番話依然讓我的心情沉重起來。腦海裏盤旋着小牧是否會喜歡上某人之類的念頭。

這對我來說明明就無所謂,我還是會忍不住去想。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若葉。」

教室門被關上的聲音傳來。

我轉過頭就看到小牧。她面無表情地看着我,真不曉得她剛纔的笑容跑哪裏去了。

「妳過來這邊,梅園。」

「……好吧。」

原來她偶爾也會順從地聽我的話。不過,我果然還是不會因此增加對她的好感。

我稍微向旁邊挪了挪,把原本的位置讓給她。

「……做什麼?」

「妳看看窗戶外面。雲很漂亮對不對?」

「我覺得沒什麼。」

她就只會回我這句話。

我並不是想和小牧和睦地聊天。明明是這樣,我每次總是會忍不住開個話題和她閒聊,然後在她冷淡的回應下結束對話。

我真的很像一個笨蛋,總是對自己討厭的人說些多餘的話。說真的,我到底爲什麼會忍不住向小牧搭話呢?我明明就很清楚一點意義也沒有。

「這樣啊。我倒是挺喜歡的。妳看那朵雲,就很有云的感覺。」

「妳在說什麼啊?聽起來蠢透了。」

「梅園的感性太無趣了。妳多欣賞大自然的美嘛。」

「沒辦法。」

小牧蹙着眉頭。

她褐色的頭髮隨着溫熱的風飄揚。那頭光芒流轉的亮麗秀髮,彷彿閃耀着金色的光輝。而她那一臉不悅的側臉,還是讓人覺得美得很離譜。不過我的腦袋並沒有被她的美貌燒壞,纔不會用「憂心塵世的天使」這種比喻來讚美她。

小牧喜歡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呢?那是什麼形狀、什麼顏色、屬於什麼類型的東西呢?

「……這樣啊。」

「妳要是想聽人說喜歡妳,去找個人和妳交往不就好了?」

「若葉,不要什麼都不說,快點。」

「剛纔那個男生找妳做什麼?」

我單純只是不想照着小牧的預想來回答,所以稍微開了個無聊的玩笑而已。

她突然轉過頭來望向我。看來她已經看夠積雨雲了。明明就那麼漂亮,可以多看幾眼嘛。

「我知道啦……我喜歡妳。」

「妳要像對待戀人一樣,邊說喜歡我邊吻我。」

就只是這樣倒還好。

「有過什麼?」

再粗魯一點好不好?這樣才和我們之間的關係更相襯。

小牧是個扭曲的人,而且是最差勁、最糟糕,我覺得就算找遍這個世界也找不出性格惡劣到她這種程度的人。

有沒有被人告白過、被告白的次數,我覺得根本就不重要。我和夏織不一樣,並不期望自己變成受歡迎的人。

「是班上的男生,對我告白了幾次,是進高中以後的事。」

「若葉,快說。」

我對於沒有在這些話語間賦予任何意義感到安心。可是,與此同時我也萌生某種非常寂寞的感覺。

「有沒有被告白過。」

我忍受不了沉默,於是開口問道。

「……嗯。」

我從靠窗的座位把椅子拿了過來,接着跪立在椅子上。

「若葉。」

可是小牧似乎把我的玩笑話當真了,瞪大自己的雙眼。

很無趣。可是,這就是現在的小牧。我已經記不清以前的我們會聊些什麼了,不過這種對話才適合現在的我們。

小牧皺起眉頭,散發出非常不愉快的氣場。

梅園將目光從我身上挪開。

「不要。梅園不是比我聰明多了嗎?就算我不說,妳自己也能猜到。」

「……我要親了。」

「妳不需要理解,快點照做。」

「話說我早上輸給妳了,妳今天打算做什麼?」

說着喜歡,呼喚她的名字,然後和她接吻。要是我真的做出這種事來,會發生什麼樣的變化呢?

我不知道。

她比平時稍加激烈地索求我的嘴脣。她用舌頭撬開我的嘴脣,溫柔地探進我的嘴中。

她微微一笑。

「吻我。」

這句話聽起來空洞無比。我認爲就算話語本身象徵了多美好的好意,要是沒有真實的感情支撐就沒有任何意義。所以既沒有意義又空虛的「喜歡」,說出口也和沒有說一樣。

「……這樣啊。」

比平時更冰冷、更生硬的話語刺入我的耳中,清風穿過我們兩人之間。

「……我喜歡妳。」

我明明不該有什麼感觸纔對,爲什麼心裏會亂糟糟的呢?

「……妳真的很差勁。」

我從來沒有聽過她這麼生硬又尖銳的聲音。因爲我纔剛聽過茉凜那柔和的聲音,這種反差快讓我的耳朵受不了。

「輸的人是若葉吧?」

「……如果梅園先跟我說妳喜歡什麼,要我告訴妳答案也可以。」

在腦海中不斷盤旋的思緒,被一種柔軟的觸感止住。

「若葉有過嗎?」

煩躁鬱悶?陣陣刺痛?亂成一團?

「沒有人會用姓氏來稱呼自己喜歡的人吧?」

小牧應該已經很習慣被人告白了吧,看起來沒有絲毫動搖。從她的反應看來,那個告白的男生恐怕會難以釋懷。

我知道她的行爲沒有任何意義。儘管我很清楚,還是希望她不要這樣。因爲即使是假裝的,即使沒有意義,這種彷彿我成爲她珍視之人的舉動,還是會讓我的心感到陣陣刺痛。

果然是接下來我要邊說喜歡她邊吻她的關係,想要藉由這麼做來營造氣氛嗎?不對,小牧不可能有那麼少女的想法。

要是說我有男友的話,小牧又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我有點好奇。我想她大概還是會用一臉不悅的表情,像往常一樣說些嘲諷我的話吧。

如果小牧光是靠那個東西就能活下去,那麼對於她來說,那就是她最重要的事物。我其實很想挖掘出這個答案。

「我……」

我靜靜地凝視她的側臉。

不過。

「是誰?被告白了幾次?是什麼時候的事?」

我不明白。這種不舒服的感覺既不可思議又很奇怪,實在很難形容,而且一直在我的心頭盤旋。

她果然糟糕透頂。

「……梅園。」

「喜歡、喜歡、喜歡、喜歡。」

「誰知道。」

既然一樣的話。

我想知道,對一切都不在乎的小牧最珍視的事物到底是什麼。可是,她一定不會告訴我吧。她也說過絕對不會告訴我。

「哦──居然在這個時期告白,他挺厲害的嘛。雖然失敗以後可能會很尷尬,他大概是想趕在暑假前交到女友吧。」

「……有啊。」

「……那妳有男友嗎?」

她之前明明就說過,也有情侶會互相用姓氏來稱呼彼此。可是她居然想要我在這種時候叫她的名字。

「他說自己喜歡我。」

我稍微遲疑了一下,然後吻住她的嘴。在之前的經驗影響下,我選擇不閉上眼睛。可是這麼一來,她的臉龐就不可避免地進入我的視線當中。真是個只有容貌是優點的人。

小牧緩緩轉向我,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名字。妳也得加上我的名字。」

所以我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她明明擁有那麼多難得的才能,完全可以把時間花在更有意義的事情上。既然她閒到能花時間來刁難我,以她的能力應該也能花同樣的時間來精通一兩門學識。

不管怎麼樣,我能肯定的就是小牧的性格確實很惡劣。

我覺得這樣很適合現在的我。畢竟就連我都無法信任自己的感情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只要我繼續輸下去,我珍視的事物就會一樣樣被她奪走。我從很久以前就有這種認知了。

我的話語全都很空洞的。不只是說出口的喜歡,就連小牧的名字都無法找到蘊含在其中的情感。所以這些空洞的詞語就只是被我照着發音說出口,然後毫無意義地消散。

「差勁、差勁、差勁。」

小牧看起來很開心地笑着。那笑容和她平時展現給別人看的完全不一樣,是完全讓她的惡劣性格滲透出來的笑容。

我在心裏這麼想,但是一被那對深邃的黑色眼眸凝視着,就沒辦法再胡思亂想。

「很有趣喔。因爲若葉不喜歡這樣吧?」

「……吵死了。」

「妳猜呀?自己想想看?」

「小牧。」

這是謊話。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品味獨特到會對我告白的怪人。

喜歡。

在將來的某一天,我也能發自內心地對某人說自己喜歡他嗎?到了那時候,我會對誰說出飽含情意的「喜歡」呢?而那個人會願意接納我的心意嗎?

不過或許正因爲她是個了不得的天才,不管學什麼都學很快,現在纔會優先把時間用來煩我。

我的尊嚴依然是屬於小牧的東西。所以她只要用這點來威脅我,我就必須對她坦承一切。可是她似乎沒有繼續追問下去的意思。

可是,既然小牧要我這麼做,我就沒辦法拒絕。

可是輸的人是我。而且我們用來賭的還是我最好的朋友茉凜會說什麼話,而我在那場本來絕對得贏下來的比試輸了。

這個詞彙或許可以說是我最該珍視的事物,絕對不是該對小牧說的話。

我正準備讓小牧低下身來時,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說:

小牧怎麼會知道茉凜一開口會先叫我的名字?她和茉凜的關係就是這麼好,好到對於她的理解比我還深嗎?我很不希望她搶走我的好朋友,可是現在可能已經晚了。

「讓我做這種事,很有趣嗎?」

回答「有啊」是件很簡單的事。然而,即使是謊言,我也無法將這句話說出口。至少對於我這種沒辦法一直喜歡一個人的人來說,說出這句話本身就是一件過於沉重的事。

但是這麼做意外地不有趣。

「妳太扭曲了吧?我沒辦法理解妳在想什麼。」

要學習的話之後再找時間就好,能刁難我的時機就只有現在。從這個角度來想,刁難我的機會好像挺寶貴的?

我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第一次接吻那時她明明滿嘴挑剔,連眼睛都沒閉上,這次卻闔上了她的雙眼。

「我不是想聽人對我那麼說,而是想看若葉討厭我,卻還得對我說喜歡的模樣。」

才這麼想,她就像要把我的頭擁入懷中一樣撫摸起我的腦袋。宛如在疼愛她珍惜的事物。

「那算了。」

儘管這麼想。

我的話聽在小牧耳裏,讓她感受到了什麼呢?她露出微妙的表情,讓她剛纔那副展露出惡劣性格的笑容就像是假象。

她皺着眉頭,但是看起來不像不高興。那是一種我從來沒有見過的奇妙表情。她究竟懷着什麼樣的情感,又在想些什麼呢?

「若葉……我喜歡妳。」

她就像喃喃自語般這麼說道,然後再次輕柔地吻了過來。

這個吻和她之前任何一個吻都不一樣,溫柔無比的吻澈底攪亂了我的心。

她早就已經習慣聽別人說喜歡她了,所以她明明可以更加輕描淡寫地敷衍過去,然後像往常一樣傷害我。

雖然我在心裏這麼想──

小牧從來不會順着我的想法行事。

我任由她擺佈一小段時間以後,大概是終於滿足了,她離開我的嘴脣。

「結束了。」

她這麼說道,看起來一點情緒波動都沒有。

欺負自己討厭的人,不是應該表現得更高興一點嗎?我可是第一次邊說着喜歡邊吻她耶。

我懷着些許悶悶不樂的心情離開椅子。

「一邊和不喜歡的人互相說喜歡對方一邊接吻,感覺怎麼樣?」

我模仿當時的小牧笑着問道。

小牧則微微一笑。

「很有趣。因爲若葉的表情看起來真的很蠢。」

「梅園還敢說我,妳自己的表情還不是很奇怪。」

一聽到我這麼說,小牧便微微皺起眉頭。話說她剛纔在途中就睜開眼睛了嗎?我剛纔也沒有多餘的心力,所以完全沒注意到。

我今後仍然會繼續說自己討厭她。

她露出一副不悅的表情。

我被她拉着手邁步而出。大概是所有班級的班會都已經結束了,現在的走廊非常安靜。

我的「討厭」當中含有情感。

「反正比若葉好多了。」

感覺她以前還比較好懂。

她打開門以後,回頭望向我。

不過真的是這樣嗎?現在的小牧真的不再對自己的完美感到不安,能毫無迷惘地活下去了嗎?

「妳居然還有臉擺出這種高傲的態度。妳明明就從來沒有贏過我。」

「欸,我都已經很不情願地說給妳聽了,妳應該高興一點吧?」

「……這樣啊。雖然我最討厭的不是妳。」

「回家了,若葉。」

難道她也知道自己剛纔的表情有多奇怪嗎?

「好好好,我陪妳一起回家就是了。知道啦知道啦。」

而這一次她可能沒辦法找任何人商量,只能由她自己承擔一切。

「我將來一定會贏妳,又不會怎麼樣。」

她果然已經很習慣聽到別人對她這麼說了吧。像是對她表白的話,或是稱讚她漂亮的話都是。不像我口中空洞的「喜歡」,小牧一定很常聽到真正飽含情感的話語。剛纔那個男生大概也對她那麼說了。

我在心裏這麼想着,繼續凝視她身上那件與她的身體完美貼合的白襯衫。

要是她真的能接受完美的自己,就不會用那種難喝的飲料來暗喻自己。

「我果然還是討厭梅園。我超討厭妳。就算其他人都說喜歡妳,我還是討厭妳。」

「……妳自己回家怎麼樣?」

她的心裏某處,是不是還懷揣着不安呢?在我眼裏看來,她就好像在努力掙扎,想讓自己不再完美。

那大概是我現在唯一能爲她做的,也是我必須爲她做的事。

小牧背起書包,往教室的門走去。

要是小牧的周圍只被喜歡填滿,她也許又會迷失自我。

她只對我說了這些話,接着就乾脆俐落地邁步而出。

「我喜歡妳。」

即使如此,她還是沒有鬆開自己的手。小牧到底想要怎麼對待我呢?

可是。

我微微起眼睛,緊緊握住她的手。不過握着她的手這個動作本身倒是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

我實在沒辦法理解小牧的一舉一動。

我能夠懷着情感對小牧說出口的話,其實並不多。我倒不是有什麼迫切地想跟她說的話。

「梅園。」

要是她真的對現況感到滿意,就不會老是來找我麻煩。

「這纔不叫貪心。若葉不用做什麼多餘的事,也不用說這種多餘的話。」

「……若葉。」

每當這個時候,我總會感到有些不安,但是看到長大成人的小牧,又會放心下來。然後──

所以,爲了讓她明白自己確實是個人類,爲了不讓她忘記自己所處的地方,我──

她的視線突然從我的臉上挪開,卻又握住了我的手。雖然我並沒有希望她一直看着我的想法,她也沒有必要刻意扭頭看旁邊吧。

所以,就算全世界的人類都說小牧是完美的、說他們喜歡她,我也仍然會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繼續說她不完美、說自己討厭她的人。

果然還是這種表情最適合小牧。比起她勉強擠出的笑容,還是她這種表情看起來更順眼。不過我也同樣不喜歡就是了。

「我也一樣,我討厭若葉。妳在這個世界上,是我最討厭的人。」

她換了枕頭就睡不着,聽到巨大的聲響會感到害怕,而且還不敢喫辣。雖然數量不多,只有我知道她確實有屬於自己的弱點。我都知道。

只要這次不再失敗就可以了。

清脆的腳步聲迴盪在走廊上,隨後交疊在一起。有別於失去和諧的歌聲,重合在一起的腳步聲十分動聽。因爲我們穿着同款式的鞋子,會這樣或許也很理所當然。

「不過討厭就是討厭。」

這和我說出口的喜歡不一樣,確實有情感蘊含在其中讓我感到安心,同時也再次確認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喜歡上小牧。

我就會忍不住去尋找自己能爲她做的事。

我有時候會不經意回想起從前的小牧。我已經想不起來我和那時候的小牧一起做過什麼了。不過,我能清晰地回想起那時候小牧不安的表情,還有想哭卻哭不出來的神情。

「我纔不需要妳那麼做。」

「妳這個貪心鬼。」

她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真是的。

我拿起書包,走到她的身邊。

我並不這麼認爲。

我默默地凝視着她高挑的背影。她的背挺得很直,顯得非常有自信,早已看不出她往昔的模樣。

可是我很清楚。就算她幾乎是全能的,但她其實並不是完美無瑕。

「……我問妳……」

「……妳真的讓人很火大。」

她一聽見我喃喃道出這句話,就停下腳步看向我。她的臉還是一樣,一點表情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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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敗給性格惡劣的天才兒時玩伴,初體驗全部被她奪走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糟糕透頂的變態兒時玩伴
  4. 042 無法忘懷那張表Q
  5. 053 想聽的話語及想說的話語
  6. 064 只有我能說的事正在閱讀
  7. 075 成爲她心頭之最的方法
  8. 08後記
  9. 09電子書特典 與兒時玩伴喫哈密瓜的故事
  10. 10特典 與兒時玩伴在公園觀察花朵的故事

第二卷敗給性格惡劣的天才兒時玩伴,初體驗全部被她奪走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夏天的她近在咫尺又遙不可及
  4. 042 灼熱的制服約會
  5. 053 即使相互碰觸也無法觸及的事物
  6. 064 最喜歡的那個人,以及最討厭的她
  7. 075 留在她心中的方法
  8. 08後記

第三卷敗給性格惡劣的天才兒時玩伴,初體驗全部被她奪走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騙子與騙子
  4. 043 比試的走向
  5. 054 不變的心意
  6. 065 無法理解她的心意
  7. 07後記
  8. 08電子書特典 與兒時玩伴被哈密瓜淹沒的故事

第四卷敗給性格惡劣的天才兒時玩伴,初體驗全部被她奪走 1(網譯)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最差勁的變態青梅
  4. 042 無法忘卻那表Q
  5. 053 想聽的話語及想說的話語
  6. 064 僅有我能說的事Q
  7. 075 成爲她的第一的方法
  8. 08後記
  9. 09特典 和青梅在公園觀察花朵的故事
  10. 10特典 和青梅在雷雨夜睡前通話的故事
  11. 11特典 和青梅喫蜜瓜的故事
  12. 12特典 大家一起留宿的故事
  13. 13插圖
  14. 14序章
  15. 151 尷尬的日常
  16. 162 一步一步,慢慢來
  17. 173 我的兒時玩伴
  18. 184 與她在一起的未來
  19. 19尾聲
  20. 20後記
  21. 21電子書特典 她的氣味,與我的氣味

第五卷敗給性格惡劣的天才兒時玩伴,初體驗全部被她奪走 2(網譯)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夏天的她既接近又遙遠
  4. 042 灼熱的制服約會
  5. 053 即使相互碰觸也無法觸及的東西
  6. 065 殘留於她內心的方法
  7. 07後記
  8. 08特典 在幼馴染家做作業的故事
  9. 09特典 在幼馴染家給她看揹着小學生書包樣子的故事
  10. 10特典 想要知道她喜歡之物
  11. 11特典 幼馴染跑進我家裏來的故事

第六卷敗給性格惡劣的天才兒時玩伴,初體驗全部被她奪走 短篇

  1. 01發售前短篇 所謂的若葉感
  2. 02發售前短篇 日常對話①
  3. 03發售前短篇 Oversize青梅
  4. 04發售前短篇 日常對話②
  5. 05發售前短篇 辣味與痛苦
  6. 06發售前短篇 日常對話③
  7. 07發售前短篇 枕頭辯論
  8. 08發售前短篇 日常對話④
  9. 09發售前短篇 雨與彩虹
  10. 10發售前短篇 日常對話⑤
  11. 11日常對話⑥
  12. 12日常對話⑦
  13. 13日常對話⑧
  14. 14日常對話⑨
  15. 15日常對話⑩
  16. 16日常對話⑪
  17. 17特定節日 世界企鵝日
  18. 18特定節日 親溫之日
  19. 19特定節日 戀人之日
  20. 20特定節日 芭菲之日
  21. 21特定節日 七夕
  22. 22特定節日 刨冰之日
  23. 23特定節日 煙火之日
  24. 24特定節日 擁抱之日
  25. 25布偶
  26. 26漫畫第一卷慶祝短篇 和青梅在家看漫畫(小牧視點ver)
  27. 27蜜瓜小說祭特典『與青梅縮在被窩裏』
  28. 28打擾了?
  29. 29制服與河川玩耍
  30. 30禸包、披薩包、豆沙包
  31. 31因爲有小牧在
  32. 324 曾是最喜歡的她與最討厭的她
  33. 33特定節日 兒童節

第七卷敗給性格惡劣的天才兒時玩伴,初體驗全部被她奪走 3(網譯)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騙子與騙子
  4. 042 第一與特別
  5. 053 勝負的去向
  6. 064 不變的心Q
  7. 075 無法理解她的心意
  8. 08後記
  9. 09惡劣青梅和我心愛之人的妹妹 同時購入特典 朋友的朋友
  10. 10蜜瓜特典『與青梅被蜜瓜淹沒』
  11. 11G店特典『與青梅在放學後的教室接溫』
  12. 12蜜瓜限定特典『與青梅悠閒約會』

第八卷敗給性格惡劣的天才兒時玩伴,初體驗全部被她奪走 4(網譯)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 彆扭的日常
  4. 042 一步一步,一點一點
  5. 053 我的青梅竹馬
  6. 064 與她的未來
  7. 07尾聲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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