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鏡姐妹的飛行教室

第七章「混亂的混戰」

《鏡家事件系列》 · 佐藤友哉 · 6731 字

人只要不多管閒事就可以好好過日子,這是誰說的啊?

(路易斯·卡羅/愛麗絲夢遊仙境)

下午三點零八分

屍體。

失去生命。

停止活動。

沒有意志。

沒有力量。

無法做出任何行爲。

沒有價值的存在。

在地震發生同時,從各間教室裏,紛紛湧出大量的屍體,數也數不清。

沒有手的屍體,沒有頭的屍體,沾滿血的屍體,內臟流出的屍體……各種破損的肉塊一口氣勇到走廊上。因爲劇烈晃動而跌坐在地上的江崎,被樓梯旁邊視聽教室湧出來的屍體所淹沒。

江崎的手被屍體腹部掉出來的小腸勾住,他用力甩了甩,結果被纏得更緊,還發出充滿水分的聲音,就像大蟒蛇在勒死獵物一樣,整個捲上來。四周都是屍體,壓得他無法動彈,流出的小腸一扯動,剩下的內臟也跟着掉出來。沒有眼球的女學生屍體從上面滾落,肥胖的男學生屍體像籃球一樣從旁邊滾過去。

那緒美不見了。

江崎環顧周遭,可惜眼前一片陰暗,加上屍體都像爆米花一樣滾來滾去,沒辦法找到人。前方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晃動,他轉回正面,看到一具女學生屍體頭下腳上整個人顛倒過來……也就是倒插在天花板上。江崎往牆邊靠,避開女學生的頭。

然而屍體還是源源不絕地湧出來。

沒有意志沒有力量也沒有思想的屍體。

下午三點八分

浩之一邊忍痛,一邊躲避從樓梯掉下來的屍體,努力要爬到蹲在走廊的唯香身邊。

「姐姐!」

「時間到。」

但我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捂住嘴,硬是把這句軟弱的話封印起來。不準求救,這一次我不要扮演弱者。創士二哥雖然不太看日本小說,但大江健三郎似乎是個例外,他曾經告訴過我,在大江健三郎的小說中有一幕描寫戰敗的日本人被狗咬住正在哀嚎,聽到飼主罵了一句「沒用的東西」,結果反而用軍刀殺死那隻狗的故事。我也希望這時候有個人來狠狠地罵我一頓,讓我快報廢的身體重新啓動,可惜這只是一個不可能實現的幻想,這裏是埋在地底下的學校,公彥哥哥不會突然出現,溫柔地對我說不痛不痛哦。還是靠自己吧,我藉着地震晃動的作用力,撐住上半身坐起來。

「什麼嘛……」村木揉着被踩的地方,又使出他最擅長的魔咒。「我沒辦法啊……」

還有另一種聲音,確實參雜在其中。

然後……江崎有察覺到有新的聲音夾雜在其中。

突然傳來有如雪崩的轟隆聲響。

下午三點零九分

是土石流。

我們從樓梯滾到地板上,沒有任何緩衝地一路滾下來。我的手抱住兵藤,撞到地板(而且是已經受傷的右手),衝擊力加上兵藤的體重,簡直是痛到了極點。

早上第一次地震已經讓建築物失去耐久性,土石流的衝擊更讓一樓的天花板跟牆壁開始剝落。日光燈管搖晃,天花板的裂痕開始向外延伸,教室門板被沖走,有如火山爆發來勢洶洶,所有的磚瓦碎片,都被土石流吞噬淹沒。

極度驚恐的村木,身體顫抖得比地震還厲害。周圍發生的一切現象,周圍存在的所有人類……一切的一切,對村木而言都是恐怖的。腦中雖然明白要趕快躲起來避難,但是那句沒辦法沒辦法的魔咒,就像鎖鏈一樣綁住身體跟思想,只能不停地害怕不停地發抖。

我不能就這樣認輸。

「咦——」

校舍的搖晃。

「你果然是個廢物,徹徹底底的廢物。」宇沙裏站在二樓洞口向下看。「最適合當墊腳石。」

紅髮少女背起吉他,跟着向上一跳,攀住洞口,也不在乎短裙飛起來,迅速往上爬,毫不介意裙底被看光,只專注追捕逃往二樓的男學生。村木擦去滿臉的胃液跟屍體的腦漿,虛脫的站起來。他整個人都已經嚇傻了,感覺像在夢遊一樣,抱着大西瓜般沉甸甸的頭,雙腳不停顫抖,有如被龍捲風吹到陌生牧場的膽小山羊。

幾乎同一時間,地震也結束了。

下午三點零八分

「啊,我、那個——」

動彈不得。

「哦……這樣嗎?」

「我、我……可是——」

從祭典脫隊的男學生屍體,開始朝村木接近,整顆頭像是被踩爛的水果,血肉模糊,腦漿四溢。不趕快逃走,那顆頭就要撞上來了。村木心裏明白,但是面對突然狀況,他一直以來總是告訴自己「沒辦法」,根本無法付諸行動。屍體逐漸逼近,從正面撞上來,腦漿直接噴到村木臉上,味道非常噁心,他立刻嘔吐出胃液。

「背朝着我,蹲下去。」

我用力搖晃他,但他後腦勺跟鼻子都在流血,一動也不動,大概是撞到頭了。頭部受傷,稍微一個不小心就可能會喪命,雖然有堅硬的頭蓋骨包覆,確實極爲脆弱的部位。在劇烈的天搖地動當中,兵藤依然緊閉雙眼,臉色發白的躺在地上,我伸手去按他胸前,把耳朵貼近口鼻仔細聆聽……還有呼吸,心臟也還在跳動。太好了,我放心的吐了口氣,掙扎着站起來。

村木馬上支撐不住而倒下。

宇沙裏盯着天花板,想學之前兩個人跳上去,卻中途停下動作,不甘心的瞪着自己受傷的右腳。大概是傷口很痛跳不上去吧,村木心想。

隨着地震晃動不斷地前進。

全身都罷工了。

「咦……爲什麼?」

「少吞吞吐吐的,膽小的烏龜。反正我一定要追上去,你就好自爲之,慢慢等救援來吧。」宇沙裏說完,就把警用刀丟下來給村木。「這東西給你,要用就用,不用的話就丟掉算了。」

在水泥磚瓦的阻力下,土石流逐漸趨緩,停止前進。

「好好睜開眼睛看這個世界,給我認真一點,如果你還敢說什麼沒辦法。我會再教訓你一頓。」

江崎感覺到走廊另一端 有某種超乎想象的巨大物體正洶湧而來,他很確定,那是土石流。

他凝神細聽。

江崎的反應比任何人都快。

「別想逃——」

「那緒美,你聽得到嗎?我馬上過去找你,不要亂跑哦!姐姐馬上就過去!」

這個疑問不斷在腦中出現。爲什麼自己會遇上這種事?每天都安分過日子,從來不挑戰任何困難,一直用「沒辦法」這句話度過風平浪靜的人生,爲什麼還會遇上這種事?

快,快起來,行動吧。我催促自己因疼痛而麻痹的身體,但是肉體所承受的傷害,無法只用精神安慰去彌補,手腳依然不聽使喚。

「村木伸一,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要跟過來也可以,不想就各自行動,怎麼樣?」

「又被他逃走了!」

對未來,村木當然沒有任何夢想。他不想當工匠,不想當老師,不想當運動選手,不想當政治家,不想當大導演,什麼都不想,只想每天平平凡凡過日子,希望每天心跳的速度都維持不變……不,不完全是這樣的,應該說不是村木渴望平凡的人生,而是從一開始就註定他只能擁有平凡的人生。他什麼也沒有,努力也是白費功夫。

下午三點零八分

下午三點零九分

「你跟垃圾有什麼差別?看清楚!連屍體都會滾動了,比你這個活生生的人還有行動力。」

填滿辦公室跟校長室的土石流開始鬆動,朝我們所在的樓梯間湧出來。

「喂,村木伸一。」宇沙裏急躁地喊村木的名字。「你,過來。」

「啊,『鬥牛』逃走了!」

她說得沒錯,許多屍體都被地震晃到走廊上來,彷佛還活着會跑會跳一樣。殘破不堪的屍體,就像是得到第二生命,感動的手舞足蹈,有如大型祭典活動,在黑暗的學校裏,盡情狂歡着。

……崩塌的聲音。

發現兵藤就倒在旁邊。

「……哦。」

雖然擔心昏迷不醒的兵藤,但我還是做出殘酷的決定,準備跑去找那緒美。

他伸出手輕輕一躍,攀住剛纔天花板被震開的大洞,直接爬上二樓。

土石流一下子就將兵藤吞沒,直接往教室走廊那邊流過去?

然而屍體還是不斷地前進。

唯香似乎有回應他,但是校舍倒塌的聲音跟屍體滾動的聲音太嘈雜,根本聽不見。浩之在地震中努力前進。

「兵藤!」

「因爲你從來不認真面對纔會沒辦法!」她給他一記當頭棒喝。「我必須趕快追上那兩個人,所以沒時間跟你瞎耗,這點道理你都不會想嗎?還是你對人生敷衍道連腦子都不會動了嗎?」

疼痛的感覺不只滲透到手臂,還擴散到全身,像血液一樣流動着。頭昏眼花,開始耳鳴,全身麻痹。意識越來越模糊,感覺自己的世界正在落幕,我清楚地體認到,自己快要完了。可是——

那緒美就近在眼前。

右肩跟頭頂突然被踩住。

「《愛麗絲夢遊仙境》的顛倒版嗎?」之前被村木撞到的男學生愉快的喃喃自語。「該不會現在兔子洞已經被搬到上面了吧?真不愧是新世紀啊,完全讓人摸不着頭緒。」

其他人似乎也察覺到這個事實,現場突然鴉雀無聲。即使再怎麼沒有痛覺的人,也禁不住土石流的侵襲,江崎想要儘快掙脫出去,然而持續不斷的地震卻讓人寸步難行,到處滾動的屍體更是礙手礙腳。

這時候,一具肥胖的男學生屍體從走廊盡頭滾過來,滾動着沒有生命的四肢,帶着噁心的笑容,朝唯香接近。喂喂喂,死都死了,還想冒犯活着的人——浩之邊咒罵邊把警棍丟過去。警棍正中實體的臉部,又掉到地板上。

顛倒錯亂的騷動也還沒結束。

「我、呃、那個……」

這句話差點就要脫口而出。

那是——

「哪有這樣的!」

「那那那、那是什麼東西?發、發生什麼事情了?怎、怎麼、啊——!」

他最大的心願,就是過着平靜的人生。

泥沙的蠢動。

吉他少女大喊。江崎一到二樓,立刻奔入漆黑的走廊。

「誰叫你回答問題不乾脆點。」

希望什麼都不要發生,哪裏都不想去,希望不要被任何人注意到,也不想成爲任何人。村木對自己人生的唯一要求,就是平靜。在平凡的早晨起牀,在平凡的夜晚睡去。他只想要這樣平凡的生活。

「那緒美!」我對着三年級教室的走廊大喊。

我必須要找出那緒美,這是我跟棱子姐姐的約定。我是鏡佐奈,是最溫柔最有愛心的鏡家三女,一定要守護無可取代的家人。區區的手傷算什麼,哼,就憑這點小傷,休想限制我的行動。

那名二樓摔下的男學生開始尖叫。

土石流一下子就將兵藤吞沒,直接往教室走廊那邊流過去?

熱鬧狂歡的祭典還沒有結束。

挑戰自己辦不到的事,感覺很愚蠢,挑戰比自己強的對手,實在是浪費時間跟體力。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想,只要每天平平凡凡地過下去就好。將這種想法具體表現出來的,就是村木伸一。

「叫你過來就過來。」

眼前一片黑暗,幾乎什麼都看不到,但是剛纔在地震當中有傳來一些人說話的聲音。而且身爲鏡家的一份子,我也不例外地具有天生的第六感,我知道最重要的妹妹一定就在附近。

土石流一下子就將兵藤吞沒,直接往教室走廊那邊流過去。

所以從一開始就不需要努力了。

「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宇沙裏的臉已經從洞口消失。通常在這種場景,離去前都會留下一個微笑的,但是宇沙裏剛纔俯視村木的眼神,就像看垃圾一樣冰冷。

「啊,等、等一下!」

「喂,村木伸一!你要窩在那邊抖到什麼時候啊!」宇沙裏的大喊,將他拉回現實當中。「你是饅頭嗎?真沒用,看了就討厭,是人就給我好好站起來!」

就在這一瞬間——

「啊,哦。」

同時再度響起妹妹的事情。

「哇——」我反射性地趴下。

「咦?」

屍體的碰撞。

還不到昏迷的時候。

「痛、痛死了……」

村木抬起頭,跟宇沙裏四目相接。她正按住右腳掙扎着站起來,用犀利的眼神睨視着他。

此刻的我已經成爲了一具活屍,只剩下大腦能思考,連一根手指頭都無法移動的活屍。快給我動啊混賬東西,我拼命激勵自己,卻還是沒用,這也難怪,因爲整隻手臂都傷痕累累快要報廢,痛得讓人想尖叫啊。坦白說……我眼眶已經溼了,差點就要噴淚出來,因爲真的很痛,痛死了,我很害怕。

……爲什麼會這樣?

救命啊。

恐懼的尖叫。

「浩之——」背後傳來輕微到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村木一回頭,看到後面站着一個女學生,烏黑長髮白皙臉龐,有如人偶般美麗。「你不追上去嗎?」

「無所謂,反正妙子或是那位眼神兇惡的小姐會想辦法解決掉鬥牛的……纔怪,這纔不是我的臺詞咧。先前只不過是一時的失敗,如果不扳回一城,祁達院浩之的等級就下降了,跟落水狗沒什麼兩樣。當然要追上去,無論如何都要追上去,把那個失敗品給收拾掉,這纔是我啊。」

「很好。」

「謝謝姐姐。」叫做浩之的男子高興地笑着。「好,那就快走吧,這回一定要擊敗『鬥牛』……」

「那個女孩怎麼辦呢?」

人偶小姐指着樓梯前方一個女學生,一個被深藍色背心包裹的瘦小女生。有着蓋住耳朵跟眼睛的短髮,蒼白到幾乎透明的肌膚,散發奇妙光澤的烏黑眼眸,就像沒電的娃娃一樣動也不動,表情空洞的直視着前方。

「哎呀,你是跟『鬥牛』一起的那個女孩子吧。容我冒昧的問一句,你跟那個失敗品是什麼關係啊?如果是情侶就太令人喫驚了,我會在精神上支持你的哦……不過,我馬上就要把那傢伙給殺了。」

「…………」

「一開始我只打算把人抓到就好,但是男性的尊嚴是不容踐踏的,所以很抱歉,我改變決定了,請你見諒。」

「…………」

「喂喂喂,不要裝作沒看到,說點話嘛。人類多麼幸運,有語言這種溝通工具,放着不用實在太浪費咯。」

「…………」

「不會吧?你把我當成可怕的怪叔叔了嗎?啊啊真是的,誤會大了,我是一個對可愛女生很溫柔地男人哦,你儘管放心吧。」

「…………」

「哈嘍……」

「…………」

「嗨嗨……」

「…………」

一樓的走廊已經完全被淹沒,望着成堆的瓦礫跟砂石,我……已經不行了。

「……什麼都不行,我真的是,很沒用。」我發泄地控訴自己的無能。 「果然像我這種人,就算努力也是白費功夫。這麼平凡,這麼沒有個性,這麼無能,就算再怎麼拼命,也沒辦法存活在這個荒謬的世界裏……我、嗚、嗚嗚嗚……對不起,兵藤,對不起,那緒美,我根本。我根本就……救不了你們!」

如果不設法讓一切結束,這個地獄就會不斷持續下去。

我同時帶着罪過跟罪惡,是一個最差勁的女生。沒錯,我非常非常平凡,既沒有大姐愈奈那樣高貴的神格,也沒有大哥潤一郎那樣的博學,更沒有二哥創士那樣的毒舌,完全是個平庸到極點的女國中生。這樣的存在,別說要在這個地獄般的荒謬世界存活下去了,就連救人一命都辦不到,多麼沒用!

該不會已經死了吧,村木害怕地想,不過看她還能有規律的眨眼,就表示人還活着。這個女孩子簡直就像擺設品一樣,他只顧着大驚小怪,完全忘了自己纔剛被宇沙裏批評爲「廢物」的事。

「兵藤……」我呼喚着這個朋友,同時也是救命恩人的名字。「對不起,你幫了我那麼多次,我卻……我、我居然救不了你!」

沒有力量是一種罪過。

下午三點十二分

崩塌的聲音越演越烈,浩之開始失去鎮定。「我這樣不就是丟下姐姐自己逃走嗎?任誰來看都會這麼認爲吧?可是就算往姐姐那裏跑過去,也只會被壓成肉餅而已,馬上就GAME OVER了。所以我的做法是正確的……真的嗎?真的是這樣嗎?丟下姐姐急着逃命,真的是正確的行爲嗎?可是……可是什麼啊混蛋!眼前的事實就是我丟下姐姐打算自己逃命啊!我正在逃命,正在逃跑,看吧,已經爬上樓梯,來到安全地帶了。搞什麼鬼啊?喂喂喂喂喂喂,我在搞什麼鬼啊我?祁達院浩之,對你而言祁達院唯香不是最最重要得人嗎?你很崇拜姐姐吧?那怎麼可以自己逃走呢混蛋!可、可是……姐姐已經逃進視聽教室裏,她已經安全了,所以我才放心的啊,我纔沒有丟下姐姐不管。慢着,你是白癡嗎?沒看到那些瓦礫數量有多驚人嗎?現在還啪啦啪啦地落個不停耶,就算躲進視聽教室又怎樣?到時候門被堵住就出不來了啊!不,不對,別想得那麼樂觀,如果再嚴重一點,連視聽教室本身都有可能會被震垮,別說你沒想到!怎麼辦呢?究竟該怎麼做纔是正確的?要冒着危險去找姐姐嗎?不顧瓦礫的威脅,硬衝進沒有出口的視聽教室,纔是正確的選擇嗎?我在做什麼啊,到底在搞什麼鬼,啊啊真是夠了……這次的表現簡直一塌糊塗!到底該怎麼辦啊姐姐!」

眼淚奪眶而出,然而哭泣也於事無補。這個問題,不是哭泣流淚就可以解決得了。徹底的自我厭惡跟強烈的自我懷疑,開始在我體內流動。

「噢我的天!」浩之誇張地抱着頭。「這種類型的有姐姐一個就已經很夠了,傷腦筋,又是一個不愛說話的嗎?你嘴巴縫上拉鍊堅持不開口是嗎?別鬧了,開什麼玩笑啊。

我的開關又要轉到OFF了。

結果我誰也沒救到。

下午三點十三分

浩之跟唯香之間已經被阻斷了。

然而這個地獄般的世界不會消失,即使哭泣即使死心即使轉到OFF,也還是不會消失。會一直持續下去,永遠持續下去。

「喂喂喂……太誇張了吧。」

就在這時候,背後有股黑暗的氣息靠近,他連忙回頭一看……是那個穿深藍色背心的女孩子。少女緩緩地開口,平靜地說,從現在開始自己做決定吧。

鬆動、崩塌、掉落,一連串聲音突然傳入耳中,浩之立刻反射性地往樓梯方向臥倒。轉眼間,天花板開始嚴重崩壞,瓦礫砂石如雨下。

平凡也是一種罪惡。

「好啦好啦隨便你,沒有反應的話,就讓你留着這裏繼續待機好了。」浩之放棄跟少女對話。「那我們走吧,姐姐,趕快追上那些傢伙……」

「姐!」浩之隔着瓦礫堆,向對面的唯香喊話。「姐你快逃!」

少女完全沒有任何反應。

唯香一邊盯着崩塌的天花板,一邊逃進視聽教室裏。浩之也想跟進,可惜掉落的瓦礫數量太大,根本走不過去,再加上週遭情勢危險,隨時有可能會沒命,最後只好跑上階梯,丟下那個穿深藍色背心的女孩子不管。

這句話開始啃蝕我的精神意識,一個令人難過的事實——我沒有救到兵藤,而且再度失去那緒美。之前的「第六感」已經消失,感覺不到那緒美的存在,我忍不住猜測她可能已經跟兵藤一樣,被土石流吞沒了,但棱子姐姐的預言是百發百中無懈可擊的,應該不會有例外。她一定順利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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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鏡家事件系列 1 電影般的風格-鏡公彥理想的殺人方式

  1. 01
  2. 02第一章 先跨出腳步吧
  3. 03第二章 無厘頭的行動吧
  4. 04第三章 還無法面對那裏
  5. 05第四章 犯錯的鏡頭
  6. 06第五章 逞強的鏡頭
  7. 07第六章 連續的鏡頭
  8. 08終章

第二卷鏡家事件系列 2 搪瓷靈魂的比重-鏡棱子與變裝密室

  1. 01第一章 想進食的星期一
  2. 02第二章 想重演的星期二
  3. 03第三章 想死去的星期三
  4. 04第四章 想消失的星期四
  5. 05第五章 想高飛的星期五
  6. 06第六章 想犯罪的星期六
  7. 07第七章 想休息的星期天(換幕)
  8. 08第八章 一週後的星期一
  9. 09第九章 只有毀壞的星期一
  10. 10終章

第三卷鏡家事件系列 3 沉沒的鋼琴-鏡創士還原的犯罪拼圖

  1. 01第一章 我是受害者
  2. 02第二章 正遭受到迫害
  3. 03第三章 我想知道爲什麼會這樣
  4. 04第五章 再也無法忍受下去了
  5. 05第六章 誰來救救我
  6. 06第七章 得到的回答,逆轉了我的認知
  7. 07第八章 其實我纔是加害者
  8. 08終章

第四卷鏡家事件系列 外傳 鏡姐妹的飛行教室

  1. 01
  2. 02第一章「地震與生存」
  3. 03第二章「短暫的探險」
  4. 04第三章「表象的依附」
  5. 05第四章「必然的死鬥」
  6. 06第五章「受困的衆人」
  7. 07第六章「前哨的預備」
  8. 08第七章「混亂的混戰」正在閱讀
  9. 09第八章「視覺的死角」
  10. 10第九章「背叛的意圖」
  11. 11第十章「志節的考驗」
  12. 12第十一章「終點或執念」
  13. 13第十二章「飛翔或退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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