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無厘頭的行動吧
《鏡家事件系列》 · 佐藤友哉 · 2.6萬 字
1
“喂,公彥。”
“哇啊!”在理應無人的房間裏,突然背後有人呼喚自己的名字,肯定誰都會嚇破
瞻。特別是當我爲了拿電擊器而跑回家一趟,在窄小的房間裏神遊胗自己的思緒當中
時,就更不用說了。
“……明日美?咦,妳怎麼在我家?啊,在玩私闖民宅的遊戲嗎?”
“我是光明正大走進來的,也按過門鈴了。”
“咦,真的嗎?我沒注意到。不,真的沒有。”
“公彥一向都是這樣,只要一陷入沈思,就看不到周圍的事呢。”
“是嗎?”
“終於找到你了……”明日美神情中露出些許不安,肩膀也微微垂着。“喂,你之前去哪裏了?也不接電話。”
“啊,是啊,嗯。”
“也沒來學校。就算是暑假,也還有社團活動啊。”
“啊,學校。”我完全忘了。
“你去哪裏了?車子不在就是出遠門囉?”
當然是不能對她說實話,我決定以沈默回應。明日美盯着我的嘴好一會兒,判斷不能期待得到什麼消息之後,便在我的牀上坐下。
“嗯,”明日美低着頭。“你不想說也沒關係,不過……”
“不過什麼?”
“別做出讓人擔心的事。”
“又想當管家婆?”
我故意裝出苦笑。
我將號稱具備一億伏特電流手掌大小的電擊器收進口袋,告別公寓的大門後,開着輪胎磨損的汽車準備出發。
纔沒有安心。
但是實在太熱了,才站不到五分鐘就覺得口乾舌燥,打算去附近的LAWSON便利商店……慢着慢着,便利商店有裝監視器,雖然不是被監視器拍到就會怎樣,還是小心爲妙,我終究還是打消了念頭,放棄便利商店,改找自動販賣機買了瓶寶礦力。藍色罐裝的寶礦力掉進出口,發出鏗鏗的撞擊聲。
之後,佐奈哭了一會兒。
修長的腿完全從車裏伸出來了。
然而,那也很快被破壞掉。
只剩下行動。
我環顧四周,幸好沒人(至少在可能被直接監視的位置)。我躲在公園破舊遊樂設施的一角,這個地方三百六十度每個角度都是死角(當然,這也是事先確認過的)。我彎下身,向神做了形式上的禱告,還不忘形式上的深呼吸。浪費三十秒做這種形式上的動作後,我開始觀察七、八公尺前的路面。
只是採取逃避。
有種這是自己家附近的錯覺,我對“麻田家”半徑五百公尺內的地區有了某臺程度
纔回家拿電擊器的。話說爲何我會有電擊器這種危險的東西,那是姊在我十五歲生日時送的。(爲了避免誹謗,我先澄清一下,當時的姊遠比現在還糟糕。)
這個聲音揭開,也結束了一切。
往藤堂友美惠的背部一擊。
“怎麼了?”
我邊暍飲料邊在附近散步消磨時間。走在若不是佐奈發生那種事,恐怕永遠不會踏入的地區。右手邊有間冷清的美容院,彎過那個街角,有隻長得像Duskin拖把的狗,模仿史努比睡在狗屋上,從那裏爬上斜坡的地方,有間只擺放電風扇而感覺很顯眼的電氣行。
藤堂友美惠一個人住在公寓,接近起來比較輕鬆,雖然距離有點遠,就先從她下手好了。
喂喂,這傢伙說話跟佐奈真像啊。
“別以爲離開家裏就可以安心了喲。”
交談結束後,CELSIOR揚長而去,留下了藤堂友美惠。
我邊打哈欠邊伸懶腰,這是慢性疲勞。這九天來,除了一天數小時的淺眠時間之外,我都在跟蹤某人。我覺得自己還奐努力,俗話不是說只要努力,沒有達不到的夢想嗎,雖然說沒什麼關連就是了。
“是佐奈的葬禮耶。”
的印象。這麼做沒有意義,只是基於……小心爲妙,人就是這樣反覆做着無意義的行
善於表達的銳利雙眸。
“沒關係啦,我不介意,”明日美抬起頭。看見她帶着微笑的臉,讓我感到有點害怕,“那你明天起會來學校嗎?”
“別以爲離開家裏就可以安心了喲。”
“抱歉,現在我頭腦怪怪的。”
“嗯,差不多是那樣啦。不過,再過一段時間一定會回學校。”
發出啪嗞的聲響。
2
“是啊。”
好了,別想那麼多了。
接下來只剩下等待。
從門裏伸出修長的腿。
原來如此,躺在地上的狗,確實帶着精悍而高傲的神情。
我坦率地道歉。剛剛講出那些話的我實在是太差勁了。
等待七點二十分傳來的CELSIOR的引擎聲。
“不爲什麼。”
“你爲什麼沒有出席佐奈的葬禮?”
那是藤堂友美惠。
“繼續傷心之旅?”
“別以爲離開家裏就可以安心了喲。”
我更專注地凝視着,出現在黑暗世界裏的一點。
伸出拿着電擊器的手,
那個某人,當然就是我自己。
有那麼一瞬間,腦海中浮現出公彥的臉,可是一想到他妹妹纔剛自殺便打消了念頭。今天見到好幾天沒碰到面的公彥,他似乎是崩潰了。這是我自己的問題,不但不能拜託他,說起來根本就不該把他捲進來,我至少還有這個自覺。
“……佐奈的?”
“佐奈的葬禮就要出席,大姊的就不用出席嗎?”
黑色襯衫搭配圖案像高級地毯的長裙。
“說的也是……我吵到你了,對不起,”然後輕輕地點頭。“思,那我先走了。”
在高級公寓外圍的土地跟“平安京外星人(注31)”一樣複雜,但是經過實地勘察後,這個問題已經順利解決了。我把車子停在“麻田家”對面的公園前,對當地居民而言,似乎把這裏當成停車場使用,欄杆周圍經常停滿了車,因此不會被當成是可疑車輛。不過,萬一我自己被當成可疑份子就玩完了。雖然這種地區的人潮不多,然爲了慎重起見,我決定站離“麻田家”遠一點,一邊望着逐漸變暗的天空。
那時流下的淚,對佐奈而言,或許就是一種赦免吧。
某人命令我“去吧”。
我必須做出決定。
炫藍色CELSIOR緩緩駛來。
爲,從“某樣東西”獲得赦免,就我來說,它不過是模仿史努比的狗罷了。
藤堂友美惠背對着我。
藤堂友美惠和駕駛座的男人說了幾句話。雖然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對現在的我而言,說什麼都好,就算是求婚也無所謂。
我尋找大小足以打破狗狗頭顱的石頭,佐奈察覺到我的意圖之後阻止了我,她說“不可以殺牠,沒有人有權利這麼做”之類的話。我問她那該怎麼辦,佐奈突然抱起渾身是血的髒狗。我嚇了一大跳,不知該如何是好。
或許是因爲讀過大姊在看的森鷗外(注32)那種高格調的書,我突然想讓那條狗安樂死。我覺得那是比起同情或是想讓牠輕鬆這類的無聊想法,更有幫助的作法,這就是小孩子厲害的地方。
我從隱身的地方衝出去。
沒有猶豫。
藤堂友美惠住的高級公寓“麻田家”位於札幌市手稻區。到手稻區雖然有一段距離,抵達目的地時,正好下午六點。還有點早到呢!這就是急躁的證據,冷靜下來呀。
“別以爲離開家裏就可以安心了喲。”
副駕駛座的車門打開了。
只有藤堂友美惠……留下。
“喂。”
“那時候是我太幼稚了,”我試着用輕鬆的語氣回答,.“妳看,完全沒問題,我沒做什麼奇怪的事啦。”這或許是謊言。“只不過是傷心之旅。”
拿出電擊器。
確認呼吸。沒問題,沒忘記要呼吸。
在“麻田家”人口前停車。
確認周遭。沒問題,沒有人。
只剩下行動。
沒有緊張。
今天是在七點二十八分時聽到,如同大象呼吸般的引擎聲。
“是啊。”
麻煩的是,藤堂友美惠是由男人接送上下學。說是男人,我完全看不出這個男人是男朋友、友人還是司機男(用詞真落伍),不過就算看出端倪也沒有意義,畢竟讓我感到棘手的是男人的存在,那個男人會把藤堂友美惠從學校送到“麻田家”前面的這條路,之所以說唯一能和藤堂友美惠接觸的地點只有這裏的原因就在此,只要能突破這個障礙就沒問題了。
該出發了。
“是喔。”
不,決定這東西,老早就確認過了。
沒有人能給予保護,自己的身體由自己保護……嗎?明日美擦掉臉上的汗水,拉上窗簾遮住窗戶。遲來的顫抖,牙齒根部無法咬合,明明不是生理期,卻開始偏頭痛。當然也沒有餘力去憤慨,難得的星期五夜晚不就浪費掉了……
我跑回公園。戶外筒未完全籠罩在漆黑中,這是我最不放心的一點,不過多少要冒點險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橫過公園的這條筆直道路,是我與藤堂友美惠唯一的接觸點。若要詭冒險,此時已經在冒險了,當然,若花心思尋找的話,應該也可以找到幾種不同的接近方式,不經意相遇的可能性也未必是零。可是,我希望能早一點進行計劃,希望早點讓佐奈高興,早點讓我自己感到滿足。
“……是啊,”不順暢的對話,東拼西湊的文句,令我心底感到厭煩,哪有這種閒工夫“喂,明日美。”
低沉的引擎聲,不久變成更低沉的空轉聲。
怎麼辦呢,明日美一邊用顫抖的手撕碎紙和信封,一邊反覆拚命思考該怎麼辦。明日美現在是離開父母親一個人在外居住,他很可能會直接找上門,這下百分之百可以確定再怎麼逃也沒用。父母親是中等家庭,自己還只是個大學生,不可能請得起保鏢,也沒有能保護自己的男生……就算想尋求公權力的協助,警察根本無法依靠,一定會說不是現行犯無法逮捕之類的蠢話。
明日美踩着酒醉的佛朗明哥舞步離開房間……響起關門的聲音。
聽我這麼說完之後,明日美便從牀上起身。
“什麼事?”
淺褐色的中長髮。
佐奈抱着快死掉的狗,走進公園的廁所後面,把牠安置在那裏。她身上那件一萬兩幹元的襯衫沾染着鮮血,我問她這麼做有什麼意義,佐奈以略帶低沉的聲音回答:“牠一定不想被別人看到屍體,所以我把牠藏在這裏。”
常見的明體字,絕望侵入明日美的世界。腦袋裏一片混沌,連自己所在位置,也陷入危險中。
3
我望着天空,想起佐奈的聲音,時間已經是下午七點多,我把空罐踏扁,差不多該行動了。
計劃(因爲是緊急擬定,有很多不周密的地方)已經完成了,我就是爲了展開行動
不說也知道,早就知道那個“他”不可能放任明日美逃亡。因爲他就象是圍繞地球的衛星般聰明、狡猾又殘忍,到哪裏都會追亡來,個性比傑拉德(注33)還壞。
“因爲公彥在愈奈死的時候……。”
“不,我要休息一陣子,有點事情要辦。”
預期中的快速發展,讓明日美打心底感到焦急。
“不好意思,可以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嗎。”
“怎麼會。”
經過了九天來的調查,我瞭解到一件事。
我突然想起以前的事,有一次我和佐奈在公園遊玩時,一隻受傷的野狗拖着腿朝我們走過來,牠的前腿朝不正常的方向彎曲,眼睛、鼻子、嘴巴流出血來,呼吸異常地快速,我猜大概是被汽車撞到的吧。還記得當時年紀還小的我,一邊搖着盪鞦韆一邊心想:“這隻狗活不久了。”
“喔……”
三九二亞紀子及祁答院唯香,要想接近這兩個人,是非常困難的。她們上學是以轎車接送,回家後就不再外出,偶爾出門也只是去補習班上課。三九二亞紀子及祁答院唯香這兩個人,完全不打算和外界接觸,是完美的幹金小姐。所謂的千金小姐都是這樣的嗎,也太典型了吧!不過沒辦法,對我來說這就是現實。總之,想跟這些幹金小姐們接觸似乎是困難重重,必須想些好方法纔行。
仿彿自以爲是機器還是什麼的鸛鳥一樣,
粉碎了。
明日美確認一下日曆,今天是八月十七日。距離上次和他視線交錯不過幾個禮拜。他究竟是如何調查到明日美的住所,難道……他也能連結彼此的視覺?不,不可能。證據是沒有一封信有講到連結的事,當然,也有可能是有蓄意隱瞞……
明日美衝進浴室,脫下衣服,客觀地看着這比平均還小的胸部迅速地上下起伏。這也會被他看到嗎?不,怎麼可能。
因爲我,
……沒有殺人。
明日美衝了澡。
沒發生什麼事。
只是顫抖地更厲害了。
4
這個時候,真慶幸有鬼屋這種地方。從我在千歲的公寓數十分鐘車程之處有座名爲支笏湖,感覺陰森森的湖(以前好像是叫死骨湖,我是說真的)。我現在正朝着隱藏在那座湖附近,通稱爲“幽靈醫院”的地方去。那裏是傳說有幽靈出沒,現在已沒有使用的醫院。
我打算把那裏當作獵捕的場所。
一般會來這類靈異地點的人,多半是想以視覺確認彼此愛意的情侶、沒有女友的頹廢團體、以及想尋求一些刺激或是隻想誇耀自己膽量,無所事事的不良少年們。然而這間醫院似乎真的有什麼東西“出現了”,所以那些傢伙近幾年便不再來了,真是的……多麼愚蠢的傳言啊。
佐奈也是無條件地懼怕幽靈,不管是傑森、佛萊迪(注34)或阿巖(注35),最後甚至
連小精靈(注36)都怕。更誇張的是,我知道她自從看了姊租回來的“大法師”後,一直
暗地裏在祈禱。
在紅燈前停住車子,因爲是停在陡峭的斜坡上,非常討厭不平穩場所的我感覺有點反胃。旁邊副駕駛座上的藤堂友美惠仍在睡覺,睡得很熟。爲了以防萬一,我用手銬銬住她的雙手,不過似乎沒有那個必要。
號誌轉換成綠燈,我踩下油門,駕駛着自排車真的很輕鬆,我無法理解開手排車的傢伙的想法。真是的,幹嘛這麼喜歡被拘束住啊,那樣有什麼意義。
繼續開着車子,穿出連續彎道的湖邊道路之後,在能見度更爲模糊的地方,就是目的地的幽靈醫院。
醫院周圍只有廣闊深邃的森林,沒有其它東西。可是,即使是這麼荒涼的地方也難保不會被人看到,隨時隨地都必須保持高度警覺。我駛過醫院側面,在森林前方停車,從國道那裏應該無法目擊這個角度。
熄掉引擎。
關掉車燈,黑暗突然迅速湧現包圍四周。
然後,作業結束後,我以不自然的模樣注視着坐在椅子上的藤堂友美惠。
“可惜不是,”我喃喃地回答。“是被殺的。”
就先從三九二亞紀子開始。
平淡的早晨。
“不可以大叫唷,這樣會吵醒你身旁的女孩。”
一味地逃避也於是無補。
我就要像這樣,漸漸腐敗下去了吧。
必須做些什麼。
有什麼方法……
“嗯嗯,有聽到,”哥以沉靜的口吻回答。“那是真的嗎?”
我將藤堂友美惠放到地上,從手中的包包取出防災用蠟燭。這可不是爲了像黑井美紗(注37)那樣使出黑魔法,只是爲了照明用而已。我用打火機點燃蠟燭,室內映照着不同於日光燈的淡光,我心想不使用戶外活動用的提燈這點真是懷舊啊,Stand by me
這間醫院是棟七層樓高的一般建築,毫無任何特色的如同一般廢墟,若是屏除先入爲主的觀念,只不過是間荒廢的醫院而已。光憑氣氛來說,半夜的迪斯尼樂園還比這裏可怕三十倍(一方面也是因爲不良少年在牆壁上到處畫了粗糙的米奇圖案,使靈異場所特有的氣氛消失了的關係)。話說回來,這裏爲什麼沒有被拆除呢,莫非這也和手排車一樣,有什麼意義嗎……啊,是做爲觀光用途嗎,若是這樣我就能理解了,嗯。
哥的生活沒有收音機、報紙、電視、計算機,對外界信息毫不在意,在所有親戚當中,只有我和那緒美知道他的電話號碼,我不認爲這樣的他會知道這件事。
是個女的。),只知道他那簡單的行動內容,明日美根本連對方的真面目都不能確定。
必須想辦法突破這兩個人的陣地。
果然哥馬上就畫起死亡等於自殺的圖表,無法否認他也深受長女的影響吧。
液晶熒幕上顯示次男的名字,創士。我的心往下一沉。
在那之後,經過了約夠我泡七杯碗麪的時間,藤堂友美惠的眼皮還是緊閉着,於是我將206號房上鎖(裝置了從HOMAC賣場買來的堅固掛鎖),離開醫院。
連佐奈也沒有夢到。
再發狂下去也沒有用。
“是啊。”
明日美在封閉的房間內如此發誓:心中的某部份則想着,沒有比對自己發誓更愚蠢的行爲了。
這時,手機響了。傳來“太陽與戰慄二部曲”嗶嚕嗶嚕嗶嚕的聲音。真是的,電話對面這傢伙的神經爲什麼這麼大條。
也不可能起身奮戰。
“哥,你有聽到嗎?”我確認着。
爽朗卻喋喋不休的口吻,上個月已經滿二十二歲的次男,依然還沒有變聲的跡象。這個聲音一直是這樣,以後大概也不會變吧。
已經到極限了,我無法再忍受被他的幻影(而且存在感還異常地強)攻擊了。爲了轉變情緒,明日美將M D插上音響,在房間裏聽着流行歌曲。這種東西別說是轉換心情了,連治療心靈也不可能,然而這和熬夜時喝的咖啡有着同樣的價值,有總比沒有好得多。
二樓是一般病房,破壞程度雖然比一樓大廳小,不過鋪了油布的地板已經被拆掉,一點也感受不到醫院特有的過度清潔感。我加快腳步朝目標的206號房前進。透過破裂的窗戶能看到月亮,月亮永遠都是個偷窺狂,性別八成是男的吧。
“被殺?”
“嗯?”
“……”
背後湧起了一股寒意,這是什麼意思。
柔和的燭光照着藤堂友美惠的臉龐,徽張的小嘴讓人莫名火大,突如其來的憤怒……具是的,人的思考迴路還具隨性啊,突然哭泣、大笑、生氣、抓狂……
“不對吧,哥,不應該是這樣吧。我說佐奈被強姦了耶,那是非常痛心的事吧?所以你別隻是『咦——』啊。”
我從藤堂友美惠身上找出手機,用力向地板上敲壞,接着解開她右手的手銬,把它銬在窗戶欄杆上(這扇窗戶上有裝鐵窗,大概是精神病院吧)。不過,由於這種姿勢會很難受,我拉近放在附近的鐵椅,讓她坐在上面。喂喂,我還真溫柔啊。
“……呃,不對吧,”我顯得有點驚慌失措。“喂。”
“當然啊!”我大叫一聲,瞥了旁邊的藤堂友美惠一眼,危險危險。刁坦種事怎麼可能開玩笑啊。”
“唷,公彥,起來啦。有聽到我的聲音嗎?”
做什麼?
胡說八道胡說八道胡說八道。
就算想逃也沒有用,不管逃到哪裏,他一定會追上來。而且不是一次解決,若用一般表現方式來形容,就像用綿布勒住脖子,慢慢地慢慢地……
“我沒有抓殺害佐奈的兇手,”我重新調整情緒,繼續老實地說,.“然後啊,哥,老實說,佐奈其實是被強姦的。”
澤(注38)……”
“喂,別假裝你聽不懂。”
活該。
“什麼……”
“和幽靈玩耍中。”
我全身發抖。
“強姦?”
“裝?”
……爲什麼。
可是,有什麼解決對策嗎?能讓明日美擺脫六年來身陷地獄的對策。
“喔,還真坦白啊,”竟然說出讓人厭惡的臺詞。“是你殺的嗎?”
“你剛纔明明這麼說啦。”
“那我就直說吧,我不認爲以替佐奈報仇雪恨爲名,獵捕女孩子的行爲是對的。”
毫無益處的思考。
昨天晚上的焦躁及混亂,輕而易舉地在睡眠中消失了。很多人似乎深信人類受到情感及人格所束縛,其實那種東西很容易就能改寫,不能理解這個道理的人,就是世俗所謂的“笨蛋”族羣,他們任意地將人格侷限在同樣的框框裏,纔會看不到其它人的世界。這麼說起來,小學時好像也有沒有理由就被大家欺負的笨蛋呢,真是美好的時代。
難道沒有方法嗎。
哥怎麼會知道我的行動?他只是個很普通的人,又不是什麼預書家。在我們家族裏,明明只有姊纔有特權使出剛纔那種透視別人內心的攻擊。
“自殺嗎?”
“你說什麼!”
“難過?”哥語帶疑惑……應該說是訝異,然後說出“公彥你還挺純情的。”這種話中有話的臺詞。“我當然知道難過這種情感,並不打算否定它。不過啊,我覺得因爲難過而去報復別人是不對的。”
我急忙開車回到公寓,澡也沒洗就直接躺到牀上,但是身體明明累到不行,意識卻異常清醒,毫無睡意。
到達206號房,這是間能容納七、八人的大病房。我將手電簡照向室內,在房門的對角處,有一扇用木板封住的窗戶,其它只有八張彈簧外露的牀、凹陷的置物櫃、熒幕出現裂痕的電視、三張椅套破掉的鐵管椅,顏色灰暗的牆壁和地板感覺很不乾淨,散落在地上的紙鶴及着色畫則栩栩如生。
我一邊小心翼翼地用警戒的目光環視四周,儘快走向醫院的外側大門。撇開破裂的窗戶不談,其它通路都被我小心地用鑰匙或鐵絲封鎖住了,能自由進出的地方就只有那裏。途中,雖然發生被小石頭絆到這種可愛又愚蠢的意外,但在沒有被任何人看到的情況下,到達了外側大門。
我從牀上爬起來,花了七分鐘整裝便開車前往車站,目標是三九二亞紀子及祁答院唯香的宅邸。
“公彥,你要是覺得難過,就應該一個人默默承受難過,刻意去找別人麻煩,或是怪罪別人都是非常愚蠢的。你要傷心是你的自由,別把別人捲進去,那不是對方的罪過,公彥……是你的罪過。”
“都一樣吧,”太陽穴的青筋發疼。“總之啊,哥你不會覺得難過嗎?”
胡說八道胡說八道胡說八道。
“哎呀,你怎麼知道佐奈被三個男人強姦?難道是警察說的?”哥追問着。“啊,我知道了。你就是其中一人……”
5
我勉強地睡着了。
“我沒說『咦——”。”
我揹着藤堂友美惠,邊做着無意義的思考,邊往醫院裏面走去。
“喔——”
……面對現實吧。
深夜的醫院內部飄散着陰森的氣氛,連我也覺得不舒服。不過,最讓人難以忍受的其實是黑暗。我想起白天到這裏時,走廊上到處散落着碎玻璃,現在只有自備的手電筒,必須要小心腳步。
我的腦中充滿這個疑問。
活該。
“你能不能不要亂講話;我是認真的,”有學習能力的我,用理性忍下第三次怒吼。“這件事全家只有我知道,老實說是有些原因啦。有點像接到密告,所以我才知道侵犯佐奈的傢伙們的真面目。”
6
“好久不見,差不多有四個月了吧。不過,還好你還醒着,就象是主張早睡早起的柳
“我是說『喔——』。”
“什麼?”
“具暗示性的臺詞啊。”
“你那邊的聲音有迴音,在哪裏呀?”
這間206號房的形狀比起其它病房並沒有特別之處,我之所以選這間房間,是因爲206號房的窗戶外,不知道爲什麼被人釘上了三夾板。
“還裝啊。”
……咦?
我逃不開。
“是啊,被三個混帳東西。”說出口的瞬間,我再次感覺到復仇之火在我體內燃燒的痛楚,耳朵裏的血管脈搏正跳動着,哆哆哆哆。
沒有回答,似乎是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他的地址、年齡、性別(之所以稱『他』只是方便稱呼罷了,他也很有可能
從車內仰望天空,徒有色彩卻毫無光澤的月亮緊貼在夜空中。原來如此,感覺真不好。我抓起後座的包包走出車外,打開副駕駛座的門,將藤堂友美惠背在背上,幸好比想象中還輕。
“喂。”
我在早上六點醒來,今天是十八號星期天。
“哥,不好意思請你先停一下。”我有些不耐煩了。“我現在正忙着呢。”
7
完全不去思考自己在做什麼、現在的想法或精神狀態諸如此類的麻煩事。若是思考就能解決的事,可以不用去理會,若是不可能解決的事,再怎麼嘗試也沒用對吧。像這樣極力減少選擇性,不揹負多餘煩惱,就是(精神上)長生的祕訣。
“不過在這種時候還接電話,你真是個規矩的傢伙啊。”
我的眼中八成佈滿血絲。
“啊啊,聽到了。”
“哥,”我爲了結束前半部無意義的對話,趕緊使出最後一招。“佐奈死了,你知道這件事嗎?”
可是,我不認爲腐敗有什麼錯。
由於三九二亞紀子就讀的高中是在札幌市中心,搭電車會比開車方便,所以我買了到千歲車站的車票,走到月臺。
月臺上擠滿了學生及上班族,在等搭下一班車的行列中,好幾列都拉得很長。早知如此,當初就應該選南千歲站的,我一向不屑那些排隊買《勇者鬥惡龍》(注39)的人,現在排在等待行列的最後面,實在有夠後悔的。
電車在等了約兩分鐘後進站,人們仿彿被大嘴怪吞噬般地走向車內,排在最後面的我沒有座位可坐,睡眠不足的身體還得受這種痛苦的折磨,氣死我了。
車廂內雖然不至於擠到跟地獄一樣大客滿,仍然充斥着讓人鬱悶的壓迫感。
我的右邊站着一位身着水手服的女高中生,大大的眼睛,削尖的下巴,沒有畫妝的眼睛讓人印象深刻,她留着一頭最近罕見(跟不上“青春”的人,大多是黑髮外加長裙的打扮)的黑長髮,在擁擠的車箱內站地直挺挺的,讓人產生好印象,我不由得對她產生了好感,偶爾也是需要這種氣氛吧。
呃……
忽然有雙動作極不自然、像黑猩猩般的手,映入視線的一角……那是站在我背後的中年上班族的手,男人正努力將自己的右手伸向那個少女的大腿。
啊啊,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的電車癡漢啊。可是,若是在東京那種沒有座位,擠滿了人的電車也就算了,竟然在這種鄉下地方、這種不擁擠的電車內下手,這個變態。
世界上爲何會有這種破壞美麗事物的力量作用着,而且還毫不在乎,仿彿那樣做是理所當然的,甚至可以說是很積極在行動。
男人的右手終於到達少女的大腿。接着,反覆做出像小孩子第一次碰觸到琴鍵的動作,我不敢看少女的臉,就算拜託我,我也不想看那種難過的表情。
突然間,佐奈哭泣的臉龐支配着我。
喂,誰啊,按下了播放影像的按鍵。
沙沙作響。
男人的手沒有停止。
沙沙作響。
男人的手沒有停止。
沙沙作響。
那隻手正要侵入她的裙子裏。
我心想,到這地步,就算殺掉他也在所不惜。
我握緊拳頭,朝男人的鼻樑揮去,男人一臉癡呆地面向我往後跌出去,然後撞上濃妝艷抹的上班族,濃妝艷抹的上班族嫌惡地看着男人,男人的頭部誇張地撞到座位之後倒地。不知道是否咬到了嘴巴,脣邊流出了血,活該。
……恢復了嗎?
“好的,”少女抬起頭,再次跨出步伐。“不過,已經不需要擔心這個了。”
“鏡。”
這裏是,哪裏?
我感覺到背部的視線而轉頭,那位少女一本正經看着我,她指向左手邊看得見的公園,提議着“到那邊去吧。”我因爲沒有什麼好反對的理由,便點了頭。
在那裏,自己的軀體並不存在。
影像到這裏結束。
“什麼叫一般?”
咦?
一下子便縮短了和少女的距離,接着,在視野的一角捕捉到自己的右手腕正向上舉起的景象。
我只報出姓氏。
“呃,那妳有在學什麼嗎?”
少女拉着找,抬頭挺胸地穿梭在人滿爲患的北廣島車站裏。真是的,最近的人走路的速度實在有毛病,我光是要跟上她的腳步就很辛苦了。
沒有感覺也沒有觸覺。
就這樣,明日美在唐突地、毫無關聯的情況下,得到了與他的眼睛“連結”的能力。
這是什麼思考迴路?
少女突然張大眼睛,停頓片刻然後張大嘴巴(似乎是在尖叫),爬着逃出去。大概是四肢發軟吧,那是比嬰兒還不如的爬行。
少女微笑着。
“猜拳?(注40)”
什麼都沒有。
“妳是指什麼?”
眼前的景色消失了。
“嗯,方便的話,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小學高年級時,第一次和他產生視線上的接軌。
是刀子。
舉起的手上握着什麼東西。
“咦?”
眼前是母親的背。
到了公園,多子表示爲了答謝我擊退色狼,要請我喫每年夏天都在這個公園裏擺攤的冰淇淋。我露出驚訝的表情,她便說“夏天還是要喫冰淇淋啊”這種不明究理的話,真是的,竟然爲了這種程度的理由,浪費我的寶貴時間……強勢人格果然驚人,我對這種人簡直是無條件服從啊。
來到了不同世界。
“我叫做小林冬子。”
眼前的景色突然開始糢糊。
“我很不擅長實戰呢。每次只要遇到比賽就會連原本實力的一半都發揮不出來。”
來到冰淇淋店前,賣冰淇淋的老伯,露出只要爲了孩童們,甚至可以殺了孩童父母般的溫柔笑容說.,“歡迎光臨”。
“你有學過什麼嗎?”
那是把外表平凡、沒有特色,象是量販店會賣的刀子,刀柄部份大概是木製的,刀刃長約七、八公分。
出了車站,猛烈的陽光落下,一大早就這麼熱,嗯,現在如果是十月底,還可以抱怨個幾句,不過既然是八月中旬,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環顧四周,住宅、公寓以及偌大的公園映入眼簾,果然是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我沒來過北廣島)。手錶的時間指向七點八分,啊啊,今天的追蹤……至少上午是……沒辦法了。
可是,不能這麼做,我還得去找出三九二亞紀子日常作息的破綻,很高興妳的邀約,可惜我沒空。當我想這樣回答時,下一瞬間,少女已拉起我的手走出電車,我對強勢的人格最沒辦法了,佐奈就是最好的例子。
“哇,馬上回答呢。”
“蛇拳,蛇的拳法。”
“不然還有誰?”
“老伯,那就請給我兩個薄荷巧克力。”
被移向下方的視野前,蹲着一個少女。
“鏡先生,你想要喫什麼?”冬子指着菜單問我。說是菜單,其實用雙手就能數得出全部品項。“什麼都可以點唷。”
它朝少女的背上砍下,
電車速度變慢,廣播傳出到達北廣島的聲音。我懶得去看倒在地上的男人,轉向受到色狼騷擾的少女,少女用讀不出感情的雙眸,望着我這揍了男人的拳頭,生平第一次被人凝視着手,我不知道該做什麼樣的反應。
“你好厲害喔,”少女邊走邊說,她的聲音很好聽。“嚇了我一跳。”
她的表情因爲害怕而抽搐,及腰的長髮亂七八糟,嘴脣也微微顫抖着,她用恐懼的眼神看向這裏,似乎拚命在說什麼,可是聽不到聲音,好像在看啞劇一樣。
似乎是哪裏的廢墟。有些昏暗,好像會有鬼跑出來般的氣氛,木材、玻璃碎片、保麗龍散落一地,這裏是工地?
雖然想試着出聲,因爲沒有嘴巴,根本做不到。就算想哭,沒有眼睛也哭不出來。
視野輕輕地上下襬動,逼近爬着逃跑的少女……啊,直覺告訴我這是在走路。
彷彿自己變成了“白”那個東西。
驚訝的感覺大過於恐懼感,這是怎麼一回事?我到底是怎麼了?這些疑問在腦海裏快速打轉。
跟自己意識完全無關的“視野”突然朝下,好像在看電視一樣。
最後變成純白。
8
“喔,雪之子啊。”
真的是……純白。
視野緩慢地向左右晃動,這……是脖子在轉動?可是明日美不記得自己有這麼做,和剛纔一樣,是它自己移動着。
“寫成冬天的孩子。”
“根本沒派上用場嘛,”我望着天空,晴天,今天會更加悶熱吧。“再怎麼厲害,不出手也是沒用的。”
明日美的世界恢復了色彩。
“我的名字?”
也有感覺及觸感。
當視線漸漸披遮蔽時,明日美對着背向她睡的母視求救。媽媽,媽媽,可是母親沒有醒來,視線不斷地消失。
只有白色。
電車停止,車開打開,人們陸續下車。
周圍的乘客們明顯表現出困擾的表情,卻沒人敢直接指責我,或是去照顧跌在地上的男人,城市或鄉下部一樣怕事呀。
沒有母親的背。
直覺告訴我,
該說是被拉進去,還是說掉進去……那種感覺很難形容。若用最適合傳達的寫實表現,可以說成像是喝了立即見效的安眠藥,眼皮在腦神經尚未接收到睡意前,已經慢慢閉上的狀態。
一片雪白。
而且,眼前延伸的景象,和明日美最後看到的東西完全不同。
太好了……明日美稍微放心了,看得到,有色彩,觸覺也……咦。
明日美和母親在寢室裏午睡,由於室內很明亮,大概是白天吧,母親早就睡着了,明日美卻依然睜着大眼睛,望向母親的背影。
少女的目光和這樣的我相交,
“這個說法,一般會用在香草以外的冰淇淋是邪道吧。”
沒看過的地方。
她露出了笑容。
如同視線突然消失般,視線的恢復也很突然。
“是嗎?”
“薄荷巧克力以外的冰淇淋根本是邪道。”
“咦——這樣啊?”少女似乎非常驚訝,大大的眼睛睜得更大。“可是,你轉身的姿勢好漂亮晴,感覺很利落。”
就在這時候,
視野恢復了。
“真暴力啊。”
“噢,”少女嘟起嘴,聳聳肩,制服上的蝴蝶領結晃了一下。“嗯,說的也是,不應該是這樣的,我真是沒用。我常幻想如果遇到色狼,一定要抓住他的手腕來個過肩摔的說。”
“下車吧。”少女對着我說。
沒有手、眼睛、腳。
聽我這樣說,冬子微微一笑說:“那不就變成雪子了”。
“啊,嗯,”少女突然停下腳步,向我深深地行禮,長長的髮絲像簾幕般垂下。“剛剛真的很謝謝你,謝謝你挺身相助救了我。”
“薄荷巧克力。”
“咦?”被這樣慎重道謝,挺不好意思的。“啊,嗯。呃……下次要小心喲。”
會發亮的東西。
倒在地上的男人(不快點站起來會被踩到喔,找還擔心了一下),用陰暗的眼神看着我。哎呀呀……惹人厭的長相,讓人莫名地想欺負的長相。我的心中再度燃起殺意,用腳尖猛踢男人的大腿,這是警告,下次再做出這種無聊行徑,就用電擊器施行一百七十三秒酷刑。
“少林寺拳法、空手道、或是蛇拳之類的。”
“你有過過緊急的狀況嗎?”
“爲了對付色狼,有學一點合氣道……因爲我不想死。”
我平靜地回答。自出生以來,以冷漠的態度面對第一次見面的人,一直是我貫徹的唯一堅持。
“一般都是這樣,”我是擅長實戰的人。“不過,只要遇到緊急的狀況,應該會有所改善。”
“iaolin,D……”套不進國字。“怎麼寫?”
“沒有,我這是自創的。”
我微微點頭,現在就是啊。
觸覺沒有恢復。
9
冬子一邊舔着薄荷巧克力冰,一邊說:“大學生還真是悠閒啊。”。
我考慮着要不要揍她,不過畢竟她的話中沒有惡意,而且舔起冰淇淋的摸樣出乎意料地可愛,所以就打消了念頭。
“我是優等生呢,”我和冬子並坐在長椅上,明明還是早上,長椅卻已經被曬得很暖了。“而且,妳也沒資格說別人吧。”
“咦?”
“妳還不也逃課在這裏喫什麼冰。”
“你說逃課,現在還在放暑假呀。”
“咦?可是妳穿着制服……”
“社團活動。”
“喔。”
“而且,本來就應該陪陪解救我貞操危機的人呀。”
“妳還奠重情義呢。”我邊咬着冰邊說。
“嗯,多虧鏡先生的幫助,讓我的壽命延長了。”
“妳太誇張了。”
“喂喂,鏡先生,”冬子將舌頭移開冰淇淋。“你等一下能不能幫我籤個名?”
“什麼?”
“紀念的簽名。”
“……喔,”我感覺到沒有比女性心理更隨便、愛說謊、聰明、和漂亮的東西了。“如果我有那個興致的話。”
“鏡先生,你等一下打算去哪裏?”冬子問,話題轉得真快。“明明沒課,卻一大早搭電車。”
“嗯,我在跟蹤別人。”
“跟蹤!哇,好厲害,”冬子似乎很感動,差一點要把冰淇淋丟掉似地靠近我。“你在跟蹤誰?”
“可是,我實戰很弱。”
“說的也是,”我咬下餅乾,心想,太陽出來了,早點解決吧。“嗯,妳要這樣想就這樣想吧。”
“鏡先生的存在價值是殺掉殺害你家人的兇手嗎?”
我心想,這種想法也不無可能吧,可是,用意義或附加價值包裝人生,究竟能得到什麼。嗯,雖然否定幻想比殺一隻貓容易,可是隻因爲容易就一味否定,未免太沒意義了……不,別想了,這是無謂的思考。
“唉,真隨便呀,”冬子笑着說:“我的救命恩人竟然是這麼隨便的人。”,接着,她露出一種與其說是平靜,不如用看破一切來形容會更貼切的眼神。“不過,如果被那種老頭怎麼樣,還不如死了比較好吧。”
發自內心想逃走。
啊啊。
“那就先這樣吧……再見嘍。”
“老頭還真不受歡迎啊。”我硬是用輕鬆的口吻回答。
“嗯,謝謝妳的冰。”我一邊吞噬掉口中的冰,想辦法說話。
“沒事……”
冬子皺着眉頭,上上下下地踮起纖細雙腿運動。學生鞋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音。
冷汗直流。
不正常頻率的心跳。
“怎麼了?你表情怪怪的。”
冬子視線往下看。
然而,我還是打開了門。
“跟蹤有趣嗎?”
冬子似乎發自內心地擔心着。
“妳不是有學合氣道?殺掉他就好了。”
“咦?”
抓了鑰匙上車,途中繞到百貨公司買了兩手滿滿的食物及生理用品。在這段時間裏,不用說,我的心情就像鐵達尼號那樣下沈,但我很喜歡那種說出不用說的事情的精神。
佐奈也被一身肥油的老頭侵犯了。
“嗯——硬要說的話,比起生存價值。,我更想要存在價值。”
我搭着和冬子相遇的電車回家,幸好回程電車裏,在我所見之處並未看到色狼。
“天氣變熱了耶。哎呀……已經七點半了。”她說話內容真的是跳來跳去。“我很討厭夏天。”
從這裏看起來並沒有異樣。
“可是,”冬子乾脆地說:“很充實吧。”
我靜靜起身。
充斥着鐵鏽味。
突然意識到自己看着冬子竟然會想起佐奈,我突然愣了一下。
“把緊張的心情換成力量吧,妳有看過村上龍的書嗎?”
“也是啦。”
況且不管是今天、明天或是後天,小姐們的行動也不會產生變化吧,我不認爲持續調查,情況就會好轉。更何況,上學根本就是種公式化的行爲,只要她們沒有喜歡的人,通學路程或時間也不會有所改變,要來硬的嗎?
如果佐奈事先知道這個將降臨在自己身上的災難,是不是也會像冬子一樣說“不如死了算了”。
“充實?”
室內一片幽暗。
“不,妳都請我喫冰了,我就不計較了。”
“那把你留下真是非常抱歉啦。”
“如果不想死,就只能努力了。”
“你幹嘛這麼生氣?”冬子表情一愣。“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可是,以後搞不好還會遇到同樣的事呢。”
“不如死了算了。”
好……休息夠了。
有三十秒的時間,我認真地想着,現在去考教師職照吧,不過馬上就放棄了,真是讓人笑不出來的蠢念頭。唉,這果然和神奇寶貝不一樣,所謂現實,真是很多痛苦的世界,所以大家纔會想逃到空想世界吧。
“咦,你是開玩笑的嗎?”
那是什麼,初次聽到的英文單字。
“那種事怎麼可能有趣,很辛苦的。”
回到公寓,我衝完澡,躺在牀上。唉,真是的,今天的計劃全泡湯了。不過畢竟今天一天的時間換來了些許放鬆,也罷啦。
“這是生存價值呀。”
我把剩下的冰硬是塞進口中,從長椅站起來。
到達醫院時早已過了七點,我把車子停在和上次一樣的地方,右手拿着手電簡,左手提着二袋購物袋(重得不得了)進入醫院。
受到壓迫的胸口。
“妳去社團吧。”
“我也不知道,”我下意識地移開視線。“那個,妳喜歡喫果凍糖嗎?”
“你具的很隨便耶……啊,”冬子不小心把冰弄掉在地上,藍色固體變成不規則的形狀,上面乘着尖帽般的餅乾。“哎呀!浪費鬼會來。”說完,用鞋尖踩碎餅乾。
被侵犯。
“咦?你要走啦?”冬子仰頭看着我。
終於到了討人厭的時刻。
被襲擊。
算了,所謂美好的好主意,是會突然浮現的東西,愛迪生一定也是如此,就等着它降臨吧。
“這就是妳所謂的生存價值?”
“還在說啊,妳已經獲救了,別再去想啦。”
發自內心想逃走。
“不,沒什麼原因。”
“怎麼這樣,再多聊一會嘛,這也算是一種緣份呀。”冬子也跟着準備起身。
“啊……不,沒事。”
“Hard-Boiled 0;注411;耶——”
“我覺得鏡先生現在過得很充實,”冬子又說了一次,用舌頭舔了舔冰淇淋。“因爲,跟蹤殺了自己家人的兇手的關係人,怎麼想都很充實呢。”
“嘿嘿嘿,”冬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真丟臉。”
“咦?幹嘛問這個?”
“冒失鬼。”
“哎呀呀。”
“你說什麼?”
“努力什麼?”
“水煮?”
“因爲色狼或變態大部份都是那個年代的人,他們會被這麼想也是沒辦法的。”
改變方式進攻或許會比較好吧。可是……究竟有什麼方法?她們進去學校後,我就不能出手了,等到她們回家後更不會有機會。三九二亞紀子每逢一、三、五有鋼琴課,星期二上英語會語課,祁答院唯香則是二、四上插花課(大櫬給我的備忘錄上有記載,我自己也調查過了),然而這些行程都有轎車接送的傢伙來打擾。
“你是認真在說嗎?”
“我今天要逃課。”
10
“非常糟?”
被形容的真難聽。
“妳相信我說的話?”
大大的眼睛望向我。
“呵呵,可是好好喔,有生存價值。”
“妳別這麼篤定。”
“不,大部份是真的。至於充不充實就不知道了,我覺得這跟生存價值不太一樣。不,其實我也不太清楚。”
“喔,”我咬下冰淇淋的餅乾。“因爲這個原因,我很忙的。所以,我不是妳想的那種無所事事的人。”
我怎麼這麼下流!令人作嘔!
我想起了佐奈。
來到206號房前。
“當然啦,”露出這是什麼蠢話般的表情。“對我們來說,那個年代的人就像蟑螂一樣呢。”
“存在價值,這很難喔,”我老實說。“大概,想要這種東西就證明妳還年輕。”
我緊張地解開掛鎖。
“和殺害我家人的兇手相關的人。”
“妳說我過得很充實?”我莫名地感到火大。不,應該說是非常介意。“話說在前頭,我過得一點也不充實。”
發自內心想逃走。
我嚇了一跳,現在的年輕人,有這麼天真(單純)嗎。
“非常糟。”
冬子咬了口冰淇淋。
“坂本龍一的話我就知道,”冬子認真回答。“哎呀,光想象就覺得渾身發冷。”她的眼神空洞,似乎是真的很害怕。“被那種一身肥油的老頭侵犯,光用想的就覺得好惡心。不如死了算了。”
“我不知道。”
“妳想要生存價值?”
在那之後,我雖然有去跟蹤三九二亞紀子,卻沒什麼大收穫。現在時間是正午,穿着令人印象深刻的格紋裙制服,三九二亞紀子在結束社團活動後走出校門,我只看到她那會被誤認爲是國中生的身體上了黑色勞斯萊斯轎車。
被封死的窗戶旁邊,有一個黑影。
“唷,”我將手電簡的光線打在那個人的胸口,爲了掩飾喉嚨深處嚴重的顫動,我努力用開朗的聲音說:“說真的,放妳一個人在這裏,具是不好意思啊。”
“……是誰?”
與其說是害怕,那是隱含着懷疑及厭惡感的聲音。
“妳一定肚子餓了吧?畢竟妳從早上就什麼都沒喫,所以我買了Calorie Mate 0;注42 1;和飯糰。”我確定自己很饒舌。“啊,礦泉水是evian的,妳應該可以喝吧?”
“你是誰?”
“啊,對了對了,廁所……嗯,”我把百貨公司提袋放在地上,慌忙地翻找。“就用這個簡易廁所吧。呃,這麼暗妳看不到,啊,這是垃圾袋,這邊是可燃……”
“你是誰啊!”
“別大叫,”黑影發出的尖叫,反而讓我冷靜下來。“妳幼兒園時難道沒學過,把嘴巴的拉鍊拉上嗎?”
我拿出防災用蠟燭,用打火機點上火。昏暗的此線照亮整個宅內,光與嘿暗的分界模糊而舒適,我把蠟燭放在自己腳邊。
藤堂友美惠坐在鐵管椅上,大概是太久沒見光而感到刺眼,她瞇起眼睛,被手銬銬着的左手訴說着痛楚,沒有梳理的頭髮雖然有幾分凌亂,強烈的眼神磁場卻沒有變化。
“喂……我還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藤堂友美惠的聲音出乎意料的低沉,語調也很生硬。“你可不可以好好解釋一下?這個手銬是怎麼回事,我現在是處於什麼狀況。”
“Qing Kuang?啊,情況啊,情況情況。簡單地說,就是監禁。啊,不,”我急忙補充。“這是指若具有必要用這個說辭的話,不要盲目相信,嗯,就是那個,嗯,僅供參考。”啊啊,連我也完全搞不懂自己在說什麼了,冷靜冷靜。
“你說監禁……咦?我被綁架了?”
“沒這回事!”聲音大到連自己也嚇一跳,我慌張地揮着雙手。“不是那樣的,絕對不是。”
“可是監禁和綁架沒有多大的差別吧。”
“嗯,是沒錯啦……”
“總之,這是你乾的好事。”她的聲音隱含着敵意。
“嗯,是的。”
“原來如此,”藤堂友美惠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看,那張臉在燭光的陰影照映下,顯得非常恐怖。“那時襲擊我的就是你啊。”
藤堂友美惠沒有真的嘔吐,不過似乎受到相當大的傷害,表情扭曲地壓着腹部。
“你想對我怎樣!”
“喂,你在說什麼?”
我真的是一頭霧水。
“就叫妳別大叫了。”
她擔心他(從這一刻起,明日美便給了連結的這個人物“他”這個稱謂)是不是要對前面的女人,做出不應該做的行爲(不想想起殺人這個單字)。
“十五歲。”
“什麼?別開玩笑了,至少也要給我蠟燭。”
“剛纔說的話?”
“拿去,”我把百貨公司提袋拿到藤堂友美惠面前。“裏面有飲料、食物和生理用品,妳就靠這些東西活下去吧。”
“囉嗦,”她恢復尖銳的口吻。“又不是我做的,不是嗎?”
“這樣說實在是……”
啊,她思索着。
那是,人……是女人。
“妳還真敢說啊。”
“你妹妹?”
不想再目擊那種景象,不想再看第二次了。而且,上次的連結是停在殺害前也就算了,這次又不見得會如此。試着閉上眼睛,但視野的主人畢竟是他,這是無謂的掙扎。
“嗯,這是犯罪沒錯。”
藤堂友美惠的話到此結束,因爲我踢了藤堂友美惠的腹部一腳。
“嗯。”
我從盒子裏取出一片餅乾遞給藤堂友美惠,卻被藤堂友美惠用手拍掉拒絕。Calorie Mate掉在地上裂成兩半。
只有……只有白色,
“還是那麼多話。”
“想怎樣?”
我想排除掉所有令人擔心的種子。
“真沒禮貌。”
這回是在某個巷子裏。因爲沒有裝設路燈,非常地暗,可以說完全看不出周圍的情況,好像漆黑的森林。
確實是這樣。
三個月前體驗過的白色世界再度來訪。
走在前面的女孩,轉向這裏……也就是他的方向,停下了腳步。
“你那個被強暴的妹妹,幾歲?”
“妳給我差不多一點!”所謂忍無可忍,就是指這種事吧。“誰要強暴妳啊!我又不是妳父親那種愛強姦的下三濫!別把我跟那種蛆蟲混爲一談。”
只有一瞬間,藤堂友美惠的脣顫抖了一下。
她比我還怕黑夜。“拜託,那個……”
“喂,你剮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藤堂友美惠表情扭曲地質問我。
“什麼?你還說“嗯?”藤常友美惠對我這麼簡單就承認感到喫驚,“真噁心的傢伙。你別再靠近我,你到底是誰?啊,難道,你就是刺殺手傑克?”
明日美那夾在放棄與抵抗間的混亂思緒,只有一瞬間停了下來。
“沒錯吧,綁架監禁女生,你是罪犯啦。”
“遭遇這種事,任何人都一定會生氣吧-”藤堂友美惠發出剪刀般尖銳的聲調。“快點放開找!你這笨蛋,變態狂。”
“沒錯。”
“怎麼會沒禮貌?因爲你是本尊?”
“你一定會侵犯我,”藤堂友美惠的眼睛像三角尺般上揚。“沒錯吧?你打算強暴我吧?哼,想做就做啊!沒錯,做啊。那就是你的目的吧?真是的,腦容量和昆蟲一樣小……”
“沒錯。”
明日美正在洗澡,她浸泡在溫熱的水中,看着從以前就一直住在這間浴室裏的鴨子玩貝,呈弧形在浴缸上游泳的樣子,視野又是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逐漸消失。明日美急着想從浴缸出來叫在客廳休息的家人,在她上半身剛離開熱水的那一刻,視野便完全消失了。
完全沒有心軟。
“不知道。”
“怎麼可能。”
我就承認這點吧。
“我怎麼會做那種蠢事,不要啦,”藤堂友美惠第一次露出害怕的神情,難不成想說
“怎麼可能。”
“妳想說那跟自己沒關係,不關妳的事?”
只主張完全的白色。
只看到背影,再加上距離遙遠,以及黑暗的影響,看不出她的服裝、髮型以及年齡,不過可以確定那是女的。
藤堂友美惠反覆扯了手銬好幾回,發出喀鏘喀鏘的雜音。
藤堂友美惠沒有回話。
“真的,”我咬牙切齒地回答。 三一對一的強暴了我妹。”
“當然啦,我剛剛踢了妳肚子。”
“我又沒這麼說……”
那個肉體及感覺都不存在的空間。
藤堂友美惠壓住腹部,忍着疼痛。原本應是想整個人彎下身,礙於左手銬在欄杆上無法如願,而變成奇怪的姿勢。活該。
自第一次以來的三個月後,出現了第二次的連結。
“等一下!”
真是的,女人這種生物,爲什麼這麼喜歡發出惹人生氣的聲音,是什麼戰術嗎?
想忘也忘不了,他在象是工地的地方,打算用刀子砍向少女。那種景象,明日美已經化電影裏看過無數次了,然而那個影像卻具有電影裏感受不到的緊迫感及逼真感。
“……我並不知道,”藤堂友美惠從我身上移開視線,咬着脣。“我只是發現我爸和那些像同伴般的人在做可疑的事,沒想到竟然是強暴。喂,喂,那是真的嗎?”
“等、等一下啦!我話還沒講完。”
蠟燭的火因爲從隙縫吹來的微風而晃動。
“快把手銬解開啦,”藤堂友美惠瞪着我,然後搖動她的左手腕,發出手銬輿鐵欄杆碰觸的金屬聲響。這樣銬着血液不能流通,手腕會斷掉啦。”
“在我看來都一樣。”
“有人告密,多虧那個人,我什麼都知道。”
“妳早就知道自己的父親是強暴犯了吧。”
“你怎麼知道這件事?”藤堂友美惠驚訝地看着我。
藤堂友美惠的眼神閃爍不定。
“妳很任性耶,”我懷着恨意地露出苦笑。“啊,對了。等那根蠟燭燒完,直到天亮前,都要跟光線說再見喲。”
“……是喔,所以你才抓了我?”
“真是的,到底想幹什麼啊,”藤堂友美惠繼續瞪着我。“真噁心……”
“強姦?”
我離開了房間。
“唉,妳先冷靜一下,妳一定是因爲肚子餓,火氣才那麼大。”我不想再激怒藤堂友美惠,只要她一責備,我的內心就受到很大的壓迫,那非常難忍受。“快,妳看,喫點Calorie Mate吧。”
“我沒什麼話好說。”
“看吧,犯罪的人最差勁了,你這骯髒的人渣。”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妳爸強姦了我妹。”
“那種事我當然知道。”
“咦,啊,喂!等一下,”我慌了。“妳爲什麼那麼輕易就承認了?妳聽好,我說妳父親是強暴犯喔。”我很驚訝。“懂嗎?”
明明被不認識的陌生人綁架,藤堂友美惠的態度也太大方了,她擁有強壯而堅固的精神嗎,再不然就是爲了逃避恐懼而亂衝吧。
“你的目的是什麼?”
11
“你會放我回去嗎?”
“真希望妳別那麼生氣。”
“好過份……”
“幹嘛用踢的,”藤堂友美惠抬起頭,一臉痛苦的樣子。“你這暴力男。”
隔一會兒,和上一次一樣,透過某人看到的景色(除此之外應該還能舉出幾個不同說法,然而當時的明日美直覺到就是這個)逐漸擴大。
“你說我父親是愛強姦的下三濫,那是什麼意思?”
“是啊,”聲音中的緊張情緒高升,藤堂友美惠弓着背,象是在備戰狀態。“因爲你是變態狂,不可能抓了人又輕易放人吧?沒錯吧?”
發現前方有東西在動。
“那時?啊啊……嗯,是啊,電擊器很厲害吧?”
話說刺殺手傑克,那是這幾年來不斷震驚社會(當然,是造成小範圍的震驚)的大量殺人魔的名字。
她想起上次連結的事。
“喂,這裏是哪裏?”
“嗯。”
“嗯……目的?”我回問。
“……好痛。”
“真煩,”感覺真差,講得好像我是壞人似的。啊,在藤堂友美惠看來,我是壞人吧。“我和那種盲從的怪人不一樣。”
“就是,你想把我怎樣?”
“不行,妳搞不好會縱火。”
然而他沒有特別焦急,仍然用同樣的速度接近少女。明日美很想大叫“快點逃啊,妳會被殺喔,快點快點。”,可是嘴巴的權利也屬於他。
接着,少女做出了出乎預料的行動。
別說逃亡了,甚至還朝他的方向靠近。
一臉笑容。
彷彿等待着神伸出手來解救的迷途羔羊。
明日美因焦急及恐懼而混亂的思緒,變得更加混亂。爲什麼?難道他們認識嗎?
少女的笑臉愈來愈接近。
他動了右手腕。
刀子,和上一次一樣。
毫無特色的那把刀。
刀子用力朝下一揮。
在黑暗中也閃閃發亮的刀子,刺進了少女的頸部。
深深地。
然後影像被切斷了。
視野恢復。
浴室。
鴨子玩具。
12
能在車內使用手機,也是自排車的優點之一
“喂,有事嗎?哥。”我以生硬的語調問着。
“你這是生氣的表現嗎?”哥小聲地笑着。“公彥,你的演技還是那麼差,還是你覺
“說的也是,你有過缺席愈奈葬禮的前科。”
“真抱歉啊。”
“你想用歪理閃避?”
“這種差勁的挑撥,是沒辦法激怒我的。”
我皺着眉頭,踩下油門猛烈加速。如果有人這樣就能得到幸福,我還真想會會對方。
即使瞭解這個道理,還是會忍不住流下眼淚。明日美將那張映着會是冬子的照片放在桌上後,便用手壓着眼角:心中想着不會有比這個更沒有道理的事了。她一邊擦乾眼淚,然後在自己的精神感到害怕前,奮力起身。拚命想着哭也沒用,妳不是要打敗冬子的敵人嗎,別再哭了。
“有啊,空手道和蛇拳。”
明日美的心中,湧起了一股恨意。
哥突然大吼一聲。
“我來猜猜看學姊的嗜好吧?”
“唔,成龍的電影?”
“可是,哥明明……”
明日怒視着照片,這樣已經算冷靜了。不過,這是當然的啦,照片裏拍到的這個物體已經和玩具娃娃沒兩樣了,應該傷心的地方不是這個,只有電視連續劇裏的人,纔會看到這種東西而發狂。
上面映着與之前的被害者死法相同,頸部上刺着刀子的冬子屍體。
“那妳知道醉拳嗎?”
連荷馬、卡夫卡、查理斯蘭姆、森鷗外(注45)都沒認真看過的哥,沒有權利高談什麼小說的水平如何。明明沒看過,別單憑想象或感覺來高談闊論,這並不是針對誰在指責,不,我在說謊。
仔細想想……該如何和他接觸。
“不是?”
“爲什麼沒辦法出席?”
“……因爲,那個……”
啊……這下確定了。
明日美輕快地站起來,從桌子的抽屜裏拿出他昨天的來信,之前因爲太害怕而一直不敢開封。用有着小熊形狀刀柄的拆信刀打開,第一次出現信封裏還附帶一張立可拍照片。
“或許吧……”
“在哥的價值觀中,我錯了嗎?”
以往只是個害怕的對象的他。
“什麼如何,我沒去想過。”
明日美把信撕碎。
“是啊,”連名字都知道嗎!我嚇了一跳。“倒是說了一堆沒有意義的話。”我一邊回答,將方向盤打向右邊。“不過,以第一次做來看,算是表現不錯。”
這是爲了脫離他,同時也是爲了幫冬子復仇。
這些就是到今天爲止,在已確定範圍內的全部情報——事件的開端是在一九九九年九月九日,那一天,住在北海道小檸市的長谷川有樹子(當時十七歲)於下午十一點,在自家附近的公園裏被人用刀子刺入頸部加以殺害。她的母親因爲擔心說要去玩遲遲沒有回家的她,在附近尋找而成爲第一位目擊者。死亡推定時間爲六日下午一點到下午四點間,身上的物品及衣服並無異樣,長谷川樹子並非在公園被殺,而是先在別的地方遭到殺害後,再棄置於此。由於被當成兇器的刀子,是在全國量販店就有販售的刀子,無法鎖定特定人犯,當然兇刀上也檢驗不出指紋。
“冬子,妳有什麼嗜好嗎?”
“不是那樣的,”我辯解道:“只是,就算去確認佐奈死亡的事實,也沒什麼意義吧。”
“沙林傑啦,”哥重覆道。“真是的,到你這年紀還沒讀過沙林傑的作品,真是可悲啊。反正你只看些沒水平的東西吧?公彥,你要知道小說這東西啊,是會讓心跳……”
可怕的怪物,可怕的怪物。
我調整了一下手上的手機。
“喔——然後,你希望今後怎麼發展下去?”
爲了釐清盤旋在腦中的思緒,明日美從抽屜取出她想盡辦法收集到,記載着有關“刺殺手傑克事件”報導的剪貼薄。
“這不是。”
“我不是什麼預言家,那是稜子纔有的能力。”
車子漸漸駛近公寓。
“……爲了什麼?”
“沒有,我沒辦法出席。”
我掛斷電話。
下定決心。
已經不該是害怕的時候了。
“可是,很難接近那些傢伙。都是些名人或是財團董事長……”
“想問你的感想。”
“這不是預言,”手機傅來的哥的聲音,在腦中莫名地迴響着,仿彿聲音是從自己腦中發出來一般。“嗯,硬要說的話,就是偷窺吧。”
單單只是感受到他的氣息就會全身發抖。
“……呃。”
“因爲我還未成年,不能打醉拳。”
“認識的人被殺覺得難過嗎?”
原本雪白的水手服染成了紅色,膚色發黑,裙子下露出的大腿,令人厭惡地性感。
“嘿嘿嘿,我說不出口。”
我考慮着該如何處置擄獲的少女。
冬子被殺了。
我以爲這是隨口問問的話題,所以並沒有太認奠在回答。
“……喔。”
挺冠冕堂皇的名義嘛!明日美心中的某部份在自嘲着。
“喔,是嗎。”
……對抗吧。
這些全都被破壞了。
13
“公彥,你有參加佐奈的葬禮嗎?”哥的語氣雖然聽起來象是若無其事,然而語言這東西,是無法像聖誕樹的裝飾品一樣的。
沒錯,不思考不行。
被殺了。
“咦?嗯……”
哥這番話並非胡扯。雖然不知道哥使用的手法,他完全掌握了我的行動,至少,他知道幽靈醫院裏的事。
“有什麼事。”
“對,我想知道你綁架的目的。綁架後,你想做什麼?你期望什麼?在你的本性中,必須達成的目標是什麼?”
冬子是羽毛球部的學妹,和明日美從高中就認識了。她是屬於那種個性跟一般人略爲不同,卻不會難以親近的人,再加上她非常有個人魅力,讓明日美很難得會去主動接近一個人。
我思索着該如何對待擄獲的少女。
早上起牀漫不經心地打開電視。小林冬子,熟悉的長相,熟悉的名字。
因爲哥突然的吼叫,我一驚,將油門踩地更重,差點撞到對向來車,我急忙轉動方向盤,發出摩擦聲,真是千鈞一髮。“混蛋,不用突然大叫吧!”我也吼了起來。“我剛真的差點死掉耶。而且你說什麼大海?”
被他破壞了。
有點想睡覺了。
“什麼?”
“你說沒聽過誰?”
可是,這些都只到今天爲止。
“你是在試探我嗎?當然是和你擄來的女孩邂逅的感想。”
雖然無法判斷這是有什麼涵義的話,然而確實是從這次開始和冬子逐漸變熟的,不但社團活動時常常聊天,兩個人也會一起去買東西。當明日美要畢業時,冬子還貼心地謊稱:“我也要唸同一所大學”。這樣的冬子、回憶、記憶。
“和我想象的差真遠,”我因爲嫌麻煩所以乾脆老實回答。“事後的感覺很不好,不應該是這樣的。”
“當然是布普兒的臺詞(注441;。公彥,你沒聽過沙林傑嗎?”
“那個,目的當然是報仇。”我急忙澄清。
畢竟明天也要早起,早點睡吧。
怎麼了?
咦?
“這不能構成理由喔。”
“你幾時變成預言家了?你怎麼會知道的。”
“She Quang?”
“因爲你沒有參加葬禮,一定被佐奈討厭了喔。”
別說理所當然的話。
“我最討厭哥了!我討厭這個大海里的所有人。”
“用單純的二元論思考事情的對或是錯,是愚蠢的證明喔,”哥壓低聲音,像個有能力的老師般提醒我。“這個世界,並不是光分爲假面騎士及修卡(注43)就能成立的吧?”
接着取出放在一起的照片。
得讓第三者理解自己的情感很棘手?”
“喂,公彥,”如同流水一般的聲音。“你是爲了什麼而綁架呢?”
思考。
“那樣的話,直接去找侵犯佐奈的男人們就好了,”哥立刻反駁道:“我認爲沒必要去綁架他們的女兒或是孫女。”
“你沒有和藤堂友美惠說到有意義的話是嗎。”
我爲何要煩惱?
“我不這麼覺得呢。被留下來的人如果疏於去『理解死亡』,將來有可能會嚐到苦頭。”
爲了什麼?
“我沒資格去評斷別人的價值觀,所以儘量不作太深入的發言。”卑鄙的哥,說出卑鄙的前言。“在我看來,你的行爲有點太主觀。”
這就是她對他第一次產生的情感。
十月十八日,第二位犧牲者也是出現在北海道,犧牲者的名字是荒井裕子(當時十五歲)。同樣以頭部上刺着刀子的模樣放置在流經市內的河川的堤防上,被散步經過的老人發現。最後一次看到她是前一天的下午四點四十分,她的朋友曾看到荒井裕子走向自家附近的補習班,結果她沒有到補習班,之後便沒有消息。死亡推定時間是下午六點到下午九點半間,身上的物品沒有異樣,也沒有被施暴的痕跡,兇刀與刺殺長谷川有樹子的刀子一樣。
二〇〇〇年一月二十四日開春,這次的舞臺搬到了本州。住在神奈川縣座間市的上班族齋藤枝裏(當時十九歲)在公司附近的小學操場上,被刀子刺入頸部加以殺害,當天上午十點三十分,幾名學生下課在操場上游玩時發現她的屍體。最後的目擊證詞是,齋藤枝裏的上司二十三日下午五點十分看到她下班,死亡推定時間是晚上九點左右。同樣的,身上的物品及衣服皆沒有任何異常的地方。由於發現屍體的小學生們會摸過刀子,似乎因此無法採集指紋(反正一定不會被檢驗出來的),而且,這把刀子和先前的刀子是一樣的。從這時候開始兇手便被戲稱爲“刺殺手傑克”,引起社會極大的反應。
接着,同月二十八日,在神奈川縣的小田原市,慢跑中的男性在清晨的時候,發現藤本美由佳(當時十七歲)頸部上刺着刀子,被棄置於自家附近路邊的垃圾放置場,死亡推定時間是二十七日晚上十一點到凌晨一點三十分之間。和之前的事件一樣,物品及衣服都沒有異樣,當然,刀子也一樣……
這個像漫畫情節的情況,從一九九九年到二〇〇七年的現在,沒有太大間隔地持續着。
當然,這全都是他乾的事。
到現在二〇〇七年爲止,總犧牲人數爲七十七人,無法阻擋的行程表,簡單計算的話,大約是三十八天會有一個人被殺。這種表示法或許會讓人覺得人數並不多,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如果把它想成在法治國家的日本,八年內就殺了七十七位女性的話,就是非常不得了的事。
在這七十七人裏面,明日美經由連結,近距離目睹了五十二個人的死亡(雖然原因不確定,睡眠時似乎不會產生連結,但也有可能只是沒有印象。)。
所有案件皆使用同一款刀子,沒有性侵害的跡象(這並非警察正式公佈的,不過大多數媒體皆如此報導,難道他對女人的身體沒興趣嗎?)、沒有竊盜行爲等等,再加上做案手法全部相同,所以警察一開始就往單獨犯案的方向搜查,然而沒有目擊者及證據的案件,不可能那麼輕易解決,因此到現在仍未能逮捕到他(話說回來,經過了八年卻連個蛛絲馬跡都沒查到,豈不是太慘了嗎?)
“就靠有特異功能的自己解決吧”,明日美雖然也曾展現這樣的偵探本性,然而自己又沒辦法自由和他產生連結,就算連結上了,所看到的影像也總是從他準備殺人開始,殺完人一定馬上斷訊,完全沒有其它接軌的機會。
可是,不能再畏縮放棄了。
因爲要爲冬子報仇。
究竟該如何調查他的身分呢。從他的視野裏映出的影像,得不到值得期待的提示(如果在貼滿鏡子的房間裏犯案,就能馬上知道了啊)。再加上被害少女們彼此素未謀面,很難從被害者這裏着手調查。
找不到與被害者的接觸點。
刺殺手傑克的被害者是十五歲到十九歲的女性,共七十七人,當中有彼此相識者,也有毫不相干的人。一開始認真鎖定認識與否這個目標的警察,在近二、三年的記者會上,也逐漸不再針對這一點提出確切的看法(好像是這樣)。他們大概認爲既然有七十七人之多,當中偶然出現彼此相識的組合也並不奇怪吧,確實是這樣。
既然被害者彼此並不相識,難道他是隨機抽樣……隨便獵捕被害者的嗎?
北起北海道,南至九州,他的犯罪範圍確實遍及全日本。
從分散的地區中,殺害只有性別爲女性這個共通點的人們。
看不出其它共通點。
也就是說,他是無差別殺人。
對於刺殺手傑克的真面目,各個雜誌報導看法完全不同,然而一提到動機的問題,大家就象是串通好的一致以沒有理由的無差別殺人一句話帶過。連每天出現在電視上的大學教授、精神科醫生或是犯罪學者說出的話,還有明日美周圍的人們都是如此,這似乎就是社會的一般評價。
33 傑拉德0; Steven Gerrard 1;,英格蘭人,生於1980年5月30日,效力刊物浦隊。經常受傷,拼搶兇狠、傅球視野寬廣,總是能找到對方大門的國家新希望。
“那真是抱歉啊。”
“沒錯。你會抓我而不是抓我爸一定有什麼意義吧?爲什麼不是我爸而是我?”
“我真的很討厭黑暗。”
一想到必須在剪貼簿裏貼上冬子的報導的現實面,就痛苦得不得了。
“喂,爲什麼?爲什麼我得遭到這種對待?你說出個理由啊。”
無用的思考不斷湧出,卻完全想不出能和他接觸的好點子。
“不,這可不行。”
“意義……”
“……”——
只能依靠連結吧。
40 蛇拳(JIYAKEN)和猜拳(JIYANKEN)的唸法很接近。
43 修卡,是“假面騎士一號”裏,由壞人領導的祕密組織。
先睡吧。
“什麼?”
即使差不多習慣了(沒錯,“習慣”這個概念存在於任何世界),還是打心底感到厭惡。
想知道那個欺壓自己的傢伙的內心想法。
“因爲,侵犯妳妹的是我爸耶,那你就把我爸抓起來呀。抓住他拷問後再殺掉就好啦。”
“我很瘦,用不着減肥。你看,燥熱會害身體變差,拜託你把那個三夾板拆掉啦。”
睡覺就不會哭了。
“啊啊,真是的,什麼嘛。你這個人怎麼回事啊?”
14
“是嗎?”
媳柳澤,…下和美所着的漫畫“天才柳澤教授”的主角柳澤良則,行事風格一絲不苟,是一位堅持原則、理性
31 平安京外星人,呂年代初期流行的大型電玩《平安京ALIAN》,類似小精靈那種玩法,以平安時代的都市爲地圖背景。
38 柳澤,山下和美所着的漫畫《天才柳澤教授》的主角柳澤良則,行事風格一絲不苟,是一位堅持原則。理性研究生活周遭事物、一切講究精準思考與計算、篤信自由經濟法則的學者
“喂。”
“而且熱得要死,因爲在這種盛夏時節,被關在這個從早到晚都熱得像三溫暖的房間裏。你明白嗎?”
“我沒有瞧不起妳。”
36 小精靈,電影小魔怪/小精靈0; Gremlins 1;的角色,外型可愛,但是必須注意不能使牠曬到陽光,不能沾到水,絕對不能在半夜給牠東西喫。
更何況是和那種殺人犯。
34 佛萊迪《半夜鬼上牀》、傑森《十三號星期五》爲恐怖片的主角,風靡全球二十年後這兩位還合拍了一部電影《佛萊迪人戰傑森》。
“爲什麼我得過到這種事?”
“比起那個,還不如把手銬打開。”
“不是很適合減肥嗎。”
“爲什麼?”
“……理由。”
媒體方面都認定殺害動機是無差別殺人。明日美蓋上剪貼簿,一邊感到憂心,希望警察不要同樣有這種愚昧的想法。怎麼可能因爲這種笨理由而殺害七十七個人,明日美沒有根據地確信着,一定有什麼原因。
45 荷馬,古希臘詩人。卡夫卡0; Franz Kafka1;,捷克小說家。查理斯蘭姆(harles Lamb),英國作家。森鷗外,日本作家。
“我說啊,大家幹嘛老是想這種事?要意義或是理由什麼的。”
明日美坐在椅子上,手肘抵着桌子再度陷入思考。像這樣天才級的犯罪者,在這八年間,連警察也絲毫沒有抓到他的馬腳(吧),一個大學小女生竟然在思考要怎麼做,真是可笑……她自嘲着。
“我是認真的,你少瞧不起人了。”
連結。
“拜託啦,身體也好累,我快受不了了。”
到底是以什麼理由、什麼思想爲基礎?
“因爲我又不是犯人。”
警察並未公開發表這是刺殺手傑克犯下的罪行,然而在“本日的刺殺手傑克預報”裏(這是一個在受到家長會或人權保護團體斥責後,卻很諷刺地反而擁有高收視率的長壽節目),雖然沒有明確指出兇手卻做了相當程度的報導,可見媒體握有一定程度的證據吧。
“什麼?你別說出那種本來就理所當然的事!噁心的傢伙……我沒做什麼壞事吧?我只不過是個陌生人,根本沒看過你妹,這明明就跟我無關!哼,快點放我自由啦!”
39 勇者鬥惡龍系列,日本三大角色扮演遊戲之一,十餘年來廣受遊戲玩家歡迎,每推出新作必造成熬夜排隊風潮,目前出到第八代。
……還是,
“還真是讓人感動的父女親情啊。”
42 Calorie Mate,一種營養餅乾。
35 阿巖,《四谷怪談》故事中的女鬼。
“你看,爲了表示歉意,我買了吉野家的牛井過來。”
44 布普兒,沙林傑所寫的短篇小說《Teddy》裏面的角色Booper,是故事主角的妹妹,創士對公彥大喊的臺詞是她對上角所說的臺詞,收錄於沙林傑《九個故事》作品集中。
37 黑井美紗,漫畫《Eko Eko Azarak》的主角,曾改編成電影《魔性少女》。
異常。
爲何他要……殺害那些少女?
41 Hard-Boiled一詞,原本是形容詞,形容戰後回到日常生活的士兵,後來演變成冷硬派偵探小說的代名詞,主要是硬漢偵探緊咬着線索不放棄的精神,英文另外一個意思就是“煮得過熟”。
視野一角瞥見放置於桌上,那張拍着冬子屍體的照片。根據綜藝性談話節目的播報,冬子好像是昨天……八月二十一日傍晚離家之後就沒有再回去過,到了深夜,打工完要回家的學生就發現被放置在空地上,頭部遭刀子刺殺的屍體。
沒有比與他人同化的行爲,要更毛骨悚然的了。
……冬子。
“做不到。”
不能只靠媒體的空虛報導。
明日美強忍住再度流下的淚水。
32 森鷗外0; 1862-1922 1;,日本作家,著作有《舞》等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