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電影般的風格-鏡公彥理想的殺人方式

第四章 犯錯的鏡頭

《鏡家事件系列》 · 佐藤友哉 · 1.3萬 字

1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三九二亞紀子流着淚,“對不起,我爸爸把你妹……妹妹。”看樣子三九二亞紀子似乎也發現到,自己的父親在幹些不好的勾當。“對不起。真的,真的……”

“你這傢伙,讓無辜的女孩這樣道歉,不覺得抱歉嗎?”藤堂友美惠坐在哭個不停的三九二亞紀子旁邊,用浮着黑眼圈的眼睛瞪着我。今天是九月三日,這傢伙是上個月十七日被抓來的,到今天已經過了十八天的拘禁生活,真是辛苦了。“真差勁,你實在太差勁了。”

“對不起,對不起……”三九二亞紀子用唯一可以自由活動的右手掩面哭泣,原本可愛的聲音也變得嘶啞,她的肩膀因爲哭泣而顫動着,而膝蓋的顫抖應該是因爲害怕的緣故吧。

“喂,別悶不吭聲,說話啊,你這變態狂。我等着聽你最擅長的歪理呢。”

“所以啊,”我坐在壞掉的牀上,用意志力壓抑住近似憤怒的情緒。額頭上冒出討人厭黏答答的汗水,就是我勉強忍耐的證據。“你說得好像我是壞人一樣。”

“本來就是壞人啊,”藤堂友美惠一邊以手梳整失去光澤的頭髮回答道,“你是如假包換的壞人,這是不能否定的吧?不是嗎?”

“你說我哪裏像壞人?說清楚啊,哪裏。”

既然這樣我就豁出去了,全部都承認給你看。

“監禁別人就是犯罪吧,不是嗎?喂?在你腦中,難道認爲這是正常行爲?這是……”

“你給我閉上嘴安靜點。”

“明明是你要我先說的,現在立場站不住就反過來威脅?”這次她以嗤之以鼻的口氣說道,“真差勁。”

可惡!

我用拳頭用力槌向2 0 6號房牆壁,牆壁動也不動,反而是我的拳頭隱隱作疼。即使這麼做,我的情緒依舊不斷地高漲。

“對不起……”

吸人滿是灰塵的空氣,三九二亞紀子喃喃的說。

三九二亞紀子像切腹失敗的武士般垂着頭,藤堂友美惠對着她這麼說,,“亞紀子,不用跟這種人道歉。”

“可是,我們的父親,把那個人的妹妹給,呃,”

“強暴了。”

我接着說。

“那個,所以,”她捂着臉,可愛的聲音聽起來含糊不清,“畢竟那是不對的事。”

“我沒有說謊,我發誓,不殺、也不會踢你。”我轉向三九二亞紀子說道。

多虧她的家教好,語氣雖然生硬,卻很客氣,和藤堂友美惠真是天差地別。

我準備從口袋裏拔出電擊器。

我不禁反問。

“這還真稀奇。”

“那個,就是,既然沒有要殺我們,那我們再來會變怎樣?”

“你閉嘴,腦袋不靈光的傢伙。”我耐着性子回答,接着將視線轉向三九二亞紀子。“我說啊,不是這樣的。殺了你或做別的事,並不能讓我心情舒暢,所以說實在的,我完全沒有那種期望。”

不知爲何,我竟這麼輕易對哥表現出自己的軟弱及傲慢。這表示我的精神就是耗損到如此衰弱的境界嗎,還是應該解釋成——原來我還有這樣的餘力。

“我敢說我並沒有失常。”

“快問啊。”

“啊啊,我知道啦,”我喃喃的說,來到車子旁。“好,好,風險、風險是吧。”

我把電擊器稍微亮出來,藤堂友美惠馬上不甘心地退下。果然不想再次體驗那種衝擊吧。

“其實不是這樣吧?”看透人心般的口吻,“你真正煩惱的,應該不是這種無聊的主題吧。”

“什麼。”

“是啊,都不做。”

“請、請問,”三九二亞紀子戰戰兢兢地抬起頭,紅腫的眼裏,映照着我扭曲變形的臉,“只要殺、殺了我,你就能消氣嗎?”

“指責?公彥,你被指責了嗎?真是很有創意的玩笑啊。”

“還有吼叫的力氣啊,”哥小聲笑着,

或許是情緒到達沸騰的最高點,藤堂友美惠用比平常大的聲音吼道。

“你才吵呢,這是我的真心話。”

三九二亞紀子嘴脣發青地問,似乎打心底認定我是恐怖的對象。

“就算是這樣,也沒道理要亞紀子道歉,更沒有理由監禁我們啊?”藤堂友美惠的口吻與其說是解釋分析,更像是想盡辦法要拉攏她到同一陣線。“錯的是這個精神不正常的變態傢伙,”她用充滿負面情感的視線瞪着我,“全都是這傢伙的錯。”

“亞紀子,沒用的啦,和這種人說話會發瘋的。”

藤堂友美惠用手心敲打龜裂的牆壁。

“呃,什麼怎樣?”

我仰望天空。前天的大雨彷彿被遺忘似的,晴朗無雲,溫熱的風吹拂而過。

我一高聲咆哮,三九二亞紀子又哭了起來。哎呀……真是的,你不知道“只有嬰兒的尿布能用哭來解決”這個真理嗎。

“我來告訴你吧,你很不正常。”

“怎麼可能!我又不是愈奈姊,哪會去自殺。”

“你這是在模仿心理學家啊。”

“看吧,你答不出來。”

“我可沒有什麼神明般的監視能力喲。”透過手機無法辨別出哥的聲音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真困擾啊。“我的眼睛,是放在應該放的地方,嘴巴也是,腦袋也是。”

“咦?”

“不打算回答,是嗎。”

“喔,比你的父親更不正常?”

“喂喂,別用那種眼光看我,拜託。”我對着一副快哭出來般的三九二亞紀子說:“因爲那傢伙實在太吵了,逼不得已之下我纔會使用暴力。只要你們不做出奇怪的行爲,就不會被踢。”

“萬惡的根源是你們的爸爸,這纔是事實。啊,對了,下次給你們看錄影帶吧,我要你們將心愛爸爸強暴人的醜陋形象烙印在眼底!喂!”

“突然切換成黑暗模式了嗎?”哥似乎很喫驚,“你的聲音聽起來好像要快死掉了。嗯,真是想做什麼就做的傢伙,你要去自殺嗎?”

“快說啊。”

“一派胡言?”我火大了,“什麼叫做一派胡言,喂。我可不認爲我有說謊啊。”

“不好意思,我還不能死,”我老實回答,“既然要死不如你去死吧,我可以幫忙喔。”

“差不多該揭穿戲法了吧,哥爲什麼會知道我的行動?你從哪裏……看到的?”

“什麼?”

“那我不說了。”

“都不做?”

“你根本在騙人。”

“喂,哥,我做錯了嗎?”

“你想得太天真了。你做的可是件非常不得了的事,當然要覺悟會有和它相當的風險存在。這和戰爭一樣是高風險高利潤,結果你得到了什麼?”

看得出她的嘴角在抽搐。

說到我的痛處了,沒有徹底的自覺還真是要命。

“可是你踢了我啊。”

“踢、踢了你?”

“就是,那個,殺了我,你就能滿足嗎?”

我當然沒有向哥報告,有關抓到三九二亞紀子的事。

“不要吵了!兩個人都不要吵了,”三九二亞紀子抬起頭大叫,嬌小的身子顫抖地厲害,“拜託,別、別這樣。”

“我不會死的。”

“你是不經別人說明就無法理解的笨蛋嗎?”

“我還以爲你真的在煩惱。”

“是嗎?這樣我就直話直說囉。”

“那、那是。”我無法馬上回答。

“我要是說出來你會驚慌失措的,就和外星人一樣。”

2

“認真一點聽,我可是認真地在說。”

“閉嘴。”

“問你一個問題,你要立即回答。知道嗎,立即回答喔。所謂的立即回答……”

藤堂友美惠哼了一聲。

三九二亞紀子表情驚愕地問。

“隨便你,不管你說什麼,也無法改變你們父親侵犯我妹的事實。”

“喂,哥,這不是在開玩笑,”我發出仿彿精神遭受不當傷害時的聲音,“我的確做了壞事,那樣的行爲或許很反常,抓狂的機率也很高。可是,像你那樣一味責備我,實在太狡猾了。”

“喂,公彥。”

“沒錯,你纔是真正的大壞蛋。”

“明明沒那個膽。”

“不是的,我現在……纔要回答,”這個回答怎麼想都只有反效果,不過說完才發現已經太遲了。“所以,我、我是因爲。”

“那麼,請問你期望的是什麼?”

“沒有期望。”我只能這麼回答。

沒錯,這是千真萬確的真心話。那種物理性意義的復仇,不但沒必要也毫無意義。

我一邊朝停在森林深處的車子走去,一邊肯定地說。

我一笑置之便坐上了車。

“我之前就說過了,你太仰賴主觀意識去行動。”

“我去買喫的,有想喫的東西嗎?”

“主觀?”

“一派胡言。”

“爲什麼我得被你指責?”

“喂,那樣太過份了吧。”

三九二亞紀子吸了吸鼻水。我下次過來時,再帶些面紙吧。

“亞紀子……”

“不……這個啊,的確稱不上正常吧。”

“唷,恭喜啊。你好像也抓到了三九二亞紀子,”一踏出醫院,立即接到哥打來的祝賀電話,“這下你就是不折不扣的罪犯了,要多留心警察呀。”

“不怎麼樣。”

希望得到誰的幫助,會有這種想法就是懦弱的證明。這十八年來,我一直是抱着這種信念活過來的。

“被踢……”

“狡猾的是你,”哥像是心理學家在剖析人類心智運作般說着長篇大論。“因爲被對方傷害,所以我也要加以傷害對方,然而當被責罵自己行爲不當時,卻又認爲對方太過狡猾,你所要傳達的就是這樣的事。你是小孩子嗎?一味重視以牙還牙的精神是沒有用的。”

“對,我的肚子被這個笨蛋用力踢了一腳,”藤堂友美惠摸着自己的肚子,“他一定喜歡暴力。”

“看吧。”

“你爲什麼不是綁架侵犯佐奈的傢伙們,而是綁架他們的女兒或孫女?”

“你想把我們怎樣?”

“所以我才說你這種想法不正常,你最好死了算了!”

“是啊,你是不會死。不過,你的行爲和自殺是一樣的,我想你應該已經有自覺了吧。”

“那麼,難不成你想說這種行爲是正常的?”

“吵死了。”

“既然什麼都不做,你爲什麼要抓我們呢?”

“我做了些什麼?哥,你說明給我聽啊。”

藤堂友美惠站了起來。幹嘛,想打架嗎?

“住口,你這麼說太……”

“我現在要說了!”

“找不到說辭,就是什麼都沒想的證據。”

哥高聲地發表宣言。應該說是,嚴肅地發表宣言。

“不,不是,我是有想法的。”

我發動引擎,左手拉起手煞車,然後緊握住方向盤。陽光顯得好刺眼。

“那是幻想,你不過是相信自己有想法罷了。”

“不是!”

“未經思考就直接採取行動,而爲了幫行動找理由,搞一些其實沒必要這麼做的事。

就這樣一直在重蹈覆轍,身陷泥沼。”

“說的好像窺視到別人腦海裏……”

“是啊,我是窺視到啦,這可不是什麼譬喻。”

“那還真厲害!”

我故意大叫,就這樣加速衝進森林裏吧!

“總之,你所做的行爲,毫無意義、理由或是名義,只是憑着主觀意識在行動。我覺得你還是認清這點,會對你比較好。”

“纔不是呢。”

是啊,不是,絕對不是這樣。

“你最近有夢到佐奈嗎?”

哥突然轉變語氣。

“幹嘛突然這樣問?”

“我問你有沒有夢到佐奈。我有夢到呢,畢竟佐奈的稀有度很高。”

殺人場面。

靜寂。

三樓角落。

意義。

“說什、什麼。”

連結切斷了。

當初能夠獲得初次的邂逅機會,是因爲他殺害飯田麻由美后,仍在趁夜潛逃大樓室內停留一會兒才產生的。明日美仍將這樣的事實,轉化成淡淡的期望。即使離犯案結束後已經過了三十分鐘,他還潛藏在大樓裏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她還是侵入了大樓內部。

有個男人站在那裏,低頭看着屍體。

這裏是哪裏?每當明日美和他開始產生連結時,這是她最先思考的事。

雪白世界來臨。

真正的屍體。

這裏就是那棟趁夜潛逃大樓。

能做的,只有行動。

哽着喉嚨說不出話來,發現自己似乎陷入極度緊張的事實。

“我喜歡佐奈。”哥突然說。

然而,

閃亮銳利的刀子逼近少女的眼前,她依舊面帶着笑容。明日美還是無法理解其中的原因。少女躺在地上,笑着向他低聲說了句簡短的話語,她說了什麼呢?無法獲得聽覺真是讓人着急。

真正的……死亡。

雖然有些猶豫,還是打開了它。

在明日美目送死亡過程的少女中,雖然也有哭花了臉蛋的女孩,然而約有八成都是含笑而死的。

3

“稀有度?”

不對,不只是很眼熟。

已經習慣了。

被他殺害的少女們,多半笑容滿面。

“擔心什麼?”

“你說唯一,”我很在意這一句話,“我也很正常呢。”

“……幹嘛啊,突然冒出這一句。”

我到附近超市買完食品後,隨意開着車子奔馳着,沒有馬上返回醫院的心情。

飛濺的鮮血。

意義意義。

抖抖抖。

然後出現了,那個與他共享視野的世界。

纔不會被迷惑。

頸部噴出紅色鮮血的少女映像消失。不是在這做什麼什錦炒飯的時候了。

用混凝土建造的房間,明明是白天卻有些昏暗。雖然無法用身體感受其溼度,但看起來室內很潮溼。

“我指的是她是鏡家兄弟姐妹中唯一正常的人這件事。”

視野消失了。

外面的強烈陽光,一旦通過大樓裏的窄小窗戶後也會大爲減弱。又重又冷的空氣團好像要把明日美包圍起來,她打開事先準備好的手電筒,牆上出現黃色的光圈。當然,室內沉重的空氣,不可能藉由一點微光就能改善。

哥語帶曖昧地說,仿彿視粉碎患者的精神爲生存價值的心理學家。

那是正在做什錦炒飯當午餐的時候。

屍體是物體。

但是並沒看到他的蹤影,到底在哪……啊。

“你和佐奈,做過了吧?”

他的視線朝向大樓的天花板,沒有通電的日光燈,及暗灰色的混凝土映入眼簾。不知道有什麼原因,在動手殺人之前,他常常會像這樣子向上看。或許是因爲某種盛大儀式,也或許只是單純想這麼做罷了。

一開始會害怕地流過淚,也曾感到反胃。

恢復原本的世界…

與他相見,一定就是自己生存的意義。明日美試着捏造這種單純的思考,以維持現在的精神狀況。

有什麼事好開心的。哪有人會因爲被殺而開心,絕對是神經有毛病,絕對是這樣沒錯。

“不過她真是好女孩呢,”哥發出邪惡的聲音,“不但長得美,更重要的是聰明。你身邊沒什麼好女孩,再過個四年她就會在許可範圍內的吧。”

痙攣的少女。

咻咻咻。

然後這裏……很眼熟。

只要換個思考方式,就不覺得有什麼了不起,不覺得恐怖及厭惡。

“請問,你是……”

有一位少女仰躺在地上。

或者是每件事情都非得要有意義不可嗎?

意義意義意義意義意義意義意義意義意義意義意義。

憎惡、屈辱、羞恥以及焦躁。

“請,請問。”

哪能被迷惑。

來到門前。

真正的血。

剝奪自己的感官,就不會產生反應。

他的視線盯着插在少女頸部的刀子,他看着這副光景想些什麼、感覺到什麼呢?這是讓人十分好奇的疑問,究竟是抱着喜悅、悲傷、憤怒這類極普通的情感,還是明日美想像不到的跳躍性思考。

那是物體。

“殺了你喔!”

頸部刺着刀子,身着二手七分袖襯衫,褐色秀髮的少女的屍體。紅黑色的血,消逝的生命。

在哪裏,殺了少女的那間房間在哪裏,明日美不自覺地跑了起來。她隨意打開房門,一邊想着以前會有過這種電玩遊戲的樣子。

“別擔心啦。”

連結開始了。

4

“你晚了三分鐘,”男人喊着,“如果再早個二分鐘,你就能成爲刺殺手傑克第七十九位犧牲者的第一發現人呢。”

過了一小段時間,他的視線向下落。

年紀和明日美差不多或是大一、兩歲,穿着二手七分袖襯衫,褐色秀髮的少女。那位少女也是面帶笑容。

可是一直以來,他從來不會在殺過人的現場再開殺戒。現在開始改變規則了嗎,或者,原本就沒有規則可書。

意義意義意義。

滴滴滴——抽搐顫抖。

那個飯田麻由美死亡,和他相見的房間。

不,不對。

來了。

他點了二、三下頭,將刀子刺向少女的後頸部。

不,少來迷惑我。

5

“明明就不正常。”

昏暗的室內,有一個人和一具屍體。

沉默。

我莫名地焦躁起來,難道被看穿了嗎。咦?什麼叫做被看穿了。

血是液體。

他從褲子口袋拿出刀子,放在少女臉上。還是那種到處都有販售,毫無特色的刀子。警察在幾年前似乎會積極追查刀子的來源通路,尋找揭穿刺殺手傑克員面目的線索,但那只是把到處都有,毫無特色的刀子,終究未能收到成效。如今在警方的施加壓力下,市面上已經停止販賣與它同形狀的刀子,然而刀子還是沒有從他的手中消失,大概是買很多把囤積起來了吧。

習慣或是崩潰,只有這兩條路可以走。這麼一來,當然會選擇習慣。

雖然並沒有十足的把握,不過,去看看也沒什麼關係。明日美踩着積滿灰塵的樓梯往上跑。

這次也……沒有產生恐懼感。

明日美不帶情感地旁觀這個畫面。

因爲逆光而無法確認他的長相,年紀大概是二十出頭左右吧。黑暗中只浮現出HYS-TERIC GLAMOUR 0;注641;紅色襯衫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我無法理解哥在想些什麼。

……爲什麼,還能笑得出來?

“不可能的啦。”

藤堂友美惠、三九二亞紀子以及創士哥,爲什麼大家都這麼執着於“意義”呢。

“和那種喜歡的意義不大一樣。情敵是哥哥這種老掉牙的戲碼,連現在的少女漫畫也不會畫了呢。”

“幹嘛說這些。”

變得習慣了。

堅持着意義這種事,有什麼價值嗎?

“……”

當然,明日美有自知之明,她並不想死。在小學畢業文集裏,針對“如果美夢能成真,你想要什麼”這樣的問題,她可是下意識寫下“長生”這個詞,是對生命有着渴望的人呢。

“抱歉啊,我不是刺殺手傑克。”

男人踏出一步。

明日美則往後退一步。

“你有帶手機嗎?”

男人問道。

“咦?”

“有手機嗎?”

“啊,嗯……”明日美將手伸進口袋裏,“啊,”這纔想到因爲急忙趕來而忘在家裏,“呃,對不起,我忘了帶。”咦,幹什麼自己非得道歉啊。

“不巧我也忘記帶了。”男人走得更近,“算了,去找公共電話吧。”

“電話?”

聲音在顫抖。

“要向警方報案呀,”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這是市民的義務。”

“啊啊。”

嗯,的確是。

“你看到屍體卻沒有驚嚇的樣子呢。”

男人瞥了屍體一眼。明日美用手電筒照向它觀察,血液已經凝固,膚色發青。

不折不扣的屍體。

明日美就算直視着它,還是不覺得噁心。習慣了。不過,再怎樣也無法老實回答已經習慣了,明日美隨便回應幾句敷衍了事。

“請、請問。”

“嗯,什麼事?”

“咦,這麼說。”

“一起去喫飯吧。這也算是某種緣份。不是奇怪的意思,我對你很有興趣。”

“那麼,後來就沒再見過面了?”

“不,”明日美搖了頭,“我不知道。”

“超,”明日美的反應太露骨了,“啊。”

“兩種?”

“見過面卻不知道性別及年紀?”

浩之以話中有話似的口吻說。

怎麼辦?

“什麼?”

眼前大口吃着吉士漢堡的男人,好像叫祁答院浩之。在明日美受到警察詢問爲何會進入F大樓,這個終究無法老實回答的問題時,多虧他用糟糕卻讓人感謝的說辭幫忙解危,才得以避免被人起疑,雖然也因此被人誤以爲是笨情侶。

真危險,再晚一步的話,那間房間就會變成有三具屍體了。其實殺了他們也沒差,不過那會消耗體力,況且也沒多準備刀子。

“沒錯,是超能力,”算了,既然這樣,自己也乘興地胡亂發言吧,“總之,我能看見刺殺手傑克的視野。”,雖說是乘興胡亂發言,話中傳達的卻是事實,這點讓人感覺莫名地空虛。

“沒有那麼簡單。就算看得到殺人畫面也構不成線索,就算看到畫面也無法得知在日本的哪裏。”

“啊。”

“那個果然是超能力?”

我一邊暍着“午後的紅茶”,將哽在喉嚨的貝果吞進胃裏,一邊持續監視着祁答院唯香。我覺得她那溫柔慵懶的眼眸,總是看着不是這裏的某個地方,她到底在看什麼?我隨便說說的啦。

明日美與坐在對面位置的祁答院浩之目光相交,在和警員話時的神情完全不同,那是雙雖然冷漠,形狀卻讓人予以好感的眼睛,在他“自己”內心,一定擁有好幾個自己吧,是個難纏的對象。

“合作?”明日美對這出乎意料的提議感到驚訝。

然而刺殺手傑克的內心卻完全沒有揚起嘴脣的兩端,一直思索着,明日美爲什麼會出現在那個地方?

“你爲什麼在這裏?”

在聚集了兩個人與一具屍體的房間,越過那扇半開的門,刺殺手傑克佇立在那裏。

“你願意相信?”

走在街上的人羣、混在其中的殺人魔,刺殺手傑克環顧四周,真是個可笑的構圖。

“超能力。”

“被你這樣問……也只能這麼回答了,”男人站在明日美面前,相距大約五十公分。儘管再怎麼黑暗,到這麼接近就能看清楚相貌了,他出乎意料地有着少年般的相貌,“那應該是我的臺詞。”

“你是因爲知道這棟大樓有人死亡,才跑進來的吧?光用‘不知不覺走進來’這種藉口是不行的唷,因爲你的腳步聲聽起來毫不遲疑。”

“那麼你看過刺殺手傑克的長相囉?”浩之的語調雖明朗,臉上卻沒有笑容。“真厲害啊,我真的這麼覺得。結果呢,是男的?還是女的?年紀呢?”

那是像治療般的感覺。

“不知道?”他的表情沉了下來,“這又是爲什麼。刺殺手傑克平時是個不照鏡子的人?”

或許是這樣吧。

※※※

“啊?”

“原來是這樣啊,我還以爲你曾和刺殺手傑克不期而遇呢。”

他在說什麼啊,只要再稍微認真思索,應該會浮現出比這個正常十倍的可能性纔是,這男人一定是自己玩的很高興吧……

不對,根本不用思考,自古以來的常識是不可以跟陌生男人走,當然要逃走。

不僅僅是因爲天氣熱的關係,明日美額頭冒着大量汗珠,直截了當地問道。

“啊,好。”

“你腳程很快囉。”

“這其實是非常不好的嗜好,我是跟蹤你來的。因爲你臉色大變跑進F大樓啊,身爲男人當然會介意吧。”

男人提議。

“嗯,當然,也有可能你認識刺殺手傑克、或是你就是刺殺手傑克。”

6

明日美不由得地感到惱怒。

“呃,你纔是,爲什麼在這裏?”

刺殺手傑克抑制住想笑的衝動,自己簡直像是低空飛行的燕子般冷靜,真是的,什麼時候開始變這樣了。雖然有些在意那個疑問,不過那個記憶就像二天前喫過的晚餐般印象模糊,很難搶救得回來。

結果還是陪他到麥當勞。明日美告訴自己,嗯,畢竟他也幫了我,至少用這個來報答他。

“偶然,或是超能力。”

由於記憶很模糊,所以無法斷言。

百米賽跑。祁答院唯香在學校操場上跑步着。不管怎麼看,那個千金小姐都不像是有具備“運動神經”這東西。事實上,表情呆滯(不是愚蠢的表情,硬要說的話,是近似於面無表情)的祁答院唯香,不管跑幾次都是最後一名。

男人微微地一笑地如此問着,那是非常溫柔的笑容。

治療。

這麼說,現在的我病了嗎?

7

“要去哪裏約會?”男人看似愉快地抱着胳臂。“我想想,嗯,去麥當勞就可以吧。麥當勞是初次約會的行程中不可或缺的。”男人雖然開朗地說,然而下一瞬間,表情卻變得冷酷而強硬……想必這纔是他真正的表情吧。“到那邊再來聽聽,你爲什麼知道這個屍體的存在吧。啊,在那之前得先找公共電話。”

“怎麼會,不是的。”

“嗯……你說要合作,具體地說應該怎麼做。”

一樣持有重要的思想。

“我要喫。”

“其它時間都無法連結?”

“F大樓?”

“瞧,我們的目的一樣,”浩之微微點頭,“說起來你的能力就像是雷達般的東西吧?只要跟着它走,就連刺殺手傑克也逃不了吧。”

“啊,不,只有過一次,”明日美老實回答,“就在剛纔那棟大樓。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和我合作吧。”

“警察先生,這傢伙跟我可以說是男女朋友關係,因爲這傢伙突然說想做,我當然不會排斥嘛,想說在附近找個場所,正好發現這棟看起來好像荒廢的大樓,姑且在這裏面做也無妨,哪知道一走進那個房間就看到屍體啦。”

明日美否定道。

“既不認識刺殺手傑克,也不是刺殺手傑克本人,可是,你卻沒有理由地知道剛被殺的屍體位置。這樣追究下去,只會得到兩種可能性。”

“其實我也想見他。不對,是非見不可。”

“這棟大樓的名字。你不知道嗎?”

“那是……沒錯。”

“也沒多快。”

不會上當的男人。就算老實回答也沒用,明日美沉默不語。

“你現在有空嗎?”

“只要有我在,就簡單了。”他哪來的自信,“嗯,你就當是坐大船般放心吧,就像喫了菠菜的卜派。”

無所謂。即使是這樣自己,也一樣活得好好的,一樣好好地殺着人,

只是,總覺得少了很多就是了。

還真是一點都不緊張呢……

“只有在刺殺手傑克殺人前到殺人後的這段時間,我才能獲得他的視野。”

我自嘲地想,畢竟我被哥以及藤堂友美惠當成瘋狂的人。話雖如此,我完全不認爲自己所做的行爲是生病造成的,膽小鬼才會把自己的罪過歸咎於年輕或是生病,我不想變成膽小鬼,唯獨不想變成膽小鬼。

“對。”

“因爲沒有足夠證據可以判斷這是謊言。”

“先到外面去,待在這裏會越來越消沉吧?”

看着祁答院唯香,有種能得到救贖的感覺。

實在沒什麼食慾。

“咦?”

“你想見刺殺手傑克吧?”

明日美不禁反問道。

“你不想回答吧?”

“可是。”

由於這個景象實在是太有趣了,讓把車子停在操場旁邊,坐在車裏喫着從便利商店買來的貝果的我不禁笑了出來。看到幹金小姐在藍天下以三輪車的速度奔跑,任誰都會浮現出笑容的。

浩之說完,把手伸向奶昔。

“喂,你,”浩之微微一笑。這麼說起來,自己還沒報上名字。不過無所謂啦。

浩之眯起眼睛。

操場上,祁答院唯香依然以同樣的速度跑着。搖晃着一頭長髮,白皙肌膚上泛着一絲紅暈,讓人不禁想大喊“加油啊”來幫她加油。我跳躍性地思考,夢想自己對箸那張表情貧乏的臉蛋微笑,我的水準真的很低。

“非見不可?”

“爲什麼?”

一進入九月,突然恢復了好天氣,外面是晴朗的天空及涼爽的氣候,綿延出一片清爽氣象。由於這幾天都是陰陰的天氣,難免感覺有些意氣消沉。像這種時候,只要一放晴,就會讓人陷入莫名幸福的氣氛中,如果以主觀來表現……就像醫生髮現惡性患部時的那一瞬間般,同樣令人暍採。不過,這樣無法瞭解我在說什麼吧。嗯,反正這本來就很主觀的事啦。

“啊,嗯。”

“是的。”

男人突然開口。

“啊,不,不是這樣的,”明日美不想讓他覺得自己被那個笑容迷住了,急忙回答:“因爲說了你也不會相信。”

明日美感到非常喫驚。祁答院浩之竟然會相信,這個比憋腳的謊話更難以置信的真實?這麼不懷疑他人所言的人,就明日美所知只有冬子一個人而已,而她已經不存在了。

“喔,”浩之銜着吸管,“那還真不方便。”語罷,啜飲奶昔。“你不喫嗎?一定冷掉了。”

“你怎麼會知道這棟大樓有人遇害?”

“因爲我那時快被殺了,就馬上逃走了……大概是吧。”

“只要你一連結上刺殺手傑克的視野,就把看到的畫面告訴我,這樣就夠了。”

“只有這樣?”

“只有這樣,”浩之打開麥香魚的外包裝,“有啥不滿嗎?”

“啊,沒有。”

不知怎麼的,好像演變成不可思議的事態。爲什麼自己得和這種來意不明的男人合作呢,說起來,這個祁答院浩之到底是誰啊。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是明日美最討厭的類型。

“你其實並不相信我吧?”他突然問道。被說中了。“不想和我聯手?”

“……請告訴我你的目的,”明日美吞了口口水,“你爲什麼非得和刺殺手傑克見面?”

“企業機密。我不能詳細說明,”浩之簡單卻明確地回答,“你知道這個也沒有意義吧?當然,我也不過問你追蹤刺殺手傑克的原因。以互不干涉彼此私生活來合作吧,雖說是聯手,也不是交情那麼深的夥伴啦。”

怎麼辦?

兩個人的確比一個人方便。兩人三腳以及兩人羽織(注65)都是無法獨自完成的。話雖這麼說,不想和看不出真面目男人聯手也是事實(尤其是他眼裏的冷漠視線更是差勁。)。然而事實卻慢慢且確實地,不容分說地演變成那樣的氣氛。

“我知道了,知道啦,你別再那樣瞪我。”浩之苦笑道。看樣子我好像不自覺地瞪着

他。“我的性格好像很不受女人歡迎呢,從以前就是這樣,只有國中時有女人緣。”接着,有幾秒鐘的時間,他看着明日美的眼睛,又突然將目光移開,瞪着天花板。“你啊,有超能力的事是真的吧?”

“是真的。”明日美如此回答:心中想着或許應該要回答:不是,那只是開玩笑。

“我現在就像溺水的人一樣,連草都想抓。”

“我是草嗎?”

“嗯,是啊,”浩之乾脆地承認,“再怎麼等也得不到刺殺手傑克的最新情報,就連警方也派不上用場。老實說,在我快要放棄時,你就出現了。”浩之的眼神從天花板移回明日美的眼睛。“雖然不知道是謊言、妄想還是其實,你和刺殺手傑克間有着某種連繫。沒錯吧;或許你不相信,但假如我找到刺殺手傑克,最後一定會交給你,這點我可以保證。所以我們聯手吧。”

“啊,請問,”事情變得很不得了。“請等一下。”

“我知道,這不是遊戲。”

“不是的。”

“就說,”

“不用在意,你說沒關係,我不會生氣的。”

67 “Guitar Wolf” “THEE MICHELLE GUN ELEPHANT”都是日本的樂園。

“不,我不是在生氣,”真是麻煩的傢伙,“只是因爲太喫驚,不禁大吼了起來。”

靜悄悄地步出醫院。

三九二亞紀子戰戰兢兢地表示。

結果,姊對我微笑,規勸我“要踩就只踩三隻”。這句話讓我非常震驚,質問着“爲什麼只踩三隻就可以”,於是姊笑得更開懷,回答說:“勇敢的人永遠都只有三個唷。”

“無所謂啦,反正你一定會被警察抓到的,”她一副宣言似的口吻。“警察應該早就追查到你了。現在,手持逮捕令的警察,正在你家門口敲門呢。”

“洗澡有點難……啊,我可以準備兒童用游泳池,就是塑膠的那種。”

8

“啊啊,”我真心地佩服三九二亞紀子的聰慧,“或許真是這樣吧。”

“是的。”

“畢竟是要見殺人犯,我也是有必死的覺悟呢。就是決心那東西,戰鬥的決心。”

68 格列佛,《格列佛遊記/Gulliver"s Travels》的故事主角,他的船漂流到小人國而引發一連串的冒險。

不行了嗎。仿彿畫在紙上的立體圖般,我的思考迴路表現到這裏已經到了極限,無法貼切地描述長女,頂多只能說出一、兩個通俗而引人發笑的插曲。長女的世界不應該由我闡述,直到隱藏在家族中的高度談話小組,或是長女的靈魂開口前,我打算關上我的耳朵及嘴巴。

“這就不曉得了,可是我想他們不會見死不救的。”

藤堂友美惠低聲下氣地問。

“你還挺精明的嘛,”浩之瞥了奶昔一眼,沒打算扶正它,裏面似乎早就空了,“爲了致歉,讓你看看我下定決心的證據。”

藤堂友美惠不肯罷休。

“什麼?”

“如果只抓友美惠的話,確實是會像你所說的那樣。嗯,因爲完全沒有接觸點,只要沒有目擊證言就不會被抓吧,”大概是冒了汗,她擦拭着後頸項,“可是,你連我都抓來了。姑且不管警察,我的父親們……逼死你妹妹的人們,應該會想到有動機抓友美惠及我的人的存在吧?”

萬里晴空下,我想起了那位偉大的死者——鏡愈奈。

“好厲害,亞紀子你好聰明喔,”藤堂友美惠稱讚着她,“你說的完全沒錯。嗯,完全正確。父親們一定已經向警察抖出你的事了,可惜啊。”

太緊密的連結是發瘋的根源?

“啊,不。”

“雖然不是像‘教父’那種火力十足的大槍枝,至少比自衛隊強吧?”

“可是啊,”我突然產生了疑問,“我認爲把這件事告訴警察,對你們的父親來說是種自殺行爲。因爲總不能老實說吧?其實我們抓了那個人的妹妹來強暴。”

“喔,是喔。”

我瞥了一眼三九二亞紀子和藤堂友美惠。兩個人都已經披頭散髮,衣服上到處有一污點。尤其是藤堂友美惠更是慘不忍睹,脖子的汗水乾燥後發黑,甚至還飄着體臭。

“僱用偵探嗎?”

“這是當然的吧,因爲是一家人啊。你家難道不是嗎?全都是薄情的人嗎?”

“可以聽聽我的要求嗎?”

三九二亞紀子慌張地搖頭,目光垂到堆滿塵埃的地上。

三九二亞紀子看着滿地的垃圾。

那應該是……當我年紀還小,仍倚賴電視卡通及三點鐘點心爲生活重心的時候。二十出頭的長女,拉着我的手到附近超市。我發現馬路前方有螞蟻列隊,便像生氣的格列佛(注68) 一樣,將它們一一踩扁。

“那個,也不見得一定如此吧。”

藤堂友美惠插嘴道。

終於……湧現出真正的殺意——

“會嗎?”

能產生明白的錯覺。

“真是美妙的羈絆啊,”我評論着,走下了牀,“還真讓人羨慕啊。”

真敢說啊。

“這就是要求?”

我一如往常,坐在那張彈簧外露的牀上。

66 波普Pope,英國詩人0; 1688-17441;,接下來的句子是出自他的批評論0; An Essay on Criticism1;,波普和荷普的日文看起來很像。

說完,從懷中隱約露出黑色物體。那是手槍。

“嗯,也是啦。不洗澡對女孩子來說是酷刑吧。”

“那麼,我等一下會帶游泳池過來。”

“放我們出去。”

“不行。”

“請。”我將手掌朝向藤堂友美惠,催促她說話。

“可是,父親們也有可能私下調查。”

“你想想,我和你完全沒有接觸點。假設警察判斷你被捲入了什麼事件而着手搜查,我的存在也不會浮上臺面。懂嗎?”

她很快就放棄了,是因爲原本就不抱期待嗎。

“那就是本性。”

現在就明白了。

她換腿交疊,露出從容的表情。明明就沒洗澡。

“是這樣嗎。就算確實相連着,我很懷疑那能稱作情誼嗎。不過,我覺得精神部份倒是連結地太緊密了呢,這只是我的見解。”

“啊,戰鬥這個字,原本……”

“這麼快放棄啦。”

“那個也可以。”

“你疑心病真重啊。那麼,就去扣下板機吧。”

這不單單只是針對我,也是在嘲弄佐奈,以及整個家族。沒有比家人被批評,更讓人不快的了,所以正義英雄往往都是一匹狼,雖然孤獨,卻能增加守備力。爲了讓自己變得更堅強,我必須孤獨吧。幸好,我沒有義務回答這個問題。記不得是波普還是荷普(注66)說的,如果有連天使也不敢觸犯的禁地,用飛的不就好了,畢竟是天使嘛。

“這還真是帶着主觀願望的推測啊。”

65 兩人羽織,兩人一組,後面的人手穿過前面的人穿的棉襖袖子,喂前面的人喫東西的遊戲。

自殺的長女,她擁有讓耍雜技的熊再穿上態娃娃裝的人格……不對,在這個時間點,我只想把長女當作一個物體,是偉大的天才。不,不是的,纔不是這樣,長女纔不是什麼天才,因爲天才,不會自殺。

抬頭望向刺眼的太陽。

我的語調變得嚴厲。

“我想……洗澡。”

64 HYSTERIC GLAMOUR,日本街頭服裝品牌。

於是我如此說。

三九二亞紀子輕輕點頭,臉上露骨地表現出恐懼和緊張。

“太緊密的連結是發瘋的根源。”

“啊,呃,那個,”明日美因爲受到驚嚇,說話支支唔唔的,“是真、具槍、嗎?”

對於我提出有什麼要求的疑問,坐在椅子上的三九二亞紀子輕聲回答道。由於她和藤堂友美惠是並鄰而坐,看起來很擁擠,排泄時要怎麼辦呢。不過,限制行動是必要規則,不能改變那個位置。何況也沒有窗戶鐵欄杆以外的合適場所。

我無視於剛纔那句話,催促着三九二亞紀子。三九二亞紀子膽怯地開口道:

我告別了房間。

“住口!”明日美用拳頭敲向桌子,弄倒了浩之的奶昔,有幾個人朝這裏看。“你是故意用這種說話方式的吧?”

哎呀……我在想什麼。真不吉利。身爲卓越的鏡家教徒之一,我果然會產生這種想法啊,不過終究只是孤假虎威,是個紙老虎,就像耍雜技的熊裏面是人類一樣。這與Guitar Wolf或THEE MICHELLE GUN ELEPHANT 0;注671;那思想犯般(?)的虛張聲勢相比,簡直要讓人發笑般,有着決定性的不同。話雖如此,也仿不出Supercar的飛躍,真是半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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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鏡家事件系列 1 電影般的風格-鏡公彥理想的殺人方式

  1. 01
  2. 02第一章 先跨出腳步吧
  3. 03第二章 無厘頭的行動吧
  4. 04第三章 還無法面對那裏
  5. 05第四章 犯錯的鏡頭正在閱讀
  6. 06第五章 逞強的鏡頭
  7. 07第六章 連續的鏡頭
  8. 08終章

第二卷鏡家事件系列 2 搪瓷靈魂的比重-鏡棱子與變裝密室

  1. 01第一章 想進食的星期一
  2. 02第二章 想重演的星期二
  3. 03第三章 想死去的星期三
  4. 04第四章 想消失的星期四
  5. 05第五章 想高飛的星期五
  6. 06第六章 想犯罪的星期六
  7. 07第七章 想休息的星期天(換幕)
  8. 08第八章 一週後的星期一
  9. 09第九章 只有毀壞的星期一
  10. 10終章

第三卷鏡家事件系列 3 沉沒的鋼琴-鏡創士還原的犯罪拼圖

  1. 01第一章 我是受害者
  2. 02第二章 正遭受到迫害
  3. 03第三章 我想知道爲什麼會這樣
  4. 04第五章 再也無法忍受下去了
  5. 05第六章 誰來救救我
  6. 06第七章 得到的回答,逆轉了我的認知
  7. 07第八章 其實我纔是加害者
  8. 08終章

第四卷鏡家事件系列 外傳 鏡姐妹的飛行教室

  1. 01
  2. 02第一章「地震與生存」
  3. 03第二章「短暫的探險」
  4. 04第三章「表象的依附」
  5. 05第四章「必然的死鬥」
  6. 06第五章「受困的衆人」
  7. 07第六章「前哨的預備」
  8. 08第七章「混亂的混戰」
  9. 09第八章「視覺的死角」
  10. 10第九章「背叛的意圖」
  11. 11第十章「志節的考驗」
  12. 12第十一章「終點或執念」
  13. 13第十二章「飛翔或退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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