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 君王的M術鑑賞
《汝,當愛昏君》 · 本條謙太郎 · 3802 字
來看畫展了。
展覽標題是《盧瓦王宮的光與影——裝點近世聖特內裏的國王與王妃們》。會場是距勝利廣場步行十分鐘的光之宮殿(帕爾·盧米埃)。展期是九月十一日十時至十一時。
那幅名作《皇帝的女兒》在本國首次公開!
今日承蒙贊助方帝國,恭請駐聖特內裏王國帝國大使蒞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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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會場是我家。
光之宮殿有五個大廳,每個都從牆壁到天花板掛滿了氣勢恢宏的畫作。我坐在其中一間——用於接待外國要人及大使謁見的大廳的大椅子上。房間裏高官雲集,盛況空前。也零星可見攜家帶口之人。
在王座上就坐的我面前,帝國大使恭謹上前。身後跟着一位雙手捧着覆有藍布的繪畫的隨從。
「『正教之唯一地上守護者王國』之主,格洛瓦十三世陛下。『正教威光之下授予統御諸王之權威的人界君主所領之地』之主、埃斯托比爾格國王戈爾吉五世陛下,謹呈上此畫。」
我大幅點頭。確認此動作後,大使緩緩揭去藍布。
一幅約半人高的巨幅繪畫展現了全貌。
「『正教威光之下授予統御諸王之權威的人界君主所領之地』帝位正統保持者,埃斯托比爾格國王戈爾吉五世陛下之長女,安娜莉澤·沃·埃斯托比爾格皇女殿下御容。」
哦——,會場一陣騷動。從角度明明應該看不見,卻響起讚歎之聲。這並非對肖像畫的歡呼,而是爲聖特內裏與埃斯托比爾格終結長年不和一事而發。
老實說距離太遠,我也幾乎看不清畫。只能模糊辨認出豐盈的茶發。依照預定程序,大使隨從將畫作交予我方侍從。侍從將其呈至我眼前。
安娜莉澤·沃·埃斯托比爾格。
一位將灰棕色頭髮束起、帶着淡淡微笑的十六歲少女。鳶色的眼眸中,笑意也掩藏不住強烈的意志。雖非在此正式場合該想之事,嗯,感覺像是漫畫裏常見的那種認真的委員長類型吧。這是長大後會成爲瑪麗小姐那種女強人系的模式嗎?無論如何,很可愛。
公主們容貌出衆者多,嗯,可以理解。
中央大陸有側妃制度吧。側妃與情婦的區別在於所生子女是否有繼承權。側妃所生子女有繼承權,意味着那孩子可能作爲下代王即位,即成爲王室的嫡系。而側妃所需的身分條件比正妃寬鬆得多。所以嫡系會融入各種血統。說白了,側妃就是那種即便身分稍有不足,但若是絕世美女就能勝任的位置。這些絕世美女的血脈混雜,此其一。
其次,健康狀況良好。
營養無虞,發育就好。而且清潔。啊,我們中央大陸可是有正經沐浴習慣的。不如說大家都很喜歡。因爲削弱中世紀歐洲式沐浴習慣的那些事——源於宗教或疫病的迷信——不太多。
所以,公主們基本都可愛,王子或國王中容貌端正者也多。不過男人嘛,血氣方剛的話,戰場上一個衝動衝出去,缺隻眼睛少只耳朵的也是有的。
出身東部舒托地區的軍伯,普呂維子爵家當家。舒托地區與帝國東部國境接壤,廣義上帝國諸侯舒圖比爾格王國也屬於舒托地區。舒託和舒特洛瓦發音很像吧?我曾解釋過舒特洛瓦原是舒圖爾·昂·盧瓦的縮略形式。而舒圖爾·昂·盧瓦是「盧瓦城」。舒圖爾在聖特內里語中意爲「城」。那舒托地區呢?「城」地區。
總之,穿着「還算體面」的人基本都能進這庭園。反之,衣着不過關則不讓進。
既然大陸兩大巨頭聯手,安格蘭不會沉默。恐怕會極力煽動普羅贊。反之,若聖特內裏與普羅贊聯手,他們則會接近埃斯托比爾格。無論如何都是這個模式。那個國家可是把攪亂大陸當作畢生事業的。
穿着得體,即男性是質地上乘的外套配大方巾領帶,女性是色彩鮮豔的休閒裙裝。雖覺得不過是衣服,但在沒有廉價成衣的聖特內裏,身着這些便是富裕階層的證明。
「普呂維卿,現狀如何?民衆果然會反彈吧?」
內務大臣的職務範圍相當廣泛,涵蓋商貿流通、基礎設施、文教環境、地方行政。換言之,相當於國土交通省、文部科學省與總務省合爲一體的機構。最後的地方行政有點難懂,說白了就是管理監督各地行政負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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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可能。容我稍後整理狀況向陛下彙報。若數日內能撥冗……」
這會登上明天的報紙吧。
那麼,下午離開光之宮殿美術館(加萊·帕爾·盧米埃),去附屬庭園散散步吧。從美術館開始的庭園巡遊。然後晚上是餐廳。有點像高雅的相親約會路線?
那一帶,山城或者說要塞林立。之所以那麼多,大概因爲古時是修羅之國吧。
啊,內務大臣還管轄另一項。警察。尤其是祕密警察。
真想幹脆把安格蘭滅了。那個在歷代聖特內裏王問卷調查「最討厭的國家」中名列第一也非夢想的國家。嘛,不過辦不到。
「實際有動靜嗎?」
「國王陛下懂我們聖特內裏女人的好!」——好像會有在類似新橋站前接受採訪的大叔這麼說。紅着臉。
敬語真難啊。日語的話對自家人基本用謙遜語,但在聖特內裏行不通。既要抬高自家人,也要抬高對方。
嗯,很排外嘛。
「若只是發泄不滿倒好,一旦有了思想核心就麻煩了。」
那麼,出身該地軍伯的克萊芒先生,身材瘦高,雙頰凹陷,年近五旬。有黑道電影裏的那種氣質。蓋約爾公爵是大企業社長(意識高昂型)的魄力。克萊芒內務大臣是知性黑道(意識高昂型)的魄力。左看右看都是魄力十足。
◆
我已喜結良緣,所以不約會。陪同庭園散步的是內務大臣大叔。
克萊芒·埃內·昂·普呂維。
・不太清楚
其實衣着非常重要。
因爲有海隔着。
・不安
・比較不安
有點像開着最新款高級車(沒做誇張改裝的那種)吧。能證明擁有一定財產。與車不同,衣服很難向人借。因爲全是定製。雖有備齊各種尺寸的租衣店,但租金相當高。和租超級跑車幾小時要十萬日元差不多。恐怕更貴。這些都是內務大臣告訴我的。
一邊談着劍拔弩張的話題,我們一邊在庭園小徑上信步。修剪整齊的草坪各處栽有大樹,充當遮陽的巨傘。步道旁不規則排列的天然傘蓋下,衣着體面的家庭或情侶鋪着布墊,悠閒自得。
「每天都在取締。不過,尚未見有組織的動向。還只是酒館裏鬧騰的程度。但今後發展難以預料。」
「帝國大使閣下。辛苦了。安娜莉澤皇女殿下之美,恍非世間之物。能迎娶這般中央大陸首屈一指的淑女爲正妃,我實是幸運之人。請代爲轉達皇帝陛下。畢竟——我將成爲皇帝陛下的女婿了。」
儀式終於結束了。
順便一提,西邊的島國安格蘭也是超級敵國。或者說,幾乎沒有不是敵國的國家。因此聖特內裏是相當在意國際通婚的國情。
發現我的情侶從遠處的樹蔭下大聲問候。
埃斯托比爾格大使優雅一禮,離開大廳。侍從捧着安娜莉澤小姐的肖像畫,向在座諸位展示。
不容誤解的斷言。言外之意是:你小子是做好覺悟才決定的吧。
要總辭職了嗎?
因爲聖特內里人都認爲「我等纔是中央大陸的中心」。有教養的人雖不表露,心底卻瞧不起他國。中央大陸的外交公用語是聖特內里語,文化、思想、時尚的中心也是這舒特洛瓦,所以會自以爲「我等最了不起」也情有可原。
順便一提,這庭園開放並非我的政策。是大約三代前的慣例。是「王乃聖特內裏國民『父親』」這種強烈意識形態的產物。
各地行政負責人近似江戶時代幕府直轄地的代官。但聖特內裏的麻煩之處在於,中等規模的貴族領基本上也由政府代官管理行政。本應管理自家領地的貴族們,如今只是地主。大家都住在舒特洛瓦,靠每月上繳的地租生活。子女要麼成爲官僚,要麼從軍,要麼做學者。成爲官僚的話,會作爲代官赴任地方。這裏挺有意思。自己的領地由其他貴族作爲代官管理,自己則去當其他貴族領地的代官。順便一提,官僚、軍人、學者也非貴族獨佔職位。對平民也開放門戶。不過僅限於頂層的少數人。
・贊成
「國王陛下金言,謹代表帝國深表謝忱。安娜莉澤皇女殿下之美,不僅譽滿埃斯托比爾格,更傳頌帝國全境。虔信正教,心地善良,誠乃清純少女之理想典範。如此帝國至寶安娜莉澤皇女殿下,能侍奉於威名響徹大陸、英明神武的國王陛下左右,身爲父親的皇帝陛下亦格外欣喜。」
「我是雙重的幸運者。首先,能與帝國至寶安娜莉澤殿下結爲夫婦。其次,能成爲我盧瓦家與貴家埃斯托比爾格之間建立親密關係的契機。更高的幸福已不敢奢求。——大使閣下,辛苦了。」
「是陛下!陛下日安!」
・非常不安
實際危險也幾乎沒有。他們雖是平民,卻是頂層人士。就像在超高級酒店大堂不會被街頭混混找茬吧?一樣。稍遠處有警衛跟着,萬一有事也能放心。
是在明白這一切的基礎上,推進了此次和約。
我與皇女訂婚的消息將從這舒特洛瓦開始,大約花一個月時間傳遍聖特內裏全境。會發生什麼呢?
王意外地很開放。
「對於政府日前提出的外交政策轉變,您感到不安嗎?」
「啊,你們也好!」
下次有空,去採訪一下那些在樹蔭下休憩的人們吧。
此情此景下,可怕的是發泄不滿的妄言中生出思想主軸,進而組織化。我和內務大臣都警惕着這點。
這裏雖是我家,但同時也是國家公園。所以各色人等都會來。貴族也好平民也罷。進入建築需要複雜許可,而庭園出入相對自由——只要衣着得體。
「七成市民對政府外交政策感到不安」之類的標題。
國民們的反應恐怕不會太好。畢竟帝國是宿敵。有人只是模糊地這麼想,也有人曾在戰場上與帝國兵廝殺。他們的家人也是。
雖然沒有那種制度,但假若有支持率調查,現政權(我)的支持率大概會大幅下滑。哦,是不是快總辭職了?這種感覺。反之,若與索菲小姐那樣的人結婚,支持率會上升吧。
「主要人物的所在與行動均已掌握。」
「安格蘭會插手嗎?」
我也大聲回應。就此結束。他們不會特意跑過來。擦肩而過倒無妨。但像前些日子召見布拉格先生那樣親自傳喚就麻煩了。會讓人誠惶誠恐。在日本也一樣吧。不管是政治家還是藝人,遠遠看着是「哦——,在呢在呢」的感覺,但真要一對一交談,還是會挺緊張的。
「會。此乃大政方針轉換,不可能風平浪靜。」
那麼,接下來纔是正戲。