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電影般的風格-鏡公彥理想的殺人方式

第五章 逞強的鏡頭

《鏡家事件系列》 · 佐藤友哉 · 2.3萬 字

1

“一起在F大樓的男人是男朋友嗎?”

他的性格也很庸俗呢,不用說,在好一段時間之後,我才能夠有這樣從容的思考。

和祁答院浩之見面的事被目擊了。

明日美下意識地看向遼闊的戶外,沒問題沒問題,沒有可疑份子窺視這裏,也沒有奇怪的人影。所以沒問題、沒問題的,冷靜下來,放心吧。

然而,厭惡的感覺卻像附着在平底鍋上的鍋巴般揮之不去。這也是應該的,畢竟這是他第一次,用目擊證言的方式攻擊。

被看到了。

思緒比平常轉得更快。明日美伸手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機,尋找鎖定人物的電話號碼,接通了。

“唷,好久不見,”響了八聲後,傳來浩之的聲音,“怎麼了?啊,原來是催促約會。”

“閉嘴,”明日美不自覺地大聲吼道:“我收到刺殺手傑克的信。”

“信?喔喔,你曾說過有這一回事,”明日美將大部份的情報,都告訴了成爲合作伙伴的浩之,“那封信什麼時候到的?”

“今天早上在信箱裏。”

“郵戳呢?”

“沒有,這次是直接投遞。”

他寄來的信,分成透過郵局投遞,以及八成是他親自送來,信封上未貼郵票,也沒有加蓋郵戳便被投入信箱這二種情況。很不幸的,這次是後者。

“然後,寫了什麼?念來聽聽。”

“……寫着‘一起在F大樓的男人是男朋友嗎?’”

明日美靜靜地念。

“啊哈哈,還好不是被看到從飯店出來。”

“請不要開奇怪的玩笑。”

我可是認真在說耶。

三九二亞紀子溼潤了眼眶。

今天是九月五日,一星期的正中間,星期三。這一天,戶外氣溫依然稍微超過在室內裏預期的溫度,光走路就會冒汗。

“別說了,”明日美反射性地尖叫,“那種事一點也不有趣。”

“啊,我只是開開玩笑啦,別當真。再見。”

“喂,明日美,你明天可以撥出時間給我嗎?”

不在了。

藤堂友美惠邊吐邊說。

買完游泳池,接着將車子駛向祁答院唯香唸的高中。祁答院唯香在的C組,星期三的第六堂課是體育課。我望着聚集在操場上的女高中生們。

“不用你管。”

“你怕我嗎?”我笑着問。

殺了她。

“傷腦筋。”

因爲跑步的關係,早了十分鐘到達目的地的百貨公司0;最近開在附近的MYCAL1;,明日美走進約定的咖啡廳“SOSIE”,儘量坐在裏面一點的座位。店內的客人很少,公彥也還沒到。她擦掉臉上泛的油光,喝了口服務生端來的水,接着點了冰咖啡。

“……怕。”

極普通的鄉下城鎮。

“這樣的話可就有意嗯了,”浩之的口吻好像真的覺得很有趣似的,“在我和你注視屍體的房間裏,刺殺手傑克站在門的另一頭。”

“你臉色很差耶。”

只要有那個,說不定能和他的力量對等。

偶爾會在電視上看到青梅竹馬交往,或是結婚的情侶,這讓明日美難以置信。她覺得一旦在一起那麼長的時間,是不會發展(連用發展這個字眼都覺得排斥)成男女關係的。至少明日美及公彥就不會。

一提到夏天,以前鏡家的兄弟姊妹們,經常帶明日美去海水浴場。搭乘愈奈的車,與公彥、佐奈、棱子五個人去。不知爲何,棱子總是在一旁看而不下海。而且直到現在還鮮明地記得,愈奈會因某個原因,在海之家翻炒炒麪的小插曲。

“……姑且不管警察,我的父親們……逼死你妹妹的人們,應該會想到有動機抓友美惠及我的人的存在吧。”

藤堂友美惠推倒椅子撲向我。竟然站起來,真沒禮貌。我一腳踢過去,藤堂友美惠像小狗一樣撞到牆壁。

“啊——”三九二亞紀子像嬰兒一樣哭了出來,這傢伙,竟敢無視於我的嚴重警告。

“做得太過火的是你們的父親吧!”我高聲喊着。藤堂友美惠的頭似乎受到強烈撞擊,她痛苦地壓着撞到頭的地方。不過礙於單手被銬在鐵欄杆上,而無法躺下來。辛苦了。“……真的殺掉你吧?”

突然,感覺到背後有股視線而轉頭。

不過,手槍倒是真的。

“沒有。”

出現這聲音,啊——閉嘴。

浮起非常不妙的念頭。

我抓住三九二亞紀子的手腕,硬是拉離開耳朵。儘管三九二亞紀子抵抗,我怎麼可能輸給柔弱的幹金小姐。

在那之後,浩之走出速食店,在附近的橋下射擊,一股濃厚的火藥味,柏油路面上開了個小洞。比想像中乾澀的聲音以及比想像中強大的後坐力,那是貨真價實的真槍。可是,關於從哪裏得到手槍的事,浩之總是巧妙地岔開話題。不,那種事根本無所謂,明日美在乎的,只有浩之持有手槍這個事實。

想太多了。

我將禮物的袋子及消氣後的游泳池放在她們兩人前面。三九二亞紀子一臉驚訝的樣子。啊,這種態度真的會讓人生氣,就某種情況來說,甚至會比藤堂友美惠更令人腦怒,火冒三丈。

“不要說了!”

“連結呢?”

啊啊,真火大。

“沒有。”

哥,殺了她。

不在。

“日往夜來一切盡無呢,”浩之吐出無法理解的臺詞,想必,沒有深長的意嗯吧,“不過還真棘手呢,被刺殺手傑克看到長相。”

是絕望的危機。

一定是這樣。因爲他寫了那封信來,所以變得有點神經質。即使是犯罪者,他一定也有工作或事情要做(應該)。所以……不可能經常浪費時間跑來跟蹤明日美吧。不管如何,還是小心爲妙。明日美跑了起來,也因此流了更多汗。

“沒有其它情報了?”

“……”

2

對等地對抗。

一如往昔的遼闊世界。

明日美並非陷入“那時真快樂”的感慨,卻感受到懷舊的氣氛。喜歡懷舊空間,卻討厭返回現實時的不尋常的感覺,她避免自己繼續思考下去。

“你太過份了,快道歉!”

衝動慾望大增。

我一邊咕嚕地喝着可口可樂,一邊開車。可樂的優點是能多出伙食費,以上是沒啥意義的發現。

“住、住手。”

看着鑲在咖啡廳柱子上的時鐘,距離和公彥約定的時間還有一會兒。

“連這種時候也是用命令口吻,真不愧是千金小姐,讓人佩服啊。”

三九二亞紀子右耳以手按住,左耳則壓在肩膀上。以掩住兩耳不聽的行爲來逃避,實在卑鄙。

“別哭啊。你父親教你無論何時,”我嚴重警告她,“不管遇到什麼事,只要哭就能解決嗎?啊,原來如此,畢竟你父親是熱衷強暴的混帳東西,有時間教育小孩不如……”

我重複問道。這次是用強硬的語氣。

“別那麼生氣,”浩之輕鬆地回應道.,“不過,真要命呢,竟然會被看到。話說回來,刺殺手傑克究竟是從哪裏看我們呢?”

不,沒有人。

三九二亞紀子沒有回答。因爲她咬着脣,所以無法回答。

來到小學六年級之後便不會再踏入的玩具店。不看鋼彈模型或球員卡,一味地尋找游泳池……找到了。浮板下面,放了幾個膨脹的塑膠製游泳池。我買了2 L尺寸的游泳池。稍微有點漲價,不過沒關係,反正是夏天嘛。

不,這是謊話,搬出佐奈的只是爲自己本身的

殺了她。

“不要——”

我一邊看着操場一邊咕噥着。如果祁答院唯香被隔離在宅邱內,單憑我是沒辦法獵捕的,就像卡里奧斯特羅城啊(注69)。

3

“你閉嘴,明明只是被綁住的家畜。”

明日美看了看時鐘,下午三點四十分,快到約定時間了。明日美換上比平時更講究的服裝,畫上和往常一樣的淡妝,走出家門,前往目的地。

我聽見佐奈的聲音。

誰?

“你怕我嗎?”

“那又怎麼樣?”

“別逃避!”我吼道,“接受吧!好好接受這個事實吧。接受你是強暴犯的女兒的事實。”

沒看到祁答院唯香。

“幹嘛啊,我還特地帶了禮物來,不要嗎?”

可是……咦?

“你還挺神經質的。”

活該。

我踹向藤堂友美惠,踹着,踹着,踹着,踹着,完全壓抑不住想殺她的慾望。不但如此,慾望甚至愈來愈漲大。

爲什麼。我今天沒有跟蹤她上學,所以不清楚。是跟學校請假嗎、突然發燒而在保健室休息嗎、還是正在更衣室換衣服(畢竟她那慢吞吞的模樣,這是非常有可能的事)。

即使如此,我還是抱着淡淡的期待,望着操場一會兒,結果祁答院唯香並未現身。我伸伸舌頭改變了想法。

昨天,公彥打電話來。突如其來的連絡,而且還開朗莫名。那個無法從佐奈自殺後他那副灰暗的表情連想到,開朗且活力充沛的聲音,在明日美聽來,反而覺得毛骨悚然。因爲那就像是幹了什麼壞事的人的聲音。

藤堂友美惠不可嗯議似地看着我的臉。說出這句話的她,也因爲疲勞及衛生不良的關係,一副流浪漢的模樣。

“不被知道長相會比較好行動,”浩之答道:“也不會被鎖定爲目標。”

今天非常炎熱,而且相當沉悶,好像靜靜不動就會變成納豆一般。

能對抗。

“……在裏面,”腦中突然被可怕的思緒佔據,由於膝蓋好像快發抖,明日美趕緊坐到沙發上,“在裏面時被看到了。”

“那封信只寫了‘一起在F大樓的男人是男朋友嗎?’對吧。”

“那真抱歉呢,千金小姐,”我坐在彈簧壞掉的牀上,這已經是例行動作了,“嗯,會變成這樣也是因爲你爸是強暴犯。要恨,就恨有強暴嗜好的生父吧。”

對等。

我已經抓了藤堂友美惠及三九二亞紀子兩人,極有可能已經讓那些傢伙產生某種預感,搞不好他們早已着手保護祁答院的孫女了。

喂,這是誰的聲音,爲什麼腦中

突然想起三九二亞紀子的話。

他說完便自己切斷了電話。

明日美丟開手機,手機敲到牆壁。然後,對和那種莫名其妙的男人聯手這件事感到後悔,先不問那男人能不能利用,就連他究竟能不能當同伴,也顯得很可疑。

“哪裏。”

“被刺殺手傑克看到長相不妙嗎?”

不。

真是這樣就太糟了。

警戒。

“別互批對方的臉吧,”

“所以啊,你不會很介意,我們是在F大樓裏被刺殺手傑克看到,還是出來時被看到的嗎?”

即使如此,還是很高興能見到許久不見的公彥。明日美並不討厭他,甚至對他那過份冷淡的部份有好感。話雖如此,那份“好感”當中,並不帶有戀愛情感。

活該。

我停止攻擊藤堂友美惠,像金剛力士般站在三九二亞紀子的面前。

“我叫你別哭,你沒聽到嗎?”

“有、有聽到。”

三九二亞紀子邊哭邊回答。

“那你還哭!”

我掐住三九二亞紀子的脖子,三九二亞紀子雖然踢動雙腳試着抵抗,但她終究只是個小女生。我毫不在乎地繼續掐住她,三九二亞紀子痛苦地呻吟,臉蛋染成像蘋果般的顏色,昏厥過去。三九二亞紀子坐的鐵管椅椅腳發出卡塔卡塔的聲音……啊啊,開始覺得不耐煩了。

就在這時,

我的背後受到非常大的撞擊。

好痛。

通過肌肉,直達骨頭。

我不由得倒向地上,一頭栽進飄散着惡臭的垃圾袋,滑溜溜的東西沾到臉上。

我相當喫驚,從垃圾堆移開臉回頭一看,收疊好的鐵管椅像小烏龜般騎在我的背上,更前方,藤堂友美惠正握着椅腳,一臉殺氣騰騰地瞪着我。

這混帳。

然而藤堂友美惠無視於我的情感,以充滿敵意及殺意的視線,直直地盯着我。

“我要殺了你。”

無法判斷這句話最早是從我的口中說出,還是藤堂友美惠。

藤堂友美惠舉起椅子。只有右手能動的她,居然還能使出這麼大的力量。可是我也不是呆呆等她揮下來笨蛋,我轉過身躲開它,就着傾斜的姿勢踹了藤堂友美惠的右手。時間恰到好處,鐵管椅從藤堂友美惠手上彈開。我利用踹人的後坐力快速起身,再運用青蛙跳式上鉤拳的要領,一拳打進藤堂友美惠的心窩。她猛烈地倒地,似乎是正中目標。不過,我既不心胸寬大也不是笨蛋,不會就這此停止攻擊。要說持有寬容之心的階段會消滅掉人生的六成,真是一點也不爲過。

我從口袋中拿出鑰匙,解開藤堂友美惠的手銬。接着跨到藤堂友美惠身上——就是所謂綜合格鬥技的優勢位置——使出渾身的力量朝她臉上痛毆。

每揍一拳,她的瞼形就逐漸變形。因爲我騎在她的胸膛上,就算她想逃也不容易。三九二亞紀子在尖叫着什麼。我無視於此,繼續揮拳,不停痛毆直到她變得鼻青臉腫。

活該,活該,去死吧。

在咖啡廳對面的店買了三個甜甜圈,接着到超市逛逛。今天好像是醬油、牛奶及豬肉在特價。殺人犯也喜歡搶便宜,不過因爲錢帶的不多,不能搶購。

朝遊樂場去。不過往那裏的通道有裝攝影機,還是繞路吧,要在最裏面的房間殺人。然後……

我向前來的服務生點了起士蛋糕及冰咖啡,明日美則點了草莓聖代。

“嗯,有點事。”

藤堂友美惠躺着動也不動。

終於聽到她對我的咒罵言辭。

“啊,你好。怎麼了?嗯,有雜音耶。在MYCAL對吧?”

要在這個世界生存,不管是聖人君子還是罪犯,都無法逃避“勞動”行爲。確實是有幾個可以逃避的方法,用“逃避”或是“想輕鬆”一句話解釋實行那些方法的精神也不無可能,不過,人類打出生就知道要勞動纔不容易疲勞這個真理,所以大家都有工作,這是必然的道理。

“咦,那個明日美竟然會向學校請假來購物,真稀奇啊。”跟蹤她的刺殺手傑克心想着。是來買男朋友的生日禮物嗎,別做這種庸俗的思考吧。

刺殺手傑克沒有回答,他主張不回應不必回答的問題。

刺殺手傑克彷彿在海底沉睡的深海魚般冷靜。

就在這時,刺殺手傑克得到了天啓。所謂天啓,是突然,且沒有任何關聯性地出現。靈感這產物,非常光彩奪目。

……明日美。

“咦?啊,嗯,”我爲了掩飾尬尷而苦笑。“嗯,該怎麼說呢,給你添麻煩了。”

喫完甜甜圈便撥打電話。

F大樓有裝防盜攝影機嗎。

滿臉血水看起來很噁心。

似乎有些不滿。

“沒什麼大不了,我很健壯呢,真的。”我微笑着。“真的是超健壯呢,基本上若要說爲什麼會這麼健壯……”

結論是,OK。

“我已經沒事了,完全復活了。一點問題都沒有。”

“咦,去MYCAL嗎?可是我現在在上課耶。”

“啊!嗯,”我急忙收起手,“稍微撞了一下。”哪能老實說是因爲打死人才腫起來。

呼吸變得更急促。

“你現在能來嗎?”

啊。

※※※

我的拳頭沾滿了血,又紅又腫,隱隱作痛。我用這隻手把屍體拖到對面病房,放置在那裏。爲了以防萬一,還把屍體的手銬上手銬,將備用的掛鎖裝置在門上,上了鎖。不過人都死了,其實這麼做也沒意義啦。

沒有救她的道理。

“太好了,”明日美安心地吐了一口氣。這傢伙,又是那副管家婆的樣子。“公彥總算恢復活力了。”

“喫那種東西會肥呢,”我喫驚地說,“天生長得難看的人也就罷了,你可是美少女耶。”

“怎麼啦,這下不就白慶祝我痊癒了。”

回到206號房,三九二亞紀子已停止哭泣,頭垂低低地站着搖頭,格紋短裙溼答答的。

胸部激烈地上下起伏。

死了?

“我是喫東西不會胖的體質呢,羨慕吧?”

還是明日美會用超能力嗎。

“喔,我還是第一次聽到。”

即使如此,我還是袖手旁觀。

三九二亞紀子哭到尿了出來。真髒,我可沒有這種興趣啊。

少女甜美的聲音振動着鼓膜。

不久後,頭垂下,停止了呼吸。

在F大樓犯下的兩起殺人,明日美兩次都現身了。

真是大問題。北海道以外的地區應該沒問題吧,然而任北海道內,尤其是在明日美附近殺人時,就無法安心執行。

紅色鮮血沿着臉頰滴到地面。

嗚哇,真的嗎?

“是嗎?我是我們家中,唯一擁有喫東西不會發胖的體質的人,”我拭去汗水,

爲什麼會知道?

回到咖啡廳,明日美還在店內。依然沒看到有人來找她,是被甩了嗎。不,就說別再做這類思考了。

“謝謝。”

“嗯?”因爲明日美的驚呼,我維持着擦汗的動作問,,“怎麼了?”

刺殺手傑克同意自己的行爲。

刺殺手傑克將電話掛斷。

“咦?”

“說真的,怎麼了?”

“我還是要請。”

我說。明日美的表情確實顯現出些許疲態。

“嗯?”

去死,流出鼻血。去死,眼皮破皮。去死,牙齒斷了。去死,肌膚破皮。去死,額頭裂開。去死。

爲什麼這女孩會出現在犯罪現場呢。

“不好意嗯,我遲到了。”我在自己的臉前合掌。不用說,遲到的理由當然是藤堂友美惠害的。“我請客,所以原諒我吧。”

肚子餓無法出戰,先填飽肚子吧。刺殺手傑克在一樓的長椅坐下,享用剛纔買的甜甜圈。總覺得沒什麼味道,只給它一顆星,不過算了,能填飽肚子就夠了。

這句話沒有虛假,最明顯的證據是,我纔剛殺死藤堂友美惠,內心卻絲毫不受影響。

“不,完全不會。”

順利的話,就能目擊到明日美的做法。

“那,就在二樓的遊樂場碰面。”

“那雙手怎麼了?腫起來了吧?”

明日美走進位於MYCAL一樓甜甜圈屋對面的咖啡廳,她的目的似乎不是購物。她在兩人座背對走道的位置坐下,大概是和人有約吧。刺殺手傑克雖然想接近她,但並不打算進入咖啡廳。

明日美含着冰咖啡的吸管。

真不可嗯議,優勢位置。

“沒關係啦,”坐在對面位置的明日美看着店內的時鐘,“而且,雖說是遲到,也只晚了十五分鐘。”

我心滿意足地離開了藤堂友美惠身上。

4

“啊,有例外的,那緒美是拒食症。”

“嗨。”

“不會,我也是不會發眫的體質。”

“唷——喂,是誰。”

說出對我的咒罵言辭的嘴脣向上掀着。

“公彥,”明日美懷念似地微笑,“你恢復精神了呢。”

“原來如此——”

“答對了,”刺殺手傑克感到訝異,“你怎麼知道的?”

“好……請問。”

刺殺手傑克玩味着飛舞而來的主意。

“啊,不,沒什麼。那就這樣。”

藤堂友美惠死掉了。

風險雖然大,卻有嘗試的價值。

沒有回應。

“抱歉。”

鏘鏘鏘鏘鏘,臉、胸部、手腕、腳全部鏘鏘鏘鏘鏘鏘,鐵管椅的腳歪掉了。

明日美笑着回答。

“喂。”

“啊,”那冰冷的聲音,似乎足以看穿刺殺手傑克的本質,“接下來要執行了對吧?”

“你嘴巴雖然這樣說,但是外表看起來沒啥精神喔”

“我知道你的難處。”

真不過癮。

只有這樣啊。

光是這樣不足以消除怒氣,我把打在自己背上的鐵管椅拿來,用力地痛打她一頓。

死了。

“我有聽到廣播。”

“會嗎?”明日美將頸部歪向一邊,表情的確是帶了點憂鬱,“可是……或許吧。”

“然後,怎麼了?”

少女開朗地說。

呼吸急促。

然後進行會議。

“沒事吧?”

明日美將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移向下方。

“只說‘有點事’我怎麼會知道,說出理由吧。啊,還是不方便跟我說?”

“沒事啦,不是那麼嚴重的事,”明日美面帶困惑地看着我,“你別擔心。煩惱這東西,每個人都有啊。”

“程度則因人而異。”

我說出親身體驗。

“沒事,和公彥相比的話,我的煩惱算小呢。”

“煩惱不能用客觀的數據比較。”

我說出親身體驗。

“你真的恢復了。”

明日美如此說,不自然地閉上一隻眼睛,然後再啜一口冰咖啡。我只能沉默,尤其是當面看到女孩子不自然的眨眼更是如此,在這個世上恐怕沒有男人能維持正常。

起士蛋糕和冰咖啡送來了。聖代似乎還沒好。

“喔,還真快,”我勉強擠出話來,“可能比吉野家還快。”

“抱歉。”

明日美低下頭。

“咦?”

“我,還讓你費心了。”

“沒有,” 一目瞭然的謊言真是空虛的東西,“我並沒有……”

“給我喫一點起士蛋糕嘛。”

明日美拿起叉子,叉向放在我前面的起士蛋糕。

“真是貪喫的傢伙,”我笑道:“到底是像誰?”

“聽起來不像,”他笑着說:“你啊,是不是很喘啊?你在幹嘛?啊,啊,不會是在做愛……”

少女倒臥在沙發上。

視野與他——刺殺手傑克接上了。

這麼說。

5

“明日美。”

“咳,咳,哇。”

嗯,也是啦。畢竟是在百貨公司裏面,就算隨時有人來也不奇怪,並不能悠哉殺人。他這次還真忙。

這間咖啡聽前面有一間甜甜圈店(是間不同於Mister Donut,明顯展現出老店氣氛的店)。

他身旁有位穿着制服的少女,以健康開朗的笑容看向這裏。這次要被殺的好像是這位少女,這位少女果然也是……面帶笑容。

“我,嗯,現在,和刺殺手傑克連結了。嗯,畫面,畫面啊。”

這種事情我知道。明日美只有一瞬間感到猶豫,然而因爲知道猶豫並不能讓情況好轉,便鼓起勇氣彎過轉角。

到達二樓,朝遊樂場走去。

明日美維持着咀嚼起士蛋糕的姿勢,動也不動一下。又不是冷凍秋刀魚。

“我知道了,你冷靜下來。”

沒有反應。

啊——怎麼辦,難得的約會泡湯了。爲什麼時機這麼不湊巧,既然要殺,在昨天殺不就好了。腦中閃過了這種不謹慎的想法,然而從自己這不容許預定行程有差錯的個性來看,卻是理所當然的想法。

“什麼?”

這裏畢竟是大型百貨公司,雖然現在沒有人,但不知道何時會有人進來。

正當我如此擔心時,明日美突然清醒過來。眼神還是有些虛幻地瞧向四面八方。

連結中斷了。

明日美一再超越前面的人,跑上手扶梯。

嗯,暫時……對了,先深呼吸吧。吸,吐。明日美草率地下了決心,朝休息區踏出步伐,穿過遊樂場區後,通路分成左右兩邊,左手邊是廁所,右手邊是目標的休息區。

他爲什麼要在百貨公司這種地方殺人。

一目瞭然。

眼前坐着一臉困惑的公彥。

兩人在白色沙發上坐下,休息區裏只有他和少女。

MYCAL。

少女的頸部,想當然爾地插着刀子。

我回過神,想起自己的使命。

“當然””

難道……要在這裏下手?

“喂,你這傢伙,回答啊。”

“我出生至今,第一次被這麼說。”

6

“慢跑嗎?”

明日美感到一陣錯愕。

明日美一邊跑一邊問道。穿過人羣,經過書店前面。

好像有點眼熟?

連結時看到的少女,躺在沙發上。

“……噗!”因爲對這壯烈的展開感到震驚,我把含在口中的咖啡全吐了出來。

這個畫面,不就是這裏嗎!

明日美的事,早已從腦中消失。

沒有反應。

這位少女的對面,有間眼熟的書店。再隔壁,依然是一間眼熟的雜貨店。咦?

也就是,

他從懷中取出那把刀子。

“喂,喂,明日美,”我以不會被周圍客人發現的音量,叫着她的名字,“你怎麼了,幹嘛不說話?喂。”

視野恢復正常。

電話被切斷了。

休息區指示板下方,有個紅色箭頭。

明日美髮出卡塔的聲響,從座位站起來,以猛烈的氣勢衝出咖啡廳。店內爲數不少的客人全都看着她。

……逃走了嗎。

“喂,明日……”

……可是爲什麼。

“你有帶手槍吧。”

“我在跑步!”

邊跑邊講話實在很困難。

“祕密。”

怎麼回事。明日美像人形模特兒般沒有動靜。發現到人形模特兒的本質了嗎,還是張着眼睛昏迷了,不管怎樣都是異常的事態。

7

“畫面怎樣?”

什麼嘛,怎麼回事。聖代也還沒來說,莫名奇妙。我啞口無言地(不過表面上則表現出非常冷靜的樣子)啜飲冰咖啡。

沙發的白色布料染成紅色。

小小的空間映入眼簾,這就是休息區。角落放着自動販賣機,四周有沙發和菸灰缸,以及城鎮的公佈欄和觀葉植物。

“你,仔細,聽好,”看到遊樂場了,“我看到,刺殺手傑克,在MYCAL裏面的遊樂場附近的休息區,殺了女孩。”

“唷。竟然一天打兩次電話給我,果然……”

走過書店旁,穿過雜貨店,來到遊樂場。明日美有種難以形容,神經受到壓迫的感覺,沒有餘力感受店內的嘈雜聲。她非常明白,這急促的心跳,並非只是平時運動不足造成的。

接着,簡單地刺了下去。

然後,

“……不!”

“嗯。”

可是明日美沒有回答。

他一副別盡說些理所當然的話的口吻。

店內爲數不少的客人也全都看着我。不過現在的我根本沒有餘力去理他們。

“抱歉,我現在不方便。”

祁答院唯香,站在在那間店前面。

映在液晶營幕上的美麗多角形、細膩的圓點畫、摩托車形狀的騎乘物、巨大的麪包超人、已經很少看得到節奏DJ0;注70)。他這次似乎是在某個遊樂場裏,還真悠哉啊。

意思是,彎過這個角落就是休息區。

明日美看也不看那個一眼就能判斷是屍體的物體,環顧着狹窄的休息區。沒有可以躲藏的地方。她瞥了一眼天花板,雖然想過要不要查查看裏面,畢竟能做出這種動作的只有蜘蛛人,於是放棄這個念頭。

任何人看到這個畫面都會把咖啡吐出來的,沒有把胃液吐出來就該感謝了。呃,我這並不是在對誰說。

“拜託你閉嘴,”明日美阻止浩之說下去,“你現在能出來嗎?”

我感到非常驚慌。到底怎麼了,我不知道明日美有這種病,難道是突發的?如果是這樣就糟了,必須趕緊叫救護車。

“喂,我現在在MYCAL,”浩之答道:“要在那裏的大阪燒店喫晚餐。”

呃,

“不好了!”

少女突然站起來,在他的面前跪下。然後輕輕微笑後閉上眼睛。

視野逐漸模糊,不久便進入像北極熊背部般雪白的世界。

“味道如何?”我開玩笑地問。

“我很冷靜。”

他究竟在想什麼。在這種地方殺人,只要少女屍體一被發現,就會引起大騷動啊。他終於真的發瘋了嗎。

“喂。”

……死了。

電話響了。

他在這裏的正上方。

他和少女來到稍微遠離遊樂場,寫着“休息區”的空間。那裏是利用通路凹處做成的空間,確實是個死角,然而並非真的被區隔開,應該是間放了數張沙發、幾個菸灰缸,以及一臺自動販賣機的樸素房間。

明日這麼回答,將起士蛋糕送入口中。

MYCAL的遊樂場應該是在二樓。

身着便服(白色開襟衫搭配膝下裙的簡單造型)的祁答院唯香,正在購買甜甜圍。她從穿着連身圍裙的阿姨那接過紙袋,還是那副彷彿戴了面具般的表情,用緩慢的速度走開。

老天爺賦予的機會,必須好好珍惜。這應該是要對全人類說的事,不過現在的我纔不在乎什麼人類。我像笨蛋似地急忙起身,放了三幹元在收銀臺便步出咖啡廳。接着,追在祁答院唯香後面。

只能趁現在。

“笨蛋。”

真是的,偏偏在這個時候連結,真希望他能考慮到我的方便。

“……不!”

明日美屏息前進,逐漸遠離了遊樂場的噪音。

沒道理。

也不能獲得什麼。

硬要說能得到什麼,就只有風險而已。然而,爲何選在這種地方?

大概是從緊張中獲得解放的緣故,明日美感到喉嚨非常地渴,走向自動販賣機,將五百元硬幣投入投幣口,伸出手準備按下按鈕。

突然,明日美的身體遭到非常強的力量襲擊。

頭部及上牟身同時彼勒住,好痛,無法呼吸。

這是,

人類的手腕。

起雞皮疙瘩。

能動的只有兩隻腳。

卻因爲顫抖,而無法如願行動。

冰冷的光亮物抵着明日美的後頸項。

……刀子。

這種事,不用看也知道。

自動販賣機的按鈕閃耀着紅光。

8

祁答院唯香的去向,有四種可能性。還在一樓、或到二樓、或到屋頂的停車場、或是已經走到外面的其中一種。這樣分析就簡單了,也遠比尋找龍珠容易得多,然而,要想發現她還是近乎不可能。若能知道那位小姐買了什麼,至少還能縮小一點範圍。

應該說,祁答院唯香爲何會在MYCAL買甜甜圈。蹺課嗎?不,怎樣都好。這可是沒有祈求卻從天而降的機會,先別做無謂的思考,只要謹慎、細心且大膽地採取行動,別讓機會溜走就好了。

要怎麼做?

怎麼找到她?

暫且在店內奔走,不做推理或預測,單憑嗅覺行動。可是我又不是狗,更別說只是普通的人類。甚至認真考慮要用廣播呼叫她,通知有走失小孩。

“……可惡。”

“咦?我應該有說別動,你沒聽到嗎?”喀喳一聲,傳來打開打火機蓋子般的聲音。連明日美也能感覺到男人的肌肉倏然變得硬直。“沒聽到就是罪過,沒必要給予過多的同情。”腳步聲逐漸接近,似乎想走過來這邊。

“別動””

“失敬了,”然後再度詢問:“這樣能說話嗎?”

“你該不會是想說,你並不想那樣做吧。”

明日美將目光往下移。

9

在做這種短路思考的同時,祁答院唯香確實朝我接近。我感到非常緊張(這種緊張,在方纔敘述的二種情感中,以後者居壓倒性勝利)。腦袋產生輕微的慌亂。祁答院唯香和我的距離只剩下三十公分左右。

“其他人也知道名單是我偷的?”

也動不了:心跳加快,喉嚨硬着發不出聲,耳朵後面的血管傳來聲音。

男人拼命裝出強硬的態度,真難堪。

絕對沒錯。

“是啊。”

“不準動,”男人重新握住刀子,“我確實有參與,但那是工作。實際上我是……”

男人一副快哭的表情。

“哈哈,我可不想被你取笑啊。”男人擠出勉強的笑容。

“別動。”是男人的聲音。聲音雖然輕細,卻莫名響亮,好像小學社會教學去拜訪夕張礦坑時,一個男生在坑內大叫所產生的迴音。咦?怎麼會想起這麼早以前的事,難道是跑馬燈?真不吉利。

男人解除對明日美的束縛,將她推向浩之。因爲太用力而絆倒,真是的,把別人當成東西。

“很好,那我問你,”男人用低沉的嗓音問:“你……看得到什麼?”

正當化的卑鄙念頭。對,正當化,正、當、化。”

走過來的人,是浩之。

“因爲這女孩不是你要找的刺殺手傑克,她是我的朋友。”

好,浮現出兩個問題。

她的確是有事找我。

可是,就在祁答院唯香要轉彎時,卻維持着姿勢,一度停下動作。然後,她快速轉

“唷。”他看了明日美一眼,從容地打聲招呼,好像在街上偶然相遇,非常自然。“挺慘的嘛。所以我不是說過了,像喫了菠菜的卜派。總之,你就像是奧莉微吧,然後,”他用從容的眼神看向男人,“你是布魯托(注71)。”

“能……能說、說話。”

“說,”試着勉強出聲,“說不……”

祁答院唯香晃動着長髮,用穩健(也可以說只是緩慢)的步伐走在通道上。人煙漸漸減少,噪音逐漸消失,我小心再小心,警戒再警戒。

“你想告訴那些人我的事?”

“請,剛纔的人是誰?”

明日美努力固定住顫抖的舌頭,想辦法說出話。

“喔,想置身事外啊,明明你也有參與那個行動。”

“依照你的回答,我也可以把那東西交給你喔。”

“一點長進也沒有,還是一樣沒用的人,”浩之把槍收到懷裏。接着轉向這裏,笑着說.,“沒事吧?有沒有被怎麼樣?”

“能說話嗎?”男人問道:“你知道這種地方不能久留吧?快回答。”

“我們最好也趕快離開。”

當然了,明日美壓根就沒打算抵抗。要打場贏不了的架固然無妨,還是儘可能避免沒有好處的紛爭比較好……應該說,她怕到根本動不了。

刺殺手傑克經由轉換成帶着殺意的眼神,藉以告訴自己,對明日美抱持着殺意。

男人完全喪失了威勢。

“什麼?”

“爲何要包庇這個女孩?”

浩之向前跨出一步。

“別想要抵抗。”

“啊,”他調整了手的力道,多少輕鬆了些。

明日美及男人的背後,傳來非常冰冷的聲音。

“說出這種話的你,不就是大櫬嗎,”相對地,浩之則顯得非常從容,像是要哼起歌般,“還想說從我們眼前逃走的你在幹嘛,竟然在玩弄女孩子?”

那把手槍指向這邊。

刺殺手傑克殺害少女後,馬上躲到與休息區相反方向的廁所裏。他刻意地做出困惑的表情,藉以告訴自己自己正在困惑。真糟糕,不這樣無法控制思緒。

更重要的是,浮現出絕對不能無視的問題。

束縛的力道變弱了。

糟了,被發現了嗎?找做了最壞情況的假定。得快點裝成陌生人……啊,我本來就是陌生人啊。

“你想說什麼。”

動也不動的眉毛,像無表情的能樂面具般漂亮的臉蛋,就在我的眼前。草食性動物般溼潤的眼眸也看着我。

“嗯,謝謝。”明日美勉強地說。

男人跑開。

“我知道你偷拍了我們最近一次進行‘儀式’的過程。你是利用佐佐木吧?那個早已做了必要處置。你要不要試着拿去給警察?”

啊,可惡。明知道亂跑一通沒有用,卻只能胡亂奔走的這股悲愴感。不過,光這麼做只會消耗體力,我使用往二樓移動的手扶梯。即使到二樓,茫茫人海中還是不見祁答院唯香的蹤影。可惡,明知道就在附近,真着急,到底該從哪裏着手纔好。

雖然只有一點點,男人的聲音有些驚慌。

“你說的王牌,八成是錄影帶吧?

“一副‘你爲什麼知道’的表情呢。你確實做的很有技巧。畢竟那是我參與之前的事了,詳細情況我並不清楚……不過你矇騙了那位祖父的眼睛吧,嗯,雖然只有一小段時間。況且時間這東西大多能解決問題,連那個金田一耕助(注73)。”

胸前抱着甜甜圈袋的祁答院唯香,穿過遊樂場。前面應該只有廁所。我小心不被髮觀地,追着她的背影。內心存在着狩獵民族的本能,以及陷入戀情的純情青年兩種情感。

疑惑升級成確定。

“啊,那個人嗎?那是個可憐人,”浩之瞥了一眼沙發上的屍體說:“也可以說……是個不知道那個親手把錄影帶交給我的,其實是他兒子的幸福人。”

“有證據嗎?該不會是故意這樣說,想從旁搶奪吧。”

明日美及在F大樓看到的青年,從休息區離去。

從男人頸部肌肉的扭動,可以知道他企圖想回頭。

明日美不知用了什麼手段,能即時得知自己的罪行。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刺殺手傑克決定先保留這個無從解決的疑題。她發現自己變得愈來愈寬大,以前的自己,一定無法容忍保留吧

“你是……祁答院的。”

“爲,”男人張大雙眼,嘴巴微開,“爲什麼連這種事都……”

祁答院唯香在裏面。

明日美努力想讓呼吸恢復正常值,卻無法如願,還是很痛苦。

刀子映入眼簾……唉。

“我有王牌,可以暴露你們的罪行的王牌。”

“當然啦。”浩之嘴角微微笑着。

男人重複道,將刀子抵在明日美的脖子上。雖然很想回答,但被勒那麼緊,就算想動

明日美。

身,用對她來說算快的速度朝我這裏走來。

果然猜得沒錯。抵在明日美頸部的是,好像藍波(注74)有使用,形狀粗獷的野外求生刀。不是刺殺手傑克愛用的那把樸素,到處都有賣的刀子。

“應該說,”浩之左右揮動着手槍,強調它的存在,“你有選擇的權利嗎?”

“啊?”

“喔,”浩之單手扶住明日美,槍口依然指向男人,讓她躲在自己身後。“我不記得讓你有這種可乘之機的。”

“好痛苦。”

“不懂嗎?你也想要吧?你爲了獨佔,才搶走名單逃跑。”

※※※

“別動。”

神真的存在。

電梯門打開。

“你已經完了,趕快消失吧。”

“看得到?”

“朋友?”

祁答院唯香踩着緩慢卻確實的步伐,走向與廁所反方向的通道。我跟在後面,與祁答院唯香保持相當的距離,發現了寫着休息區的指示版。指示版上有紅色箭頭,它的前方確實有個轉角。喔……我不知道有這種地方。祁答院唯香是不是想在休息區喫甜甜圈啊。

什麼?刺殺手傑克?

明日美輕輕地,且反覆地點頭。

“能說話就出聲啊。”

10

手扶梯的旁邊並列着兩臺電梯。爲了泄憤,我捶着紅色的電梯門。戴着白色帽子的小朋友,一直盯着我看。

男人反問,好像很不耐煩。

也就表示,這個男人,並非刺殺手傑克。

“我對你的人生、哲學、興趣都沒興趣。所以,只要你放過這女孩,這一次我就睜一眼閉一眼吧。快點,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人來。”

男人問。會出現這一類問題,多半表示對手有害怕的傾向。

明日美越過浩之的背,確認男人的模樣。體格雖然好,卻是個表情懦弱的中年人。真是意外。

很有希望。

“不想做就不要做啊。‘因爲工作所以沒辦法……’這種說法,是爲了把自己的行爲

剛纔……看到了被自己認定爲以愚蠢聞名的大櫬。他好像在找自己,不過那傢伙很無能,因此不需要去理會他吧。

接着,祁答院唯香做出了我想像不到的行爲。

把臉埋進我的胸膛。

思緒斷了線。

血液逆流。

莫名地冒汗。

一陣甜甜圈及祁答院唯香的味道卷襲而來。

混亂、感動及輕微的恐怖,像是要弄壞心臟般鼓動着。

喂喂喂喂怎麼了怎麼了怎麼了,現在的女孩都這麼積極嗎。不對,與其說是積極,把臉埋在轉身看到的第一個人的胸膛裏,是脫離常軌的行爲。真是好色,祁答院唯香是好色之徒吧。

正當我沉浸在這樣的思緒時,看到一個男人從休息區走出來,是個打扮休閒的大叔。明明體格看起來很壯碩,卻模樣憔悴,露出像喪家犬般的表情,是個不協調的傢伙。

大叔那喪家犬的眼神瞥了這裏一眼,沒特別做什麼便走過去。祁答院唯香躲在我胸膛中,觀察着逐漸從長廊深處消失的大叔身影。她不想被那個男人發現嗎?難道是蹺課的事被父母發現,他的部下出來找人。那麼,這是一種僞裝?

等到大叔從視野中完全消失,祁答院唯香才終於抬起頭。

然後,視線與我相交。

我,不由得,驚慌了起來。

“對不起。”

祁答院唯香以受到驚嚇般的細微聲音道歉。這樣的聲音,會被松鼠的噴嚏聲蓋過喔。

“啊,呃。”我感到不知所措,不知道該回什麼話。呃,我纔是……不對吧;我很高興……真下流,喫飽了……真骯髒。

祁答院唯香不帶表情地低下頭,延着本來的路離去。難得縮短成零的距離又逐漸拉開。一公尺、兩公尺。

糟了。

這下糟了。

怎麼辦。不對,還能怎麼辦,必須趕緊追上去叫住她,你想放掉這絕佳的機會嗎?怎麼樣都好,到這地步,亂扯一通也罷,反正臉已經被認識了。快點、趕快。

千鈞一髮。

沒有疏於準備電擊器。

車內鴉雀無聲。如果有汽車音響,就能播放pre- sBQ(注78)的歌消除沉默(即使只有表面上),不巧那是與我的車無緣的東西。

“爲什麼刺殺手傑克唯獨這一次,選在百貨公司這種風險很高的地方犯案。你不介意嗎?”

我對自己說。

大叔直盯着前方的祁答院唯香,毫不在乎我的存在。

祁答院唯香用小到不行的音量回答“是的”。

“呼,”不禁嘆了一口氣。“喂,”我在下降中的箱子中放下祁答院唯香,“你……怎麼跑得那麼慢?”

我以高橋名人(注75)級的氣勢,猛烈地連續按着關門扭,門立即關上。在四角型障

我說完,她以蟋蟀腳步聲般的聲音回答,親戚應該早被連絡了,而我沒有朋友。

時時認清最終目標,不這樣做會對不起佐奈。

門打開。

“喔。”我一邊感受下降的滋味一邊咕噥着。

“別生氣啊。啊,爲了道歉,我買果汁給你,”發現設置在MYCAL牆壁的自動販賣機,浩之用下巴指了指,“你口渴了吧?芬達可以嗎,檸檬口味?”

終於從MYCAL逃出。悶熱感再度襲來。車子停在入口附近地方,證明我平日習慣良好。回頭確認入口,沒看到大叔的身影。我打開車鎖。

“喂,你和那個男人是什麼關係?總不會是在玩捉迷藏吧?你們看起來並沒有那種交情。”

祁答院唯香與大叔的距離只剩一公尺,我和這兩人的距離,大約是三公尺。

“喂,你,”我一邊握着方向盤一邊問,,“有地方去嗎?”

“真沒禮貌。”

祁答院唯香指向手扶梯。

“我要問的不是這個意嗯。”

祁答院唯香的雙眸,直視着前方沒有移動。

“你怎麼知道果汁的事。”

目測距離,瞄準,

“瘋狂與否的分界線,最終其實是操在自己手中。可是,因爲沒有人會打心底不相信自己,所以多半都會認爲是對方發瘋吧。”

一樓到了。

耳邊傳來祁答院唯香的嘆息,以及胸部緊貼背脊的觸感,雖然沒有引起性衝動,我那純情的精神卻感到很害臊。男人的確有用“純情”一句話處理慾望的傾向。真是糟糕的思相。

“喀。”

“你,”明日美直截了當地問,“你是不是知道什麼和刺殺手傑克事件有關的事?”

“喂,”我爲了消除沉默和疑慮提出問題,“你什麼都不問我嗎?”

“我很冷靜。”

來到手扶梯前,幸好旁邊的電梯門正要打開。一定是小朋友在惡作劇吧,感激不盡。我揹着祁答院唯香走進電梯,回頭一看,張着佈滿血絲的雙眼的大叔,像是搖搖晃晃的橄欖球選手般,猛烈追來,距離只有數公尺。

猛烈撲上。

我小聲卻堅定地宣言,然後拉着祁答院唯香的手腕跑。然而祁答院唯香卻像地獄般緩慢,只跑得出平常五分之一的速度。五分之一這個數值,不管套在任何情況都會讓人驚異。

祁答院唯香微微看向這裏。

“他想要我。”

祁答院唯香往下看,回答:“你看起來不像壞人。”

去死吧!

雖然被客人注視,卻無暇顧慮那個視線。有時間在意別人的目光,不如把自己內在那“誰也看不到的場所”過濾乾淨,這是死去長女的口頭禪。只有一瞬間,我感覺自己抓到了那個意義。

車子在鄉間道路狂奔,坐在副駕駛座的祁答院唯香沒有確認背後的情況,只是無言地看着前方。

我的飛腿踢,命中大叔無防備的胸膛。不過,我並不擅長格鬥技,沒能準確地將重心放在右腳,變成不夠力的踢腿。大叔痛苦地壓着胸口,卻沒有倒下。嘖,不可貌相的強壯傢伙。亦或只是因爲我太弱了,一定兩者皆是。

“甜甜圈掉了。”

祁答院唯香面不改色地輕鬆回答。

看準時機,

背後傳來大叔忍着痛苦的聲音。我因爲介意而轉頭確認,他已經準備追逐我們了。糟啦!這下子,不管誰來計算,肯定都會算出“我們會被追上”的答案。

我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像孩童般怦怦地跳。

祁答院唯香低着頭小聲說。

祁答院唯香的頭微微歪了一下。

我對祁答院唯香這麼說,便下了車。店內盡擺些保存期限很長的餅乾、麪包以及果汁,完全沒有便當類食品,搞不懂有沒有心要做生意。我買了兩人份的麪包、保特瓶裝烏龍茶、像是擺了六年左右的發黃紙杯,回到車上。

“偶然?”

11

“真是窮追不捨……你是錢形(注77)嗎。”

話雖如此,我並沒有完全衝昏了頭。

“問題一個一個問,”走在旁邊的浩之笑着說。他今天穿着APE的襯衫,至少比公彥時髦。“他會進去休息區,恐怕只是偶然吧。”

“什麼事?”

“等我一下。”

“因爲,”不能在這時停止說話,“你好像從很早以前就在找刺殺手傑克,而且……剛剛也是,說的話好像是在互爭刺殺手傑克。”

“我認爲最好別去住飯店,”我瞥了一眼後照鏡,“馬上會被發現。”

當我做着如此沒骨氣的思考時,祁答院唯香快步地走回來。怎麼了,果然還是想在休息區喫甜甜圍嗎。

“咦?什麼?”

地面平緩的起伏以及蛇行逐漸從路上消失,慢慢變成真正的鄉下。天氣非常晴朗,車況順利,汽油滿箱,好像可以開到天涯海角一樣。雖然這是錯覺。

我再次背起祁答院唯香,跑向外側的停車場。頑強的的大叔也追了過來,啊——真是的,所以我才討厭固執的傢伙。

“接下來就是企業機密。”

“不用了,”明日美拒絕,“更重要的是,襲擊我的那個人是誰?”

我抬頭一看,看到那個大叔正從手扶梯的階梯衝下來,我和他四目相交,那是佈滿血絲,認真的眼神。被懦弱的人用那種眼神注視,任誰都會折服。

“你想怎麼做?”

“對。偶然走進休息區,發現有具頸部刺着刀子的屍體,旁邊還有一個人在。可是她卻看也不看屍體,打算在自動販賣機買果汁,”浩之一邊用腳擦掉小朋友亂畫在停車場地上的塗鴉,一邊走着,“看到這幅景象……任何人都會這麼想吧,那傢伙是刺殺手傑克。”

壁內就所向無敵了。

“我說了,是個可憐人。”

“請問。”

在馬路旁發現一間小商店。感覺上超過這裏後就不會再有店家,我在商店前停車。

好,這是最後機會。

“那個人爲什麼會以爲我是刺殺手傑克?”等到離開MYCAL到達後方停車場,明日美才終於冷靜到足以提出疑問。“他一直在跟蹤我嗎?”

“嗯,所以,你是從家裏逃出來的囉。”

“你不擔心我是誰、要帶你去哪裏?”

“喂,你能不能快一點,”我對着祁答院唯香說:“要待在我的背上多久啊?”

我擺出準備動作。

明日美怒視着,卻沒有和他視線相交。因爲這是事實。

“喔——那就怪不得了。”

“可是爲什麼,聽起來你應該是大財閥的千金小姐吧?”

祁答院唯香那草食性動物般的雙眸微微垂下,便像洋娃娃般一動也不動。難搞的對象。

眼前是一片人潮。那當中……沒問題,沒看到那個大叔。

沒有回應。

12

“要逃囉。”

“咦?”

因爲會遇到這類的恐怖感,只有稀有國家的居民,所以更感害怕。

“比起這種事,你不覺得疑惑嗎?”

深呼吸。

發動車子。愈往裏開,樹木數量增加,廣大田地延綿。都會只在局部地區,只要稍微偏離,便輕易變成鄉下。

我感覺到無以言語的恐怖。

“可是,例如親威家或是朋友家。”

浩之以無法讀出感情的表情瞥了明日美一眼。

祁答院唯香搖頭。

我和祁答院唯香跑到遊樂場前時,與大叔的距離已經縮短成十公尺左右。

“抱歉了,”我道了歉,背起祁答院唯香,她比想像中輕很多。“你別掉下去啊。”然後全力向外衝。

不、不對,在祁答院身後,剛纔經過的那位看似懦弱的大叔,正面目猙獰地追了過來。畢竟是那個慢吞吞的祁答院唯香,一定會在半途被發現吧。眼見祁答院唯香與大叔的距離正逐漸縮短。這是當然的,祁答院唯香的快步,就像右腳骨折的烏龜一樣。可是她的表情還是沒有變化,看不出有沒有在趕路。

既然出其不意的攻擊沒有效果,只剩下逃亡一途了。我拉起祁答唯香的手。纖細冰冷的手。她完全沒有抵抗。

面對我的問題,祁答院唯香有些猶豫地說,我的家人瘋了。

“冷靜下來。”

我馬上點頭。逃避瘋狂的家庭,這對了解箇中滋味的人來說,是再真切不過的吶喊了。無緣遇到像宗教般要人向善的普通家庭的那份悲痛,以及認爲只有自己有這種感覺的強烈疏離感。孩童時期不會擁有這種感情的人,他們既然置身於“順應”的範疇之內,應該很適應家庭吧。

適度的緊張感,以及極大的緊迫感包圍着我。這種感覺總是在與心儀對象談話時來訪,雖然與像小孩般興高采烈的瞬間,是迥然不同的構造,若問有無愛情成份就太蠢了。因爲我……在此明確宣佈,愛上了祁答院唯香。

若錯過這一瞬間,機會將永不再降臨,如此幫自己洗腦。經由這種做法,人類可以變成笨蛋也可以成爲超人,洗腦就是有這麼大的力量。既然如此,就要有效利用纔是。

“走,快點,”我拉起祁答院唯香的手,步出電梯。“不快點的話,又要陷入跑得快與大野狼(注76)狀態。”

“只是憑感覺猜的,因爲你看慣屍體了。”

“是會介意。”

明日美在他犯案前也想過,以那個聰明的刺殺手傑克來說,這次的殺人未免太不周密、太危險了。沒有半點非得在百貨公司殺害、或是在百貨公司裏犯案的好處。還好這次也是和往常一樣,選在隱密的地方偷偷殺害。爲什麼到現在才變更犯案手法。

“終於到了,”浩之找到摩托車,跑了過去,“很帥吧,是川崎重工的喲,還是鈦合金制的消音器。啊,用它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

“真冷淡,回到剛纔的話題吧。不知道刺殺手傑克在百貨公司犯案的理由,一點好處也沒有,太危險了。”

浩之說出明日美心中想的事。

“是啊。在這樣地方進行殺人這麼困難的行爲。”

“困難?殺人這檔事,比你想像中簡單得多。”

浩之稀鬆平常地說。

“是嗎。”

“和打死蚊子、食用牛豬肉的本質一樣。”

“這是一般人會說的話嗎?”

“合情合理吧。”浩之馬上接着回答,然後跨上摩托車。令人意外地合適。“不過啊,本質上雖然是單純的殺人,一旦真要實行的確是很困難,畢竟被發現就會被逮捕呢。而且會被冠上死刑這響亮的名目而處死。”

“你反對死刑嗎?”

耐不住熱,明日美擦了擦汗水。

“這是攸關人命的事呢,用反對或贊成這種單純的二元論來說,是毫無意義的。”

““我也這麼想。”

“就贊同他的意見吧。

“你知道嗎;老婆及小孩被人殺害的丈夫,因爲不滿求犯人死刑求處被駁回而上訴的事。”跨在摩托車上的浩之,只有嘴上在笑。“真受不了,竟然從高唱生命可貴的人口中,聽到請務必判犯人死刑……嗯,那麼犯人的生命就不可貴囉?應該說,這是間接殺人。”

“可是,會去殺人的人,並不正常。”

我幫她打開面包的袋子。真令人難以置信,到底是怎麼樣的千金小姐啊?

明日美有些語無論次。

閃耀着。

我咬一口滿是防腐劑的麪包,喫不出防腐劑的味道。接着,將完全變溫的烏黑茶倒入紙杯。

我把車停在路邊。提起丟在後座那裝了麪包、烏龍茶和紙杯的袋子,對着坐在位置上毫無動靜的祁答院唯香說:

“你不喫嗎?”

她深深地低頭接下它,卻沒有喫,只是不可思議似地望着袋子。

晃動本身就是一種創造。

“咦?”

祁答院唯香回答,那是買給弟弟的。

“不是的,我所謂的異常的定義,是指用毫無道理的理由殺人的傢伙。”

不對,等一下。

“怎麼會,才兩次耶。一定是偶然。”

“你再三重複的‘毫無道理的理由’,定義是什麼?”浩之追問:“從哪裏到哪裏算是,不說清楚我就無法瞭解。”

“……”

如果好好運用,就能達到目的。

聽到我的問題,祁答院唯香搖頭。她依然用平穩且沒有生氣的雙眸,看着窗外景色。臉上則是讓人想到死掉以後的表情。

什麼事情怎麼的不妙。

“沒有。”

好像郊遊一樣。

我關心地問像假人形模特兒般靜止不動的祁答院唯香,

“當然,你被升等列入了第一級的妨礙者,恭喜你,刺殺手傑克一定正在設法除掉你吧。搞不好就是現在。”

“會熱嗎?”

總覺得……很和平。

“不,我只是覺得,用毫無道理的理由殺人……”

“你想回家嗎?”

太陽的光輝。

“絕對有什麼理由,”浩之看着明日美,微微一笑。“若不是,誰會在那種地方殺人。只要一有人來就會前功盡棄,刺殺手傑克究竟爲了得到什麼,而寧願揹負這種風險。”

“……”無言以對。明日美思索着,將目光移向停車場的柏油路上。當然,在小朋友畫在停車場地上的粉筆塗鴉裏,不可能有明日美尋求的解答,最後只得保持沉默。

祁答院唯香突然問。

一切事物皆是。

“當然啦,”我用力點頭,“喜歡。”

我感到有些驚訝。大櫬寫的備忘錄裏,完全沒有寫到這類事情。虧他寫得那麼詳細,連一些不要的情報也記載了說。

“怎麼辦。”

“我送你吧?”

“你現在仍然喜歡着死去的妹妹嗎?”

啊——怎麼會變成這樣。

閃閃發亮着。

“因爲看對方不順眼就捅他一刀,因爲信仰不同而殺人,因爲想要領土而進攻,都稱不上正常吧?”

祁答院唯香沒有回應我的回答,將視線移向小溪。我也跟着看向小溪。空氣吸收着水面上反射的光。

奪回精神。

“我說啊,根本沒有定義。”

“結果你馬上有反應,趕到了殺人現場。就算不至於知道你能追蹤到自己的視野,刺殺手傑克還是掌握到,自己的犯罪行徑被你知道的事實。”

天氣這麼熱,我卻打了個寒顫。

“呃。”

“嗯,就是這樣。不過這只是我個人的意見啦,”浩之微微點頭。“回到原來的話題吧,實在是扯太遠了。”

明日美催促着。

怎麼辦!這是很有可能的事呀。

“我想,刺殺手傑克大概心存疑問,爲什麼你會在自己剛殺完人時出現。我說的沒錯吧,刺殺手傑克在F大樓犯下兩起殺人,你卻兩次都到了。”

“即使是推測也好。”

“我不喜歡麪包,”那真的是非常細微的聲音。“喫起來乾乾的。”

樂觀一點!不,做些積極的思考吧。

蟲鳴聲。

會被殺。

“給你。”

13

小溪雖然像是會流出流水面條(注79)般平凡,它卻將太陽的光輝胡亂反射,向四周高聲誇耀它的存在。小溪的周圍生長着綠色小草。

“嗯,就是,以殺人爲樂之類的。”

“你想說會去殺人的人是異常?”

“賓果?”

“殺人就是殺人,不管是患了精神病、爲被殺的妹妹復仇、或是基督徒在戰場上遇到敵人,不得以將他殺害,這些最終都是‘殺人’,”浩之用平靜的口吻回答。“沒有差別。”

終於能和他接觸了啊。

太陽、小溪、綠色小草,都閃閃發亮着非常美麗。

“我啊,有一個妹妹。聰明又有才幹,具的是很完美呢。”一回神,我已經開口了。怎麼搞的,懺悔?我嗎?可是爲什麼。“不用說,還是個超級美人。可是卻死了……啊,算了,算了,不說了,”我理性地中斷話題。中斷佐奈的存在。 “算了算了。啊啊,不好意思呀。”

“不喫嗎?”

“到那邊喫午餐吧。”

“可是卻喫甜甜圈?”

“如果我的想法沒錯的話,你現在正處於危機中,不太妙呢。”

“話題?”

“爲了確認是不是偶然,刺殺手傑克纔在百貨公司犯案呢,”浩之像饒舌的偵探般說着。“你八成是被跟蹤了。刺殺手傑克看到你走進百貨公司,突然靈機一動,如果在這裏殺人,你若有什麼反應的話……結果就賓果了。”

我問。祁答院唯香很小聲的回答了一聲。

浩之用試探般的口吻說。

“給你。”我將開封的麪包交給她,可是祁答院唯香卻沒有喫。這次又怎麼了?總不會說出要我喂她喫吧,雖然那樣也不錯。

以及,

“這個怎麼打開?”

冬子的仇。

“喔——”果不其然,浩之展開了攻擊。“那——如果說殺人爲樂的是瘋子,是不被原諒的,那麼劫財殺人或是癡情糾葛的殺人,因爲是正常人格,就可以被原諒的囉?”

我不經意地將視線栘向旁邊,看到某個被光線反射的閃亮東西。閃閃發亮美不勝收,那是水……小溪。

反反覆覆,這就是世界。

呃,

祁答院唯香微微點頭。

他會來找我。

我們並肩坐在那裏。

“也就是說,不管有再大的理由或思想,殺人的罪行及意義是平等的?”

我會被殺。

“這只是我的推測。”

如此風和日麗的午後。

“殺人這擋事,會依地點、時代、社會,改變其評價。如果說殺人是異常的證明,那麼織田信長、拿破崙、美國曆代總統以及日本的天皇都是瘋子了。”

我拿出夾心麪包給祁答院唯香。

“你知道嗎?”

沒有回應。

晃動着。

“我也不想回家呢,”我一邊感受着車子舒服的咯嗒咯嗒振動,一邊喃喃道。“應該說,事到如今也不能回去。哪裏都不能。”

明日美望着受到太陽光反射的摩托車表面。

“剛剛不是提到爲什麼刺殺手傑克要在百貨公司犯案的事,”浩之握着摩托車手把,“你忘了嗎?”

“對。”

“沒有?”

什麼?

連自己也不曉得是要開往哪裏,在做什麼,只是漫無目的地開車。差不多該下判斷,該行動了吧。我知道,我知道。

爲了閃避炎熱的暑氣,我將車子駛進林間道路。碎石路兩側,高聳的樹木茂盛地連綿着。打開的車窗吹來的涼風,以及樹葉間隙灑落的陽光,感覺很涼爽。

潺潺的流水聲。

“你所謂的用毫無道理的理由,具體來說是指什麼事?”

帶着明確的殺意。

“喔喔。”

身旁是祁答院唯香。

光影閃爍。

生平第一次,我陷入了不願回到現實的感覺。

“真不想回去呢。”

我將這思想上的些微抵抗,化成言語表現出來。

“是啊。”祁答院唯香回答。

“可是不回去不行。”我躺在草地上,好舒服。“唉——”可惡,天空像美國領土般廣闊呢。

“不回去也沒關係吧。”

用像是被蟲鳴聲蓋過般的聲音,祁答院唯香確實這麼說。

“咦?”我反問,祁答院唯香已經閉起嘴來了。

我看着她。

隨風飄逸的長髮好美麗。

吸入光線的溼潤眼睛好美麗。

我果然是,愛上了她。

我站起身。

“不對,不行,”一邊拍着背一邊說:“我還是選擇面對現實。”

是啊。我決定了,我要當現實主義者。

“什麼是現實?”

祁答院唯香微微看向我。

“不知道……誰會知道啊,”想都沒想過,“嗯,一定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沉默。

於是我全都知道了。

一陣麻痹。

很痛苦吧?我產生了些許同情心。

79 流水面條,將煮好冷卻的麪條泡在冰涼的水道中,客人食用時直接撈起來沾醬油喫。

這個少女也是犧牲者。

祁答院唯香用比老鼠咳嗽更小的聲音回答:

……電擊?

“我不想回去”,摸着自己的肚子。

14

76 跑得快與大野狼,華納卡通人物,故事內容是大野狼一直在追跑得快,卻永遠破要得團團轉。

我大大吸一口氣,讓肺部裏的空氣換成新鮮空氣。

“爲、爲什麼不遵守規定時速?”明日美大口吸氣說道。“那種騎車方式,總有一天會出車禍。”

得快點打電話給公彥……

“真愛生氣呢,”浩之苦笑着。“不要生氣比較好,會縮短壽命。”

無言。

摩托車以無法想像的速度狂飆,終於在公寓前停下。

“你相信我說的嗎?”祁答院唯香問。

糟了,完全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啊!

明日美想起來了。

“咦。”

“請你別笑我。”

結束了——

“逃吧,”我對祁答院唯香說。“既然這樣,就徹底逃亡吧。逃避也沒什麼不好啊,逃避並不是罪過。”

“……要逃嗎?”

“……我以爲我會死掉。”

70 節奏DJ,原名叫做beatmania,是一種音樂類型的電玩。

“沒事!”

“是你激怒我的。”

背後傳來腳步聲。

69 卡里奧斯特羅城,出自劇場版卡通《魯邦三世卡里奧斯特羅城》,導演是宮崎駿。

有什麼東西從身邊趕過去。

“哎呀呀,沒事吧?”

明日美這纔想到自己是在約會中跑掉的。公彥好不容易纔恢復精神,自己竟然用這種態度對待他,而且肯定被當成怪人了,該如何解釋這個誤會,不對,應該要先道歉。明日美從包包裏拿出手機。

公彥。

搜尋着公彥的電話號碼。公彥現在在哪裏呢。他不可能乖乖待在咖啡廳裏面等,難道是在百貨公司裏面尋找。不,不用這麼做,只要公彥主動打電話給我不就好了說。

“要回家嗎?”

對於我突如其來的質問,祁答院唯香完全不爲所動,用冷靜的口吻回答。

“我也這麼覺得。”祁答院唯香表認同,微微一笑,我看起來似乎是這樣。

“女人真可怕啊,”浩之聳了聳肩,“那我回去了。”接着他把明日美戴的安全帽掛好。用不清楚的聲音說:“你聽好,一有什麼事就馬上連絡我。”發出轟轟的引擎聲揚長而去。

明日美一脫下安全帽,立刻開口道。

“唷。”

71 卜派、奧莉薇、布魯托皆是卡通《大力水手》裏的人物。

微微一笑。

我從鞦韆起身,走向前方延綿的廣場。大約走了三十步,回過頭,祁答院唯香依然坐在鞦韆上。

74 藍波,電影《第一滴血》的主角。

15

然而她卻從鞦韆下來,朝我這裏接近。

對於我的提案,祁答院唯香似乎回答了什麼,不過在這個距離用那麼小的聲音說話,根本聽不見。

浩之一本正經地回話。

雖然他是救命恩人又可以依賴,明日美還是無法喜歡那個男人。沒有明確的原因,只是對他的每個行動及發言都感到不滿。嗯,只是感覺上的問題。

而且是二下、三下連續襲擊明日美。

她站在我面前。

然後完成思考。

好痛。

祁答院唯香站在我前面。

她受到重擊。

“嗯,我相信。”我想了一下,回答道。

天完全黑了。

明日美當場倒下。

在明日美逐漸消失的意識中,想起了孩童時期被水母刺到的症狀。現在襲擊明日美的是,和那個相同的衝擊。

我和祁答院唯香像夫妻一樣,並坐在公園裏那仿彿夫妻般並排的盪鞦韆上。儘管蟲鳴聲及暴走族引擎聲極爲嘈雜,被黑暗包圍住的空間還是莫名地寂靜,總覺得格外舒服。應該說夜晚的公園本身就具備寂靜感,如此完美,任何人都會甘拜下風。

有人正朝這裏接近。

知道全部事實的我,在意地看着身旁的祁答院唯香。她那含着憂鬱的眼眸,正專注地看着漆黑的夜空。

72 金田一耕助,橫溝正史筆下推理小說的主角。

78 “pre-schoo”、“DMBQ”皆爲日本樂團名。

她信賴我。

77 錢形,《魯邦三世》的角色——錢形幸一警官。

“如同字面上的意嗯。”

不用說,我這句話完全沒有諷刺的意嗯。爲了慎重起見說明。

明日美腳步踉蹌地從摩托車上下來。

外面還很悶熱。

73 《醫院坡上吊之家(意譯)》爲金田一耕助系列的最後一個事件。

天空升起礙眼的月亮。

“到時候你會來探望我嗎?”

“誰管你。”

“你剛說自己的家人瘋了吧,那是怎麼回事?”

“不可以死。”

腦袋昏昏沉沉的。

75 高橋名人,本名高僑利幸,爲1985到1990年紅極一時的電視遊樂器名人。他的特技之一是十六連發,在一秒鐘內連按十六下按鈕。

就在明日美打算伸手撿起掉在地面的手機時,喪失意識了。

我聽到了這個事實。

“我是指具體來說……”

就在明日美準備轉身時,

我將電擊器抵着祁答院唯香的腹部,按下開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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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鏡家事件系列 1 電影般的風格-鏡公彥理想的殺人方式

  1. 01
  2. 02第一章 先跨出腳步吧
  3. 03第二章 無厘頭的行動吧
  4. 04第三章 還無法面對那裏
  5. 05第四章 犯錯的鏡頭
  6. 06第五章 逞強的鏡頭正在閱讀
  7. 07第六章 連續的鏡頭
  8. 08終章

第二卷鏡家事件系列 2 搪瓷靈魂的比重-鏡棱子與變裝密室

  1. 01第一章 想進食的星期一
  2. 02第二章 想重演的星期二
  3. 03第三章 想死去的星期三
  4. 04第四章 想消失的星期四
  5. 05第五章 想高飛的星期五
  6. 06第六章 想犯罪的星期六
  7. 07第七章 想休息的星期天(換幕)
  8. 08第八章 一週後的星期一
  9. 09第九章 只有毀壞的星期一
  10. 10終章

第三卷鏡家事件系列 3 沉沒的鋼琴-鏡創士還原的犯罪拼圖

  1. 01第一章 我是受害者
  2. 02第二章 正遭受到迫害
  3. 03第三章 我想知道爲什麼會這樣
  4. 04第五章 再也無法忍受下去了
  5. 05第六章 誰來救救我
  6. 06第七章 得到的回答,逆轉了我的認知
  7. 07第八章 其實我纔是加害者
  8. 08終章

第四卷鏡家事件系列 外傳 鏡姐妹的飛行教室

  1. 01
  2. 02第一章「地震與生存」
  3. 03第二章「短暫的探險」
  4. 04第三章「表象的依附」
  5. 05第四章「必然的死鬥」
  6. 06第五章「受困的衆人」
  7. 07第六章「前哨的預備」
  8. 08第七章「混亂的混戰」
  9. 09第八章「視覺的死角」
  10. 10第九章「背叛的意圖」
  11. 11第十章「志節的考驗」
  12. 12第十一章「終點或執念」
  13. 13第十二章「飛翔或退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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