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你有跟公彥說道別的話嗎？”

刺殺手傑克……不，別再用這種客套的稱呼，用符號取代自己的價值已經完全消失了，我詢問在後座的佐奈。

“沒有，”佐奈簡單地回答，“喂，姊。”

“幹嘛啦。”

“爲什麼不救哥？”

“現在還在說這個。”

我有些喫驚。

“不是不救他，”我糾正着她的說法，“是救不了。只要看過那傢伙的出血量，就不會這麼說。”

“真的沒有救了嗎？”

“你很囉嗦耶，我可是醫學院畢業的，而且還是原本天才補習班的

“少亂說了，你是高中中輟吧。”

“真是吵雜的妹妹，”學歷明明一點也不重要，“總之，別談公彥了，這樣他太可憐了吧。”

“哥現在不知道怎麼了。”

我看着鏡中照映的佐奈。縮着身子端坐在後座的她，微妙地欠缺其實感，然而她卻好好地活着。

“八成是變成碎肉或是五分熟的其中一種吧。搞不好兩者都有，就像漢堡。”

我踩下離合器，換檔。右手邊看得到支笏湖，月光沉浸在湖面上。

“好殘酷，”佐奈皺起眉頭，“姊好冷漠喔，像冰糖一樣呢。”

“冰糖並不冷喔。不用擔心，反正他一定夢到你了，應該感覺不到痛苦。你啊，爲什麼到現在纔出現？是誰的主意？”

“呵呵，祕密。”

佐奈用笑容岔開話題。真是的。呵呵這攻勢，明明只適用在公彥身上。

“可是，很排斥吧？”

90 湯姆，《湯姆歷險記》裏的角色，不過作者這裏應該弄混了，他想說的是“湯姆歷險記”的續篇《頑童流浪記》，因爲主角哈克設計了自己的死亡，與黑奴吉姆一起展開自由之旅。

“我想去加拿大。”

“你現在如果突然出現，會造成在火葬場被燒掉的遺體是誰的大騷動，”蛇行穿過小路後，終於駛進國道。我把車子停在遇到紅燈而停車的大卡車後面。

“怎麼可能。”

潤一郎，就是沉迷於機器人的長男的名字。他工作的研究所，在製作機器人的過程中（我想應該是研究意識方面的問題），進行了和修卡祕密組織相同的詭異研究。我知道這件事……不，不是這樣，到這裏應該誰都明白了，這種就叫檯面下的流言嗎？

“你真是奇怪的傢伙，”我踩下油門，衝進盡是大型貨車行駛的小道。“啊，可是你在被殺之後還被侵犯了吧？那件事又如何呢。”

“謝謝，可是，那裏不是很危險嗎？”

“逃？”我差點笑出來，“創士是無法從公彥裏面出來的，就像傑柯與海德（注89），到底是想逃到哪裏去啊。”

“討厭啦，”佐奈嘟起了嘴。“我纔不想死呢。”

“真噁心。”

“嗯，複雜的事之後再想吧，你先待在我的公寓好了。”

乾脆的回答。

“不是啦，是刺殺手傑克。”

佐奈一邊望着窗外，隨口提議。

“我們家的男人們都是桃矢……”

“哥的。”——

“只要說我像耶穌般復活了就好啦。”

“……反正一定是潤一郎搞的吧？”

“啊啊。”

“喂，你恨公彥嗎？”

“咦，那我該怎麼辦？沒有戶籍？我才這個年紀就得過不見天日的生活？”

“姊，你還打算繼續工作嗎？”

“當然啦，難不成還有其它可以供應你的備用品的地方嗎？真是的，就算是這樣，每個人都拿妹妹沒辦法呢，我們家的男人們都是桃矢（注91）。”

“嗯，這樣嗎，說的也是啦。”我微微點頭示意。不管怎樣，鏡佐奈確實就是鏡佐奈，我沒有更多期待。這樣就好了吧，這樣想是最和平的了。“嗯，佐奈，你肚子裏的小孩是誰的？”

“不過，到頭來也等於是死了啊。還辦了葬禮。”

確實如此。這次的事件，祁答院浩之知道了我的身份，留在那裏跟自殺沒兩樣。

“總之，你不能再拋頭露面了，”我支吾地說：“你應該知道吧？”

“我現在在開車耶，太危險了，退後。”

“難不成還有其它可以供應你的備用品的地方嗎？”

“什麼怎麼辦？”

91 桃矢，《庫洛魔法使》裏的角色，主角小櫻的哥哥。

佐奈將身體退回後座後如此回答道，露出機械式的笑容。

“如果聽我的勸告，讓我殺掉不就好了。那樣的話，就不會演變成像這樣亂七八糟了。”

89 傑柯、海德，《化身博士0; The Strange Case of Dr. Jekyll and Mr. Hyde1;》裏的角色，海德與傑柯是同一個 身體中的兩個人格。

“你連這個也知道？”

“不會，”佐奈搖搖頭，“我很高興呢。”

佐奈張大眼睛看向這裏。

“不是，再前面。”

“那，你接下來要怎麼辦？”

“還是說，其實我還活着？反正這是事實。”

“啊啊……那個確實是嚇了我一跳。”

“你說工作，是指同人誌？”

佐奈馬上回答。

“不知道。”

“即使快被他殺掉？”

“所以，”我用最快的速度重整思緒，“被公彥殺害的，也就是站在公園前的佐奈是真人……是原創的，而你是備用的佐奈……”

佐奈喫了一驚。

“我就是我。”

“咦？幹嘛突然這麼問。”

還有，佐奈似乎會變成我來收留。必須認具擬定去沖繩（或加拿大？）的計畫，得把錢領出來，還剩多少錢……

“唉，也對，說的也是。”

“姊，”佐奈從座位的隙縫探出身子，“你剛說什麼？”

“畢竟不是隻有公彥不喜歡有污點的佐奈，創士那笨蛋也是啊。”

“……那就逃到沖繩吧，這樣的話，”我半認真的說着：“就飛去奄美諸島吧。”

“那種事，怎麼樣都好吧，”後座傳來她極簡單的回答，“因爲我就是我，我剛也說過了。”

“嗚哇，你說的沒錯呢，”佐奈將視線移開窗戶，透過鏡子瞥了我的臉一眼。“你果然知道了？”

“你已經死了，也火葬了呢。這和湯姆（注90）的情況不同。”

“喂，佐奈，”我突然想到一件事，爲了避免把無聊的夜景與水族館的水糟搞混，我問了佐奈，．“你是貨真價實原創的鏡佐奈嗎？”

這是不可能的。

“別說這種奢侈的話。”

“總不能去公彥的公寓吧。而且創士……應該說，公彥也已經不在了。”

“笨蛋。”

“是啊。嗯，死了……呢。”佐奈一邊思考一邊說：“創土哥跟我說過‘我讓你躲到沒有公彥的安全場所’，還說‘然後兩個人一起逃’，其實我根本不期望這樣。”

“嗯，因爲他對我的殺意，完全不會不合理呀。”

佐奈垂下肩，如果是瑪露琪，就是耳朵位置的感應器垂下吧。“不過畢竟那是哥，而且就算是骯髒的行爲，他是在殺了我之後才做的，所以我沒有生氣。”

“你剛說什麼？”

佐奈寂寞似地喃喃道。對於不需要對自己抱持客觀視線及評價的我而言，無法瞭解她爲什麼寂寞。

有祁答院監視着。只要我一犯案，他一定會以那個爲起點搜尋我的行蹤。應該說，明日美應該已經通報警察了吧，我成了通緝犯了。再見，瑪露琪，再見，小櫻，直到再相會的日子。

“沒有事情是瞞得過我的，因爲我全部都知道。騙你的啦，”號誌轉成綠燈，我輕輕踩下油門。“公彥站在公園廁所前殺害的那個佐奈，其實是你的備用品吧？那是第幾尊啊”

“爲什麼？”

“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